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朝】〔外引净扮皂隶,贴扮门子同上〕何处行春开五马?采邠风物候秾华。竹宇闻鸠,朱轓引鹿。且留憩甘棠之下。〔古调笑〕“时节时节,过了春三二月。乍晴膏雨烟浓,太守春深劝农。农重农重,缓理征徭词讼。”俺南安府在江广之间,春事颇早。想俺为太守的,深居府堂,那远乡僻坞,有抛荒游懒的,何由得知?昨已分付该县置买花酒,待本府亲自劝农。想已齐备。〔丑扮县吏上〕“承行无令史,带办有农民。”禀爷爷,劝农花酒,俱已齐备。〔外〕分付起行。 近乡之处,不许多人啰唣。〔众应,喝道起行介〕〔外〕正是:“为乘阳气行春令,不是闲游玩物华。”〔下〕
【前腔】〔生、末扮父老上〕白发年来公事寡。听儿童笑语喧哗。太守巡游,春风满马。敢借着这务农宣化?俺等乃是南安府清乐乡中父老。恭喜本府杜太爷,管治三年,慈祥端正,弊绝风清。凡各村乡约保甲,义仓社学。无不举行。极是地方有福。现今亲自各乡劝农,不免官亭伺候。那祗候们扛抬花酒到来也。
【普贤歌】〔丑、老旦扮公人,扛酒提花上〕俺天生的快手贼无过。衙舍里消消没的睃,扛酒去前坡。〔做跌介〕几乎破了哥,摔破了花花你赖不的我。〔生、末〕列位祗候哥到来。〔老旦、丑〕便是这酒埕子漏了,则怕酒少,烦老官儿遮盖些。〔生、末〕不妨。且抬过一边,村务里嗑酒去。〔老旦、丑下〕〔生、末〕地方端正坐椅,太爷到来。〔虚下〕
【排歌】〔外引众上〕红杏深花,菖蒲浅芽。春畴渐暖年华。竹篱茅舍酒旗儿叉。雨过炊烟一缕斜。〔生、末接介〕〔合〕提壶叫,布谷喳。行看几日免排衙。休头踏,省喧哗,怕惊他林外野人家。〔皂禀介〕禀爷,到官亭。〔生、末见介〕〔外〕众父老,此为何乡何都?〔生、末〕南安县第一都清乐乡。〔外〕待我一观。〔望介〕〔外〕美哉此乡,真个清而可乐也。〔长相思〕你看山也清,水也清,人在山阴道上行。春云处处生。〔生、末〕正是。官也清,吏也清,村民无事到公庭。农歌三两声。〔外〕父老,知我春游之意乎?
【八声甘州】平原麦洒,翠波摇翦翦,绿畴如画。如酥嫩雨,绕塍春色䖃苴。趁江南土疏田脉佳。怕人户们抛荒力不加。还怕,有那无头官事,误了你好生涯。〔生、末〕以前昼有公差,夜有盗警。老爷到后啊,
【前腔】千村转岁华。愚父老香盆,儿童竹马。阳春有脚,经过百姓人家。月明无犬吠黄花,雨过有人耕绿野。真个,村村雨露桑麻。〔内歌《泥滑喇》介〕〔外〕前村田歌可听。
【孝白歌】(净扮田夫上)泥滑喇,脚支沙,短耙长犁滑律的拿。夜雨撒菰麻,天晴出粪渣,香风醃鲊。(外)歌的好。“夜雨撒菰麻,天晴出粪渣,香风醃鲊”,是说那粪臭。父老呵,他却不知这粪是香的。有诗为证:焚香列鼎奉君王,馔玉炊金饱即妨。直到饥时闻饭过,龙涎不及粪渣香。与他插花赏酒。(净插花赏酒,笑介)好老爷,好酒。(合)官里醉流霞,风前笑插花,把农夫们俊煞。(下)(门子禀介)一个小厮唱的来也。
【前腔〔丑扮牧童拿笛上〕春鞭打,笛儿唦,倒牛背斜阳闪暮鸦。〔笛指门子介〕他一样小腰扌叚,一般双髻{髟查},能骑大马。〔外〕歌的好。怎生指着门子唱“一样小腰𢱈,一般双髻𩮎,能骑大马?”父老,他怎知骑牛的到稳。有诗为证:“常羡人间万户侯,只知骑马胜骑牛。今朝马上看山色,争似骑牛得自由。”赏他酒,插花去。〔丑插花饮酒介〕〔合〕官里醉流霞,风前笑插花,村童们俊煞。〔下〕〔门子禀介〕一对妇人歌的来也。
【前腔】〔旦、老旦采桑上〕那桑阴下,柳篓儿搓,顺手腰身翦一丫。呀,什么官员在此?俺罗敷自有家,便秋胡怎认他,提金下马?〔外〕歌的好。说与他,不是鲁国秋胡,不是秦家使君,是本府太爷劝农。见此勤劬采桑,可敬也。有诗为证:“一般桃李听笙歌,此地桑阴十亩多。不比世间闲草木,丝丝叶叶是绫罗。”领酒,插花去。〔二旦背插花,饮酒介〕〔合〕官里醉流霞,风前笑插花,采桑人俊煞。〔下〕〔门子禀介〕又一对妇人唱的来也。
【前腔】〔老旦、丑持筐采茶上〕乘谷雨,采新茶,一旗半枪金缕芽。呀,什么官员在此?学士雪炊他,书生困想他,竹烟新瓦。〔外〕歌的好。说与他,不是邮亭学士,不是阳羡书生,是本府太爷劝农。看你妇女们采桑采茶,胜如采花。有诗为证:“只因天上少茶星,地下先开百草精。闲煞女郎贪斗草,风光不似斗茶清。”领了酒,插花去。〔老旦、丑插花,饮酒介〕〔合〕官里醉流霞,风前笑插花,采茶人俊煞。〔下〕〔生、末跪介〕禀老爷,众父老茶饭伺候。〔外〕不消。余花余酒,父老们领去,给散小乡村,也见官府劝农之意。叫祗候们起马。〔生、末做攀留不许介〕〔起叫介〕村中男妇领了花赏了酒的,都来送太爷。
【清江引】〔前各众插花上〕黄堂春游韵潇洒,身骑五花马。村务里有光华,花酒藏风雅。男女们请了,你德政碑随路打。〔下〕
闾阎缭绕接山巅,(杜甫)春草青青万顷田。(张继)
日暮不辞停五马,(羊士谔)桃花红近竹林边。(薛能)
【夜游朝】〔外引净扮皂隶,贴扮门子同上〕何处行春¹开五马?采邠风²物候秾华³。竹宇闻鸠,朱轓⁴引鹿。且留憩甘棠之下。〔古调笑〕“时节时节,过了春三二月⁵。乍晴膏雨⁶烟浓,太守春深劝农。农重农重,缓理征徭词讼。”俺南安府在江广之间,春事颇早。想俺为太守的,深居府堂,那远乡僻坞,有抛荒游懒的,何由得知?昨已分付该县置买花酒,待本府亲自劝农。想已齐备。〔丑扮县吏上〕“承行⁷无令史⁸,带办⁹有农民。”禀爷爷,劝农花酒,俱已齐备。〔外〕分付起行。 近乡之处,不许多人啰唣。〔众应,喝道¹⁰起行介〕〔外〕正是:“为乘阳气行春令¹¹,不是闲游玩物华。”〔下〕
¹行春:劝农。
²采邠风:采录有关农事的民歌,这里是巡行劝农的意思。
³秾华:盛开的花朵。
⁴朱轓:红漆的车厢之类的东西,指太守所用的车子。
⁵春三二月:春天二、三月间。
⁶膏雨:甘霖、及时的雨。
⁷承行:执行上级命令办公事。
⁸令史:府、县管理文书的吏目,地位比一般吏人高。
⁹带办:兼办。
¹⁰喝道:官员出外,有人在前面吆喝,清道。
¹¹行春令:即行春,劝农。
【前腔】〔生、末扮父老上〕白发年来公事寡。听儿童笑语喧哗。太守巡游,春风满马。敢借着这务农宣化?俺等乃是南安府清乐乡中父老。恭喜本府杜太爷,管治三年,慈祥端正,弊绝风清。凡各村乡约¹保甲²,义仓³社学⁴。无不举行。极是地方有福。现今亲自各乡劝农,不免官亭⁵伺候。那祗候⁶们扛抬花酒到来也。
¹乡约:乡村里要农民遵守的规约。
²保甲:古代的地方基层组织。
³义仓:救灾用的地方公有的粮仓。
⁴社学:明代以后乡村设立的学校。
⁵官亭:接官亭,设在近郊,用以接送官员的亭子。
⁶祗候:本来是宋代的武官名,后来用来指衙役、仆人。
【普贤歌】〔丑、老旦扮公人,扛酒提花上〕俺天生的快手¹贼无过。衙舍里消消没的睃²,扛酒去前坡。〔做跌介〕几乎破了哥³,摔破了花花⁴你赖不的我。〔生、末〕列位祗候哥到来。〔老旦、丑〕便是这酒埕子⁵漏了,则怕酒少,烦老官儿遮盖些。〔生、末〕不妨。且抬过一边,村务⁶里嗑酒去。〔老旦、丑下〕〔生、末〕地方⁷端正坐椅,太爷到来。〔虚下⁸〕
¹快手:捕快,地方政府所属的保安人员。
²睃:看。
³哥:语词,和啊、呵差不多。
⁴花花:象声词。
⁵酒埕子:酒坛。
⁶务:酒务的简称。原是宋代官设的造酒、卖酒的机关,一般作酒店代称。
⁷地方:地保。相当旧时的保、甲长。
⁸虚下:演员走向舞台下场门,好像下场的样子,旋即回来。
【排歌】〔外引众上〕红杏深花,菖蒲浅芽。春畴渐暖年华。竹篱茅舍酒旗儿叉。雨过炊烟一缕斜。〔生、末接介〕〔合〕提壶¹叫,布谷²喳。行看几日免排衙³。休头踏⁴,省喧哗,怕惊他林外野人家。〔皂禀介〕禀爷,到官亭。〔生、末见介〕〔外〕众父老,此为何乡何都?〔生、末〕南安县第一都清乐乡。〔外〕待我一观。〔望介〕〔外〕美哉此乡,真个清而可乐也。〔长相思〕你看山也清,水也清,人在山阴道上行⁵。春云处处生。〔生、末〕正是。官也清,吏也清,村民无事到公庭。农歌三两声。〔外〕父老,知我春游之意乎?
¹提壶:鸟名。鸣声有如“提壶”。
²布谷:候鸟名,出现在三至五月间,鸣声有如“布谷”。
³排衙:长官排列仪仗,接受属员的参谒,坐堂办事。
⁴头踏:古代官员出行时排在前面的仪仗队。
⁵人在山阴道上行:晋代“王子敬(献之)云:‘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后来,人们用“山阴道上”来指好风景连绵不断。
【八声甘州】平原麦洒,翠波摇翦翦,绿畴如画。如酥嫩雨,绕塍春色䖃苴¹。趁江南土疏田脉佳。怕人户们抛荒力不加²。还怕,有那无头官事,误了你好生涯。〔生、末〕以前昼有公差,夜有盗警。老爷到后啊,
¹䖃苴:这里是形容暮春的景色。
²抛荒力不加:荒了田地,不出力耕种。
【前腔】千村转岁华。愚父老香盆¹,儿童竹马²。阳春有脚³,经过百姓人家。月明无犬吠黄花,雨过有人耕绿野。真个,村村雨露桑麻。〔内歌《泥滑喇》介〕〔外〕前村田歌可听。
¹香盆:封建社会中奉迎统治者的仪式,焚香插在盆里,盆子顶在头上,跪地迎送,表示崇敬和爱戴。
²儿童竹马:东汉并州牧郭伋,问民疾苦,所过县邑,几百儿童骑竹马欢迎。
³阳春有脚:唐代宋璟爱民恤物,时人称为“有脚阳春”。
【孝白歌】(净扮田夫上)泥滑喇,脚支沙¹,短耙长犁滑律²的拿。夜雨撒菰³麻,天晴出粪渣,香风醃鲊⁴。(外)歌的好。“夜雨撒菰麻,天晴出粪渣,香风醃鲊”,是说那粪臭。父老呵,他却不知这粪是香的。有诗为证:焚香列鼎⁵奉君王,馔玉炊金⁶饱即妨。直到饥时闻饭过,龙涎⁷不及粪渣香。与他插花赏酒。(净插花赏酒,笑介)好老爷,好酒。(合)官里醉流霞⁸,风前笑插花,把农夫们俊煞⁹。(下)(门子禀介)一个小厮¹⁰唱的来也。
¹泥滑喇,脚支沙:泥路滑溜溜的,脚踏不稳。
²滑律:滑溜。
³菰:一种禾本科植物,花芽叫茭白,结实叫菰米,均可供食用。
⁴醃鲊:即腌鲊,腌制的鱼,闻着臭。
⁵列鼎:菜肴很多。鼎,古代烹饪兼盛菜的用具。
⁶馔玉炊金:形容珍贵的食品。
⁷龙涎:一种名贵的香料。
⁸流霞:这里是酒的代称。原是神话中仙酒名,说是喝了一杯就不会饥渴。
⁹俊煞:犹今语美死了。荣耀、快乐、满意兼而有之。
¹⁰小厮:男孩子。
【前腔〔丑扮牧童拿笛上〕春鞭打,笛儿唦¹,倒牛背斜阳闪暮鸦。〔笛指门子介〕他一样小腰扌叚,一般双髻{髟查},能骑大马。〔外〕歌的好。怎生指着门子唱“一样小腰𢱈,一般双髻𩮎,能骑大马?”父老,他怎知骑牛的到稳。有诗为证:“常羡人间万户侯⁴,只知骑马胜骑牛。今朝马上看山色,争似骑牛得自由。”赏他酒,插花去。〔丑插花饮酒介〕〔合〕官里醉流霞,风前笑插花,村童们俊煞。〔下〕〔门子禀介〕一对妇人歌的来也。
¹唦:吹。
²腰?:腰身。
³髻?:髻鬟。
⁴万户侯:泛指最高的官爵。汉制,列侯大的食邑万户,小的五六百户。
【前腔】〔旦、老旦采桑上〕那桑阴下,柳篓儿搓¹,顺手腰身翦一丫²。呀,什么官员在此?俺罗敷³自有家,便秋胡⁴怎认他,提金下马?〔外〕歌的好。说与他,不是鲁国秋胡,不是秦家使君,是本府太爷劝农。见此勤劬采桑,可敬也。有诗为证:“一般桃李听笙歌,此地桑阴十亩多。不比世间闲草木,丝丝叶叶是绫罗。”领酒,插花去。〔二旦背插花,饮酒介〕〔合〕官里醉流霞,风前笑插花,采桑人俊煞。〔下〕〔门子禀介〕又一对妇人唱的来也。
¹搓:指歪斜地(背在身上)。
²丫:丫杈,这里是桑枝。
³罗敷:汉乐府诗《陌上桑》里采桑女秦罗敷拒绝太守调戏:“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⁴秋胡:春秋时鲁国秋胡离家五年后回乡,路上调戏一个采桑妇,并以黄金诱惑她,但被拒绝,归家后才知道采桑妇就是自己的妻子。
【前腔】〔老旦、丑持筐采茶上〕乘谷雨,采新茶,一旗半枪¹金缕芽²。呀,什么官员在此?学士雪炊他³,书生困想他,竹烟⁴新瓦⁵。〔外〕歌的好。说与他,不是邮亭学士⁶,不是阳羡书生,是本府太爷劝农。看你妇女们采桑采茶,胜如采花。有诗为证:“只因天上少茶星,地下先开百草精⁷。闲煞女郎贪斗草⁸,风光不似斗茶⁹清。”领了酒,插花去。〔老旦、丑插花,饮酒介〕〔合〕官里醉流霞,风前笑插花,采茶人俊煞。〔下〕〔生、末跪介〕禀老爷,众父老茶饭伺候。〔外〕不消。余花余酒,父老们领去,给散小乡村,也见官府劝农之意。叫祗候们起马。〔生、末做攀留不许介〕〔起叫介〕村中男妇领了花赏了酒的,都来送太爷。
¹一旗半枪:指极细嫩的茶叶。旗、枪,茶片顶上的小芽,没有展开的叫枪,已经展开的叫旗。
²金缕芽:上品茶。
³学士雪炊他:宋代学士陶穀的家姬取雪水烹茶。
⁴竹烟:燃竹烧茶发出的烟气。
⁵瓦:指陶器,这里是陶制茶壶。
⁶邮亭学士:指陶穀。陶穀出使南唐,南唐在邮亭安排妓女秦弱兰诱惑他,他果然上当,赠词求欢。
⁷百草精:茶。
⁸斗草:斗赛百草的一种游戏。玩的人大都是少女,在端午节最流行。
⁹斗茶:一种比茶的游戏。
【清江引】〔前各众插花上〕黄堂春游韵潇洒,身骑五花马¹。村务里有光华,花酒藏风雅。男女们请了,你德政碑²随路打。〔下〕
¹五花马:这里指毛色斑驳的良马。
²德政碑:当地人为歌颂地方官的德政所立的碑石。
闾阎缭绕接山巅¹,(杜甫)春草青青万顷田²。(张继)
¹闾阎缭绕接山巅:语本杜甫《夔州歌十绝句》之四。这里描写杜宝出巡劝农所见乡村风光。
²春草青青万顷田:语本张继《阊门即事》。这里描写农田风光。
日暮不辞停五马¹,(羊士谔)桃花红近竹林边²。(薛能)
¹日暮不辞停五马:语本羊士谔《野望二首》之一。这里指杜宝下乡劝农不辞辛苦。
²桃花红近竹林边:语本薛能《宋氏林亭》。这里仍描写乡村美景,以见杜宝治下一片太平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