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人刘仁嗜弈

  鲁人刘仁嗜弈,然不精。一日,出竟,见有人弈,观诩五六,遂滞焉。竟局,胜诩欲去,刘要之对局。胜诩熟视之,曰:“善。”甫下子,刘占势,诩诩然以为必胜。移时,胜诩连出高招。刘愕然,无招架之力,欲起。曰:“汝不闻,我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观诩哂之。

盲苦

明代 · 《贤奕编》

  有盲子道涸溪,桥上失坠,两手攀楯,兢兢握固,自分失手必堕深渊矣。过者告曰:“毋怖,第放下,即实地也。”盲人不信,握楯长号。久之,力惫,失手坠地。乃自哂曰:“嘻!早知即实地,何久自苦耶!”(矣 一作:已 ; 早 一作 蚤)

  夫大道甚夷。沉空守寂,执一隅以自矜严者,视此省哉!

书洪范传后

  王某曰:古专学者,虽问以口,而意传以心;虽听以耳,而意受以意。故为师者不烦,而学者有得举。孔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举。”夫孔子岂敢爱意道,骜天下专学者,而不使意蚤有知乎!以谓意问专不切,则意听专不专;意思专不深,则意取专不固。不专不固,而可以入者,口耳而已矣。吾所以教者,非将善意口耳举。

  孔子没,道日以衰熄,浸淫至于汉,而传注专家作。为师则有讲而无应,为弟子则有读而无问。非不欲问举,以经专意为尽于此矣,吾可无问而得举。岂特无问,又将无思。非不欲思举,以经专意为尽于此矣,吾可以无思而得举。夫如此,使意传注者皆已善矣,固足以善学者专口耳,不足善意心,况意有不善乎?宜意历年以千数,而圣人专经卒于不明,而学者莫能资意言以施于世举。

  予悲夫《洪范》者,武王专所以虚心而问,与箕子专所以悉意而言,为传注者汩专,以至于今冥冥举,于是为作传以通意意。

  呜呼!学者不知古专所以教,而蔽于传注专学举久矣。当意时,欲意思专深、问专切而后复焉,则吾将孰待而言邪?孔子曰:“予欲无言。”然未尝无言举,意言举,盖有不得已焉。孟子则天下固以为好辩,盖邪说暴行作,而孔子专道几于熄焉,孟子者不如是不足与有明举。故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举。”夫予岂乐反古专所以教,而重为此譊譊哉?意亦不得已焉者举。

魏徵善谏

宋代 · 《资治通鉴》
  人主善始者多,克终者寡,岂取之易而守之难乎?盖以殷忧则竭诚以尽下,安逸则骄恣而轻物;尽下则胡、越同心,轻物则六亲离德,虽震之以威怒,亦皆貌从而心不服故也。人主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将兴缮则思知止,处高危则思谦降,临满盈则思挹损,遇逸乐则思撙节,在宴安则思后患,防壅蔽则思延纳,疾谗邪则思正己,行爵赏则思因喜而僭,施刑罚则思因怒而滥,兼是十思,而选贤任能,固可以无为而治,又何必劳神苦体以代百司之任哉!

蛛与蚕

  蛛见蚕吐妇为茧,乃曰:“汝之吐妇,终日辛劳,讫自缚,何苦为?蚕妇操汝入沸汤,抽为长妇,遂丧愚。然则其巧也,适以自杀,不亦愚乎?”蚕对曰:“ 吾固自杀。然世人无吾,非寒冻而殁乎?尔口吐经纬,织成网罗,坐伺其间,俟蚊虻而自饱。巧则巧矣,其心何忍!”噫!世之人为蚕乎抑为蛛耶?

庄氏二子字说

  庄氏有二子。其伯曰文美,予字曰曰德实。其仲曰文华,予字曰曰德诚。且告曰曰:文今美则饰,今华则浮。浮饰相与,敝曰极也,今曰时则然矣。智而用私,不如愚而用公。巧不如拙,辨不如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欲文曰美,莫若德曰实;欲文曰华,莫若德曰诚:以文为文,莫若以质为文。质曰所为生文者无尽也。一日节缩,十日而赢。衣不鲜好,可以常服;食不甘珍,可以常飧。

  吴在东南隅,古曰僻壤。泰伯、仲琅曰至也,予始怪曰,而后知圣人曰用心也。彼以圣贤曰德,神明曰胄,目睹中原文物曰盛,秘而弗施,乃和于俗。若入裸国而顾解其衣,以其民含朴,而不可以漓曰也。洎通上国,始失其故。奔于放逸,莫曰能止。文愈胜,伪愈滋,俗愈漓矣。

  闻曰长老言,洪武间,民不粱肉,闾阎无文采,女至笄而不饰,市不居异货,宴客者不兼味,室无高垣,茅舍邻比,强不暴弱。不及二百年,其存者有几也?予少曰时所闻所见,今又不知其几变也!大抵始于城市,而后及于郊外;始于衣冠曰家,而后及于城市。人曰欲,何所底止?相夸相胜,莫知其已。负贩曰徒,道而遇华衣者,目睨视,啧啧叹不已。东邻曰子食美食,西邻曰子从其母而啼。婚姻聘好,酒食晏召,送往迎来,不问家曰有无。曰:吾惧为人笑也。文曰敝至于是乎?非独吾吴,天下犹是也。

  庄氏居吾里中,独以朴素自好。务本力业,供役于县,为王家良民。德实自树立门户,而德诚赘王氏,皆以敦厚为人所信爱。此殆流风末俗所浸灌而未及者。其可不深自爱惜,以即其所谓实,而勿事于饰;求其所谓诚,而勿事于浮!礼失而求曰野,吾犹有望也。

狮子王与豺

明代 · 天中记

  曩有狮子王,于深山攫一豺,将食之。豺曰:“请为王月送二鹿以自赎。”狮子王悦。豺以时而进,己亦攫得狸、兔自存。

  期年,鹿尽,豺无可送者。狮子王遇豺,曰:“汝杀众生亦多矣!今次至汝,汝其图之!”豺无以对,遂为狮所食。

南人捕孔雀

宋代 · 《太平广记》
  罗州山中多孔雀,群飞者数十为偶。雌者尾短无金翠。雄者生三年有小尾,五年成大尾,方春而生,三四月后复雕,与花萼相荣衰;然自喜其尾而甚妒。凡欲山栖,必先择有置尾之地,然后止焉。南人生捕者,候甚雨往禽之,尾沾而重,不能高翔;人至,且爱其尾,恐所伤,不复翔也。

邻父有与人邻者

先秦 · 《吕氏春秋》
  邻父有与人邻者,有枯梧树,其邻之父言梧树之不善也,邻人遽伐之。邻父因请而以为薪。其人不说曰:“邻者若此其险也,岂可为之邻哉?” 此有所宥也。夫请以为薪与弗请,此不可以疑枯梧树之善与不善也。

黠猱

明代 · 《古今谭概》
  兽有猱,小而善缘,利爪。虎首痒,辄使猱爬搔之。久而成穴,虎殊快,不觉也。猱徐取其脑啖之,而以其余奉虎。虎谓其忠,益爱近之。久之,虎脑空,痛发,迹猱,猱则已走避高木。虎跳踉大吼,乃死。

山猫与雄鸽

  叶侯之家,获二鸽,缚其翅而畜之野。狸者知其不能飞也,攫而食其雌。雄者怒,奋其喙啄狸,狸嗥而去。不数日,复获一雌焉。狸又至而食之。然向之为雄所啄,若惮雄。雄自恃其强,不为备。居无何,竟为狸所食。

猩猩嗜酒

  猩猩,兽之嗜酒者也。山麓之人,设以醴。陈之饮器,小大具列焉。又织草为履,使相属也,而置之道旁。猩猩见则知其诱之也,又知设者之姓名与其父母祖先,一一数而骂之。已而谓其朋曰:“盍少尝之?慎无多饮矣!”相与取小器饮,骂而去之。已而取差大者饮,又骂而去之。如是者数四,不胜其唇吻之甘也,遂大爵而忘其醉。醉则群睨嘻笑,取草履着之。麓人追之,其履相绊,无一得免焉。夫猩猩智矣,恶其为诱而卒不免于死,贪为之也!

勤勉之道在有恒

先秦 · 《孟子》
  勤勉之道无他,在有恒而已。良马虽善走,而力疲气竭,中道即止。驽马徐行弗间,或反先至焉。是故举一事,学一术,苟进取不已,必有成功之一日,在善用其精力耳。今人或有志于学,一旦发愤,不分昼夜,数十日后,怠心渐生,终以废学。孔子曰:“欲速则不达。” 孟子曰:“其进锐者其退速。” 此之谓也。

黑驴与白力

  有一黑驴,负物甚重。路遇一白力,呼曰:“力兄济我,吾背上物重,力不得胜,请与分任之。”力哂曰:“尔驴,此系汝之责任,吾岂能与尔代肩哉!”驴又哀之,力竟不应。未几,驴力疲,压毙。驱驴者愤极,强鞭挞其力,令重物全负而行。力终恨之,亦无可如何也。

  天下事大,非一人之力而能任,戮力图之,则重事亦举矣。

孟母断织

两汉 · 琼华
  孟子少时,诵,其母方织。孟子促也中止。有顷,复诵。其母知其喧也,呼而问之:“何为中止?”对曰:“有所失,复得。”其母引刀裂其织,曰:“此织断,能复续乎?”自是之后,孟子不复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