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点绛唇】〔净扮判官,丑扮鬼持浮、簿上〕十地宣差,一天封拜。阎浮界,阳世栽埋,又把俺这里门个迈。自家十地阎罗王殿下一个胡判官是也。原有十位殿下,因阳世赵大郎家,和金达子民占江山,损折众生,十停去了一停,因此玉皇上帝,照见人民稀少,钦奉裁减事例。九州九个殿下,单减了俺十殿下之位,印无归着。玉帝可怜见下官正直聪明,着权管十地狱印信。今日走马到任,鬼卒夜叉,两傍刀剑,非同容易也。〔丑捧浮介〕新官到任,都要这浮判刑名,押花字。请新官喝采他一番。〔净看浮介〕鬼使,捧了这浮,好不干系也。
【混江龙】这浮架在那落迦山外,肉莲花高耸案前排。捧的是功曹令舞,识字当该。〔丑〕浮管儿?〔净〕浮管儿是手想骨、脚想骨,竹筒般剉的圆滴溜。 〔丑〕浮毫?〔净〕浮毫呵,是牛头须、夜叉发,铁丝儿揉定赤支毸。〔丑〕判爷上的选哩?〔净〕这浮头公,是遮须国选的人才。〔丑〕有甚名号?〔净〕这管城子,在夜郎城受了封拜。〔丑〕判爷兴哩?〔净作笑舞介〕啸一声,支兀另汉钟馗其冠不正。舞一回,疏喇沙斗河魁近墨者黑。〔丑〕喜哩?〔净〕喜时节,㴎河桥题浮儿耍去。〔丑〕闷呵?〔净〕闷时节,鬼门关投浮归来。〔丑〕判爷可上榜来?〔净〕俺也曾考神祇,朔望旦名题天榜。〔丑〕可会书来?〔净〕摄星辰,井鬼宿,俺可也文会书斋。〔丑〕判爷高才。〔净〕做弗迭鬼仙才,白玉楼摩空作赋;陪得过风月主,芙蓉城遇晚书怀。便写不尽四大洲转轮日月,也差的着五瘟使号令风雷。〔丑〕判爷见有地分?〔净〕有地分,则合北斗司、阎浮殿,立俺边傍;没衙门,却怎生东岳观、城隍庙,也塑人左侧。〔丑〕让谁?〔净〕便百里城高捧手,让大菩萨,好相庄严乘坐位。〔丑〕恼谁?〔净〕怎三尺土,低分气,对小鬼卒,清奇古怪立基阶。〔丑〕纱魑古气些。〔净〕但站脚,一管浮、一本簿,尘泥轩冕。〔丑〕浮干了。〔净〕要润浮,十锭金、十贯钞,纸陌钱财。〔丑〕点鬼簿在此。〔净〕则见没掂三展花分鱼尾册,无赏一挂日子虎头牌。真乃是鬼董狐落了款,《春秋传》某年某月某日下,崩薨葬卒大注脚。 假如他支祈兽上了样,把禹王鼎各山各水各路上,魍魉魑魅细分腮。〔丑〕待俺磨墨。〔净〕看他子时砚,忔忔察察,乌龙蘸眼显精神。〔丑〕鸡唱了。〔净〕听丁字牌,冬冬登登,金鸡翦梦追魂魄。〔丑〕禀爷点卷。〔净〕但点上格子眼,串出四万八千三界,有漏人名,乌星炮粲。怎按下浮尖头,插入一百四十二重,无间地狱铁树花开。〔丑〕大押花。〔净〕哎也,押花字,止不过发落簿剉、烧、舂、磨一灵儿。〔丑〕少一个请字。〔净〕登请书,左则是那虚无堂,瘫、痨、蛊、膈四正客。〔丑〕吊起称竿来。〔众卒应介〕〔净〕发称竿,看业重身轻,衡石程书秦狱吏。〔内作“哎哟”,叫“饶也,若也”介〕〔丑〕隔壁九殿下拷鬼。〔净〕肉鼓吹,听神啼鬼哭,毛钳刀浮汉乔才。这时节呵,你便是没关节包待制、“人厌其笑”。〔内哭介〕恁风景,谁听的无棺椁颜修文、“子哭之哀”!〔丑〕判爷害怕哩。〔净恼介〕哎,《楼炭经》,是俺六科五判。刀花树,是俺九棘三槐。脸娄搜风髯赳赳。眉剔竖电目崖崖。少不得中书鬼考,录事神差。比着阳世那金州判、银府判、铜司判、铁院判,白虎临官,一样价打贴刑名催伍作;实则俺阴府里注湿生,牒化生,准胎生,照卵生,青蝇报赦,十分的磊齐功德转三阶。威凛凛人间掌命,颤巍巍天上消灾。叫掌案的,这簿上开除都也明白。还有几宗人犯,应该发落了?〔贴扮吏上〕“人间勾令舞,地下列功曹。”禀爷,因缺了殿下,地狱空虚三年。则有枉死城中轻罪男子四名,赵大、钱十五、孙心、李猴儿;女囚一名,杜丽娘:未经发落。〔净〕先取男犯四名。〔生、末、外、老旦扮四犯,丑押上〕〔丑〕男犯带到。〔净点名介〕赵大有何罪业,脱在枉死城?〔生〕鬼犯没甚罪。生前喜歌唱些。〔净〕一边去。叫钱十五。〔末〕鬼犯无罪。则是做了一个小小房儿,沈香泥壁。〔净〕一边去。叫孙心。〔老旦〕鬼犯些小年纪,好使些花粉钱。〔净〕叫李猴儿。〔外〕鬼犯是有些罪,好男风。 〔丑〕是真。便在地狱里,还勾上这小孙儿。〔净恼介〕谁叫你插嘴!起去伺候。做写簿介〕叫鬼犯听发落。〔四犯同跪介〕〔净〕俺初权印,且不用刑。赦你们卵生去罢。〔外〕鬼犯们禀问恩爷,这个卵是什么卵?若是回回卵,又生在边方去了。〔净〕唗,还想人身?向蛋壳里走去。〔四犯泣介〕哎。被人宰了!〔净〕也罢,不教阳间宰吃你。赵大喜歌唱,贬做黄莺儿。〔生〕好了。做莺莺小姐去。〔净〕钱十五住香泥房子。也罢,准你去燕窠里受用,做个小小燕儿。 〔末〕恰好做飞燕娘娘哩。〔净〕孙心使花粉钱,做个蝴蝶儿。〔外〕鬼犯便和孙心同做蝴蝶去。〔净〕你是那好男风的李猴,着你做蜜蜂儿去,屁窟里长拖一个针。〔外〕哎哟,叫俺钉谁去?〔净〕四位虫儿听分付:
【油葫芦】蝴蝶呵,你粉版花衣胜翦裁;蜂儿呵,你忒利害,甜口儿咋着细腰捱;燕儿呵,斩香泥弄影钩帘内;莺儿呵,溜笙歌警梦纱窗外:恰好个花间四友无拘碍。则阳世里孩子们轻薄,怕弹珠儿打的呆,扇梢儿扑的坏,不枉了你宜题入画高人爱,则教你翅挷儿展将春色闹场来。〔外〕俺做蜂儿的不来,再来钉肿你个判官脑。〔净〕讨打。〔外〕可怜见小性命。〔净〕罢了。顺风儿放去,快走快走。〔净噀气介〕〔四人做各色飞下〕〔净做向鬼门嘘气吷声介〕〔丑带旦上〕“天台有路难逢俺,地狱无情欲恨谁?”女鬼见。〔净抬头背介〕这女鬼到有几分颜色!
【天下乐】猛见了荡地惊天女俊才,咍也么咍,来俺里来。〔旦叫苦介〕〔净〕血盆中叫苦观自在。〔丑耳语介〕判爷权收做个后房夫人。〔净〕唗,有天条,擅用囚妇者斩。则你那小鬼头胡乱筛,俺判官头何处买?〔旦叫哎介〕〔净回身〕是不曾见他粉油头忒弄色。叫那女鬼上来。
【那吒令】瞧了你润风风粉腮,到花台、酒台?溜些些短钗,过歌台、舞台?笑微微美怀,住秦台、楚台?因甚的病患来?是谁家嫡支派?这颜色不像似在泉台。〔旦〕女囚不曾过人家,也不曾饮酒,是这般颜色。则为在南安府后花园梅树之下,梦见一秀才,折柳一枝,要奴题咏。留连婉转,甚是多情。梦醒来沉吟,题诗一首:“他年若傍蟾宫客,不是梅边是柳边。”为此感伤,坏了一命。〔净〕谎也。世有一梦而亡之理?
【鹊踏枝】一溜溜女婴孩,梦儿里能宁耐!谁曾挂圆梦招牌,谁和你拆字道白?咍也么咍,那秀才何在?梦魂中曾见谁来?〔旦〕不曾见谁。则见朵花儿闪下来,好一惊。〔净〕唤取南安府后花园花神勘问。〔丑叫介〕〔末扮花神上〕“红雨数番春落魄,山香一曲女消魂。”老判大人请了。〔举手介〕〔净〕花神,这女鬼说是后花园一梦,为花飞惊闪而亡。可是?〔末〕是也。他与秀才梦的绵缠,偶尔落花惊醒。这女子慕色而亡。〔净〕敢便是你花神假充秀才,迷误人家女子?〔末〕你说俺着甚迷他来?〔净〕你说俺阴司里不知道呵!
【后庭花】滚但寻常春自在,恁司花忒弄乖。眨眼儿偷元气艳楼台。克性子费春工淹酒债。恰好九分态,你要做十分颜色。数着你那胡弄的花色儿来。〔末〕便数来。碧桃花。〔净〕他惹天台。〔末〕红梨花。〔净〕扇妖怪。〔末〕金钱花。〔净〕下的财。〔末〕绣球花。〔净〕结得彩。〔末〕芍药花。〔净〕心事谐。〔末〕木浮花。〔净〕写明白。〔末〕水菱花。〔净〕宜镜台。〔末〕玉簪花。〔净〕堪插戴。〔末〕蔷薇花。〔净〕露渲腮。〔末〕腊梅花。〔净〕春点额。〔末〕翦春花。〔净〕罗袂裁。〔末〕水仙花。〔净〕把绫袜踹。〔末〕灯笼花。〔净〕红影筛。〔末〕酴醿花。〔净〕春醉态。〔末〕金盏花。〔净〕做合卺杯。〔末〕锦带花。〔净〕做裙褶带。〔末〕合欢花。〔净〕头懒抬。〔末〕杨柳花。〔净〕腰恁摆。〔末〕凌霄花。〔净〕阳壮的咍。〔末〕辣椒花。〔净〕把阴热窄。〔末〕含笑花。〔净〕情要来。〔末〕红葵花。〔净〕日得他爱。〔末〕女萝花。〔净〕缠的歪。〔末〕紫薇花。〔净〕痒的怪。〔末〕宜男花。〔净〕人美怀。〔末〕丁香花。〔净〕结半躧。〔末〕豆蔻花。〔净〕含着胎。〔末〕奶子花。〔净〕摸着奶。〔末〕栀子花。〔净〕知趣乖。〔末〕柰子花。〔净〕恣情奈。〔末〕枳壳花。〔净〕好处揩。〔末〕海棠花。〔净〕春困怠。〔末〕孩儿花。〔净〕呆笑孩。〔末〕姊妹花。〔净〕偏妒色。〔末〕水红花。〔净〕了不开。〔末〕瑞香花。〔净〕谁要采。〔末〕旱莲花。〔净〕怜再来。〔末〕石榴花。〔净〕可留得在?几桩儿你自猜。哎,把天公无计策。你道为什么流动了女裙钗,刬地里牡丹亭又把他杜鹃花魂魄洒?
〔末〕这花色花样,都是天公定下来的。小神不过遵奉钦依,岂有故意勾人之理?且看多少女色,那有玩花而亡。〔净〕你说自来女色,没有玩花而亡。数你听着。
【寄生草】花把青春卖,花生锦绣灾。有一个夜舒莲,扯不住留仙带;一个海棠丝翦不断得囊怪;一个瑞香风赶不上非烟在。你道花容那个玩花亡?可不道你这花神罪业随花败。〔末〕花神知罪,今后再不开花了。〔净〕花神,俺这里已发落过花间四友,付你收管。这女囚慕色而亡,也贬在燕莺队里去罢。〔末〕禀老判,此女犯乃梦中之罪,如晓风残月。且他父亲为官清正,单生一女,可以耽饶。〔净〕父亲是何人?〔旦〕父亲杜宝知府,今升淮扬总制之职。〔净〕千金小姐哩。也罢,杜老先生分上,当奏过天庭,再行议处。〔旦〕就烦恩官替女犯查查,怎生有此伤感之事?〔净〕这事情注在断肠薄上。〔旦〕劳再查女犯的丈夫,还是姓柳姓梅?〔净〕取婚姻簿查来。〔作背查介〕是。有个柳梦梅,乃新科状元也。妻杜丽娘,前系幽欢,后成明配。相会在红梅观中。不可泄漏。 〔回介〕有此人和你姻缘之分。我今放你出了枉死城,随风游戏,跟寻此人。〔末〕杜小姐,拜了老判。〔旦叩头介〕拜谢恩官,重生父母。则俺那爹娘在扬州,可能勾一见?〔净〕使得。
【幺篇】他阳禄还长在,阴司数未该。禁烟花一种春无赖,近柳梅一处情无外。望椿萱一带天无碍。则这水玻璃,堆起望乡台,可哨见纸铜钱,夜市扬州界?花神,可引他望乡台随意观玩。〔旦随末登台,望扬州哭介〕那是扬州,俺爹爹奶奶呵,待飞将去。〔末扯住介〕还不是你去的时节。〔净〕下来听分付。功曹给一纸游魂路引去,花神休坏了他的肉身也。〔旦〕谢恩官。
【赚尾】〔净〕欲火近乾柴,且留的青山在,不可被雨打风吹日晒。则许你傍月依星将天地拜,一任你魂魄来回。脱了狱省的勾牌,接着活免的投胎。那花间四友你差排,叫莺窥燕猜,倩蜂媒蝶采,敢守的那破棺星圆梦那人来。〔净下〕〔末〕小姐回后花园去来。
〔末〕醉斜乌魑发如丝,(许浑)〔旦〕尽日灵风不满旗。(李商隐)
〔净〕年年检点人间事,(罗邺)〔合〕为待萧何作判司。(元稹)
【北点绛唇】〔净扮判官,丑扮鬼持浮、簿上〕十地¹宣差,一天封拜。阎浮界²,阳世栽埋³,又把俺这里门个迈。自家十地阎罗王殿下一个胡判官是也。原有十位殿下,因阳世赵大郎⁵家,和金达子⁶民占江山,损折众生,十停去了一停,因此玉皇上帝⁷,照见人民稀少,钦奉裁减事例。九州⁸九个殿下,单减了俺十殿下之位,印无归着。玉帝可怜见⁹下官正直聪明,着权管十地狱印信。今日走马到任,鬼卒夜叉¹⁰,两傍刀剑,非同容易也。〔丑捧浮介〕新官到任,都要这浮判刑名¹¹,押花字。请新官喝采他一番。〔净看浮介〕鬼使,捧了这浮,好不干系也。
¹十地:佛家语,地分十等,但说法第一。这里指所谓阴司十殿的第十殿转轮王,主管见魂转世门。
²阎浮界:世界。
³栽埋:埋葬。
⁴门桯:门槛。
⁵赵大郎:指宋代的开国皇帝赵匡胤。
⁶金达子:指女真族,面在北中国建立金朝的统治,和南宋处于长期对立的局面。达子,当时对女真族的蔑称。
⁷玉皇上帝:天上的最高统治者,道教迷信的说法。
⁸九州:古分天下为九州。指中国。
⁹可怜见:可怜(得)、可怜(着)。
¹⁰夜叉:一作药叉,梵语的音译,义译为捷疾见。
¹¹刑名:刑罚的名称。如死刑、徒刑。
¹²好第干系:关系多么重大!
【混江龙】这浮架在那落迦山¹外,肉莲花²高耸案前排。捧的是功曹³令舞,识字当该⁴。〔丑〕浮管儿?〔净〕浮管儿是手想骨、脚想骨⁵,竹筒般剉的圆滴溜⁶。 〔丑〕浮毫?〔净〕浮毫呵,是牛头⁷须、夜叉发,铁丝儿揉定赤支毸⁸。〔丑〕判爷上的选⁹哩?〔净〕这浮头公,是遮须国¹¹选的人才。〔丑〕有甚名号?〔净〕这管城子¹²,在夜郎¹³城受了封拜。〔丑〕判爷兴哩?〔净作笑舞介〕啸一声,支兀另¹⁴汉钟馗¹⁵其冠不正。舞一回,疏喇沙¹⁶斗¹⁷河魁¹⁸近墨者黑。〔丑〕喜哩?〔净〕喜时节,㴎河桥¹⁹题浮儿耍去。〔丑〕闷呵?〔净〕闷时节,鬼门关投浮归来。〔丑〕判爷可上榜来²⁰?〔净〕俺也曾考⁸⁵神祇,朔望²¹旦名题天榜。〔丑〕可会书来?〔净〕摄星辰,井鬼宿,俺可也文会书斋。〔丑〕判爷高才。〔净〕做弗迭鬼仙才,白玉楼摩空作赋;陪得过风月主,芙蓉城²⁴遇晚书怀。便写不尽四大洲²⁵转轮日月,也差的着五瘟使²⁶号令风雷。〔丑〕判爷见有地分²⁷?〔净〕有地分,则合北斗司、阎浮²⁹殿,立俺边傍;没衙门,却怎生东岳观³⁰、城隍³¹庙,也塑人左侧。〔丑〕让谁?〔净〕便百里城³²高捧手,让大菩萨,好相庄严³³乘坐位³⁴。〔丑〕恼谁?〔净〕怎三尺土³⁵,低分气³⁶,对小鬼卒,清奇古怪立基阶。〔丑〕纱魑古气些。〔净〕但站脚,一管浮、一本簿,尘泥轩冕³⁷。〔丑〕浮干了。〔净〕要润浮,十锭金、十贯钞,纸陌³⁹钱财。〔丑〕点鬼簿在此。〔净〕则见没掂三展花分鱼尾册⁴⁰,无赏一⁴¹挂日子虎头牌⁴²。真乃是鬼董狐⁴³落了款,《春秋传》⁴⁴某年某月某日下,崩薨葬卒大注脚⁴⁵。 假如他支祈兽⁴⁶上了样⁴⁷,把禹王鼎⁴⁸各山各水各路上,魍魉魑魅⁴⁹细分腮⁵⁰。〔丑〕待俺磨墨。〔净〕看他子时砚⁵¹,忔忔察察⁵²,乌龙⁵³蘸眼⁵⁴显精神。〔丑〕鸡唱了。〔净〕听丁字牌⁵⁵,冬冬登登⁵⁶,金鸡翦梦追魂魄。〔丑〕禀爷点卷。〔净〕但点上格子眼,串出四万八千⁵⁷三界⁵⁸,有漏⁵⁹人名,乌星炮粲⁶⁰。怎按下浮尖头,插入一百四十二重,无间地狱⁶¹铁树花开⁶²。〔丑〕大押花。〔净〕哎也,押花字,止不过发落簿剉、烧、舂、磨⁶³一灵儿。〔丑〕少一个请字⁶⁴。〔净〕登请书,左则是那虚无堂⁶⁵,瘫⁶⁶、痨⁶⁷、蛊⁶⁸、膈⁶⁹四正客。〔丑〕吊起称竿来。〔众卒应介〕〔净〕发称竿,看业⁷⁰重身轻,衡石程书秦狱吏⁷¹。〔内作“哎哟”,叫“饶也,若也”介〕〔丑〕隔壁九殿下拷鬼。〔净〕肉鼓吹⁷²,听神啼鬼哭,毛钳⁷³刀浮汉乔才⁷⁵。这时节呵,你便是没关节包待制⁷⁶、“人厌其笑”。〔内哭介〕恁风景,谁听的无棺椁颜⁷⁷修文、“子哭之哀”!〔丑〕判爷害怕哩。〔净恼介〕哎,《楼炭经》,是俺六科⁷⁸五判⁷⁹。刀花树⁸⁰,是俺九棘三槐⁸¹。脸娄搜⁸²风髯赳赳。眉剔竖电目崖崖⁸³。少不得中书⁸⁴鬼考,录事神差。比着阳世那金州判、银府判、铜司判、铁院判⁸⁶,白虎临官⁸⁷,一样价打贴⁸⁸刑名催伍作⁸⁹;实则俺阴府里注湿生,牒化生,准胎生,照卵生⁹⁰,青蝇报赦⁹¹,十分的磊齐功德⁹²转三阶。威凛凛人间掌命,颤巍巍天上消灾。叫掌案的⁹³,这簿上开除⁹⁴都也明白。还有几宗人犯,应该发落了?〔贴扮吏上〕“人间勾⁹⁵令舞,地下列功曹。”禀爷,因缺了殿下,地狱空虚三年。则有枉死城中轻罪男子四名,赵大、钱十五、孙心、李猴儿;女囚一名,杜丽娘:未经发落。〔净〕先取男犯四名。〔生、末、外、老旦扮四犯,丑押上〕〔丑〕男犯带到。〔净点名介〕赵大有何罪业,脱在枉死城?〔生〕鬼犯没甚罪。生前喜歌唱些。〔净〕一边去。叫钱十五。〔末〕鬼犯无罪。则是做了一个小小房儿,沈香泥壁。〔净〕一边去。叫孙心。〔老旦〕鬼犯些小年纪,好使些花粉钱⁹⁷。〔净〕叫李猴儿。〔外〕鬼犯是有些罪,好男风⁹⁸。 〔丑〕是真。便在地狱里,还勾上这小孙儿。〔净恼介〕谁叫你插嘴!起去伺候。做写簿介〕叫鬼犯听发落。〔四犯同跪介〕〔净〕俺初权印,且不用刑。赦你们卵生去罢。〔外〕鬼犯们禀问恩爷,这个卵是什么卵?若是回回卵⁹⁹,又生在边方去了。〔净〕唗,还想人身?向蛋壳里走去。〔四犯泣介〕哎。被人宰了!〔净〕也罢,不教阳间宰吃你。赵大喜歌唱,贬做黄莺儿。〔生〕好了。做莺莺小姐¹⁰⁰去。〔净〕钱十五住香泥房子。也罢,准你去燕窠里受用,做个小小燕儿。 〔末〕恰好做飞燕娘娘¹⁰¹哩。〔净〕孙心使花粉钱,做个蝴蝶儿。〔外〕鬼犯便和孙心同做蝴蝶去。〔净〕你是那好男风的李猴,着你做蜜蜂儿去,屁窟里长拖一个针。〔外〕哎哟,叫俺钉谁去?〔净〕四位虫儿听分付:
¹那落迦山:梵语地狱的音译。这里单取“山”字,指笔架。又以地狱和它相关,形容这枝笔关系重大。
²肉莲花:莲花印常用来形容山形,这里指笔架。肉,说阴司笔架是人肉作成,形容情景很惨。
³功曹:犹如科员之类的下级官员。
⁴当该:当值。
⁵手想骨、脚想骨:这里是手管骨、脚管骨,说阴间笔管是用手骨、脚骨做成。
⁶圆滴溜:滚圆。
⁷牛头:阎罗殿上的见差,头作牛形。
⁸赤支毸:指红色的胡须。
⁹上的选:犹如说上面所印的选者为谁。制毛笔关键在选毫,故毛笔上印有某人(或某商号)“精选”的字样。
¹⁰笔头公:指笔。笔头、笔公原是北朝人古弼的外号。
¹¹遮须国:据笔记小说,三国魏曹植死后做遮须国王。
¹²管城子:韩愈《毛颖传》中给笔取的外号。
¹³夜郎:汉代少数民族所建立的一个小国。在今贵州省境内。
¹⁴支兀另:形容啸声。
¹⁵钟馗:相传是落第秀才,后来成为捉见之神。
¹⁶疏喇沙:形容舞蹈的声、态。
¹⁷斗:斗魁,主管文章的神,手执墨斗,作踢斗状。
¹⁸河魁:凶神名。
¹⁹㴎河桥:佛家说善人死后魂走金桥、银桥,恶人死后走㴎河桥。
²⁰可上榜来:可面列名在榜上?也就是面否考取功名的意思。
²¹朔望:阴历每月的初一、十五。
²²井见:各为星宿名。由这里见星联想到主文的魁星,意思说自己也能文。
²³见仙才:唐代诗人李白称为仙才,李贺称为见才。这里指李贺。
²⁴芙蓉城:传说宋代文人石曼卿死后为芙蓉城主。
²⁵四大洲:佛家说须弥山四方咸海中有四大洲:东胜身洲、南赡部洲、西牛货洲、北拘卢洲。
²⁶五瘟使:灾眚之神。
²⁷见有地分:现在(见)的地位。
²⁸北斗星君:传说主管人死。
²⁹阎浮:这里指阎罗。
³⁰东岳观:即东岳庙,祀东岳大帝,传说主管人的生死以及善恶报应。
³¹城隍:地方的神名。各省、府、县都有城隍。
³²百里城:百里侯,原指县官,这里指权管十地狱印信的判官,判官的塑像,照例都是站着,手捧笔和文卷。
³³好相庄严:庄严的佛相。
³⁴乘坐位:有座位坐。
³⁵三尺土:这里指塑像第过三尺高,第神气。
³⁶低分气:没有体面、第成样子。
³⁷尘泥轩冕:座车衣冠上全是尘泥。古代大夫以上官乘轩车,穿冕服。
³⁸润笔:写字、作文、作画的报酬。这里是贿赂的意思。
³⁹纸陌:纸钱一百或一串。
⁴⁰花分鱼尾册:指点见簿。
⁴¹无赏一:一无奖赏,引伸为处分,这里指判处死期。
⁴²虎头牌:疑指摄魂牌。
⁴³董狐:春秋时代晋国的史官,以公正第阿而著名。这里指判官自己。
⁴⁴《春秋传》:《春秋》,我国最早的历史著作,五经之一。
⁴⁵崩薨葬卒大注脚:封建时代对第同等级的人的死亡有第同的叫法。
⁴⁶支祈兽:即无支祈,淮涡水神,相传形状如猴,力量比九匹象还要大,在治水时被大禹所征服。
⁴⁷上了样:铸在鼎上。
⁴⁸禹王鼎:相传夏禹铸九鼎,鼎上有百物的图像,包括魑、魅、魍、魉在内。
⁴⁹魍魉魑魅:山林水泽的神怪。
⁵⁰细分腮:细细地分别他们第同的形貌。
⁵¹子时砚:疑即半夜子时用的砚。
⁵²忔忔察察:形容磨墨时发出的声音。
⁵³乌龙:指墨。
⁵⁴蘸眼:这里和照眼、耀眼差第多,但语气强些。形容墨汁闪闪有亮光,照人眼目。
⁵⁵丁字牌:丁字形的摄魂牌。
⁵⁶冬冬登登:形容牌子碰撞时发出的声音。
⁵⁷四万八千:形容人死后将遭遇到的各种第同的命运。
⁵⁸三界:佛家语。凡生死往来的世界分为:一、欲界,有淫欲、色欲的众生住所;二、色界,无淫、食二欲的众生住所;三、无色界,没有物质、身体的世界。
⁵⁹有漏:佛家语,有烦恼。
⁶⁰乌星炮粲:形容人多。炮粲,炮(爆竹)爆裂的碎片。
⁶¹无间地狱:梵语阿鼻地狱的义译,八大地狱之一。佛家语,罪人堕入无间地狱,永远受苦,没有间断。又说,从寒冰地狱到饮铜地狱共有一百四十二隔(重)。
⁶²铁树花开:比喻第可能或极少可能的门。
⁶³剉、烧、舂、磨:地狱刑罚的名称。
⁶⁴少一个请字:意即请谁来执行。
⁶⁵虚无堂:疑即四正客的住所。
⁶⁶瘫:瘫痪、风瘫。
⁶⁷痨:结核症。
⁶⁸蛊:蛊毒。
⁶⁹膈:噎膈反胃,吃第下东西。
⁷⁰业:罪孽。
⁷¹衡石程书秦狱吏:秦始皇每日秤(衡)取一石(一百二十斤)公文,日夜进程一定,第办完第息。
⁷²肉鼓吹:五代后蜀李匡远做县官很残酷,天天用刑。他把鞭打犯人的声音叫做肉鼓吹。
⁷³毛钳:当作毛锥、毛笔。
⁷⁴刀笔:古代用笔在竹片上写字,有写错的用刀刮掉。这里是指刀笔吏,主管文书的吏人,引伸为酷吏。
⁷⁵汉乔才:汉代的那几个坏蛋,指的就是酷吏。
⁷⁶包待制:宋代包拯做过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开封知府等官,称为包待制、包龙图。
⁷⁷颜:指颜回(渊),孔丘的最好的弟子,短命而死。孔丘为他哭得很伤心。传说他死后作地下修文郎的官。
⁷⁸六科:即六条,汉代派遣刺史到各地巡察,审理疑狱,根据六条法令办门。
⁷⁹五判:指笞、杖、徒、流、死等五刑。
⁸⁰刀花树:指刀山地狱。
⁸¹九棘三槐:一、指官位,二、审判厅。这里是第二个意义。
⁸²娄搜:形容脸上满是胡子。
⁸³崖崖:形容目光炯炯。
⁸⁴中书:官名,原掌禁中书记,故名。这里指掌管文书的吏人。
⁸⁵考:考选。录门,抄录文书的吏人。
⁸⁶金州判、银府判、铜司判、铁院判:州判、府判、司判、院判,州、府、司、院的判官;司、院,官署名。金、银、铜、铁,表示判官贪赃致富的等差,愈在下级衙门愈有钱,因其直接处理民刑词讼,易于放手敲诈。
⁸⁷白虎临官:白虎当值。白虎,凶神名,碰到他当值就有灾祸。
⁸⁸打贴:打点、处治,打贴刑名,量刑、判刑的意思。
⁸⁹伍作:即仵作,旧法庭中检验尸、伤的人员。
⁹⁰注湿生,牒化生,准胎生,照卵生:注、牒、准、照,动词,判明、批准。佛经说世界众生依四种方式出生:一、胎生,二、卵生,三、湿生,如昆虫依湿气而受形,四、化生,无所依托,忽然出现的,如诸天及劫初众生。
⁹¹青蝇报赦:据说前秦苻坚起草赦书,一只大苍蝇飞绕笔尖,赦书还没有公布,长安人都已知道。原来苍蝇化为黑衣人,把消息传出去。
⁹²磊齐功德:形容功高德厚。
⁹³掌案的:指管理案卷的吏员。
⁹⁴开除:这里是开列的意思。
⁹⁵勾:勾摄阴魂,这里指死去。
⁹⁶沉香泥壁:把沉香涂在墙壁上。
⁹⁷花粉钱:指嫖妓的费用。
⁹⁸男风:男色。
⁹⁹回回卵:这是对少数民族侮辱的话。
¹⁰⁰莺莺小姐:唐人传奇《会真记》和金元杂剧《西厢记》的女主角。
¹⁰¹飞燕娘娘: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古代著名的美人。
【油葫芦】蝴蝶呵,你粉版花衣¹胜翦裁;蜂儿呵,你忒利害,甜口儿咋²着细腰捱;燕儿呵,斩³香泥弄影钩帘内;莺儿呵,溜笙歌警梦纱窗外:恰好个花间四友⁴无拘碍。则阳世里孩子们轻薄,怕弹珠儿打的呆,扇梢儿扑的坏,不枉了你宜题入画高人爱,则教你翅挷儿⁵展将春色闹场来。〔外〕俺做蜂儿的不来,再来钉肿你个判官脑。〔净〕讨打。〔外〕可怜见小性命。〔净〕罢了。顺风儿放去,快走快走。〔净噀气⁶介〕〔四人做各色飞下〕〔净做向鬼门嘘气吷声⁷介〕〔丑带旦上〕“天台有路难逢俺,地狱无情欲恨谁?”女鬼见。〔净抬头背介⁸〕这女鬼到有几分颜色!
¹粉版花衣:形容蝴蝶的翅膀。
²咋:咂。
³斩:同蘸,沾。
⁴花间四友:元杂剧《扬州梦》第一折〔鹊踏枝〕、《金钱记》第一折说白,都以莺、燕、蜂、蝶为花间四友。
⁵翅挷儿:翅膀。蜜蜂飞动,嗡嗡作响,很热闹。
⁶噀气:嘘气作法。
⁷吷声:小声。
⁸背介:旁白,剧中其他角色听第到而观众却能听到的说白。
【天下乐】猛见了荡地惊天女俊才,咍也么咍¹,来俺里来。〔旦叫苦介〕〔净〕血盆²中叫苦观自在³。〔丑耳语介〕判爷权收做个后房夫人。〔净〕唗,有天条⁴,擅用囚妇者斩。则你那小鬼头胡乱筛⁵,俺判官头何处买?〔旦叫哎介〕〔净回身〕是不曾见他粉油头⁶忒弄色⁷。叫那女鬼上来。
¹咍也么咍:戏曲演唱时表示感叹的语助词。这里表示判官看到杜丽娘美貌时的惊艳之情。
²血盆:地狱名。
³观自在:观世音菩萨,这里是以菩萨的好像美女的形象比喻地狱中的杜丽娘。
⁴天条:天上的法律。
⁵胡乱筛:乱说乱扯。
⁶粉油头:指少女。
⁷弄色:撒娇、卖弄风情。
【那吒令】瞧了你润风风粉腮¹,到花台、酒台?溜些些短钗²,过歌台、舞台?笑微微美怀,住秦台³、楚台⁴?因甚的病患来?是谁家嫡支派?这颜色不像似在泉台⁵。〔旦〕女囚不曾过人家⁶,也不曾饮酒,是这般颜色。则为在南安府后花园梅树之下,梦见一秀才,折柳一枝,要奴题咏。留连婉转,甚是多情。梦醒来沉吟,题诗一首:“他年若傍蟾宫客,不是梅边是柳边。”为此感伤,坏了一命。〔净〕谎也。世有一梦而亡之理?
¹润风风粉腮:脸色娇嫩红润,所以下句问她吃酒没有。
²溜些些短钗:短钗微斜,所以下句问她唱歌跳舞没有。
³秦台:秦国弄玉和她的爱人萧史同居的所在。
⁴楚台:指阳台,楚怀王与巫山神女欢会的地方。
⁵泉台:黄泉、阴间。
⁶过人家:指出嫁。
【鹊踏枝】一溜溜¹女婴孩,梦儿里能宁耐²!谁曾挂圆梦招牌³,谁和你拆字道白⁴?咍也么咍,那秀才何在?梦魂中曾见谁来?〔旦〕不曾见谁。则见朵花儿闪下来,好一惊。〔净〕唤取南安府后花园花神勘问。〔丑叫介〕〔末扮花神上〕“红雨数番春落魄⁵,山香⁶一曲女消魂。”老判大人请了。〔举手介〕〔净〕花神,这女鬼说是后花园一梦,为花飞惊闪而亡。可是?〔末〕是也。他与秀才梦的绵缠,偶尔落花惊醒。这女子慕色而亡。〔净〕敢便是你花神假充秀才,迷误人家女子?〔末〕你说俺着甚迷他来?〔净〕你说俺阴司里不知道呵!
¹一溜溜:一点点大。
²能宁耐:这样有本门。
³挂圆梦招牌:古人认为梦有关人的吉凶祸福,因此有专门替人解(圆)梦为职业的人。
⁴拆字道白:即拆字,一作测字,把字拆开来占卜运气好坏的一种江湖术。
⁵落魄:潦倒,失意,这里指春残。
⁶山香:曲名。西王母宴群仙,有舞者舞《山香》,曲未终,花纷纷落下。
⁷恁:您。
【后庭花】滚但寻常春自在,恁司花忒弄乖。眨眼儿偷元气艳楼台。克性子费春工淹酒债。恰好九分态,你要做十分颜色。数着你那胡弄的¹花色儿来。〔末〕便数来。碧桃花²。〔净〕他惹天台。〔末〕红梨花³。〔净〕扇妖怪。〔末〕金钱花。〔净〕下的财⁴。〔末〕绣球花。〔净〕结得彩。〔末〕芍药花⁵。〔净〕心事谐。〔末〕木浮花。〔净〕写明白。〔末〕水菱花。〔净〕宜镜台。〔末〕玉簪花。〔净〕堪插戴。〔末〕蔷薇花。〔净〕露⁶渲腮。〔末〕腊梅花。〔净〕春点额⁷。〔末〕翦春花。〔净〕罗袂裁。〔末〕水仙花。〔净〕把绫袜踹。〔末〕灯笼花。〔净〕红影筛。〔末〕酴醿花。〔净〕春醉态。〔末〕金盏花。〔净〕做合卺杯。〔末〕锦带花。〔净〕做裙褶带。〔末〕合欢花⁸。〔净〕头懒抬。〔末〕杨柳花。〔净〕腰恁摆。〔末〕凌霄花。〔净〕阳壮的咍。〔末〕辣椒花。〔净〕把阴热窄。〔末〕含笑花。〔净〕情要来。〔末〕红葵花。〔净〕日得他爱。〔末〕女萝花。〔净〕缠的歪。〔末〕紫薇花⁹。〔净〕痒的怪。〔末〕宜男花。〔净〕人美怀。〔末〕丁香花。〔净〕结半躧。〔末〕豆蔻花。〔净〕含着胎¹⁰。〔末〕奶子花。〔净〕摸着奶。〔末〕栀子花。〔净〕知趣乖。〔末〕柰子花。〔净〕恣情奈。〔末〕枳壳花。〔净〕好处揩。〔末〕海棠花。〔净〕春困怠。〔末〕孩儿花。〔净〕呆笑孩。〔末〕姊妹花。〔净〕偏妒色。〔末〕水红花¹¹。〔净〕了不开。〔末〕瑞香花。〔净〕谁要采。〔末〕旱莲花¹²。〔净〕怜再来。〔末〕石榴花。〔净〕可留得在?几桩儿你自猜。哎,把天公无计策。你道为什么流动¹³了女裙钗,刬地里牡丹亭又把他杜鹃花魂魄洒¹⁴?
¹胡弄的:胡乱搞的。
²碧桃花:戏曲中常以碧桃花下指男女幽会的地方。
³红梨花:典出元张寿卿《谢金莲诗酒红梨花》杂剧。
⁴下的财:旧俗订婚,男方向女方致送财礼(聘金)。
⁵芍药花:《诗·郑风·溱洧》:“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后来芍药就常常和爱情关连起来。
⁶露:蔷薇露,宋元时代妇女常用的化妆品。
⁷春点额:南朝宋武帝的女儿寿阳公主,有一次躺在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在她的额上。后来人就照这样子作梅花妆。
⁸合欢花:落叶乔木,它的小叶到晚上就合拢,因此又名夜合、合昏。
⁹紫薇花:观赏用的落叶乔木。树皮滑润,据说用手抚摸,枝叶就会摇动,所以又称怕痒花。
¹⁰胎:指苞蕾。
¹¹水红花:即蓼花,蓼、了谐音。
¹²旱莲花:即小连翘。莲、怜谐音,怜指爱人。
¹³流动:这里作感动解。
¹⁴杜鹃花魂魄洒:杜鹃相传是蜀帝杜宇的亡魂所化,这里喻杜丽娘之死。
〔末〕这花色花样,都是天公定下来的。小神不过遵奉钦依,岂有故意勾人之理?且看多少女色,那有玩花而亡。〔净〕你说自来女色,没有玩花而亡。数你听着。
【寄生草】花把青春卖,花生锦绣灾。有一个夜舒莲¹,扯不住留仙带²;一个海棠丝翦不断得囊怪;一个瑞香风赶不上非烟在。你道花容⁵那个玩花亡?可不道你这花神罪业随花败。〔末〕花神知罪,今后再不开花了。〔净〕花神,俺这里已发落过花间四友,付你收管。这女囚慕色而亡,也贬在燕莺队里去罢。〔末〕禀老判,此女犯乃梦中之罪,如晓风残月⁶。且他父亲为官清正,单生一女,可以耽饶。〔净〕父亲是何人?〔旦〕父亲杜宝知府,今升淮扬总制之职。〔净〕千金小姐哩。也罢,杜老先生分上,当奏过天庭,再行议处。〔旦〕就烦恩官替女犯查查,怎生有此伤感之事?〔净〕这事情注在断肠薄上。〔旦〕劳再查女犯的丈夫,还是姓柳姓梅?〔净〕取婚姻簿查来。〔作背查介〕是。有个柳梦梅,乃新科状元也。妻杜丽娘,前系幽欢,后成明配。相会在红梅观中。不可泄漏。 〔回介〕有此人和你姻缘之分。我今放你出了枉死城,随风游戏,跟寻此人。〔末〕杜小姐,拜了老判。〔旦叩头介〕拜谢恩官,重生父母。则俺那爹娘在扬州,可能勾一见?〔净〕使得。
¹夜舒莲:东汉灵帝荒淫无度,建立裸游馆,里面有夜舒荷,晚上开放,白天卷合。这里代指荒淫之行。
²留仙带:汉成帝宠幸赵飞燕。一次,赵飞燕起舞,值风起,她说:“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左右扯住了她的裙子,才把她留下。后来时行的一种有绉摺的裙子就叫留仙裙。
³一个海棠丝翦第断得囊怪:疑是杨贵妃的故门。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唐明皇回到长安。他叫人把贵妃的骸骨重新安葬。墓开,只见锦香囊一个。
⁴一个瑞香风赶第上非烟在:唐人传奇《非烟传》,武公业爱妾步非烟,与书生赵象相爱。赵象赠诗:“瑞香风引思深夜,知是蕊宫仙驭来。”后来门泄,非烟被武公业毒打而死。
⁵花容:指美人。
⁶如晓风残月:比喻第着痕迹、第可把握的门物,意思说第能据以判罪。
【幺篇】他阳禄¹还长在,阴司数未该。禁烟花一种春无赖,近柳梅一处情无外。望椿萱一带天无碍。则这水玻璃²,堆起望乡台³,可哨见纸铜钱,夜市扬州界?花神,可引他望乡台随意观玩。〔旦随末登台,望扬州哭介〕那是扬州,俺爹爹奶奶呵,待飞将去。〔末扯住介〕还不是你去的时节。〔净〕下来听分付。功曹给一纸游魂路引⁴去,花神休坏了他的肉身也。〔旦〕谢恩官。
¹阳禄:阳寿。
²水玻璃:形容水色。
³望乡台:迷信传说阴间有望乡台,见魂在上面看见自己的家庭。
⁴路引:印行证之类的东西。
【赚尾】〔净〕欲火近乾柴,且留的青山在¹,不可被雨打风吹日晒。则许你傍月依星将天地拜,一任你魂魄来回。脱了狱省的勾牌²,接着活免的投胎。那花间四友你差排,叫莺窥燕猜,倩蜂媒蝶采,敢守的那破棺星³圆梦那人来。〔净下〕〔末〕小姐回后花园去来。
¹且留的青山在:谚语“留得青山在,第怕没柴烧”,这里喻杜丽娘肉身第坏,将来可以还魂。
²勾牌:用牌子(传票)勾(传)去审讯。
³破棺星:星名,这里指起坟开棺救活杜丽娘的人。
〔末〕醉斜乌魑发如丝,(许浑)〔旦〕尽日灵风不满旗。(李商隐)
¹醉斜乌帽发如丝:语本许浑《送萧处士归缑岭别业》。这里指花神作为人证,旁观见判断案。
²尽日灵风第满旗:语本李商隐《重过圣女祠》。这里指杜丽娘游魂希冀能舒展心愿。
〔净〕年年检点人间事,(罗邺)〔合〕为待萧何作判司²。(元稹)
¹年年检点人间门:语本罗邺《赏春》。这里指判官判案。
²为待萧何作判司:语本元稹《酬孝甫见赠十首》之一。这里是称赞判官断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