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公院五咏·苦竹桥

危桥属幽径,缭绕穿疏林。
迸箨分苦节,轻筠抱虚心。
俯瞰涓涓流,仰聆萧萧吟。
差池下烟日,嘲哳鸣山禽。
谅无要津用,栖息有馀阴。

牡丹

桃时杏日不争浓,叶帐成阴始放红。
晓艳远分金掌露,暮香深惹玉堂风。
名移兰杜千年后,贵擅笙歌百醉中。
如梦如仙忽零落,暮霞何处绿屏空。

水龙吟·梨花

素肌应怯余寒,艳阳占立青芜避。樊川照日,灵关遮路,残红敛避。传火楼台,妒花风雨,长门深引。亚帘栊半湿,一枝在手,偏勾引、黄昏泪。
别有风前月底。布繁英、满园歌吹。朱铅退尽,潘妃却酒,昭君乍起。雪浪翻空,粉裳缟夜,不成春意。恨玉容不见,琼英谩好,与何人比。

水龙吟·浮翠山房拟赋白莲

淡妆人更婵娟,晚奁净洗铅华避。泠泠月色,萧萧风度,娇红敛避。太液池空,霓裳舞倦,不堪重为。叹冰魂犹在,翠舆难驻,玉簪为谁轻坠。
别有凌空一叶,泛清寒、素波千里。珠房泪湿,明珰恨远,旧游梦里。羽扇生秋,琼楼不夜,尚遗仙意。奈香云易散,绡衣半脱,露凉如水。

南岩路最近,饭时已散策。
香来知有兰,遽求乃弗莸。
生世本幽谷,岂愿为世娱。
无心托阶庭,当门任君锄。

牂柯江上偶然作·其三

古榕高与碧霄参,正以中虚内美含。
长为不材蒙讪诮,就中谁识有伽㑲。

鸭沼观荷

清代 · 王韬

  余生甫里,即以唐陆天随而得名。天随子隐居不仕,时与皮日休唱和,自号甫里先生,尝作《江湖散人传》以见志。没后,亮节高风,里人思之不置。以先生在时喜斗鸭,有斗鸭栏,乃凿地为池沼,方塘如鉴,一水潆洄。中央筑一亭,曰“清风亭”,东西通以小桥,四周环植榆柳桃李。盛夏新绿怒生,碧阴覆檐际,窗棂四敞,凉飙飒然,袭人襟裾。中供天随子像,把卷危坐,须眉如生。去亭百数十武,先生之墓在焉。或云后人葬其衣冠处,将以留古迹而寄遐思者也。亭中楹联颇夥,余师青萝山人一联云:白酒黄花,九日独高元亮枕;烟蓑雨笠,十年长泛志和船。特举二君以比拟先生,当矣。

  池种荷花,红白相半。花时清芬远彻,风晨月夕,烟晚露初,领略尤胜。里中诗人夏日设社于此亭,集裙屐之雅流,开壶觞之胜会。余亦获从诸君子后,每至独早。时,余年少嗜酒,量颇宏,辄仿“碧筩杯”佳制,择莲梗之鲜巨者,密刺针孔,反复贯注,自觉酒味香洌异常,一饮可以数斗。又取鲜莲瓣糁以薄粉,炙以香膏,清脆可食,亦能疗饥。社友群顾余而笑曰:“子真可谓吞花卧酒者矣!”

   每岁六月二十四日,必折简招邀群彦,为荷花祝生日。闺秀能诗者亦许入社,但不亲至耳。丁未顾慧英女史擅场,戊申曹素雯女史压卷。徐淑才高,秦嘉为之退避,洵足生闺阁光而为巾帼吐气也已。余定莲为君子之花,具有四德:香清,韵远,品洁,色纯;乃不解阿谀者流,以高人静士之容下拟幸臣之貌莲花似六郎一语不诚千古奇冤哉!

  观荷之约,以花开日为始,三日一会,肴核以四簋为度,但求真率,毋侈华靡。甫里本属水多,多菱芡之属。沉李浮瓜,青红错杂,堆置盘中,亦堪解暑。

  诸社友以先生生平固喜蓄鸭,因于池畔另辟鸭舍,蓄白鸭数头,修洁可爱。红衣翠盖问,点缀以白羽翩跹,亦复不俗。池劳环围石阑,阑柱悉凿鸭,其首皆回向先生,以先生固背北面南也。鸭在羽族中,蠢然一物耳,自先生有“能言”一语,遂足供园林清玩,泃乎文人之口不可测也如此。

  余违甫里几四十年,回首前尘,无殊梦影。每值荷花盛开,辄若置身于莲亭鸭沼间也。

石竹咏

萋萋结绿枝,晔晔垂朱英。
常恐零露降,不得全其生。
叹息聊自思,此生岂我情。
昔我未生时,谁者令我萌。
弃置勿重陈,委化何足惊。

五月水边柳

结根挺涯涘,垂影覆清浅。
睡脸寒未开,懒腰晴更软。
摇空条已重,拂水带方展。
似醉烟景凝,如愁月露泫。
丝长鱼误恐,枝弱禽惊践。
长别几多情,含春任攀搴。

望江南·江南柳

江南柳,花柳两个柔。花片落时是酒盏,柳条低处拂人头。各自是风流。
江南月,如镜复如钩。似镜不侵红粉面,似钩不挂画帘头。长是照离愁。

朱鹭

朱鹭,鱼以乌。路訾邪鹭何食?食茄下。不之食,不以吐,将以问诛者。

宴清都·连理海棠

绣幄鸳鸯柱,红情密、腻云低护秦树。芳根兼倚,花梢钿合,锦屏人妒。东风睡足交枝,正梦枕瑶钗燕股。障滟蜡、满照欢丛,嫠蟾冷落羞度。
人间万感幽单,华清惯浴,春盎风露。连鬟并暖,同心共结,向承恩处。凭谁为歌长恨?暗殿锁、秋灯夜语。叙旧期、不负春盟,红朝翠暮。

东湖新竹

插棘编篱谨护持,养成寒碧映涟漪。
清风掠地秋先到,赤日行天午不知。
解箨时闻声簌簌,放梢初见叶离离。
官闲我欲频来此,枕簟仍教到处随。

竹轩记

  子张子谪居大庾,借僧居数椽,阅七年,即东窓种竹数竿,为读书之所。因榜之曰:“竹轩。”

  客有见而问焉,曰:“耻之于人,大矣!今子不审出处,罔择交游,致清议之靡容,纷弹射而痛诋,朋友摈绝,亲戚包羞,远窜荒陬瘴疠之所侵,蛇虺之与邻。”

  子张子哑然笑曰:“物各有趣,人各有适。子方以窜逐为耻,我独以适心为贵。今吾将叙吾之适,以浣子之适,其可乎?”

  客曰:“唯唯。”

  子张子曰:“今夫竹之为物也,其节劲,其气清,其韵髙。冐霜雪而坚贞,延风月而清淑。吾诵书而有味,考古而有得,仰首而见,俯首而听,如笙箫之在云表。如圣哲之居一堂,爽气在前,清阴满几。陶陶然不知孰为我,孰为竹,孰为耻,孰为不耻,盎盎如春。醺醺如醉,子亦知此乐乎?”

  客闻吾言,神丧志沮,面无人色。吾因以是言而刻诸石。

牡丹诗

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
丹景春醉容,明月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