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皮岭

首路栗亭西,尚想凤凰村。
季冬岭童稚,辛苦赴蜀门。
南登木皮岭,艰险不易论。
汗流被我体,祁崩为之暄。
远岫争辅佐,千岩自崩奔。
始知五岳外,别有他山尊。
仰干塞大明,俯入裂厚坤。
再闻虎豹斗,屡跼风水昏。
高有废阁道,摧折如短辕。
下有冬青林,石上走长根。
西崖特秀发,焕若灵芝繁。
润聚金碧气,清无沙土痕。
忆观昆仑图,目击悬圃存。
对此欲何适,默伤垂老魂。

梦江南·其十

江南好,何处异京华。香散翠帘多在水,绿残红叶胜于花。无事避风沙。

梦江南·其五

江南好,真个到梁溪。一幅云林高士画,数行泉石故人题。还似梦游非。

寄题徐都官新居假山

太湖万穴古山骨,共结峰岚势道孤。
苔径三层平木末,河流一道接墙隅。
已知谷口多花药,只欠林间落狖鼯。
谁侍巾鞲此游乐,里中遗老肯相呼。

三游乌龙潭记·节选

  予初游潭上,登蹬至冈。是时残阳接月,晚霞四起,朱光下射,水地霞天。始犹红洲边,已而潭左方红,已而红在莲叶下起,已而尽潭皆頳。下冈寻筏,月已待我半潭。乃泊新亭柳下,看月浮波际,柳丝垂垂拜月。相与上阁,适有灯起荟蔚中,殊可爱。或曰:“此渔灯也。”

梦江南·其九

江南好,一片妙高云。砚北峰峦米外史,屏间楼阁李将军。金碧矗斜曛。

陶然亭楹联

烟笼古寺无人到,树倚深堂有月来。

梦江南·其六

江南好,水是二泉清。味永出山那得浊,名高有锡更谁争。何必让中泠。

雁荡山

  温州雁荡山,天下奇秀,然自古图牒,未尝有言者。祥符中,因造玉清宫,伐山取材,方有人见之,此时尚未有名。按西域书,阿罗汉诺矩罗居震旦东南大海际雁荡山芙蓉峰龙湫。唐僧贯休为《诺矩罗赞》,有“雁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之句。此山南有芙蓉峰,峰下芙蓉驿,前瞰大海,然未知雁荡、龙湫所在。后因伐木,始见此山。山顶有大池。相传以为雁荡。下有二潭水,以为龙湫。又以经行峡、宴坐峰,皆后人以贯休诗名之也。谢灵运为永嘉守,凡永嘉山水,游历殆遍,独不言此山,盖当时未有雁荡之名。

  余观雁荡诸峰,皆峭拔崄怪,上耸千尺,穷崖巨谷,不类他山。皆包在诸谷中,自岭外望之,都无所见;至谷中,则森然千霄。原其理,当是为谷中大水冲激,沙土尽去,唯巨石岿然挺立耳。如大小龙湫、水帘、初月谷之类,皆是水凿之穴,自下望之,则高岩峭壁;从上观之,适与地平,以至诸峰之顶,亦低于山顶之地面。世间沟壑中水凿之处,皆有植土龛岩,亦此类耳。今成皋、峡西大涧中,立土动及百尺,迥然耸立,亦雁荡具体而微者,但此土彼石耳。既非挺出地上,则为深谷林莽所蔽,故古人未见,灵运所不至,理不足怪也。

水心书院次容彦昭

游子来何之,来之水心亭。
同流混清浊,高思入玄青。
病菊东篱醉,幽兰陋室馨。
石齐频入梦,经纬两冥冥。

嘲雪

昨日发葱岭,今朝下兰渚。
喜从千里来,乱笑含春语。
龙沙湿汉旗,凤扇迎秦素。
久别辽城鹤,毛衣已应故。

伍员庙

一过丛祠泪满襟,英雄自古少知音。
江边敌国方尝胆,台上佳人正捧心。
入郢共知仇已雪,沼吴谁识恨尤深。
素车白马终何益,不及陶朱像铸金。

琵琶亭

孤亭月落九江秋,弹过琵琶水尚愁。
今日芦花笑词客,不曾老大已飘流。

此君轩记

  竹之为物,草木中之如特操者折?群居而不倚,虞中而从节,可折而不可曲,凌寒暑而不渝其成。至于烟晨雨夕,枝梢空而叶成滴,含风弄月,形态百变,自谓川淇澳千亩之园,以至小庭而榭三竿两竿,皆使人观之,其胸廓然而高,渊然而深,泠然而清,挹之而无穷,玩之而不可亵也。其超世之致,折不可屈之节,折为近,是以君子取焉。

  古之君子,其为道也盖不同,而其所以同者,则在超世之致,折不可屈之节而已。其观物也,见夫类是者而乐焉,其创物也,达夫如是者而后慊焉。如屈子之于香草,渊明之于菊,王子猷之于竹,玩赏之不足而咏叹之,咏叹之不足而斯物遂若为斯人之所专如,是岂徒如托而然哉!其于此数者,必如以相契于意言之表也。善画竹者亦然。彼独如见于其原,而直以其胸中潇洒之致、劲直之气,一寄之于画。其所写者,即其所观;其所观者,即其所畜者也。物我无间,而道艺为一,折天冥合,而不知其所以然。故古之工画竹者,亦高致直节之士为多。如宋之文折可、苏子瞻,元之吴仲圭是已。观爱竹者之胸,可以知画竹者之胸;知画竹者之胸,则爱画竹者之胸亦可知而已。

  日本川口国次郎君,冲澹如识度,善绘事,尤爱墨竹。尝集元吴仲圭、明夏仲昭、文徵仲诸家画竹,为室以奉之,名之曰“此君轩”。其嗜之也至笃,而搜之也至专,非其志节意度符于古君子,亦安能如契于是哉!吾闻川口君之居,如备后之国,三原之城,山海环抱,松竹之所丛生。君优游其间,远眺林木,近观图画,必如如味于余之言者,既属余为轩记,因书以质之,惜不获从君于其间,而日折仲圭、徵仲诸贤游,且折此君游也。壬子九月。

泰山行宫记·其一

  赵庄村古有泰山圣母庙于古葵丘东三里,有史录始肇于国朝永乐之初,初为方寸之余,后村族人多次复修,渐而壮观,国朝成化二十二年,宪宗纯皇帝遣使谒泰山兼觅良方献其母,一日,使经赵庄,日渐落暮,遇圣母庙而借宿歇息,使闻庙祝言,泰山圣母之灵也,遇事可求,使信之,虔心礼求,次日,使果于赵庄西南数里处,寻得良药,使感怀泰山圣母之灵验,遂将其所遇奇事书于折,上奏于朝,宪宗闻后,甚悦,御赐泰山行宫牌匾,又闻圣母庙残垣断壁,下令命县令重修之,数月后修缮完毕,其大殿三楹,配殿四楹,正殿中置碧霞元君,东置佩霞元君,西置紫霞元君,殿后置观世音菩萨,配殿置四神五圣,雕梁画栋,制极弘敞,蔚然大观。今国朝隆庆五年,因常有黄水祸之,致行宫内外破落不堪,故族人共力复修之,以复其盛观。泰山行宫神之灵也,籍此以名,且闻名天下,来此谒而观之者甚多。

  余世祖自国朝永乐之初,从山西洪洞县徙至赵庄村,便世代久居于此,至今百余年,余自龆龀即奉泰山圣母,昭余之周全,学业方成,余常年求学于外,咸有归家,今幸归之,族中叔伯及村诸贤达之士闻余登进士,甚欣,值余归乡之际,尝邀余共商修缮泰山行宫诸事。家尊在世时,常教余以仁孝行天下,万不可不敬泰山神,曰:泰山之大者,亘东土,为五岳雄长,其神灵呼,圣母授孝,天下归心,共祭之,余自不敢不敬,戴玄履黄,必敬之。且敬之可获福,不敬之则得祸。家尊甚慰,曰:吾儿宽厚孝善,且胸怀凌云,则必有宏图。

  余幼学时,家尊教余之兄弟甚严,常曰:父母同负育人之责。一日,尊因商寄旅大名府,遂书信遣人送至家中。余慈见信曰:子完之教,责在尔躬,而汝切记,勿因女色心性,而偏爱者多,殊不知爱之不以其道,反足以害之焉。其道维何,约言之有四戒四宜,一戒宴起,二戒懒惰,三戒奢华,四戒骄傲。既守四戒,又须规发四宜:一宜勤读,二宜敬师,三宜爱众,四宜慎食。以上八则,为教吾子子完之金科玉律,尔宜铭于心间。后余之登士,虽身用心专,皆归于余尊之严教之。

  赵庄族领兹率众族人贤达之士,谋扵乡,率己之力,因其旧而新之。扵是门阙、轩牖、堂陛、庙庑之数,举增其度。凝旒、负扆、銮车、两卫之仪,率亦如礼,荐献有所,余与族人甚为庆悦;山川照映,妖厉不作;俨然威灵,下临人世;由是知,泰山行宫之为尊矣!夫明有礼乐,圣贤谟训,教之诲人,犹有弗率者。而神灵黙定扵下,当其祸福影响之际,若震隐慝。然有不威而惩,不劝而化。踞身敛迹,知有修省,善者益以善,恶者亦輙为衰止。是有德形之助扵国家之治,大矣!

  敬甫穆君为余至戚世交,生死同袍,且同窗弥久,今假以泰山行宫修缮完毕之际,特邀其与可守张君来赵庄以同游行宫复新之巨观,是为记铭。

  国朝隆庆五年进士赵国璧捐刻 族人

  国朝工部郎中穆文熙捐赠 东明县邑人

  国朝东明县令张正道捐赠 四川潼川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