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友诗二首

小序:乡人有夏侯威者,少有成人 之风。余尚其为人,与之昵好。王师振旅,送余于魏邦,心有眷然,为之陨涕。乃作离友之诗。其辞曰:

王旅旋兮背故乡,彼君子兮笃人纲。
媵余行兮归朔方,驰原隰兮寻旧疆。
车载奔兮马繁骧,涉浮济兮泛轻航。
迄魏都兮息兰房,展宴好兮惟乐康。

凉风肃兮白露滋,木感气兮条叶辞。
临渌水兮登崇基,折秋华兮采灵芝。
寻永归兮赠所思,感离隔兮会无期。
伊郁悒兮情不怡。

送左未生南归序

  左君未生与余未相见,而其精神、志趋、形貌、辞气,早熟悉于刘北固、古塘及宋潜虚,既定交,潜虚、北固各分散。余在京师、及归故乡,惟与未生游处为长久。北固客死江夏,余每戒潜虚:当弃声利,与未生归老浮山。而潜虚不能用。余甚恨之。

  辛卯之秋,未生自燕南附漕船东下,至淮阴,始知《南山集》祸作,而余已北发。居常自怼曰:“亡者则已矣,其存者,遂相望而永隔乎!”己亥四月,余将赴塞上,而未生至自桐,沈阳范恒庵高其义,为言于驸马孙公,俾偕行以就余。既至上营,八日而孙死,祁君学圃馆焉。每薄暮,公事毕,辄与未生执手溪梁间,因念此地出塞门二百里,自今上北巡建行宫始二十年,前此盖人迹所罕至也。余生长东南,及暮齿,而每岁至此涉三时,其山川物色,久与吾精神相凭依,异矣。而未生复与余数晨夕于此,尤异矣。盖天假之缘,使余与未生为数月之聚;而孙之死,又所以警未生而速其归也。

  夫古未有生而不死者,亦未有聚而不散者。然常观子美之诗,及退之、永叔之文,一时所与游好,其入之精神;志趋、形貌、辞气若近在耳目间,是其人未尝亡而其交亦未尝散也。余衰病多事,不可自敦率,未生归与古塘各修行著书,以自见于后世,则余所以死而不亡者有赖矣,又何必以别离为戚戚哉!

次秀野种粟韵

阿香一笑走丰隆,雨遍平畴万子中。
旧喜樊迟知学圃,今看许子快论功。
遥怜郁郁翻秋陇,预想垂垂弄晚风。
珍重诗翁且彊健,东阡南陌兴无穷。

寒食许昌道中寄幕府诸君

原上烟芜淡复浓,寂寥佳节思无穷。
竹林近水半边绿,桃树连村一片红。
尽日解鞍山店雨,晚天回首酒旗风。
遥知幕府清明饮,应笑驱驰羁旅中。

答谢景山书

  襄顿首景山足下:夏中辱示新文数十篇,其间景山所称道而仆所不愿为者,因事往问,幸而时中,欲景山思而从之,不敢陈于文辞也。近蒙示书,盈千百言,引喻称类,若固守而不移者。某欲终不言,然使景山固而不移,特唱于人,亦某过之大者也。

  某尝病景山好称学韩杜笔,语于人,今而曰:“既师其意,又师其辞,何患?且嗜退之文辞,欲诱人同所乐也。”某谓由道而学文,道至焉,文亦至焉;由文而之道,困于道者多矣,是故道为文之本,文为道之用。与其诱人于文,孰若诱人于道之先也?景山前书主文辞而言,故有是云,襄岂敢鄙文词哉?顾事有先后耳。襄之为文,无能过人,其句读高下,时亦类乎古人,无足怪也。

  又病景山嗟世人之不知己,务以文词求于有位,今而曰:“吾以文求正于有位,于道为无枉。古之人重其自进,我仕且困坠,求知于人无愧。”又云:“在数顷田,必归耕海上。”景山何乐于自进,而勇于自退乎?是未离乎躁也。妄者易进而难退,狷者难进而易退,妄与狷,君子皆不由也。君子之于进退,唯其道而已矣。景山又多取前世重人自进为比,苛有异于襄之说,虽前世重人,襄不从矣,其称仲尼、佛肸召而欲往,孟子不遇于鲁侯,斯二者何求哉?委乎天而待用者也。

  又病景山恤仕宦之颠踬,今而曰:“非恤美仕之未得,愤意外之横辱。”斯亦景山未之思与?夫圣人之言,吾畏之;贤者之规,吾愧之。有人加言于我,吾置其喜怒而辨其枉直。使其言蹈乎圣人贤者之说,吾畏而且愧焉;其言异于是,吾将悯之,岂暇受而为辱乎?小人之辱,君子不辱也。景山取之哉,取之哉,抑愤之心日益损矣!景山又云:若使襄年四十而卑辱,未必能如己之恬然不苟也。襄又复而读之,益悲,岂行己之谬与?如景山且不能见信,尚何望于众人?虽然,襄无求信于人,自信甚明。身之穷泰,不得而知之,为学远近,力穷则已,其所自信者,不却行而利动也。今日视前日,犹能乐其所是,而恨其所不至;使年益加而虑益广,岂肯舍所乐而从所恨哉!

  与景山别久,思一相见,以道所怀,今虽谆谆其词,非求胜于景山。盖陈己之所守,抑未知景山以为非是也。诚以为非是,幸亦语焉襄不敢惮烦于屡告也。不宣。襄顿首上。

春日野望怀故人

野外登临望,苍苍烟景昏。
暖风医病草,甘雨洗荒村。
云散天边影,潮回岛上痕。
故人不可见,倚杖役吟魂。

喜李彦深过聊城

围城十月鬼为邻,异县相逢白是新。
恨我不如南去雁,羡君独是北归人。
言诗匡鼎功名薄,去国虞翻骨相屯。
老眼天公只如此,穷途无用说悲辛。

友人夜访

檐间清风簟,松下明月杯。
幽意正如此,况乃故人来。

送贾校书东归寄振上人

北风吹雁数声悲,况指前林是处时。
秋草不堪频送远,白云何处更相期。
山随匹马行看暮,路入寒城独去迟。
为向东州故人道,江淹已拟惠休诗。

五月六日夜忆往岁秋与彻师同宿

紫阁相逢处,丹岩议宿时。
堕蝉翻败叶,栖鸟定寒枝。
万里飘流远,三年问讯迟。
炎方忆初地,频梦碧琉璃。

送张判官归巴州

回首三巴曲,平生万里桥。
衣冠无赖客,花月可怜宵。

答许子慎书

明代 · 琼华

  往在京师,士人从濠上来者,多之诵足下歌诗,固已窥见胸中之一二。去在临海,遇林左民、张子壁二子,问足下言行滋详。

  二子自负为奇才,至说足下,辄弛然自愧,以为莫及也,然后益欲所窥之不妄。近在王修德所,得所录文章数篇及手书,深欲读之,会仆家难作,未果寓目,辄引去。重入京师,道途所行千余里,恒往来于怀。及到此,获于友人家,览数行而大惊喜,命意持论,卓卓不苟,非流俗人所敢望也。何足下取于天之厚至是耶?斯文世以为细事,然最似为天所靳惜 。其赋于人也,铢施两较,不肯多与。得之稍多者,便若为所记忆,时时迫蹙督责,不使有斯须佚乐意。此理绝不可晓,岂其可重者果在此耶?不然,何独忌此而悦彼耶?如仆自揣,百无所有,以粗识数字,大为所困。当危忧兢悚时,自誓欲以所之归诸造物,甘为庸人而不可得。足下幸安适无所苦,而骎骎焉欲抉发奇秘,以与造化争也。然其取忌亦太甚矣,得微亦蹈其所忌乎?仆虽为斯文喜,然窃以为非计之得也。虽然,君子顾于道如何耳,宁论利害哉?自古奇人伟士,不屈折于忧患,则不足以成其学。载籍所该,太半皆不得意者之辞也,然后世卒光明崇大,又安知忌之于一时者,非所以为无穷之幸,而悦于俄顷者,非甚弃之耶。此可为足下道。聊以发笑,且自解耳!

  左民多称王微仲之贤,恨无由见之。适见其弟晃仲,亦雅士,当是吾辈之秀,大不凡也。仆侍祖母故来此,其详有所难言。

嘲友人诗

同好齐欢爱,缠绵一何深。
子既岁我情,我亦知子心。
嬿婉历年岁,和乐如瑟琴。
良辰不我俱,中川似商参。
尔隔北山阳,我分南川阴。
嘉会罔克从,积思安可任。
目想妍丽姿,耳存清媚音。
修昼兴永念,遥夜独悲吟。
逝将寻行役,言别涕沾襟。
愿尔降玉趾,一顾重千金。

李氏之友

近现代 · 琼华
  黄生,乃李氏少时之友也。越十杀,二人遇于途。李氏要至其家,杀鸡作食。二鼓许,黄生腹痛,汗治若珠。李氏夫妇恐甚,欲延医治之。黄生止之,以为旧疾复作,无妨。李不听,即去。时值暴雨,漫天乌黑,山道崎岖,路滑难行。逾半夜,携医归。医灸之,少时即愈。黄生曰:“汝为吾苦矣!何以报?”李氏夫妇曰:“汝为我友,当悉心以待,何报之有?”翌日天朗,黄生辞行。

答柳子厚书

  禹锡白:零陵守以函置足下书爰来,屑末三幅,小章书仅千言,申申亹,茂勉甚悉。相思之苦怀,胶结赘聚,至是泮然以销,所不如晤言者亡几。书竟获新文二篇,且戏予曰:将子为巨衡,以揣其钧石铢黍。予吟而绎之,顾其词甚约,而味渊然以长,气为干,文为支。跨跞古今,鼓行乘空。附离不以凿枘,咀嚼不有文字。端而曼,苦而腴。佶然以生,臒然以清。予之衡诚悬于心,其揣也如是。子之戏子,果何如哉!夫矢发乎羿彀,而中微存乎它人。子无曰必我之师而后我衡,苟然,则誉羿者皆羿也,可乎?索居三岁,俚言芜而不治,临书轧轧,不具。禹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