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池游】〔净上〕芙蓉冠帔,短发难簪系。一炉香鸣钟叩齿。〔诉衷情〕“风微台殿响笙簧。空翠冷霓裳。池畔藕花深处,清切夜闻香。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俺这梅花观,为着杜小姐而建。当初杜老爷分付陈教授看管。三年之内,则见他收取祭租,并不常川行走。便是杜老爷去后,谎了一府州县士民人等许多分子,起了个生祠。昨日老身打从祠前过,猪屎也有,人屎也有。陈最良,陈最良,你可也叫人扫刮一遭儿。到是杜小姐神位前,日逐添香换水,何等庄严清净。正是:“天下少信掉书子,世外有情持素人。”
【前腔】〔生上〕幽期密意,不是人间世。待声扬徘徊了半日。〔见介〕〔生〕“落花香覆紫金堂。〔净〕你年少看花敢自伤?〔生〕弄玉不来人换世。 〔净〕麻姑一去海生桑。”〔生〕老姑姑,小生自到仙居,不曾瞻礼宝殿。今日愿求一观。〔净〕是礼。相引前行。〔行到介〕〔净〕高处玉天金阙,下面东岳夫人,南斗真妃。〔内钟鸣,生拜介〕“中天积翠玉台遥,上帝高居绛节朝。遂有冯夷来击鼓,始知秦女善吹箫。”好一座宝殿哩。怎生左边这牌位上写着“杜小姐神王”,是那位女王?〔净〕是没人题主哩。杜小姐。〔生〕杜小姐为谁?
【五更转】〔净〕你说这红梅院,因何置?是杜参知前所为。丽娘原是他香闺女,十八而亡,就此攒瘗。他爷呵,升任急,失题主,空牌位。〔生〕谁祭扫他?〔净〕好墓田,留下有碑记。偏他没头主儿,年年寒食。〔生哭介〕这等说起来,杜小姐是俺娇妻呵。〔净惊介〕秀才当真么?〔生〕千真万真。〔净〕这等,知他那日生,那日死了?
【前腔】〔生〕俺未知他生,焉知死?死多年、生此时。〔净〕几时得他死信?〔生〕这是俺朝闻夕死了可人矣。〔净〕是夫妻,应你奉事香火。〔生〕则怕俺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净〕既是秀才娘子,可曾会他来?〔生〕便是这红梅院,做楚阳台,偏倍了你。〔净〕是那一夜?〔生〕是前宵你们不做美。〔净惊介〕秀才着鬼了。难道,难道。〔生〕你不信时,显个神通你看。取笔来点的他主儿会动。〔净〕有这事?笔在此。〔生点介〕看俺点石为人,靠夫作主。你瞧,你瞧。〔净惊介〕奇哉,奇哉。主儿真个会动也。小姐呵!
【前腔】则道墓门梅,立着个没字碑,原来柳客神缠住在香炉里。秀才,既是你妻,鼓盆歌、庐墓三年礼。〔生〕还要请他起来。〔净〕你直恁神通,敢阎罗是你?〔生〕少些人夫用。〔净〕你当夫,他为人,堪使鬼。〔生〕你也帮一锹儿。〔净〕大明律:开棺见尸,不分首从皆斩哩。你宋书生是看不着皇明例,不比寻常,穿篱挖壁。〔生〕这个不妨,是小姐自家主见。
【前腔】是泉下人,央及你。个中人、谁似伊。〔净〕既是小姐分付,也待我择个日子。〔看介〕恰好明日乙酉,可以开坟。〔生〕喜金鸡玉犬非牛日,则待寻个人儿,开山力士。〔净〕俺有个侄儿癞头鼋可用。只怕事发之时怎处?〔生〕但回生,免声息,停商议。可有偷香窃玉劫坟贼?还一事,小姐倘然回生,要些定魂汤药。〔净〕陈教授开张药铺。只说前日小姑姑,党了凶煞,求药安魂。 〔生〕烦你快去也。这七级浮屠,岂同儿戏。
〔净〕湿云如梦雨如尘,(崔鲁)〔生〕初访城西李少君。(陈羽)
〔净〕行到窈娘身没处,(雍陶)〔生〕手披荒草看孤坟。(刘长卿)
【绕池游】〔净上〕芙蓉冠帔,短发难簪系。一炉香鸣钟叩齿¹。〔诉衷情〕“风微台殿响笙簧。空翠冷霓裳。池畔藕花深处,清切夜闻香。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俺这梅花观,为着杜小姐而建。当初杜老爷分付陈教授看管。三年之内,则见他收取祭租,并不常川行走。便是杜老爷去后,谎了一府州县士民人等许多分子²,起了个生祠。昨日老身打从祠前过,猪屎也有,人屎也有。陈最良,陈最良,你可也叫人扫刮一遭儿。到是杜小姐神位前,日逐添香换水,何等庄严清净。正是:“天下少信掉书子³,世外有情持素人。”
¹叩齿:在祈祷前,上下牙齿互相叩击。这是表示虔诚的一种迷信动作。
²分子:众人筹款办事,各人出的一份钱叫分子。
³掉书子:掉书袋,引经据典自炫博学的人。这里指读书人。
【前腔】〔生上〕幽期密意,不是人间世。待声扬徘徊了半日。〔见介〕〔生〕“落花香覆紫金堂。〔净〕你年少看花敢自伤?〔生〕弄玉不来人换世。 〔净〕麻姑¹一去海生桑。”〔生〕老姑姑,小生自到仙居,不曾瞻礼宝殿。今日愿求一观。〔净〕是礼。相引前行。〔行到介〕〔净〕高处玉天金阙,下面东岳夫人,南斗真妃。〔内钟鸣,生拜介〕“中天积翠玉台遥,上帝高居绛节朝。遂有冯夷²来击鼓,始知秦女善吹箫。”好一座宝殿哩。怎生左边这牌位上写着“杜小姐神王”,是那位女王?〔净〕是没人题主³哩。杜小姐。〔生〕杜小姐为谁?
¹麻姑:神话中女仙名。她曾三次看见东海变为桑田。
²冯夷:神话中水神名,即河伯。
³题主:旧时礼制,人死后,立一木牌,上写死者名字,用墨笔先写作“×××之神王”。然后择期请有名望的人,用硃笔在“王”字上加一点,成为“主”字。这一仪式,叫做题主,也叫点主。
【五更转】〔净〕你说这红梅院,因何置?是杜参知¹前所为。丽娘原是他香闺女,十八而亡,就此攒瘗。他爷呵,升任急,失题主,空牌位。〔生〕谁祭扫他?〔净〕好墓田,留下有碑记。偏他没头主儿,年年寒食²。〔生哭介〕这等说起来,杜小姐是俺娇妻呵。〔净惊介〕秀才当真么?〔生〕千真万真。〔净〕这等,知他那日生,那日死了?
¹参知:即参知政事,宋代官名,副相。明代各布政使下设左右参政,从三品官。
²寒食:清明前两日叫寒食,古代有禁火的风俗。
【前腔】〔生〕俺未知他生,焉知死?死多年、生此时。〔净〕几时得他死信?〔生〕这是俺朝闻夕死了可人矣。〔净〕是夫妻,应你奉事香火。〔生〕则怕俺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净〕既是秀才娘子,可曾会他来?〔生〕便是这红梅院,做楚阳台,偏倍了¹你。〔净〕是那一夜?〔生〕是前宵你们不做美。〔净惊介〕秀才着鬼了。难道,难道。〔生〕你不信时,显个神通你看。取笔来点的他主儿会动。〔净〕有这事?笔在此。〔生点介〕看俺点石为人,靠夫作主。你瞧,你瞧。〔净惊介〕奇哉,奇哉。主儿真个会动也。小姐呵!
¹偏倍了:背了人、不让人知道。
【前腔】则道墓门梅,立着个没字碑,原来柳客神¹缠住在香炉里。秀才,既是你妻,鼓盆歌²、庐墓³三年礼。〔生〕还要请他起来。〔净〕你直恁神通,敢阎罗是你?〔生〕少些人夫用。〔净〕你当夫,他为人,堪使鬼。〔生〕你也帮一锹儿。〔净〕大明律⁴:开棺见尸,不分首从⁵皆斩哩。你宋书生是看不着皇明例,不比寻常,穿篱挖壁。〔生〕这个不妨,是小姐自家主见。
¹柳客神:巫蛊术的一种用具,刻柳木作人形。这里指柳梦梅。
²鼓盆歌:悼亡。庄子的妻子死了,他没有哭泣,敲着盆子在唱歌。
³庐墓:住在坟旁。妻丧不行庐墓三年礼,这里是调笑。
⁴大明律:明代的法典,成于洪武六年,以后续有修订。本剧托称宋代故事,却说到明代事,是有意作调笑用。
⁵首从:首犯,为首的罪犯;从犯,跟首犯一起犯罪的人。
【前腔】是泉下人,央及你。个中人、谁似伊。〔净〕既是小姐分付,也待我择个日子。〔看介〕恰好明日乙酉¹,可以开坟。〔生〕喜金鸡玉犬非牛日²,则待寻个人儿,开山力士³。〔净〕俺有个侄儿癞头鼋可用。只怕事发之时怎处?〔生〕但回生,免声息,停商议。可有偷香窃玉劫坟贼?还一事,小姐倘然回生,要些定魂汤药。〔净〕陈教授开张药铺。只说前日小姑姑,党了凶煞⁴,求药安魂。 〔生〕烦你快去也。这七级浮屠⁵,岂同儿戏。
¹乙酉:日子所值的天干地支。
²喜金鸡玉犬非牛日:金鸡,酉日;玉犬,戌日;宜开坟。牛日,丑日,忌开坟。这是阴阳家迷信的说法。
³开山力士:这里指开坟的人。
⁴党了凶煞:迷信的说法,冲撞(党)了凶神(凶煞),就会害病。
⁵七级浮屠:指救人一命。谚语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浮屠,即佛塔。
〔净〕湿云如梦雨如尘¹,(崔鲁)〔生〕初访城西李少君²。(陈羽)
¹湿云如梦雨如尘:语本崔鲁《华清宫三首》之一。这里指令人惆怅的风雨时节。
²初访城西李少君:语本陈羽《游洞灵观》。这里指柳梦梅拜访石道姑。
〔净〕行到窈娘身没处¹,(雍陶)〔生〕手披荒草看孤坟²。(刘长卿)
¹行到窈娘身没处:语本雍陶《洛中感事》。这里指石道姑带路去寻丽娘葬身之处。
²手披荒草看孤坟:语本刘长卿《送李将军》。这里指柳梦梅要寻坟掘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