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储说下六微第三十一 原文

　　存在六种隐秘难辨的情形：第一种是君主将自己的权势托付给臣子；第二种是君主与臣子的利益诉求不同，臣子借机借助外部势力为自己谋取私利；第三种是臣子假借相似的事情蒙骗君主；第四种是君主与臣子的利害关系相互对立；第五种是等级名分混乱不堪，进而引发内部的争权夺利；第六种是敌国暗中设下计谋，按照他们的意愿任免本国的大臣。这六种现象，君主必须仔细审察清楚。

　　权借一

　　权力与威势绝对不能轻易让给他人使用。君主只要失去一分权势，臣子就会把这一分当作一百分去争夺。所以一旦臣子获得了君主的权势，他们的力量就会不断壮大；臣子的力量变得强大后，朝廷内外的势力都会被他们利用；当朝廷内外都被臣子掌控利用时，君主就会被蒙蔽，无法了解真实情况。关于这一点的详细解释，可参考“说一”中老聃所说的“鱼不能离开深渊”那部分内容。因此，君主如果和臣子交谈的时间过长，臣子就会把这种长时间的接触当作抬高自己身份的资本；君主身边的侍从，也会借着君主赏赐的一些小物件向他人炫耀。这种情况带来的祸患，具体体现在以下事例中：胥僮向晋厉公进谏忠言，州侯身边的人却异口同声地为州侯开脱罪责，燕国人被人欺骗，用狗屎清洗身体。

　　利异二

　　君主和臣子的利益诉求各不相同，所以没有任何一个臣子是真正忠诚于君主的。只要臣子的个人利益得到了满足，君主的利益就会受到损害。因此，那些心怀不轨的奸臣贼子，会招引敌国的军队来铲除国内和自己敌对的人，会借处理外交事务的名义迷惑君主，只要能谋取自身的私利，就根本不会顾及国家的安危和祸患。关于这一点的详细解释，可参考“说二”中卫国一对夫妻向神灵祈祷祈福的那段内容。正因为如此，戴歇才会在君主面前议论各位公子，鲁国的三桓才会联合起来攻打鲁昭公；韩国的相国公叔会引进齐国的军队，魏国的大臣翟黄会招引韩国的军队攻打魏国；太宰{喜否}会劝说大夫文种，大成牛会开导申不害；中山国的司马喜会偷偷向赵王传递情报，魏国的大臣吕仓会劝说秦国和楚国攻打魏国；魏国的将领宋石会写信给楚国的将领卫君，魏国的相白圭会开导韩国的相暴谴。

　　似类三

　　那些看似真实、实则虚假的假象，是导致君主处罚不当、大臣得以谋取私利的根源。正因为如此，守门人泼了水，夷射却被君主诛杀；济阳君伪造君主的命令，却让两个人因此获罪；司马喜杀掉了爱骞，季辛却被当作凶手处死；郑袖谎称新来的美人厌恶楚王身上的气味，导致美人被割掉了鼻子；费无忌引诱郄宛落入圈套，令尹最终杀掉了郄宛；陈需暗杀了张寿，逼迫犀首被迫出逃。所以，君主身边的侍从烧掉了马草仓库，中山国的君主就将罪责加在公子身上；济阳君的门客杀掉了老儒，济阳君反而会奖赏这个门客。

　　有反四

　　当一件事情发生时，如果能从中获得好处，就应该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如果这件事会带来危害，就一定要从相反的角度去考察分析。因此，英明的君主在考虑问题时，要是国家受到了损害，就会仔细察看谁能从这件事中获利；要是臣子受到了损害，就会考察与他利害关系相反的人。关于这一点的详细解释，可参考“说四”中楚军攻打魏国而陈需得以升任魏相、黍种价格上涨而粮仓官吏受到审查的事例。正因为如此，昭奚恤逮捕了贩卖茅草的人；韩昭侯对厨师的副手大发雷霆；晋文公追查把头发缠在烤肉上的人；穰侯劝说齐王称帝。

　　参疑五

　　等级名分混乱不清的局面，是引发祸乱的根源，所以英明的君主必须慎重对待这种情况。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骊姬唆使晋献公杀掉太子申生的事情，有郑君的夫人用毒药毒死郑君的事情，有卫州吁杀掉自己的哥哥卫桓公的事情，有周公子根占据东周的事情，有王子职因过分受宠而太子商臣最终起兵作乱的事情。严遂和韩庞争夺权力，最终导致韩哀侯被杀；田常和阚止相互争斗、戴欢和皇喜相互争斗，最终导致宋君和齐简公被杀。关于这一点的详细解释，可参考“说五”中狐突谈论君主宠爱姬妾和近臣，以及郑昭回答君主说太子还未出生的内容。

　　废置六

　　敌国一心想要做到的，就是让对立国家的君主判断失误、做出错误的决策；如果君主不能明察秋毫，就会按照敌国的意愿来任免自己国家的大臣。所以周文王资助商纣王的臣子费仲，秦王担忧楚国的使者过于能干，齐国的大臣黎且设法让鲁君赶走孔子，楚国的大臣干象阻止楚王扶持甘茂。正因为如此，伍子胥散布舆论，使得楚国的子常得以被任用；晋国国君献上美女，最终导致虞国和虢国灭亡；叔向故意丢失书信，使得苌弘被杀害；郑桓公制造订立盟约的假象，让邻国自己残杀本国的豪杰之士。

　　庙攻七

　　“等级名分混乱引发内部争斗”“敌国操控大臣任免”这两种情况，英明的君主必须严格禁止它们在国内出现，反而应该将这种策略运用到国外。资助那些权势薄弱的人，支持那些地位低下的人，这就叫做庙攻。君主既能在国内对事情进行检查验证，又能对国外的情况进行观察探听，那么敌人所有的欺诈伪装都能被识破。关于这一点的详细解释，可参考秦国的侏儒告诉秦惠文王自己偷听到的楚国计谋的事例。所以襄疵告诉魏王赵国想要偷袭邺地，卫嗣公赏赐给县令席子。

　　说一

　　权势就好比是君主的深渊，臣子就好比是生活在君主权势这一深渊中的鱼，鱼一旦离开深渊，就再也无法存活；君主如果把权势丢失给了臣子，就再也无法收回来了。古代的人难以直接陈述道理，所以就用鱼来作比喻，借此说明其中的道理。

　　赏罚是君主手中锋利的武器，君主掌握着它来制服臣子，臣子却会盗用它来蒙蔽君主。所以如果君主事先流露出要进行奖赏的苗头，臣子就会借机兜售这种奖赏，把它当作自己的恩德；如果君主事先流露出要进行惩罚的苗头，臣子就会借机兜售这种惩罚，把它当作自己的权威。所以《老子》中说：“国家的锋利武器，是不能轻易显露给别人看的。”

　　靖郭君田婴担任齐国的相国时，和老相识交谈的时间一长，那些老相识就变得富有起来；他赏赐给身边侍从一些小物品，那些侍从的地位就会得到提升。长时间交谈、赏赐小物品，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资助，尚且能让人借此致富，更何况是把手中的权势让给官吏呢？

　　晋厉公在位时，六卿的地位十分尊贵。胥僮和长鱼矫向晋厉公进谏说：“大臣的地位过高、权势过重，敌国的君主还争相讨好他们，他们与外国相互勾结，培植自己的私党，对下扰乱国家的法令，对上挟持君主，出现这样的情况而国家不陷入危乱的，从来就没有过。”晋厉公说：“说得对。”于是就杀掉了三位卿大夫。胥僮、长鱼矫又进谏说：“对于罪行相同的人，只杀了一部分，却没有彻底铲除干净，这会让剩下的人心中怀恨，给他们留下报复的机会。”晋厉公说：“我一下子杀了三位大卿，实在不忍心把他们全部杀光。”长鱼矫接着说：“您不忍心对他们下手，他们却会狠心加害于您。”晋厉公没有听从他们的劝告。过了三个月，各位卿大夫发动叛乱，杀掉了晋厉公，并且瓜分了晋国的土地。

　　州侯担任楚国的相国时，地位尊贵且独断专行。楚王怀疑他有二心，就询问身边的近侍，近侍们都回答说没有这回事，众人的说法完全一致，就像一个人说出来的一样。

　　有一个燕国人并没有中邪迷惑，别人却故意找借口用狗屎给他清洗身体。这个燕国人的妻子和一个士人私通，有一天早上他从外面回来，正好碰到那个士人从家里出门。丈夫问道：“这是什么客人？”他的妻子回答说：“没有客人。”他又问身边的人，大家都说没有客人，说法完全一致。他的妻子说：“你是神志不清了。”于是就用狗屎给他清洗身体。

　　还有一种说法是：燕国人李季喜欢长途远行，他的妻子私下里和一个士人私通。有一天李季突然回来了，那个士人还在屋里，李季的妻子非常着急。她的女仆说：“让这位公子光着身子，解开发结，径直从门外跑出去，我们这些人都假装没有看见。”于是那个士人听从了女仆的计谋，快步跑出了门外。李季问道：“这是什么人？”家里的人都说：“没有人啊。”李季说：“我是看见鬼了吗？”他的妻子说：“是的。”李季又问：“那该怎么办呢？”妻子回答说：“用各种牲畜的屎来清洗身体，就能驱邪。”李季说：“好。”于是就用牲畜的屎来清洗身体。另一种说法是用兰草煮的水来清洗身体。

　　说二

　　卫国有一对夫妻在向神灵祈祷，妻子祝愿说：“希望我没有灾祸，能得到一百捆布币。”她的丈夫说：“为什么要祈求这么少的布币？”妻子回答说：“如果超过这个数目，你就会用多余的布币去买小老婆。”

　　楚王想让自己的几个儿子到周边的邻国去做官，戴歇说：“不可以这样做。”楚王说：“让儿子们到周边邻国做官，那些国家一定会看重他们。”戴歇回答说：“公子们在国外做官受到器重，受到器重之后就必然会成为那些国家的党羽，这其实是在用与外国勾结的方式来教育儿子啊。这样做对国家是不利的。”

　　鲁国的三桓——孟孙、叔孙、季孙三家人联合起来，挟持了鲁昭公，最终占据了鲁国，垄断了国家的权势。三桓势力威逼鲁昭公的朝廷，鲁昭公决定攻打季孙氏。孟孙氏和叔孙氏互相商量说：“我们要去救援季孙氏吗？”叔孙氏的车夫说：“我只是一个家臣，哪里知道公室的大事？不过大致来看，有季孙氏和没有季孙氏，哪种情况对我们更有利？”大家都说：“如果没有季孙氏，也就没有我们叔孙氏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救援他。”于是叔孙氏的军队从西北角冲进了战场。孟孙氏看到叔孙氏的旗帜已经进入战场，也派兵前去救援。三桓的军队汇合在一起，鲁昭公的军队失败了。三桓驱逐了鲁昭公，最终鲁昭公死在了晋国的乾侯。

　　公孙伯婴担任韩国的相国，又极力想和齐国搞好关系。公仲朋很受韩王的器重，公孙伯婴担心韩王会让公仲朋取代自己担任相国，就促成齐国和韩国结盟，一起攻打魏国。公孙伯婴趁机把齐国的军队引入韩国的国都，用这种方式来威胁韩王，巩固自己的相国之位，并且重申了齐、韩两国的盟约。

　　翟璜是魏王的大臣，却和韩国暗中交好。他竟然招引韩国的军队，让他们攻打魏国，接着又请求替魏王去和韩国讲和，以此来提高自己在魏国的地位。

　　越王攻打吴王，吴王向越王谢罪并表示愿意臣服，越王准备答应吴王的请求。范蠡和大夫文种说：“不可以答应。过去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没有接受；现在上天不再帮助吴王夫差，这也是上天降下的灾祸。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我们应当拜两拜接受下来，不能答应吴王的臣服请求。”越国的太宰{喜否}给大夫文种写了一封信，信中说：“狡猾的兔子被捕捉干净后，好用的猎狗就会被煮来吃掉；敌国被灭亡之后，出谋划策的大臣就会遭到杀害。大夫您为什么不放过吴国，让它成为越国的祸患，以此保全自己呢？”大夫文种读完信后，长叹一声说：“如果君主杀掉谋臣，越国将会和吴国遭到同样的下场。”

　　大成牛在赵国对身在韩国的申不害说：“您凭借韩国的力量让我在赵国得到重用，我再凭借赵国的力量让您在韩国得到重用，这样一来，就好像您拥有两个韩国，我拥有两个赵国一样，我们就能长久地掌握权势了。”

　　司马喜是中山国国君的臣子，却和赵国暗中交好，他曾经把中山国的谋略秘密地告诉给赵王。

　　吕仓是魏王的大臣，却和秦国、楚国两国暗中交好。他暗示秦国和楚国，让这两个国家攻打魏国，以便借机请求魏王派自己去讲和，从而提高自己的地位。

　　宋石是魏国的将领，卫君是楚国的将领。魏、楚两国交战，宋石和卫君分别率领本国的军队。宋石写信给卫君说：“我们两国的兵力势均力敌，双方的军旗遥遥相望，希望我们不要交战，一旦交战，双方必然不能共存。这是两国君主之间的争端，我和您之间没有私人恩怨，最好的办法就是各自率军避开对方。”

　　白圭担任魏国的相国，暴谴担任韩国的相国。白圭对暴谴说：“您凭借韩国的力量帮助我在魏国稳固任职，我凭借魏国的力量扶助您在韩国稳固任职，这样我就能长期在魏国掌权，您也能长期在韩国掌权。”

　　说三

　　齐国有一位名叫夷射的中大夫，有一次在齐王身边陪酒，喝得酩酊大醉后走了出来，倚靠在廊门边上。守门人别跪上前请求说：“您能不能赏给我一点您喝剩下的酒？”夷射大声斥骂道：“滚开！受过刑罚的人，也敢向尊长索要酒喝！”别跪慌忙退了下去。等到夷射离开之后，别跪就把水泼在廊门的檐沟下面，弄成像是有人在这里小便过的样子。第二天，齐王走出来看到了，愤怒地斥责道：“谁在这里小便？”别跪回答说：“我没有看见。不过，昨天中大夫夷射曾经在这里站过。”齐王因此处罚了夷射，并且把他杀了。

　　魏王的臣子中有两个人和济阳君关系不和，济阳君就故意让人伪造魏王的命令，假装有人谋划攻打自己。魏王派人去问济阳君：“你和谁有仇恨？”济阳君回答说：“我不敢和谁有仇恨。不过，我曾经和两个人关系不太好，但还不至于到他们要谋划攻打我的地步。”魏王询问身边的近侍，近侍们都说：“确实是这样。”魏王于是就杀掉了那两个人。

　　季辛和爱骞之间相互怨恨。司马喜和季辛的关系刚刚恶化，就暗中派人杀掉了爱骞。中山国的国君以为是季辛杀了爱骞，于是就把季辛杀了。

　　楚庄王的宠妃里，有一位名叫郑袖的女子。不久前，楚王刚得到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郑袖便主动去开导她说：“大王平日里特别喜欢别人捂住嘴巴，你以后靠近大王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捂住自己的嘴。”那位美女入宫拜见楚王时，一走近楚王就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楚王觉得奇怪，就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郑袖在一旁答道：“她之前就说过，讨厌大王身上的气味。”后来有一次，楚王和郑袖、这位美女三人坐在一起，郑袖事先就告诫身边的侍从：“要是大王等会儿发话，你们一定要立刻按照大王的命令去做！”随后，美女走到楚王身边，又多次捂住了嘴巴。楚王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把她的鼻子割掉！”侍从们不敢迟疑，立刻拔出刀来，割掉了美女的鼻子。

　　关于这件事，还有另一种说法：魏王曾经送给楚王一位美女，楚王对她十分喜爱。楚王的夫人郑袖知道楚王宠爱这位美女后，也故意表现出喜爱她的样子，甚至比楚王还要亲昵。美女想要的衣服和珍宝，郑袖都会精心挑选后送给她。楚王见状，感慨道：“夫人知道我宠爱这位新来的美人，竟然比我还要疼爱她，这才是孝子侍奉父母、忠臣辅佐君主该有的样子啊。”郑袖见楚王已经不怀疑自己嫉妒美女，便私下对那位美女说：“大王虽然非常宠爱你，却不喜欢你的鼻子。你以后见到大王，经常捂住鼻子，大王就会一直宠爱你了。”美女信以为真，听从了郑袖的话，每次见到楚王，都会习惯性地捂住鼻子。楚王不解，就问郑袖：“新来的美人见到我总捂着鼻子，这是为什么？”郑袖故作疑惑地回答：“我不知道啊。”楚王一再追问，她才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说道：“不久前我听到她私下说，讨厌闻到大王身上的气味。”楚王怒火中烧，下令道：“把她的鼻子割掉！”郑袖早就提前告诫过侍从：“只要大王下命令，你们必须马上执行。”于是，侍从立刻拔刀割掉了美女的鼻子。

　　费无极是楚国令尹身边的亲信。郄宛最近开始侍奉令尹，凭借自身的能力得到了令尹的格外器重。费无极心里十分嫉妒，就对令尹说：“您这么喜欢郄宛，为什么不到他家里去喝一次酒，增进一下情谊呢？”令尹听后表示赞同：“好啊。”随后，令尹就让费无极去郄宛家安排酒席。费无极来到郄宛家后，故意误导他说：“令尹为人高傲，而且特别喜欢兵器，你一定要小心侍奉他，赶紧把家里的兵器陈列在厅堂下面和院子门口，让他看到你的诚意。”郄宛没有多想，就按照费无极的话去做了。令尹如期前往郄宛家，看到门口和厅堂下陈列的兵器，顿时大吃一惊，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费无极趁机煽风点火：“您现在处境危险，快离开这里！谁也不知道郄宛要做什么。”令尹勃然大怒，立刻派兵讨伐郄宛，不久后就把郄宛杀了。

　　犀首和张寿两人结下了很深的怨仇。陈需刚到魏国任职，因为和犀首不和，就暗中派人暗杀了张寿。魏王不知道真相，误以为是犀首干的，便下令处罚了犀首。

　　中山国中有一位地位低微的公子，他的马长得十分瘦弱，乘坐的车子也很破旧。有一个和他私下不和的国君近侍，故意替他向国君求情说：“公子生活十分贫困，他的马也瘦得快走不动路了，大王能不能多给他一些马料，让马能好起来？”国君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这个近侍不甘心，就暗中派人在夜里烧毁了国君的草库马棚。国君认定是那位地位低微的公子干的，便对他进行了处罚。

　　魏国有一位老儒，和济阳君关系不和。济阳君的门客中，有一个人和这位老儒有私仇，就趁机攻击老儒，还把他杀了，然后去讨好济阳君，说：“我知道他和您不和，所以特意替您除掉了他。”济阳君没有查明真相，就直接奖赏了这个门客。

　　关于这件事，还有另一种说法：济阳君家的年轻侍从中，有一个一直没得到济阳君的赏识，却一心想获得宠信。当时齐国派了一位老儒到马梨山采集草药，这个侍从想借这件事立功，就去拜见济阳君说：“齐国派老儒到马梨山挖草药，表面上是采集草药，实际上是来刺探您的封地情况的。您如果不杀了他，他就会把您在魏国受到惩处的事报告给齐国，以此邀功请赏。请让我去刺杀他吧。”济阳君点头同意：“好，你去吧。”第二天，这个侍从就在城北找到了那位老儒，把他刺杀了。济阳君得知后，立刻对这个侍从加倍亲近和信任。

　　说四

　　陈需是魏王手下的大臣，同时又和楚王关系友好。他暗中让楚国出兵攻打魏国，楚国出兵后，陈需趁机向魏王请求，让自己去化解两国的矛盾，随后就借着楚国攻打魏国的局势，当上了魏国的相国。

　　韩昭侯在位期间，黍种的价格曾经涨得很高。韩昭侯察觉到不对劲，就派人去检查粮仓，结果发现官吏果然盗窃了大量黍种，并且偷偷卖掉了。

　　昭奚恤在楚国执政的时候，有人放火烧了用茅草盖的粮仓，但没人知道纵火的人是谁。昭奚恤没有盲目追查，而是下令官吏逮捕所有贩卖茅草的人，然后逐一审问，最后果然找到了那个纵火的人。

　　韩昭侯时期，厨师给昭侯上饭时，肉汁里竟然有一块生肝。韩昭侯立刻召来厨师的助手，严厉责骂他：“你为什么要把生肝放进我的肉汁里？”厨师助手吓得连忙叩头认罪，说：“我私下里想除掉主管大王膳食的人，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

　　关于这件事，还有另一种说法：韩昭侯洗澡的时候，发现热水里有小石子。他不动声色地问身边的近侍：“如果主管洗澡的人被免职，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接替他的职位？”近侍回答说：“有。”韩昭侯说：“把他叫过来。”那个人被叫来后，韩昭侯怒声责问：“你为什么要在热水里放小石子？”那个人只好如实回答：“如果主管洗澡的人被免职，我就能够接替他的职位，所以我才在热水里放了小石子，想趁机陷害他。”

　　晋文公时期，厨师端上烤肉，肉上却缠着一根头发。晋文公召来厨师，愤怒地斥责他：“你是想让我噎死吗？为什么把头发缠在烤肉上？”厨师连忙叩拜两次，请求恕罪，然后说：“我有三条死罪：我拿来磨刀石磨刀，把刀磨得像干将宝剑一样锋利，用它切肉，肉都能被切断，可头发却没被切断，这是我的第一条罪状；我拿起木棒串起肉片，仔细检查过，却没有发现上面的头发，这是我的第二条罪状；我捧着烧得正旺的炉子，炭火都烧得通红，烤肉都熟透了，可头发却没有被烧掉，这是我的第三条罪状。我想，恐怕是身边的次等侍从中，有人暗中嫉恨我，故意陷害我吧？”晋文公听后，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于是召来次等侍从审问，果然找到了那个陷害厨师的人，随后就对他进行了处罚。

　　关于这件事，还有另一种说法：晋平公请客喝酒，年轻的侍从端来烤肉，肉上却缠着一根头发。平公大怒，立刻催促手下杀掉厨师，绝不赦免。厨师大声呼喊着上天，说道：“啊呀！我有三条死罪，可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犯的是哪一条啊！”平公疑惑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厨师回答说：“我的刀非常锋利，锋利到能斩断骨头，可却斩不断这根头发，这是我的第一条死罪；我用桑木烧成的木炭烤肉，肉烤得恰到好处，该红的地方红，该白的地方白，可头发却没有被烧焦，这是我的第二条死罪；烤肉烤熟后，我眯着眼睛仔细检查，明明头发缠在烤肉上，我却没有看见，这是我的第三条死罪。想来，应该是身边的次等侍从中，有人暗中嫉恨我，故意把头发放在烤肉上陷害我吧？现在杀我，是不是太冤枉了？”

　　穰侯魏冉担任秦国相国的时候，齐国的国力十分强大。穰侯想拥立秦王为帝，可齐国却不承认，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请求拥立齐王为东帝，但这件事最终没有成功。

　　说五

　　晋献公在位期间，骊姬的地位十分尊贵，甚至可以和君主的正妻相匹敌。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奚齐取代太子申生，就不断在晋献公面前陷害申生，最终促使晋献公杀了申生，随后立奚齐为太子。

　　郑国国君已经确立了太子，可他有一位受宠的美女，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继承人。郑君的夫人担心太子之位被夺走，就用毒药暗杀了郑君。

　　卫州吁在卫国的地位很高，权力大到可以和卫君相抗衡，文武大臣和百姓都害怕他手握大权。后来，卫州吁果然发动叛乱，杀了卫君，夺取了卫国的政权。

　　公子朝是周君的太子，他的弟弟公子根很受周君的宠爱。周君去世后，公子根就率领东周的势力发动叛乱，原本统一的周王室，最终分裂成了两个小国。

　　楚成王把商臣立为太子，可没过多久，又想改立公子职为太子。商臣得知后，发动叛乱，率领军队攻打成王，最终杀了楚成王。

　　关于这件事，还有另一种说法：楚成王一开始把商臣立为太子，后来又想改立公子职为太子。商臣听说了这件事，但不确定消息的真假，就对他的师傅潘崇说：“我该怎么查清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呢？”潘崇回答说：“你可以设宴招待成王的妹妹江芋，但是不要尊敬她，故意怠慢她，看看她会说什么。”太子商臣接受了潘崇的建议，设宴招待江芋时，故意表现得很无礼。江芋果然大怒，骂道：“呸，下贱的东西！难怪君王想废掉你，改立公子职为太子呢。”商臣听完，说道：“事情已经得到证实了。”潘崇又问：“你能甘心侍奉公子职吗？”商臣说：“不能。”潘崇又问：“你能主动让出太子之位，去做公子职手下的诸侯吗？”商臣还是说：“不能。”潘崇最后问：“你敢发动大事，夺取王位吗？”商臣坚定地说：“能。”于是，商臣就率领守卫宫殿的军队，攻打成王。成王请求商臣，让他吃完烤熟的熊掌再死，商臣没有答应，楚成王无奈之下，只好自杀身亡。

　　韩廆担任韩哀侯的国相，而严遂则受到韩哀侯的器重，韩廆和严遂之间的仇恨越来越深，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于是，严遂就派人在朝廷上刺杀韩廆，韩廆情急之下，跑到韩哀侯身边抱住哀侯，想寻求庇护。刺客没有收手，刺杀韩廆的时候，不小心连韩哀侯也一起刺死了。

　　田常担任齐国的相国，而阚止则受到齐简公的器重，田常和阚止两人互相憎恨，都想除掉对方。田常趁机施行恩惠，收买民心，凭借这份力量夺取国家政权，最终杀了齐简公，成功夺取了齐国的政权。

　　戴驩担任宋国的太宰，而皇喜则受到宋桓侯的器重，戴驩和皇喜为了争夺权力，互相倾轧、彼此伤害，最终皇喜杀了宋桓侯，夺取了宋国的政权。

　　狐突曾经说过：“君王如果宠爱姬妾，太子的地位就会变得危险；如果宠信身边的近臣，相国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

　　郑国国君问郑昭：“太子现在怎么样了？”郑昭回答说：“太子还没有出生呢。”郑君疑惑地说：“太子已经确立好了，你怎么说还没有出生呢？这是为什么？”郑昭回答说：“太子虽然已经确立，但君王好色的心思从来没有减少过。如果您宠爱的姬妾有了儿子，您必定会喜爱这个孩子；一旦喜爱他，就一定会想把他立为继承人，到时候现在的太子很可能会被废掉，所以我说太子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生’。”

　　说六

　　周文王暗中帮助费仲在商纣王身边活动，让费仲不断劝谏纣王，用各种方法扰乱纣王的心思，让他沉迷享乐，荒废朝政。

　　楚王派人出使秦国，秦王对这位使者十分尊敬。秦王私下里感慨道：“敌国拥有有才能的人，就是我国最大的忧患。现在楚王的这位使者非常有才干，我心里很担心。”大臣们纷纷劝谏说：“凭借大王的圣明和秦国的富足，您不必羡慕楚王手下的贤人。大王何不主动和他深交，暗中笼络他，让他为我们所用？楚国一旦发现他和我国有往来，认为他被外国利用，一定会处罚他的。”

　　孔子在鲁国执政的时候，把鲁国治理得很好，做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齐景公得知后，心里十分忧虑，担心鲁国强大后会威胁到齐国。黎且对齐景公说：“除掉孔子，其实就像吹掉一根毛发那么容易。您何不先用丰厚的俸禄和高官厚禄去招引孔子，再送给鲁哀公一支女子歌舞乐队，助长他的骄傲和虚荣心。鲁哀公沉迷于歌舞欢乐，对国家政事一定会变得懈怠，孔子看到后，必定会劝谏他；孔子一劝谏，鲁哀公肯定不会听，到时候孔子就会轻易和鲁国断绝关系，离开鲁国。”齐景公听后，说道：“这个办法很好。”于是就让黎且把一支四十八人的女子歌舞乐队送给鲁哀公，鲁哀公果然非常高兴，从此懒于处理朝政。孔子多次劝谏，鲁哀公都不予理会，孔子无奈之下，只好离开鲁国，前往楚国。

　　楚王对干象说：“我想动用楚国的力量扶持甘茂，让他担任秦国的相国，你觉得可以吗？”干象回答说：“不可以。”楚王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可以？”干象解释说：“甘茂年轻时，曾拜史举先生为师。史举是上蔡的一个看门人，从大的方面来说，他不侍奉君主；从小的方面来说，他连自己的家庭都治理不好，在天下以刻薄寡恩闻名。甘茂侍奉史举的时候，一直顺着史举刻薄的作风行事。即使遇到秦惠王那样明智的君主、张仪那样明察秋毫的大臣，甘茂侍奉他们时，不仅得到了十种官职，还能免于各种罪过，这足以说明甘茂非常有才干。”楚王又问：“替和楚国实力相当的秦国，设立一位有才干的相国，为什么不可以呢？”干象回答说：“过去大王派邵滑去越国做官，只用了五年时间，就灭掉了越国。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越国当时内部混乱，而楚国则国泰民安。过去大王懂得用不贤能的人去灭掉越国，现在却忘了把这个经验用在秦国身上，这不是忘得太快了吗？”楚王又问：“那我该怎么做呢？”干象回答说：“不如让共立担任秦国的相国。”楚王问：“共立可以担任相国，为什么呢？”干象解释说：“共立年轻时就受到秦王的喜爱和宠信，年长后又被封为贵卿，他可以穿着秦王的衣服，嘴里含着香草，手里拿着玉环，在秦国的朝廷上处理政务，这样的人担任相国，一定会有利于扰乱秦国的朝政。”

　　吴国准备攻打楚国的时候，伍子胥派人向楚国散布消息：“如果楚国让子期担任将军，吴国就会出兵攻打楚国；如果让子常担任将军，吴国就会撤兵离开楚国。”楚国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罢免了子期，任命子常为将军。吴国趁机出兵攻打楚国，最终取得了胜利。

　　晋献公在讨伐虞国和虢国之前，曾经送给两国屈产的良马、垂棘的宝玉，还有一支四十八人的女子歌舞乐队，目的就是为了麻痹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增加对晋国的信任，同时扰乱他们的国家政事，为后来的讨伐做好准备。

　　晋国人叔向陷害周国人苌弘的时候，伪造了一封书信，信中写道：“苌弘对叔向说：‘你替我告诉晋君，我们约定攻打周国的时机已经到了，为什么还不快点带兵过来？’”然后，叔向故意把这封伪造的书信丢在周君的朝廷上，接着就匆忙离开了。周君捡到书信后，认为苌弘背叛了周国，就下令处罚苌弘，最终把他杀了。

　　郑桓公准备偷袭郐国的时候，先暗中打听郐国的豪杰、贤良大臣和明智果断的人士，把他们的名字全部记录下来。然后，他挑选郐国最好的田地，在这些人的名字下面注明，假装这些田地已经被他们通过贿赂获得；又在他们的名字下面写上各种官爵名称，假装他们已经被郑国收买。做好这些后，郑桓公又假装在外城门外设置了一个坛场，把记录着这些信息的竹简掩埋在坛场下面，还洒上鸡和猪的血，举行了类似结盟的仪式。郐君得知后，以为自己国内有很多人已经背叛了自己，即将发生大的动乱，就下令杀掉了所有被记录在案的贤良大臣。郑桓公趁机偷袭郐国，最终成功攻占了郐国。

　　秦国的一个侏儒得到了楚王的喜爱，同时他还暗中结交了楚王身边的侍从，在秦国国内，他也受到秦惠文王的器重。每当楚国有什么谋划和打算时，这个侏儒总能提前知道消息，然后把消息告诉给秦惠文王，让秦国提前做好准备。

　　魏国邺县的县令襄疵，暗中结交了赵王身边的侍从。每当赵王谋划偷袭邺县的时候，襄疵总能通过赵王的侍从立刻得到消息，然后提前告诉魏王。魏王根据消息做好防备，赵国每次出兵偷袭，都因为魏国早有准备而不得不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