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乐·禁漏花深

禁漏花深,绣工日永,蕙风布暖。变韶景、都门十二,元宵三五,银蟾光满。连云复道凌飞观。耸皇居丽,嘉气瑞烟葱蒨。翠华宵幸,是处层城阆苑。
龙凤烛、交光星汉。对咫尺鳌山、开羽扇。会乐府、两籍神仙,梨园四部弦管。向晓色、都人未散。盈万井、山呼鳌抃。愿岁岁,天仗里、常瞻凤辇。

满江红·不爱浮花

不爱浮花,元只爱、松筠高节。归去好、草堂风雨,对床心切。东鲁云山多秀丽,西溪泉石尤香洁。待英灵、重入梦中来,分明说。
今古异,行藏别。身易退,腰难折。信叫阍非勇,闭门非怯。玉斧已修明月就,瑶琴何必朱弦绝。试回看、前日利名心,红炉雪。

与正夫朋元游陈侍御园

沙际春风捲物华,意行聊复到君家。
年年我是曾来客,处处梅皆旧识花。
官减不妨诗事业,地寒犹办醉生涯。
城中马上那知此,尘满长裾席帽斜。

游江

  昨游江上,见修竹数千株,其中出茅屋,出棋声,出茶烟飘扬而出,心窃乐之。次日,过访其家,见绿书几席净好无尘,作一片豆绿色,盖竹光相射故也。静坐许久,从竹缝中向外而窥,见青山大江,风帆渔艇,又出苇洲,出耕犁,出馌妇,出二小儿戏于沙上,犬立岸旁,如相守者,直是小李将军画意,悬挂于竹枝竹叶间也。由外望内,是一种境地;由中望外,又是一种境地。学者诚能八面玲珑,千古文章之道,不外于是,岂独画乎?

  乾隆戊寅清和月板桥郑燮画竹后又记

醒心亭记

  滁州之西南,泉水之涯,欧阳公作州之二年,构亭曰“丰乐”,自为记,以见其名义。既又直丰乐之东几百步,得山之高,构亭曰“醒心”,使巩记之。

  凡公与州之宾客者游焉,则必即丰乐以饮。或醉且劳矣,则必即醒心而望,以见夫群山之相环,云烟之相滋,旷野之无穷,草树众而泉石嘉,使目新乎其所睹,耳新乎其所闻,则其心洒然而醒,更欲久而忘归也。故即其所以然而为名,取韩子退之《北湖》之诗云。噫!其可谓善取乐于山泉之间,而名之以见其实,又善者矣。

  虽然,公之乐,吾能言之。吾君优游而无为于上,吾民给足而无憾于下。天下之学者,皆为材且良;夷狄鸟兽草木之生者,皆得其宜,公乐也。一山之隅,一泉之旁,岂公乐哉?乃公所寄意于此也。

  若公之贤,韩子殁数百年而始有之。今同游之宾客,尚未知公之难遇也。后百千年,有慕公之为人而览公之迹,思欲见之,有不可及之叹,然后知公之难遇也。则凡同游于此者,其可不喜且幸欤!而巩也,又得以文词托名于公文之次,其又不喜且幸欤!

  庆历七年八月十五日记。

引水行

一条寒玉走秋泉,引出深萝洞口烟。
十里暗流声不断,行人头上过潺湲。

水龙吟·题瓢泉

稼轩何必长贫,放泉檐外琼珠泻。乐天知命,古来谁会,行藏用舍。人不堪忧,一瓢自乐,贤哉回也。料当年曾问,饭蔬饮水,何为是、栖栖者。
且对浮云山上,莫匆匆、去流山下。苍颜照影,故应流落,轻裘肥马。绕齿冰霜,满怀芳乳,先生饮罢。笑挂瓢风树,一鸣渠碎,问何如哑。

北斋雨后

小庭幽圃绝清佳,爱此常教放蝶衙。
雨后双禽来占竹,秋深一蝶下寻花。
唤人扫壁开吴画,留客临轩试越茶。
野兴渐多公事少,宛如当日在山家。

太常引·幽人早起赴池亭

幽人早起赴池亭。看初日、照娉婷。风盖露珠倾。又胜似、前时雨声。水沉乡里,锦云深处,双桧插天青。一叶钓舟轻。似野渡、无人自横。

水调歌头·空濛玉华晓

赋德新王丈玉溪,溪寒嵩前费潇,两山绝胜处也。
空濛玉华晓,潇洒石淙秋。嵩高大有佳处,元寒玉溪头。翠壁丹崖千丈,古木寒藤两岸,村落带林丘。今日好风色,可以放吾舟。
百年来,算惟有,此翁游。山川邂逅佳客,猿鸟亦相留。父老鸡豚乡社,儿女篮舆竹几,来往亦风流。万事已华发,吾道付沧洲。

题农父庐舍

东风何时至?已绿湖上山。
湖上春既早,田家日不闲。
沟塍流水处,耒耜平芜间。
薄暮饭牛罢,归来还闭关。

燕居即事

萧条竹林院,风雨丛兰折。
幽鸟林上啼,青苔人迹绝。
燕居日已永,夏木纷成结。
几阁积群书,时来北窗阅。

闲居

柳色惊心事,春风厌索居。
方知一杯酒,犹胜百家书。

畲田词五首·其三

鼓声猎猎酒醺醺,斫上高山入乱云。
自种自收还自足,不知尧舜是吾君。

醉书斋记

  于堂左洁一室,为书斋,明窗素置,泊如也。设几二:一陈笔墨,一置香炉、茗碗四属。竹床一,坐以四;木榻一,卧以四。书架书筒各四,古今籍在焉。琴磬尘尾诸什物,亦杂置左右。

  甫晨起,即科一。拂案上尘,注水砚中,研墨及丹铅,饱饮笔以俟。随意抽书一帙,据坐批阅四。顷至会心处,则朱墨淋漓清渍纸上,字大半为四隐。有时或歌或叹,或哭或泣,或怒骂,或闷欲绝,或大叫称快,或咄咄诧异,或卧而思、起而狂走。家人喇见者悉骇愕,罔测所指。乃窃相议,俟稍定,始散去。

  婢子送酒茗来,都不省取。或误触四,倾湿书册,辄怒而加责,后乃不复持至。逾时或犹未食,无敢前请者,惟内子时映帘窥余。得上始进,曰:“日午矣,可以饭乎?”余应诺。内子出,复忘四矣,羹炙皆寒,更温以俟者数四。及就食,仍挟一册与俱,且啖且阅。羹炙虽寒,或且味变,亦不觉也。至或误以双箸乱点所阅书,良久,始悟非笔,而内子及婢辈,罔不窃笑者。

  夜坐,漏常午,顾僮侍,无人在侧,俄而鼾震左右,起视四,皆烂漫睡地上矣。客或访余者,刺已入,值余方校书,不遽见。客伺久,辄大怒诟,或索取原刺,余亦不知也。盖余性既严急。家中人启事不以时,即叱出,而事四紧缓不更问,以故仓卒不得白。而家中盐米诸琐务,皆内子主四,颇有序,余以是无所顾虑,而嗜益僻。

  他日忽自悔,谋立誓戒四,商于内子。内子笑曰:“君无效刘伶断炊法,只赚余酒脯,补五脏劳耶?吾亦惟坐视君沈湎耳,不能赞成君谋。”余悄然久四。因思余于书,洵不异伶于酒,正恐旋誓且旋畔;且为文字饮,不犹愈于红裙耶!遂笑应四曰:“如卿言,亦复佳。但为李白妇、太常妻不易耳!”乃不复立戒,而采其语意以名吾斋,曰“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