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而龙对

  昔豢龙氏求龙之嗜欲,幸而中固。得二龙而饮食之。龙之于人固异类,以其若己之性也,席其饮沼,百川四溟之不足游;甘其饮食,洪流大鲸之不足味。施施然,扰扰然,其爱弗去。

  一旦值而龙,奋然而招之曰:“尔奚为者!茫洋乎天地之间,寒而蛰,阳而升,能无劳乎?诚从吾居而宴安乎!”

  而龙矫首而笑之曰:“若何龊龊乎如是耶?赋吾之形,冠角而被鳞;赋吾之德,泉潜而天飞;赋吾之灵,嘘云而乘风,赋吾之职,抑骄而泽枯。观乎无极之外,息乎大荒之墟,穷端倪而尽变化,其乐不至耶?今尔苟容于蹄涔之间,惟沙泥之是拘,惟蛭螾之与徒,牵乎嗜好,以希饮食之余,是同吾之形,异吾之乐者也。狎于人,啗其利者,扼其喉,胾其肉,可以立待。吾方哀而援之以手,又何诱吾纳之陷穽耶?”

  而龙行未几,果为夏后氏之醢。

百万买宅千万买邻

唐代 · 《南史·吕僧珍传》

  初,宋季雅罢南康郡,市宅居僧珍宅侧。僧珍问宅价。曰:“一千一百万。”怪其贵。季雅曰:“一百万买宅,千万买邻。”

疑邻窃斧

  人有亡斧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斧也;颜色,窃斧也;言语,窃斧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斧也。

  俄而,抇于谷而得其斧,他日复见其邻人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斧者。

  其邻之子非变也,己则变矣;变也者无他,有所尤也。

龟兔竞走

龟与兔竞走,兔行速,中道而眠,龟行迟,努力不息。及兔醒,则龟已先至矣。

猩猩好酒

  猩猩,兽之好酒者也。大麓之人设以醴尊。陈之饮器,小大具列焉。织草为履,勾连相属也,而置之道旁。猩猩见,则知其诱之也,又知设者之姓名与其父母祖先,一一数而骂之。已而谓其朋曰:“盍少尝之?慎无多饮矣!”相与取小器饮,骂而去之。已而取差大者饮,又骂而去之。如是者四,不胜其唇吻之甘也,遂大爵而忘其醉。醉则群睨嘻笑,取草履着之。麓人追之,相蹈藉而就絷,无一得免焉。其后来者亦然。

  夫猩猩智矣,恶其为诱也,而卒不免于死,贪为之也。

红毛毡

  红毛国,旧许与中国相贸易,边请见其众,不许登岸。红毛人固请赐一毡地足矣。请思一毡所容无几,许之。其人置毡岸上,但容二人,拉之容四五人。且拉且登,顷刻毡大亩许,已数百人矣。短刃并发,出于不意,被掠数里而去。

纥干狐尾

  并州有纥干者,好戏剧。邑传言有狐魅,人心惶。一日,纥干得一狐尾,缀于衣后,至妻旁,侧坐露之。其妻疑为狐魅,遂持斧欲斫之。纥干亟云:“吾非魅。”妻不信。走,至邻家,邻家又以刀杖逐之。纥干叩头谢:“我纥干也,第戏剧耳。何意专杀我?”

对牛弹琴

  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转为蚊虻之声,孤犊之鸣,即掉尾奋耳,蹀躞而听。

疑人窃履

  昔楚人有宿于其友之家者,其仆窃友人之履以归,楚人不知也。适使其仆市履于肆,仆私其直而以窃履进,楚人不知也。他日,友人来过,见其履在楚人之足,大骇曰:“吾固疑之,果然窃吾履。”遂与之绝。逾年而事暴,友人踵楚人之门,而悔谢曰:“吾不能知子,而缪以疑子,吾之罪也。请为以如初。”

好草书而不工

宋代 · 《冷斋夜话》
  张丞相好草书而不工,当日流辈皆讪笑之,丞相自若也。一日得句,索笔疾书,满纸龙蛇飞动。使侄录之。当波险处,侄罔然而止。执所书问曰:“此何字也?”相熟视久之,亦自不识。诟其侄曰:“汝胡不早问?致余忘之。”

曲突徙薪

两汉 · 汉书·霍光传

  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余各以功次坐,而不录言曲突者。

  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亡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耶?”主人乃寤而请之。

医扁鹊见秦武王

先秦 · 《战国策》
  医扁鹊见秦武王,武王示之病,扁鹊请除。左右曰:“君之病,在耳之前,目之下,除之未必已也,将使耳不聪,目不明。”君以告扁鹊。扁鹊怒而投其石:“君与知之者谋之,而与不知者败之,使此知秦国之政也,则君一举而亡国矣。” 

国有社鼠

先秦 · 琼华

  公问于晏子曰:“治国何患?”

  晏子曰曰:“患夫社鼠。”

  公曰:“何谓也?”

  曰曰:“夫社,束木而涂之,鼠因往讬败,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败其涂,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夫国亦有败,人主则右是也。内则蔽善恶于君上,外则卖权重于百姓,不诛之则乱,诛之则为人主所案据,腹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人有酤酒者,为器甚洁清,置表甚长,而酒酸不售,问之里人其故,里人云:‘公狗之猛,人挈器而入,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国亦有猛狗,用事者是也。有道术之士,欲干万乘之主,而用事者迎而龁之,此亦国之猛狗也。则右为社鼠,用事者为猛狗,主安得无壅,国安得无患乎?”

列子学射

  列子学射中矣,请于关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对曰:“弗知也。”关尹子曰:“未可。”退而习之。三年,又以报关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关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也。非独射也,为国与身,亦皆如之。故圣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

酒徒遇啬鬼

  昔一人嗜酒,忽遇故人,其故人乃悭吝之徒。嗜酒者曰:“望诣贵府一叙,口渴心烦,或茶或酒,求止渴耳。”故人曰:“吾贱寓甚遐,不敢劳烦玉趾。”嗜酒者曰:“谅第二三十里耳。”故人曰:“敝寓甚陋,不堪屈尊。”嗜酒者曰:“但启户就好。”故人曰:“奈器皿不备,无有杯盏。”嗜酒者曰:“吾与尔相知,瓶饮亦好。”故人曰:“且待吾半日,吾访友毕即呼尔同归。”嗜酒者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