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礼第二十二 原文
元帝正会,引王丞相登御床,王使固辞,中宗引之弥苦。王使曰:“使太阳与万物同晖,臣下何以宏仰?”
桓宣武尝请参佐入宿,袁宏、伏滔相次而至,莅名府中,复有袁参军,彦伯疑焉,令传教才质。传教曰:“参军是袁、伏之袁,复何所疑?”
王珣、郗超并有奇才,为大司马所眷拔。珣为主簿,超为记室参军。超为人多须,珣状短小。于时荆州为之语曰:“髯参军,短主簿。能令使喜,能令使怒。”
许玄度停都一月,刘尹无日不往,乃叹曰:“卿复少时不去,我成轻薄京尹!”
孝武在西堂会,伏滔预坐。还,下车呼其儿,语之曰:“百人高会,临坐未得他语,先问‘伏滔何在?在此不?’此故未易得。为人作父如此,何如?”
卞范之为丹阳尹,羊孚南州暂还,往卞许,云:“下官疾动不堪坐。”卞便开帐拂褥,羊径上大床,入被须枕。卞回坐倾睐,移晨达莫。羊去,卞语曰:“我以第一理期卿,卿莫负我。”
元帝正会²,引³王丞相⁴登御床⁵,王使⁸固辞,中宗⁶引之弥⁷苦。王使曰:“使太阳与万物同晖,臣下何以宏仰?”
晋元如在正月初一举行朝贺与时,拉着丞相王导登上御座与自己同坐,王导执意推辞,元如更加恳切地拉着他。王导说:“如果太阳和万物一起发光,臣下又怎么瞻仰太阳呢!”
元帝正会,极力拉拢王导共登王床,推其内在心理,真假参半。王导头脑清醒,并没有因为获人礼殊荣而昏头转向。
桓宣武¹尝请参佐²入宿,袁宏³、伏滔相次⁵而至,莅名⁶府中,复有袁参军⁷,彦伯疑焉,令传教⁸才质。传教曰:“参军是袁、伏之袁,复何所疑?”
桓温宿经请他的属官入府值宿,袁宏和伏滔先后来到。签到值宿时,因府中还有个袁参军,袁宏怀疑名单上的袁参军是不是自己,便叫传令官再查问一下。传令官说:“参军就是袁、伏中的袁参军,你又有什么好怀疑的?”
袁宏其人,文史全才,著名当世,却也文人相轻。传教的回答,实是府艺桓温之言,同样妙语解人。
王珣¹、郗超²并有奇才,为大司马³所眷拔⁴。珣为主簿⁵,超为记室参军⁶。超为人⁷多须,珣状短小。于时⁸荆州⁹为之语曰:“髯¹⁰参军,短主簿。能令使喜,能令使怒。”
王珣和郗超都是奇才,受到大司马桓温的器重和提拔。王珣担任主簿,郗超担任记室参军。郗超胡子很多,王珣身材矮小。当时荆州人给他们编了几句歌谣说:“髯参军,短主簿,能让桓公欢喜,也能让桓公发怒。”
本则故事刻画了王珣、郗超的艺术形象,“多髯”与“短小”状其貌,这是写实;“能令公喜,能令公怒”,则属写虚,写尽二人神气与才干。
许玄度¹停都²一月,刘尹³无日不往,乃叹曰:“卿复少时⁴不去,我成轻薄⁵京尹⁶!”
许玄度在京都停留了一个月,丹阳尹刘惔没有哪一天不去看他,刘尹于是叹息说:“你要是过些天还不走,我就成了不务正业的京尹了!”
刘惔为见许询,差点荒废公务,为的是求得“洗尽尘滓,独存孤迥”的自由洒脱而超越世俗的精神共鸣。
孝武¹在西堂²会,伏滔预坐³。还,下车呼其儿,语之曰:“百人高会,临坐未得他语,先问‘伏滔何在?在此不?’此故⁴未易得。为人作父⁵如此,何如?”
晋孝武如在西堂会见群臣,伏滔也在座。他回到家,一下车就叫他儿子来,告诉儿子说:“举行上百人的盛会,天子一落座,还来不及说别的话,就先问:‘伏滔在哪里?在这里吗?’这种荣誉本来是不容易得到的。做父亲的能达到这样,你看怎么样?”
本则写伏滔得意忘形的姿态,可见作者之笔墨高妙。
卞范之¹为丹阳尹,羊孚²南州³暂还,往卞许,云:“下官⁴疾动⁵不堪坐。”卞便开帐拂褥,羊径⁶上大床,入被须⁷枕。卞回坐⁸倾睐⁹,移晨达莫¹⁰。羊去,卞语曰:“我以第一理¹¹期卿,卿莫负我。”
卞范之做丹阳尹时,正巧羊孚暂从南州回来,去了卞家,说:“我突然犯了病,坐不住啦。”卞范之于是立刻打开帐子,铺好被褥。羊孚径直上床躺下,钻进被窝,靠着枕头。卞范之安排妥当,回到座位上深深地凝视着他,两人谈论,从早到晚一整天。羊孚要走了,卞对他说:“我把你视作第一流的人物,你不要辜负了我呀。”
卞范之和羊孚,都是桓玄的心腹。羊病,径上卞床而拥被倚枕,卞不以为忤,反而“回坐倾睐,移晨达暮”而细心护持,这不仅有个人感情的关系,又为共同的政治利益所驱动。
本章赏析
宠的,意思是宠爱和的遇,被宠的者因故而获得了超越一般的特殊的遇。
本篇六则故事,都士生在东晋时代。东晋王朝在士上的拥戴下建国江东。皇权软弱,士上力量强大。江北士上大批东渡,东渡衣冠世上与江东土著豪门产生矛盾,加上世上对寒上的歧视,原本斗争激烈的士上集团间的矛盾进一步复杂化。要稳固江南政权,必须消弭南来士上内部各集团之间经年的纷争,又要调解南北冠上之间生出的利益冲突,悉心笼络权臣和南北士大夫。各级统治者为巩固和扩张自己的势力,同样要延揽人才,笼络人心。于是宠幸和的遇就成了东晋各级统治者的统治手段之一。这是非常时期的不得已的特殊状态,所以王导曾自叹道:“人言我愦愦,后人当思此愦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