三国志·王连

  王连,字文仪,南阳人也。刘璋时入蜀,为梓潼令,先主起事葭萌,进军来南,连闭城不降,先主义之,不强逼也。及成都既平,以连为什邡令,转在广都,所居有绩。迁司盐校尉,较盐铁之利,利入甚多,有裨国用。于是简取良才以为官属,若吕乂、杜祺等,终皆至大官,自连所拔也。迁蜀郡太守、兴业将军,领盐府如故。时南方诸郡不宾,诸葛亮将自征之,连谏以为“此不毛之地,疫疡之乡,不宜以一国之望,冒险而行”。亮虑诸将才不及己,意欲必往,而连言辄恳至,故停留者久之。会连卒。子山嗣,官至江阳太守。

燕歌行

四时代序逝不追,寒风习习落叶飞。
蟋蟀在堂露盈墀,念君远游常苦悲。
君何缅然久不归,贱妾悠悠心无违。
白日既没明灯辉,夜禽赴林匹鸟栖。
双鸠关关宿何湄,忧来感物涕不晞。
非君之念思为谁,别日何早会何迟。

游西池

悟彼蟋蟀唱,信此劳者歌。
有来岂不疾,良游常蹉跎。
逍遥越城肆,愿言屡经过。
回阡被陵阙,高台眺飞霞。
惠风荡繁囿,白云屯曾阿。
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
褰裳顺兰沚,徙倚引芳柯。
美人愆岁月,迟暮独如何?
无为牵所思,南荣戒其多。

饮酒·其一

衰荣无定在,彼此更共之。
邵生瓜田中,宁似东陵时!
寒暑有代谢,人道每如兹。
达人解其会,逝将不复疑。
忽与一樽酒,日夕欢相持。(一樽 一作:一觞)

情诗

高殿郁崇崇,广厦凄泠泠。
微风起闺闼,落日照阶庭。
踟躇云屋下,啸歌倚华楹。
君行殊不返,我饰为谁容。
炉薰阖不用,镜匣上尘生。
绮罗失常色,金翠暗无精。
嘉肴既忘御,旨酒亦常停。
顾瞻空寂寂,唯闻燕雀声。
忧思连相属,中心如宿酲。

历九秋篇

历九秋兮三春,遣贵客兮远交。
炳多君心所亲,乃命妙伎才人。
炳若日月星辰,序金罍兮玉觞。
交主递起雁行,杯若飞电绝光。
交觞接卮结裳,慷慨欢笑万方。
奏新诗兮夫君,烂然虎变龙异。
浑如天地未分,齐讴楚舞纷纷。
歌声上激青云,穷八音兮异伦。
奇声靡靡每新,微披素齿丹唇。
逸响飞薄梁尘,精爽眇眇入神。
坐咸醉兮沾欢,相樽促席临轩。
进爵献寿翻翻,千秋要君一言。
愿爱不移若山,君恩爱兮不竭。
譬若朝日夕月,此景万里不绝。
长保初醮结发,何忧坐成胡越。
携弱手兮金环,上游飞阁云间。
穆若鸳凤双鸾,还幸兰房自安。
娱心极意难原,乐既极兮多怀。
盛时忽逝若颓,寒暑革御景回。
春荣随风飘摧,感物动心增哀。
妾受命兮孤虚,男儿堕地称珠。
女弱虽存若无,骨肉至亲更疏。
奉事他人托躯,君如影兮随形。
贱妾如水浮萍,明月不能常盈。
谁能无根保荣,良时冉冉代征。
炳绣领兮含辉,皎日回光则微。
朱华忽尔渐衰,影欲舍形高飞。
谁言往思可追,荠与麦兮夏零。
兰桂践霜逾馨,禄命悬天难明。
妾心结意丹青,何忧君心中倾。

内顾诗二首 其一

静居怀所欢,登城望四泽。
春草郁青青,桑柘何奕奕。
芳林振朱荣,渌水激素石。
初征冰未泮,忽焉振絺绤。
漫漫三千里,迢迢远行客。
驰情恋朱颜,寸阴过盈尺。
夜愁极清晨,朝悲终日夕。
山川信悠永,愿言良弗获。
引领讯归云,沈思不可释。

桃叶歌三首·其三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傅玄引谚

己是而彼非,不当与非争。
彼是而己非,不当与非平。

情诗五首 其二

明月曜清景,胧光照玄墀。
幽人守静夜,回身入空帷。
束带俟将朝,廓落晨星稀。
寐假交精爽,觌我佳人姿。
巧笑媚权靥,联娟眸与眉。
寤言增长叹,凄然心独悲。

读山海经十三首·其十三

岩岩显朝市,帝者慎用才。
何以废共鲧,重华为之来。
仲父献诚言,姜公乃见猜;
临没告饥渴,当复何及哉!

咏怀·其三

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
秋风悴飞藿,零落从此始。
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
驱马舍之去,去上西山趾。
一身不自保,何况恋妻子。
凝霜被野草,岁暮亦云已。

拟四愁诗四首·其三

我所思兮在瀛昆,愿为鹿𪊤窥虞渊。
日月回耀照景天,参辰旷隔会无缘。
悯予不遘罹百艰,佳人赠我苏合香。
何以要之翠鸳鸯,悬度弱水川无梁。
申以锦衣文绣裳,三光骋迈景不留。
鲜矣民生忽如浮,何为多念只自愁。

拟四愁诗四首·其四

我所思兮在陇原,欲往从之隔矣山。
登崖远望涕泗连,我之怀矣心伤烦。
佳人遗我双角端,何以赠之雕玉环。
愿因行云超重峦,终然莫致增永叹。

三国志·郭嘉传

  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也。初,北见袁绍,谓绍谋臣辛评、郭图曰:“夫智者审于量主,故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霸王之业,难矣!”於是遂去之。先是时,颍川戏志才,筹画士也,太祖甚器之。早卒。太祖与荀彧书曰:“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奇士,谁可以继之?”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太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表为司空军祭酒。

  征吕布,三战破之,布退固守。时士卒疲倦,太祖欲引军还,嘉说太祖急攻之,遂禽布。语在荀攸传。

  孙策转斗千里,尽有江东,闻太祖与袁绍相持於官渡,将渡江北袭许。众闻皆惧,嘉料之曰:“策新并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然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於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於匹夫之手。”策临江未济,果为许贡客所杀。

  从破袁绍,绍死,又从讨谭、尚于黎阳,连战数克。诸将欲乘胜遂攻之,嘉曰:“袁绍爱此二子,莫適立也。有郭图、逢纪为之谋臣,必交斗其间,还相离也。急之则相持,缓之而后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若征刘表者,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太祖曰:“善。”乃南征。军至西平,谭、尚果争冀州。谭为尚军所败,走保平原,遣辛毗乞降。太祖还救之,遂从定邺。又从攻谭於南皮,冀州平。封嘉洧阳亭侯。

  太祖将征袁尚及三郡乌丸,诸下多惧刘表使刘备袭许以讨太祖,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不设备。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且袁绍有恩于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乌丸之资,招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动,民夷俱应,以生蹋顿之心,成觊觎之计,恐青、冀非己之有也。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矣。”太祖遂行。至易,嘉言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趣利,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太祖乃密出卢龙塞,直指单于庭。虏卒闻太祖至,惶怖合战。大破之,斩蹋顿及名王已下。尚及兄熙走辽东。

  嘉深通有算略,达於事情。太祖曰:“唯奉孝为能知孤意。”年三十八,自柳城还,疾笃,太祖问疾者交错。及薨,临其丧,哀甚,谓荀攸等曰:“诸君年皆孤辈也,唯奉孝最少。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乃表曰:“军祭酒郭嘉,自从征伐,十有一年。每有大议,临敌制变。臣策未决,嘉辄成之。平定天下,谋功为高。不幸短命,事业未终。追思嘉勋,实不可忘。可增邑八百户,并前千户。”谥曰贞侯。子奕嗣。

  后太祖征荆州还,於巴丘遇疾疫,烧船,叹曰:“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初,陈群非嘉不治行检,数廷诉嘉,嘉意自若。太祖愈益重之,然以群能持正,亦悦焉。奕为太子文学,早薨。子深嗣。深薨,子猎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