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官第二十 原文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群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庞。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成王既黜殷命¹，灭淮夷²，还归在丰³，作⁴《周官》。
周成王废止了殷商的天命，平定淮夷部族后，返回丰邑，就此撰写了《周官》。
惟周王抚¹万邦²，巡³侯、甸⁴，四征⁵弗庭⁶，绥⁷厥兆民⁸。六服⁹群辟¹⁰，罔不¹¹承德¹²。归于宗周¹³，董正¹⁴治官¹⁵。
周成王安抚天下各个邦国，巡视侯服、甸服区域的诸侯，向四方征讨不来朝见臣服的势力，以此安定天下百姓。六服范围内的各路诸侯，没有不感念遵行他的德政教化的。成王返回都城丰邑，又督察整饬朝中处理政务的官员。
王曰：“若¹昔²大猷³，制治⁴于未乱，保邦⁵于未危。”
周成王说道，要遵循古时传下的治国大道，在祸乱还未发生时就制定治理的办法，在国家还没出现危机时就稳固社稷。
曰：“唐虞¹稽古²，建官惟¹²百。内有百揆³四岳⁴，外有州、牧、侯伯。庶政⁵惟和⁶，万国咸宁。夏商官倍⁷，亦克⁸用乂⁹。明王¹⁰立政¹¹，不惟其官，惟其人。
周成王又说，唐尧、虞舜参照上古的典章制度，设立的官职共有百种。朝内设有百揆、四岳的职位，朝外则有州牧、侯伯治理各方。各项政务推行得和谐顺畅，天下所有邦国都得以安宁。夏、商两个朝代将官职数量增加了一倍，也能依靠这些官职治理好天下。圣明的君王设立官职，不看重官员的数量，而看重能否任用贤能的人。
今予小子，祗¹勤²于德，夙夜³不逮⁴。仰惟⁵前代时若⁶，训迪⁷厥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⁸三公。论道⁹经邦¹⁰，燮理¹¹阴阳¹²。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¹³公弘化¹⁴，寅亮¹⁵天地，弼¹⁶予一人。冢宰¹⁷掌¹⁸邦治¹⁹，统²⁰百官，均²¹四海。司徒掌邦教，敷²²五典²³，扰²⁴兆民。宗伯²⁵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司寇掌邦禁²⁶，诘²⁷奸慝²⁸，刑²⁹暴乱³⁰。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³¹分职，各率³²其属³³，以倡³⁴九牧³⁵，阜成³⁶兆民。六年，五服³⁷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³⁸，考制度于四岳³⁹。诸侯各朝于方岳⁴⁰，大明⁴¹黜陟⁴²。”
如今我恭敬勤勉地推行德政，从早到晚操劳都觉得有所欠缺。我追思效仿前代的制度，以此规划设立本朝的官职。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三者合称为三公，他们负责阐扬治国大道、经略国家政务，调和天地阴阳之气。三公的职位不必全部配齐，关键要选用合适的人才。再设立少师、少傅、少保，称作三孤，他们辅佐三公弘扬教化，敬奉彰显天地法则，辅助我治理天下。冢宰执掌国家政务，统领百官，均衡天下四方的事务。司徒掌管国家教化，传布五常伦理，安抚天下百姓。宗伯执掌国家礼仪，协调人神祭祀的事务，理顺尊卑上下的关系。司马执掌国家军政，统率六军，平定各方邦国。司寇执掌国家法纪禁令，查办奸邪恶人，惩处暴乱之徒。司空执掌国家土地疆域，安置士农工商四类民众，顺应时节开发地利。六卿各自分管职事，分别统领下属官员，以此倡导九州的州牧，大力安定亿万百姓。每过六年，五服之内的诸侯都要前来朝见一次。再过六年，周王会依时节外出巡视，到四岳之地考定各项制度。诸侯各自在所属的方岳朝见，周王会公开宣布对他们的升降赏罚。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¹乃攸司²，慎³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⁴作之师，无以利口⁵乱厥官。蓄疑⁶败谋，怠忽⁷荒政⁸，不学墙面，莅事⁹惟烦¹⁰。戒¹¹尔卿士¹²，功崇¹³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¹⁴惟德，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¹⁵，心劳日拙¹⁶。居宠¹⁷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庶官¹⁸乃和，不和政庞¹⁹。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周成王感叹道，诸位朝中任职的官员，要严谨对待自己掌管的职守，慎重发布政令，政令一经发出就必须执行，不能违抗违背。用公心摒除私欲，百姓就会真心归附和信赖。先研习古代的典章制度再入朝任职，商议政务依照法度行事，政事就不会出现偏差。你们要以朝廷的常法作为准则，不要用巧言利舌扰乱官员履职。心存疑虑迟迟不决，必然会败坏谋划；懈怠疏忽政务，必定会荒废国事。不学习古制就如同面对墙壁而立，遇事只会慌乱无措。告诫各位卿士，功业崇高源于志向坚定，事业宏大源于勤勉付出，遇事能够果敢决断，就不会留下后续的祸患。身居官位不可滋生骄纵之心，享受俸禄不可追求奢靡生活，恭敬节俭才是美德，切勿做出虚伪狡诈的事。践行德政，内心安逸且日日顺遂；故作伪诈，内心操劳且日渐困顿。身处荣宠之时要思虑危难，凡事都要常怀敬畏之心，不知敬畏便会陷入可惧的境地。推举贤才、礼让能者，百官就能和睦相处，百官不和政务就会杂乱繁琐。所举荐的人能胜任职位，是你们的贤明；所举荐的人不堪其任，便是你们没能尽到职责。
王曰：“呜呼！三事¹暨²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³乃辟。永康⁴兆民⁵，万邦惟无斁⁶。
周成王感叹道，任人、准夫、牧三位长官以及诸位大夫，要谨守你们的官职，治理好分管的政务，以此辅佐君主，让天下百姓长久安宁，天下万国就不会厌弃周王朝。
本章赏析
《周官》是周成王平定叛乱、安定天下后制定官制的核心文诰，集中展现了周初的官僚制度构建与治国理政思想，是研究周代官制的重要文献。文章先交代成王归都定官的背景，追溯尧舜至夏商的设官传统，提出“设官惟贤”的核心原则，摒弃了单纯扩充官职数量的做法，凸显出用人重德能的政治理念。
文中详细划定三公、三孤、六卿的权责，明确诸侯朝觐与周王巡狩的礼制，搭建起层级分明、权责清晰的周代官僚体系，为周王朝的统治奠定了制度基础。同时，成王对百官提出严苛的为官准则，强调公心处事、勤勉治学、恭俭戒伪、举贤任能，将官员品行与天下安定直接关联。
全文言辞庄重，逻辑严谨，既体现了周初统治者借鉴古制、规范朝政的治国智慧，也确立了古代官僚制度的基本范式，其倡导的为官修身、理政安民的思想，对后世政治制度与吏治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全篇内容务实规整，尽显周初治国的严谨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