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德,实万世无疆之休。”
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厎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图惟厥终。”
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德,视乃厥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¹奉嗣王²归于亳³,作书曰:“民非后⁴,罔克⁵胥匡⁶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⁷。皇天⁸眷佑⁹有商¹⁰,俾¹¹嗣王克终厥德¹²,实万世无疆之休¹³。”
太甲继承王位的第三年,十二月的第一天,伊尹身着礼服、头戴礼帽,亲自迎接继位的君主太甲返回亳都,随后向太甲进言说道:“百姓如果没有君主,就无法相互约束、规范自身行为以安稳生活;君主如果没有百姓的支持,就不能治理好天下四方。上天眷顾并扶持我们商朝,让大王能够培养出高尚的品德,这实在是能让商朝世代绵延、永享福泽的美事啊!”
¹冕服:古代帝王、诸侯的礼帽和礼服,此处指穿着冕服。
²嗣王:继位的君主,此处指太甲。
³亳:商代早期都城,今河南商丘一带。
⁴后:君主。
⁵罔克:不能。
⁶胥匡:互相匡扶、救助。
⁷辟四方:统治天下。
⁸皇天:上天。
⁹眷佑:爱护、保佑。
¹⁰有商:指商朝,“有”为助词,无实义。
¹¹俾:使。
¹²厥德:他的德行,厥为代词,他的。
¹³无疆之休:无穷无尽的吉祥、美好。
王拜手稽首¹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厎不类。欲败度²,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³。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⁴。既往背师保⁵之训⁶,弗克于厥初,尚赖⁷匡救⁸之德,图惟厥终⁹。”
太甲跪拜叩首后说道:“我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德行,是我自己招来的不好的结果。欲望过多就会破坏国家的法度,行为放纵就会违背朝廷的礼制,正因为这样,我才给自己带来了罪过。上天降下的灾祸,尚且有办法躲避;但自己造成的灾祸,却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以前我违背了老师您的教诲,没能在继位之初就做好表率、开好头;还希望能依靠您的匡扶和救助,才能弥补过错、获得好的结局。”
¹拜手稽首:古代隆重的跪拜礼,先拱手拜,再磕头至地。
²败度:败坏法度。
³厥躬:自身。
⁴逭:逃避、免除。
⁵师保:古代辅佐君主的官员,此处指伊尹。
⁶训:教诲、训诫。
⁷尚赖:还依靠。
⁸匡救:匡正救助。
⁹图惟厥终:希望能善始善终。
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¹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德²,视乃厥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朕承王之休³无斁⁴。”
伊尹也跪拜叩首,回应道:“君主首先要提升自身的品德修养,再用诚信的美德与大臣们和睦相处,这才是贤明君主应当做的事。先王成汤始终体恤、爱护生活困苦的百姓,所以百姓都愿意听从他的教导,没有一个人不心悦诚服。就连邻国的百姓也十分拥戴他,他们常常说:等着我们的君主吧,我们的君主来了,我们就不会再有灾祸了。大王想要培养自身的美德,不妨多看看先祖们的行事之道,一刻也不能贪图安逸、松懈懈怠。侍奉先祖,要时刻想着孝顺;接待大臣,要始终保持恭敬。观察远方的情况要保持目光敏锐,听从有德行之人的意见要保持耳朵聪慧。如果能做到这些,我所能享受到的大王带来的福泽,就会无穷无尽了。”
¹徯:等待。
²懋乃德:勉力修养你的德行,懋为勉力、努力。
³承王之休:承受君主的美好福祉,休为福祉。
⁴无斁:没有厌倦,斁为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