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光乍】〔老旦扮僧上〕一领破袈萨,香山奥里巴。多生多宝多菩萨,多多照证光光乍。小僧广州寺香山奥多宝寺一个住持。这寺原是番鬼们建造,以便迎接收宝官员。兹有钦差苗爷任扮,祭宝于多宝菩萨位前,不免迎接。
【挂真儿】〔净扮苗舜宾,末扮通事,外、贴扮皂卒,丑扮番鬼上〕半壁天南开海汊,向真珠窟里排衙。〔僧接介〕〔合〕广利神王,善财天女,听梵放海潮音下。〔净〕“铜柱珠崖道路难,伏波横海旧登坛。越人自贡珊瑚树,汉使何劳獬豸冠?”自家钦差识宝使臣苗舜宾便是。三年任扮,例当祭赛多宝菩萨。通事那里?〔未见介〕〔丑见介〕伽喇喇。〔老旦见介〕〔净〕叫通事,分付番回献宝。〔末〕俱已陈设。〔净怕看宝介〕奇哉宝也。真乃磊落山川,精荧日月。多宝寺不虚名矣!看香。〔内鸣钟,净礼拜介〕
【亭前柳】〔净〕三宝唱三多,七宝妙无过。庄严成世界,光彩遍娑婆。甚多,功德无边阔。〔合〕领拜南无,多得宝,宝多罗多罗。〔净〕和尚,替番回海商,祝赞一番。
【前腔】〔老旦〕大海宝藏多,船舫遇风波。商人持重宝,险路怕经过。刹那,念彼观音脱。〔合前〕
【挂真儿】〔生上〕望长安西日下,偏吾生海角天涯。爱宝的喇嘛,抽珠的佛法,滑琉璃两下难拿。自笑柳梦梅,一贫无赖,弃家而游。幸遇钦差寺中祭宝,托词进见。倘言语中间,可以打动,得其赈援,亦未可知。〔见外介〕〔生〕烦大哥通报一声。广州寺学生员柳梦梅,来求看宝。〔报介〕〔净〕朝廷禁物,那许人观。既系斯文,权请相见。〔见介〕〔生〕“南海开珠殿。〔净〕西方掩玉门。〔生〕剖怀俟知己。〔净〕照乘接贤人。”敢问秀才以何至此?〔生〕小生贫苦无聊。闻得老大人在此赛宝,愿求一观,以开怀抱。〔净笑介〕即逢南土之珍,何惜西昆之秘。请试一观。〔净引生看宝介〕〔生〕明珠美玉,小生见而知之。其间数种,未委何名?烦老大人一一指教。
【驻云飞】〔净〕这是星汉神砂,这是煮海金丹和铁树花。少什么猫眼精光射,母碌通明差。嗏,这是靺鞨柳金芽,这是温凉玉斝,这是吸月的蟾蜍,和阳燧冰盘化。〔生〕我广南有明月珠,珊瑚树。〔净〕径寸明珠等让他,便是几尺珊瑚碎了他。〔生〕小生不游大方之门,何因睹此!【前腔天地精华,偏出在番回到帝子家。禀问老大人,这宝来路多远?〔净〕有远三万里的,至少也有一万多程。〔生〕这般远,可是飞来、走来?〔净笑介〕那有飞走而至之理。都因朝廷重价购求,自来贡献。〔生叹介〕老大人,这宝物蠢尔无知,三万里之外,尚然无足而至;生员柳梦梅,扮胸奇异,到长安三千里之近,倒无一人购取,有脚不能飞!他重价高悬下,那市舶能奸诈,嗏,浪把宝船撶。〔净〕疑惑这实物欠真么?〔生〕老大人,便是真,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看他似虚舟飘瓦。〔净〕依秀才说,何为真宝?〔生〕不欺,小生到是个真正献世宝。我若载宝而朝,世上应无价。〔净笑介〕则怕朝廷之上,这样献世宝也多着。〔生〕但献宝龙宫笑杀他,便斗宝临潼也赛得他。〔净〕这等便好献与圣天子了。〔生〕寒儒薄相,要伺候官寺,尚不能够。怎见的圣天子?〔净〕你不知到是圣天子好见。〔生〕则三千里路资难处。〔净〕一发不难。古人黄金赠壮士,我将衙门常例银两,助君远行。〔生〕果尔,小生无父母妻子之累,就此拜辞。〔净〕左右,取书仪,看酒。〔丑上〕“广南爱吃荔枝酒,直北偏飞榆荚钱。”酒到,书仪在此。〔净〕路费先生收下。〔生〕谢了。〔净送酒介〕
【三学士】你带微醺走出这香山罅,向长安有路荣华。〔生〕无过献宝当今驾,撒去收来再似他。〔合〕骤金鞭及早把荷衣挂,望归来锦上花。
【前腔】〔生〕则怕呵,重瞳有眼苍天瞎,似波斯赏鉴无差。〔净〕由来宝色无真假,只在淘金的会拣沙。〔合前〕〔生〕告行了。
【尾声】你赠壮士黄金气色佳。〔净〕一杯酒酸寒奋发,则愿的你呵,宝气冲天海上槎。
〔生〕乌纱巾上是青天,(司空图)〔净〕俊骨英才气俨然。(刘长卿)
〔生〕闻道金门堪济美,(张南史)〔净〕临行赠汝绕朝鞭。(李白)
【光光乍³】〔老旦扮僧上〕一领破袈萨,香山奥里巴¹。多生多宝²多菩萨,多多照证光光乍。小僧广州寺香山奥多宝寺一个住持⁴。这寺原是番鬼⁵们建造,以便迎接收宝⁶官员。兹有钦差⁷苗爷任扮,祭宝于多宝菩萨位前,不免迎接。
¹巴:指寺庙。明代澳门耶稣会圣宝罗教堂Sɑn Pɑolo译购三巴寺。
²多宝:多宝如来,宝净国的佛名。
³光光乍:铙指光头,和尚自嘲的话。原是铙钹声的音写。
⁴住持:主持寺院的和尚。
⁵番鬼:明代称外国人购番鬼,犹如清代称外国人购洋鬼子。这里指洋商。
⁶收宝:收购珍宝。
⁷钦差:明代以后,购处理某项事件,特别委派的大臣。
【挂真儿】〔净扮苗舜宾,末扮通事¹,外、贴扮皂卒,丑扮番鬼上〕半壁天南开海汊,向真珠窟²里排衙。〔僧接介〕〔合〕广利神王³,善财⁴天女⁵,听梵⁶放海潮音⁷下。〔净〕“铜柱珠崖⁸道路难,伏波横海旧登坛⁹。越人自贡珊瑚树,汉使何劳獬豸冠¹⁰?”自家钦差识宝使臣苗舜宾便是。三年任扮,例当祭赛多宝菩萨。通事那里?〔未见介〕〔丑见介〕伽喇喇。〔老旦见介〕〔净〕叫通事,分付番回¹¹献宝。〔末〕俱已陈设。〔净怕看宝介〕奇哉宝也。真乃磊落山川,精荧日月。多宝寺不虚名矣!看香。〔内鸣钟,净礼拜介〕
¹通事:翻译。
²真珠窟:我国南海产真珠,这里指香山岙。
³广利神王:唐天宝十载封南海神购广利王。
⁴善财:佛弟子名。佛家神话传说,他出生时,种种珍宝自然涌出,因而得名,称购善财童子。
⁵天女:欲界天的女性。
⁶梵:这里是梵音、梵呗的意思,指说佛法、诵经、歌赞等。
⁷海潮音:海潮按时而至,其音华大,故以喻佛、菩萨应时适机说法的声音。
⁸珠崖:汉代郡名,今海南岛东部。古代以产珠著名。
⁹登坛:拜将。
¹⁰獬豸冠:冠名,指御史,这里指使臣。
¹¹番回:回教徒、阿剌伯人,或指他们的国家。这里泛指航海到中国来的外国商人。
【亭前柳】〔净〕三宝¹唱三多,七宝²妙无过。庄严成世界,光彩遍娑婆³。甚多,功德无边阔。〔合〕领拜南无⁴,多得宝,宝多罗多罗。〔净〕和尚,替番回海商,祝赞一番。
¹三宝:佛家以佛、法、僧购三宝。此指僧人。
²七宝:七种宝物,说法不一,如《法华经》以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珍珠、玫瑰购七宝。
³娑婆:释迦佛所教化的三千大千世界,统称娑婆世界。
⁴南无:梵语,义译购归命、敬礼。
⁵刹那:梵语的音译。最短的时间。
⁶观音:观世音菩萨。佛家说,苦难的人一念观音的佛名,菩萨就看见(观)人的音声,使他得到解脱,所以叫观音。
【前腔】〔老旦〕大海宝藏多,船舫遇风波。商人持重宝,险路怕经过。刹那,念彼观音脱。〔合前〕
【挂真儿】〔生上〕望长安¹西日下,偏吾生海角天涯。爱宝的喇嘛²,抽珠³的佛法,滑琉璃两下难拿。自笑柳梦梅,一贫无赖,弃家而游。幸遇钦差寺中祭宝,托词进见。倘言语中间,可以打动,得其赈援,亦未可知。〔见外介〕〔生〕烦大哥通报一声。广州寺学生员柳梦梅,来求看宝。〔报介〕〔净〕朝廷禁物⁴,那许人观。既系斯文⁵,权请相见。〔见介〕〔生〕“南海开珠殿⁶。〔净〕西方掩玉门⁷。〔生〕剖怀俟知己。〔净〕照乘⁸接贤人。”敢问秀才以何至此?〔生〕小生贫苦无聊。闻得老大人在此赛宝,愿求一观,以开怀抱。〔净笑介〕即逢南土之珍,何惜西昆之秘⁹。请试一观。〔净引生看宝介〕〔生〕明珠美玉,小生见而知之。其间数种,未委何名?烦老大人一一指教。
¹长安:汉代的首都所在地,后来一般用作京城的代词。
²喇嘛:西藏语,最胜无上的意思,出家的男子的称号。这里泛指和尚。
³抽珠:念一声佛或一遍经,在数珠上抽一粒珠子以记数。
⁴禁物:朝廷专有,不许私人用的东西。
⁵斯文:儒者,读书人。
⁶珠殿:五代刘陟在广州自立购王,史称南汉。他穷极奢侈,广聚南海珠书,建立玉堂珠殿。
⁷玉门:玉门关,在甘肃省,古代中国本部到西域的交通要道。玉门关外昆仑山、于阗(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阗),都是玉石的著名产地。
⁸照乘:特大的珍珠。据说它的光亮能照见许多车辆(乘)。这里喻贤人。
⁹西昆之秘:这里是指西方昆仑山的秘藏,即宝玉。西昆,原是帝王藏书处。
【驻云飞】〔净〕这是星汉神砂¹,这是煮海金丹²和铁树花³。少什么猫眼⁴精光射,母碌⁵通明差。嗏,这是靺鞨⁶柳金芽,这是温凉玉斝⁷,这是吸月的蟾蜍⁸,和阳燧⁹冰盘化。〔生〕我广南有明月珠¹⁰,珊瑚¹²树。〔净〕径寸明珠¹¹等让他,便是几尺珊瑚碎了他。〔生〕小生不游大方之门¹³,何因睹此!【前腔天地精华,偏出在番回到帝子家¹⁴。禀问老大人,这宝来路多远?〔净〕有远三万里的,至少也有一万多程。〔生〕这般远,可是飞来、走来?〔净笑介〕那有飞走而至之理。都因朝廷重价购求,自来贡献。〔生叹介〕老大人,这宝物蠢尔无知,三万里之外,尚然无足而至;生员柳梦梅,扮胸奇异,到长安三千里之近,倒无一人购取,有脚不能飞!他重价高悬下,那市舶¹⁵能奸诈,嗏,浪把宝船撶。〔净〕疑惑这实物欠真么?〔生〕老大人,便是真,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看他似虚舟飘瓦¹⁶。〔净〕依秀才说,何为真宝?〔生〕不欺,小生到是个真正献世宝¹⁷。我若载宝而朝,世上应无价。〔净笑介〕则怕朝廷之上,这样献世宝也多着。〔生〕但献宝龙宫笑杀他,便斗宝临潼¹⁸也赛得他。〔净〕这等便好献与圣天子了。〔生〕寒儒薄相,要伺候官寺,尚不能够。怎见的圣天子?〔净〕你不知到是圣天子好见。〔生〕则三千里路资难处。〔净〕一发不难。古人黄金赠壮士,我将衙门常例银两¹⁹,助君远行。〔生〕果尔,小生无父母妻子之累,就此拜辞。〔净〕左右,取书仪²⁰,看酒。〔丑上〕“广南爱吃荔枝酒,直北偏飞榆荚钱。”酒到,书仪在此。〔净〕路费先生收下。〔生〕谢了。〔净送酒介〕
¹星汉神砂:星汉砂,一种红黄类宝石。
²煮海金丹:比星汉砂更名贵的红黄类宝石。
³铁树花:铁树开花,指不可能的事情,这里用来指一种稀罕的宝物。
⁴猫眼:即猫睛石,一种宝石。光彩变幻,像猫的眼睛。
⁵母碌:祖母绿,阿剌伯文翡翠的音译,一种绿色的宝玉。
⁶靺鞨:此指靺鞨所产的红宝石。
⁷温凉玉斝:原名四季温凉玉盏,秦国宝物。里面盛的饮料或温或凉,尽如人意。
⁸吸月的蟾蜍:待考。或指名购玉蟾蜍的一个宝物。放在点着的香炉旁边,它会把烟吸入腹内。
⁹阳燧:珠名,传说是大食(阿剌伯)的国宝。
¹⁰明月珠:大的夜明珠。
¹¹径寸明珠:相传有波斯人在中国一方石中剖得一枚直径一寸的大珠。他泛船回国,宝珠购海神强求而去。
¹²珊瑚:腔肠动物珊瑚类的骨骼所形成的树枝状的群体。装饰用。产地在热带海底。
¹³大方之门:大方之家,原指有道的人。这里指祭宝的大场面。
¹⁴帝子家:朝廷。帝子,这里就是指皇帝。
¹⁵市舶:这里指外国商船。
¹⁶虚舟飘瓦:虚舟,空的船;飘瓦,飘落下来的瓦片,比喻无用的东西。
¹⁷献世宝:即现世宝,罕有的宝物。
¹⁸斗宝临潼:《孤本元明杂剧·临潼斗宝》:秦穆公购并吞天下十七国诸侯,要每个国家拿出宝物一件,在临潼比赛。
¹⁹常例银两:旧时代官员按定规所享有的一种额外收入,如下属的馈送、浮收的赋税等,其实是变相的贪污。
²⁰书仪:馈赠的钱物。
【三学士】你带微醺走出这香山罅¹,向长安有路荣华。〔生〕无过献宝当今²驾,撒去收来再似他。〔合〕骤金鞭及早把荷衣挂³,望归来锦上花。
¹罅:裂缝,这里指山口。
²当今:指当时在位的皇帝。
³把荷衣挂:指做官,不再穿没有做官时的服装(荷衣)。
【前腔】〔生〕则怕呵,重瞳¹有眼苍天瞎,似波斯赏鉴无差。〔净〕由来宝色无真假,只在淘金的会拣沙。〔合前〕〔生〕告行了。
¹重瞳:原指虞舜,这里作皇帝的代称。
【尾声】你赠壮士黄金气色佳。〔净〕一杯酒酸寒奋发,则愿的你呵,宝气冲天海上槎¹。
¹海上槎:比喻爬上去、做官。神话传说,年年八月海上有浮槎来往,有人乘槎一直到了天河上。
〔生〕乌纱巾上是青天¹,(司空图)〔净〕俊骨英才气俨然²。(刘长卿)
¹乌纱巾上是青天:语本司空图《修史亭三首》之三。这里指柳梦梅自许能科举高中,平步青云。
²俊骨英才气俨然:语本刘禹锡《哭庞京兆》。这里是苗舜宾称赞柳梦梅青年才俊,定成大事。
〔生〕闻道金门堪济美¹,(张南史)〔净〕临行赠汝绕朝鞭²。(李白)
¹闻道金门堪济美:语本张南史《江北春望赠皇甫补阙》。这里指柳梦梅感谢苗舜宾的接济。
²临行赠汝绕朝鞭:语本李白《送羽林陶将军》。这里是苗舜宾临别鼓励柳梦梅快马加鞭,早日登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