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鲁肃吕蒙传第九 原文

　　周瑜，字公瑾，老家在庐江郡舒县。他的堂祖父周景，以及周景的儿子周忠，都曾担任过汉朝的太尉一职；父亲周异，则做过洛阳县的县令。

　　周瑜身材高大挺拔，体格健壮，容貌也十分俊秀出众。早年，孙坚起兵讨伐董卓，把家眷都迁到了舒县。孙坚的儿子孙策和周瑜年纪相仿，两人交情十分要好。周瑜主动把大路南边的一座大宅院让给孙策居住，还特意到后堂去拜见孙策的母亲，两家在日常生活所需上互通有无，不分彼此。周瑜的叔父周尚当时担任丹杨太守，周瑜便前去投奔探望。恰逢孙策准备率军东渡长江，抵达历阳后，他立刻派人快马送信给周瑜，周瑜随即领兵赶来接应。孙策又惊又喜，说道：“我能得到你相助，大事肯定能办成了。”之后，周瑜就跟随孙策一同进攻横江、当利两地，将这两处都成功攻克。紧接着，大军渡过长江攻打秣陵，击败了笮融、薛礼的部队，随后转而夺取湖孰、江乘，一路进军到曲阿。刘繇兵败逃走，此时孙策麾下的兵力已扩充到数万人。于是孙策对周瑜说：“我凭借这支队伍，攻取吴郡、会稽郡，平定山越部族，已经足够了。你还是率军返回丹杨驻守吧。”周瑜依言回到丹杨。没过多久，袁术派自己的堂弟袁胤接替周尚担任丹杨太守，周瑜只好和周尚一起返回寿春。袁术想招揽周瑜做自己的部将，周瑜却看透袁术终究成不了大气候，就请求去担任居巢县县长，实则是打算借这条路返回江东，袁术答应了他的请求。就这样，周瑜从居巢县回到了吴郡，这一年是建安三年。孙策亲自带人前来迎接，任命他为建威中郎将，当场调拨给他两千名士兵和五十匹战马。周瑜当时才二十四岁，吴郡一带的人都亲切地称他为“周郎”。因为周瑜在庐江郡声望极高，且深受孙策信任，孙策便派他外出驻守牛渚，后来又让他兼任春谷县县长。不久，孙策计划夺取荆州，任命周瑜为中护军，同时兼任江夏太守。周瑜跟随孙策出兵攻打皖城，顺利将其攻克。当时他们得到了乔公的两个女儿，姐妹二人都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孙策自己娶了大乔，周瑜则迎娶了小乔。之后，大军又出兵寻阳，击败刘勋，征讨江夏郡，回师途中平定了豫章、庐陵两地，周瑜则留下来驻守巴丘。

　　建安五年，孙策不幸去世，军国大权全都交由孙权掌管。周瑜率军赶回奔丧，之后便留在吴郡，以中护军的身份和长史张昭一起主持军政大事。建安十一年，周瑜率领孙瑜等人征讨麻、保两处屯营，斩杀了敌军首领，俘虏了一万多名残兵，之后回师驻守宫亭。江夏太守黄祖派遣部将邓龙率领几千人马侵入柴桑，周瑜领兵追击拦截，活捉邓龙后押送到吴郡。建安十三年春天，孙权率军讨伐江夏，周瑜担任大军的前部大督。

　　这一年的九月，曹操率军攻入荆州，刘琮率领部众投降。曹操收编了刘琮的水军，水、陆两路大军加起来达到几十万人，东吴的将士们得知这个消息后，全都陷入恐慌之中。孙权召集手下大臣，询问应对之策。参与商议的人都说：“曹操就像豺狼猛虎一般，而且他借着汉朝丞相的名义，挟持天子四处征战，常常以朝廷的旨意作为借口。现在要是和他对抗，局势肯定对我们不利。更何况将军您能用来对抗曹操的，不过是长江这道天险。如今曹操占据了荆州的全部土地，再加上刘表之前训练好的水军，大小战船有上千艘之多，他把这些战船沿长江排列开来，再加上步兵配合，水陆并进。所谓的长江天险，现在已经成了曹操和我们共有的优势了。而且敌我双方兵力悬殊，根本没法相提并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向曹操投降。”周瑜反驳道：“事情并非如此！曹操虽然名义上是汉朝丞相，实际上却是窃取汉室江山的国贼！将军您凭借非凡的雄才大略，又有父兄留下的丰功伟业作为根基，割据江东一带，占据方圆几千里的土地，士兵精锐，粮草充足，天下豪杰都纷纷前来归附，正是横行天下、为汉朝铲除奸贼祸患的时候。更何况现在是曹操主动前来送死，我们怎么能反过来向他投降呢？请允许我为您分析一下局势：如果北方已经完全安定，曹操内部没有后顾之忧，那他或许还能和我们打持久战，争夺地盘。但他擅长和我们在水上一决胜负吗？现在北方局势尚未稳定，再加上马超、韩遂在函谷关以西盘踞，这都是曹操后方的隐患。而且他放弃自己擅长的骑兵作战，依靠缴获来的战船，和我们吴越之地的士兵比拼水战，这本来就不是中原士兵的强项。眼下又正值隆冬时节，战马缺乏草料，强迫中原士兵长途跋涉到南方的江湖地带，水土不服之下，必定会染上疾病。这四点，都是用兵的大忌，可曹操却贸然冒险行事。将军要捉拿曹操，就应该趁现在这个机会。我请求率领三万精兵，进驻夏口，保证能为您打败曹操。”孙权说：“曹操老贼企图废除汉室、自立为帝，这个野心已经藏了很久了，只是一直忌惮袁术、袁绍、吕布、刘表和我罢了。现在这些人都已经被消灭，只剩下我一人，我和老贼势不两立。你主张出兵对抗，和我的想法完全一致，这简直是上天把你派来辅佐我的啊！”

　　当时刘备被曹操打败，打算率领部队向南撤退渡过长江，在当阳和鲁肃相遇，两人随即商议共同抗曹的大计。之后刘备也率军进驻夏口，并派诸葛亮前往拜见孙权。孙权于是派遣周瑜、程普等人，和刘备联手抵御曹操，两支军队在赤壁遭遇。此时曹操的军营中已经有很多士兵染上了疾病，刚一交战，曹军就节节败退，只好撤退到长江北岸驻守。周瑜等人则率军驻扎在长江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提议道：“如今敌军人数远超我们，很难和他们长期对峙。不过我观察到曹军的战船都是首尾连在一起的，咱们可以用火攻的办法来破敌。”周瑜采纳了这个建议，调拨了几十艘大战船，船里装满了柴草，还灌上了油脂，外面用帷幕包裹起来，船头插上了牙旗。黄盖先写信给曹操，假装要率领部众投降。同时又准备了一些轻便快捷的小船，分别系在大船的尾部，然后率领船队依次向曹军驶去。曹操军营中的士兵都伸长脖子观望，指着船队议论说黄盖真的来投降了。等到船队靠近曹军水寨，黄盖解开小船，同时点燃了大船。当时风力正猛，大火顺着风势蔓延到长江北岸，把曹军的营寨全部烧毁。没过多久，烟火冲天，曹军士兵被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大军彻底溃散，只好退守南郡。刘备和周瑜等人又率军乘胜追击，曹操留下曹仁等人驻守江陵城，自己则率领残部返回北方。

　　周瑜和程普又率军进军南郡，隔着长江和曹仁对峙。双方还没正式交战，周瑜就派甘宁领兵前去占领夷陵。曹仁另外派遣一支军队前去围攻甘宁，甘宁急忙向周瑜求救。周瑜采纳了吕蒙的计策，留下凌统镇守后方，自己则和吕蒙一起率领部队逆流而上，前去救援甘宁。甘宁的围困解除后，周瑜率军渡过长江，驻守在北岸，和曹仁约定了决战的日期。决战当天，周瑜亲自骑马冲上阵前，不幸被乱箭射中右胸，伤势十分严重，只好带兵退回营中养伤。后来曹仁得知周瑜卧床不起，就率军前来挑战。周瑜强撑着身体起身，带伤巡视军营，激励将士们的士气。曹仁见东吴军队斗志高昂，只好下令撤军。

　　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同时兼任南郡太守，把隽、汉昌、刘阳、州陵这四个地方封给他作为食邑，让他率军驻守江陵。刘备以左将军的身份兼任荆州牧，治所设在公安。后来刘备前往京口拜见孙权，周瑜上奏说：“刘备是个枭雄，身边又有关羽、张飞这样像熊虎一样勇猛的将领，他肯定不会长久屈居人下，受人支配。依我之见，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把刘备迁到吴郡安置，为他修建豪华的宫室，多赏赐给他美女和珍玩，满足他的享乐之心，再把关羽和张飞分开，安置在不同的地方，派像我这样的人去牵制他们，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出兵作战，这样大事就能平定了。现在如果迁就他，割让土地帮助他巩固基业，让这三个人聚集在一起，又都驻守在边境战场，恐怕就像蛟龙得到了云雨的滋养，终究不会甘心待在小小的池塘里啊！”孙权考虑到曹操还在北方虎视眈眈，应该广泛招揽天下英雄，又担心一时难以制服刘备，所以没有采纳周瑜的建议。

　　当时刘璋担任益州牧，北面受到张鲁的侵扰，周瑜便前往京口拜见孙权，说道：“现在曹操刚遭受挫败，正忙于平定内部动乱，没有精力出兵和我们对抗。请允许我和奋威将军孙瑜一起率军攻打蜀地，拿下蜀地后再吞并张鲁，然后留下奋威将军在那里驻守，和马超相互呼应支援。我再率军回来，和您一起占据襄阳，攻打曹操，这样一来，北方就有望夺取了。”孙权同意了这个计划。周瑜返回江陵，收拾行装准备出征，可路过巴丘时突然身患重病，不幸去世，年仅三十六岁。孙权亲自穿上素服为他哀悼，感动了身边所有的人。当周瑜的灵柩运回吴郡时，孙权又亲自前往芜湖迎接，办理丧事所需的全部费用，都由朝廷供给。后来孙权还颁布诏令：“已故将军周瑜、程普家中的田客，都不用缴纳赋税、服徭役。”当初周瑜和孙策结为好友，孙策的母亲还嘱咐孙权，要像对待兄长一样尊敬周瑜。那时孙权还只是将军，各位将领和宾客对他的礼节都比较简略，只有周瑜最先对他行臣子之礼，表达敬重之意。周瑜性格豁达开朗，心胸宽广，很得人心，只和程普的关系不太和睦。

　　周瑜年轻时曾潜心钻研过音乐，即使在饮酒过量之后，只要弹奏的人出现一点差错，他都能准确听出来，而且一听出来就会回头去看弹奏的人。所以当时民间流传着一句歌谣：“曲有误，周郎顾。”

　　周瑜一生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嫁给了太子孙登；大儿子周循娶了公主为妻，担任骑都尉，颇有周瑜的风范，可惜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周循的弟弟周胤，起初被任命为兴业都尉，娶了宗室女子为妻，统领一千名士兵，驻守在公安。黄龙元年，周胤被封为都乡侯，后来因为触犯律法，被流放到庐陵郡。赤乌二年，诸葛瑾、步骘联名上奏孙权，说道：“已故将军周瑜的儿子周胤，过去承蒙陛下赏识，被封为将军。他没能保住这份恩宠，好好报效国家、尽忠职守，反而放纵私欲，触犯刑罚。我们私下认为，昔日周瑜深受陛下信任，在朝中是您的心腹重臣，出征时是勇猛无畏的将领，接受命令出征作战，总是身先士卒，忠心耿耿，视死如归。因此他才能在乌林大败曹操，在郢都击退曹仁，彰显了国家的威势和陛下的仁德，声威震动天下，连偏远的荆蛮地区也纷纷归附。即便是周代的方叔，汉朝的韩信、英布，功劳也未必能超过他。自古以来，凡是能打败敌人、拯救国家的大臣，帝王们没有不重视的。所以汉高祖在封爵誓词中说：‘纵使黄河变得像衣带一样细，泰山变得像磨刀石一样小，封国的制度也会永远保留，传给子孙后代。’还用丹砂书写誓词，举行隆重的盟誓仪式，把誓词藏在祖庙中，让它永远流传，目的就是让功臣的后代世世代代延续荣光。不仅是他们的子孙，就算是后世之人，也能感受到帝王报答和表彰功臣的恳切之意，以此激励后人，让那些为国家捐躯立功的臣子死而无憾。更何况周瑜去世没多久，他的儿子周胤就被贬为平民，这实在令人感伤。我们认为陛下英明睿智，能借鉴古人的做法，让断绝的爵位得以延续，所以才斗胆为周胤求情，请求赦免他的罪过，归还他的军队，恢复他的爵位，让沉默的雄鸡重新啼鸣，让戴罪的臣子有机会再次报效国家。”孙权回复说：“周瑜是我的心腹旧臣，和我同心协力成就大业，我始终无法忘记他。当初周胤年纪尚轻，没有立下任何功劳，我却让他统领军队、封为将领，就是因为感念周瑜的功绩，才恩及他的后代。可周胤却依仗这份恩宠，沉迷酒色，为所欲为，我多次警告劝诫他，他却始终不知悔改。我和周瑜的情谊，和你们二位一样深厚，期盼周胤能有所作为的心意，从来没有停止过。但周胤罪行较重，不宜立即恢复他的官爵，还需要让他吃些苦头，认清自己过去的过错。现在你们二位真诚地引用汉高祖的封爵誓词，我心里很是惭愧。虽然我的德行比不上汉高祖，但也想努力向他看齐，这件事就按我说的来，暂时不采纳你们的建议。周胤是周瑜的儿子，又有你们二位为他求情，只要他能改过自新，还担心没有出头之日吗？”诸葛瑾、步骘的奏疏刚递上去，朱然和全琮也上奏为周胤求情，孙权这才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可就在这时，周胤却不幸病逝了。

　　周瑜的侄子周峻，也因为周瑜的大功，被任命为偏将军，统领一千名士兵。周峻去世后，全琮上奏请求任命周峻的儿子周护为将军。孙权说：“昔日击退曹操、占据荆州，都是周瑜的功劳，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初得知周峻去世，我也曾想任用周护，但听说周护的品行和言行都不好，任用他只会招来祸患，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对周瑜的思念，哪里有尽头呢？”

　　鲁肃，字子敬，是临淮郡东城县人。他出生后没多久，父亲就去世了，一直和祖母相依为命。鲁家财产丰厚，鲁肃为人又喜欢施舍助人。当时天下已经大乱，鲁肃不再打理家中的产业，而是大量散发钱财，低价变卖田地，全力救济贫苦百姓，结交有识之士，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

　　周瑜担任居巢县县长时，曾率领几百人特意前去拜访鲁肃，请求他资助一些粮食。鲁肃家中有两仓米，每仓各有三千斛，他毫不犹豫地指着其中一仓米，送给了周瑜。周瑜因此更加看重鲁肃的不凡气度，和他结为挚友，两人的情谊就像古代的公孙侨和季札一样深厚。袁术听说了鲁肃的名声，就任命他为东城县长。鲁肃见袁术做事没有纲纪法度，不值得和他共谋大事，就带着族中的老弱妇孺以及一百多名有侠义之气的年轻人，向南前往居巢，投靠周瑜。后来周瑜率军东渡长江，鲁肃也跟着一同前往，把家属留在了曲阿。恰逢他的祖母去世，鲁肃便护送祖母的灵柩回到东城安葬。

　　刘子扬和鲁肃交情很深，他写信给鲁肃说：“现在天下豪杰纷纷崛起，凭你的才能资质，非常适合当下的局势。你应该尽快回去接走老母亲，不要滞留在东城。如今有个叫郑宝的人，在巢湖一带聚集了一万多部众，那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庐江郡很多人都前去投靠他，更何况我们这些人呢？看他的发展势头，还会聚集更多的人手，这是难得的机会，你应该尽快前去投奔他。”鲁肃听从了刘子扬的建议，安葬完祖母后就返回了曲阿，准备北上巢湖投奔郑宝。这时周瑜已经把鲁肃的母亲接到了吴郡，鲁肃便把自己打算投靠郑宝的想法，详细地告诉了周瑜。当时孙策已经去世，孙权还驻守在吴郡，周瑜对鲁肃说：“昔日马援曾对光武帝说过，‘如今的局势，不仅君主可以挑选臣子，臣子也可以挑选君主’。现在吴侯亲近贤才，招揽有奇谋大略的人，而且我听说古代哲人的预言，承受天命取代刘氏天下的人，必定会从东南地区兴起。推算历法，观察局势，最终奠定帝王基业、顺应天命的人，也正在东南方向。现在正是有识之士归附英杰的时候，我刚刚领悟到这个道理，你不必把刘子扬的话放在心上。”鲁肃听从了周瑜的劝说。周瑜随即向孙权举荐鲁肃，称他有辅佐时世的才能，认为应该广泛招揽这样的人才，才能成就帝王大业，不能让他离开。

　　孙权立刻召见了鲁肃，和他交谈后，心里十分高兴。各位宾客告退后，鲁肃也起身告辞，孙权却特意把他留了下来，两人同坐一张榻上，一边饮酒一边交谈。孙权趁机和鲁肃秘密商议：“现在汉室衰败，天下动乱不休，我继承父兄创下的基业，希望能成就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业。既然你看得起我，请问有什么计策能帮助我实现这个目标？”鲁肃回答说：“昔日汉高祖一心想尊崇义帝，却没能成功，就是因为项羽谋害了义帝。现在的曹操，就和过去的项羽一样，将军您怎么可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依我之见，汉朝已经不可能复兴，曹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除掉的。为将军打算，不如占据江东，静观天下局势的变化。眼下天下大乱，这样做也不会招来他人的猜忌怨恨。为什么呢？因为北方正是多事之秋，局势动荡不安。您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先铲除黄祖，再征讨刘表，占据长江以南的全部土地，然后称帝建号，谋取天下，这才是像汉高祖那样开创基业的做法啊！”孙权说：“我现在只能尽力守住一方土地，只想辅佐汉室，你所说的这些，不是我目前的能力所能做到的。”张昭指责鲁肃不够谦虚，还在孙权面前说他的坏话，称鲁肃年轻气盛、粗鲁疏狂，不能重用。但孙权并没有把张昭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更加看重鲁肃，赏赐给鲁肃的母亲衣服、帷帐以及各种生活用品，让鲁家的生活恢复到过去的富足状态。

　　刘表病逝后，鲁肃主动向孙权进言劝说：“荆楚这片土地和我们吴国接壤，顺着江水向北就能抵达中原地区，对外连通长江、汉水两大水系，内部又有山川险阻作为屏障，城池防御坚固可靠。这里方圆万里土地肥沃，百姓生活富足，要是能占据这块地方，就能为将来成就帝王大业打下坚实基础。如今刘表刚去世，他的两个儿子向来关系不和，军中的将领们也因此各自依附不同的公子，分成了两派。再加上刘备本就是天下闻名的枭雄，和曹操结有很深的仇怨，如今暂时寄居在刘表麾下，刘表因为嫉妒他的才能，一直没有重用他。如果刘备能和刘表的儿子们同心协力、上下一心，我们就应该主动安抚他们，和他们建立友好的同盟关系；要是他们之间产生矛盾、互相背离，我们就可以另做打算，趁机成就自己的大业。我请求奉命前往荆州，去吊唁刘表的儿子们，同时慰问军中掌权的将领，还要劝说刘备安抚好刘表的旧部，和我们联手对抗曹操，刘备肯定会乐意听从这个建议。这件事要是能处理妥当，天下的局势就能逐渐平定下来。现在必须尽快动身前往荆州，不然恐怕会被曹操抢先一步。”孙权立刻就派鲁肃动身前往。鲁肃抵达夏口时，就听说曹操已经出兵进攻荆州，于是日夜不停加速赶路。等他赶到南郡时，刘表的儿子刘琮已经投降了曹操，刘备惊慌失措之下仓皇出逃，准备向南渡过长江。鲁肃直接领兵去迎接刘备，在当阳长阪坡追上了他，两人见面后，鲁肃向刘备转达了孙权的心意，又详细说明了江东的实力雄厚、根基稳固，劝说刘备和孙权联手抗曹。刘备听后十分高兴。当时诸葛亮正跟随在刘备身边，鲁肃对诸葛亮说“我是你哥哥诸葛瑾的朋友”，两人就此结下交情。之后刘备率军抵达夏口，派诸葛亮出使东吴拜见孙权，鲁肃也动身返回江东向孙权复命。

　　恰巧在这个时候，孙权听到了曹操要率军东进的消息，于是召集众将领一起商议应对之策。众将领都劝说孙权投降曹操，只有鲁肃一言不发。孙权起身起身去更衣，鲁肃连忙追到屋檐下。孙权知道他有话要说，握住他的手问道：“你想说些什么？”鲁肃回答道：“刚才我观察众人的议论，都是在耽误将军您，这些人根本不值得和他们共谋大事。现在像我鲁肃这样的人可以投降曹操，但将军您绝对不可以。为什么这么说呢？我要是投降曹操，曹操大概会把我送回故乡，根据我的名声地位，至少也能当个小官，乘着牛车出行，身边有仆役跟随，能和士大夫们交往，慢慢升迁的话，说不定还能做到州郡长官的职位。可将军您要是投降曹操，他会把您安置在什么地方呢？希望将军能早点定下大计，不要听从这些人的议论。”孙权感慨地说：“这些人的想法，太让我失望了。现在你提出的这条深远计策，正好和我的想法一致，这简直是上天把你赐给我啊！”

　　当时周瑜正奉命在鄱阳办事，鲁肃劝说孙权赶紧派人把周瑜召回来。孙权任命周瑜为行事，又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让他协助周瑜制定作战计划。曹操在赤壁之战中被打得大败而逃，鲁肃率先返回吴郡。孙权特意大张旗鼓地率领众将领前去迎接他。鲁肃正要走进殿门拜见孙权时，孙权起身向他行礼，趁机问道：“子敬，我亲自扶鞍下马迎接你，这应该能彰显你的功劳了吧？”鲁肃快步走上前说：“还不能。”众人听到这个回答，都十分惊讶。等落座之后，鲁肃缓缓举起手中的马鞭说：“我希望将军您的威势和恩德能遍及天下、囊括九州，成就帝王大业，到时候再用软轮小车征召我入朝，那才算是真正彰显我的功劳。”孙权听后拍手大笑起来。

　　后来刘备前往京口拜见孙权，请求让自己都督荆州地区。众臣之中，只有鲁肃劝说孙权把荆州借给刘备，好联手抵御曹操。曹操得知孙权把土地资助给刘备的消息时，正在写信，震惊之下竟然把笔都掉在了地上。

　　周瑜病重之后，给孙权上奏疏说：“现在天下正处于战乱四起的时期，这是我日夜忧心的事情。希望陛下能提前考虑还未发生的祸患，不要只顾着眼前的安乐。如今我们既然和曹操为敌，刘备又近在公安，边境附近的百姓还没有完全归附我们，应当选派优秀的将领前去镇守安抚。鲁肃的智谋和才略足以胜任这个职位，请求陛下任命他接替我的职务。我就算去世，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孙权立刻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接替周瑜统领军队。周瑜原来统领的四千多名士兵、四个县的奉邑，全都划归鲁肃管辖。孙权又任命程普兼任南郡太守。鲁肃最初驻守江陵，后来又沿着长江顺流而下，驻守在陆口。他的威信和恩德传遍四方，部下的士兵增加到一万多人，孙权于是任命他为汉昌太守、偏将军。建安十九年，鲁肃跟随孙权攻克皖城，随后调任横江将军。

　　在此之前，益州牧刘璋治理地方法度松弛，周瑜、甘宁都劝说孙权趁机夺取蜀地。孙权就这件事征求刘备的意见，刘备心里其实在为自己谋划夺取蜀地，表面上却假意回答说：“我刘备和刘璋同是皇室宗亲，希望能依靠祖先的英灵，辅佐扶持汉室。现在刘璋得罪了天下人，我自己心里都感到惶恐不安，实在不敢听到夺取蜀地的言论，希望您能宽恕他。如果您不答应我的这个请求，我就只好披散头发，归隐山林了。”后来刘备却率领军队西进，攻打刘璋夺取蜀地，留下关羽镇守荆州。孙权得知后愤怒地说：“这个狡猾的小人，竟然敢用诈术欺骗我！”等到关羽和鲁肃管辖的区域相邻后，双方多次产生猜疑，边境线交错复杂，冲突不断。鲁肃总是以友好的态度安抚对方，化解矛盾。刘备平定益州之后，孙权派人要求他归还长沙、零陵、桂阳三个郡，刘备却拒不回应。孙权于是派吕蒙率领军队前去攻打夺取。刘备得知消息后，亲自率领军队回到公安，派关羽前去争夺这三个郡。鲁肃驻守益阳，与关羽的军队对峙。鲁肃派人邀请关羽见面会谈，双方的军队都驻扎在百步之外，只让关羽和手下的将领们单刀赴会。见面后，鲁肃趁机责备关羽说：“我们东吴真心实意地把土地借给你们，是因为你们当时兵败逃亡，没有立足之地。现在你们已经占据了益州，既然没有归还整个荆州的意思，那我们只要求归还三个郡，你们却还是不肯答应。”话还没说完，在座的有一个人插话说：“土地这种东西，只有有仁德的人才能占据，哪有一直占着不还的道理。”鲁肃大声呵斥这个人，言辞和神色都十分严厉。关羽手握刀柄站起身来说：“这些都是国家大事，这个人懂什么！”同时用眼色示意那个人退下。后来刘备和孙权约定以湘水为界，平分荆州的土地，两国就此撤兵，停止交战。

　　建安二十二年，鲁肃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孙权为他举办了隆重的丧事，还亲自参加了他的葬礼。诸葛亮也为鲁肃举行了哀悼仪式。后来孙权登基称帝时，登上祭坛后，回头对身边的大臣们说：“从前鲁肃经常和我说过称帝这件事，可见他真是能洞察天下形势啊！”

　　鲁肃的遗腹子鲁淑长大成人后，濡须督张承预言他最终能身居高位。永安年间，鲁淑担任昭武将军，被封为都亭侯、武昌督。建衡年间，他手持符节，升任夏口督。他管辖的地区纪律严明，处理事务精明能干，富有谋略。凤凰三年，鲁淑去世。他的儿子鲁睦继承了他的爵位，统领他原来的军队。

　　吕蒙，字子明，是汝南郡富陂县人。他年少的时候就渡过长江，投靠了姐夫邓当。邓当是孙策手下的将领，多次率军征讨山越部族。吕蒙十五六岁的时候，偷偷跟随邓当的军队去攻打山越反叛者。邓当回头看到他，大为震惊，大声呵斥着要制止他，可吕蒙根本不听。回来之后，邓当把这件事告诉了吕蒙的母亲，他的母亲非常生气，准备惩罚他。吕蒙说：“我们现在过着贫贱的日子，难以维持生计，说不定能立下战功，从而获得富贵。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母亲心疼他，最终饶恕了他。当时邓当部下有个官吏因为吕蒙年纪小，就轻视他，说：“那小子能有什么能耐，不过是去送肉给老虎吃罢了。”过了几天，这个人又和吕蒙相遇，再次嘲笑侮辱他。吕蒙忍无可忍，当即拔出刀杀死了这个官吏，然后逃走，躲到了同乡郑长家里。后来他又主动出来，通过校尉袁雄向官府自首。袁雄趁机为他求情，孙策召见了吕蒙，觉得他是个奇特的人才，就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做事。

　　几年之后，邓当去世，张昭推荐吕蒙接替邓当统领军队，吕蒙被任命为别都司马。孙权接管江东事务后，认为那些小将军统领的士兵人数少，军用物资也不足，打算把这些部队合并。吕蒙得知后，暗中借钱，为手下的将士们制作了红色的军装和绑腿。等到孙权检阅军队的时候，吕蒙的部队队列整齐、气势威武，全军将士都能熟练演练战术。孙权见了非常高兴，就给他增加了兵力。吕蒙跟随孙权征讨丹杨，每次作战都立下战功，被提升为平北都尉，兼任广德县县长。

　　吕蒙跟随孙权征讨黄祖，黄祖下令让都督陈就率领水军抵御孙权的军队。吕蒙率领前锋部队率先出击，亲自斩杀了陈就，并把他的头颅割下来示众。东吴的全军将士乘胜进攻城池。黄祖得知陈就被杀的消息后，弃城逃走，被东吴的士兵追击擒获。孙权说：“这次战事能够取胜，都是因为先击败了陈就。”于是任命吕蒙为横野中郎将，赏赐给他一千万钱。

　　同年，吕蒙又和周瑜、程普等人率军向西进发，在乌林击败曹操的军队，随后将曹仁包围在南郡。益州将领袭肃率领大军前来归附东吴，周瑜上奏孙权，建议把袭肃的部队划归吕蒙统领。吕蒙却极力称赞袭肃有胆识、有谋略，而且他能仰慕东吴的教化，从远方前来归附，从道义上来说，应该给他增加兵力，而不是夺取他的部队。孙权认为吕蒙说得很有道理，就把部队还给了袭肃。周瑜派遣甘宁前往夷陵驻守，曹仁另外派遣一支军队攻打甘宁，甘宁被围困，形势十分危急，派人向周瑜请求救援。众将领都认为兵力不足，无法再分兵救援。吕蒙对周瑜、程普说：“留下凌公绩在这里驻守，我和你们一起前去解围，依目前的形势来看，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我保证凌公绩能坚守十天。”他又劝说周瑜分派三百名士兵，用木柴截断敌军撤退的险要路口，等敌军逃跑的时候，就能缴获他们的马匹。周瑜采纳了吕蒙的计策。大军赶到夷陵后，当天就和曹军交战，杀伤了过半的敌军。敌军连夜逃走，当他们走到被木柴阻塞的山道时，骑兵们都只好弃马步行逃跑。东吴军队趁机追击，缴获了三百匹战马，用连接起来的船只把战马运回东吴。于是东吴军队的兵力比曹军多出数倍，随后渡过长江安营扎寨，向曹军发起进攻。曹仁被迫撤退逃走，东吴军队于是占据了南郡，安抚平定了荆州地区。吕蒙回到东吴后，被提升为偏将军，兼任寻阳县县令。

　　鲁肃接替周瑜的职位后，前往陆口任职，路过吕蒙的军营。鲁肃心里有点轻视吕蒙，有人对鲁肃说：“吕将军的功绩和名声日益显赫，不能再用过去的眼光看待他了，您应该去拜访他一下。”于是鲁肃就前去拜访吕蒙。两人饮酒正尽兴的时候，吕蒙问鲁肃：“您身负重任，和关羽的地盘相邻，打算用什么计策来防备突发情况呢？”鲁肃随意地回答说：“到时候根据具体情况再制定对策吧。”吕蒙说：“现在吴、蜀两国虽然结盟，但关羽实际上是个勇猛善战的将领，怎么能不提前制定好应对策略呢？”于是他为鲁肃谋划了五种应对关羽的计策。鲁肃听后，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吕蒙身边，拍着他的后背说：“吕子明啊，我真没想到你的才干和谋略竟然达到了这样的水平。”随后，鲁肃又前去拜见吕蒙的母亲，和吕蒙结为好友之后才离开。

　　当时吕蒙和成当、宋定、徐顾的军营都互相靠近。这三位将领去世后，他们的孩子都还年幼。孙权想把他们统领的军队全部交给吕蒙管辖，吕蒙坚决推辞，上书孙权说，徐顾等人一生都为国家辛勤操劳，他们的孩子虽然年幼，但不能剥夺他们继承父亲兵权的权利。他接连三次上书，孙权才同意了他的请求。之后，吕蒙又为这几位将领的孩子挑选了老师，让老师悉心教导他们。吕蒙对待这类事情，总是如此尽心尽责。

　　魏国派庐江人谢奇担任蕲春典农都尉，在皖县开垦田地、驻扎屯田，多次率军侵犯东吴的边境。吕蒙派人招降谢奇，谢奇不肯投降。于是吕蒙趁机率军袭击他，谢奇被迫率军退缩回去。他的部下孙子才、宋豪等人，都带着老人和孩子，前来投降吕蒙。后来吕蒙跟随孙权在濡须抵御曹操的军队，多次向孙权献上奇谋妙计，还劝说孙权在濡须口的东西两面都修建堡坞，防御工事做得十分周密细致。曹操的军队无法攻克，只好率军撤退。

　　曹操任命朱光担任庐江太守，让他驻守皖县，同时大力推行稻田开垦工作。此外，曹操还派遣间谍去招诱鄱阳地区的贼寇首领，打算让他们作为内应配合曹军行动。吕蒙得知后向孙权进言：“皖县一带土地肥沃，要是这里的粮食获得丰收，曹军的兵力就会随之扩充，长此以往几年下来，曹操吞并江东的野心必然会暴露无遗，我们应该尽早出兵铲除这一隐患。”随后，他又向孙权详细陈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孙权于是决定亲自率军出征皖县，召集众将领商议对策。吕蒙推荐甘宁担任升城督，负责在前线指挥攻城事宜，自己则率领精锐部队紧随其后。大军在凌晨时分发起进攻，吕蒙亲自擂鼓助威，将士们见状无不奋勇争先、攀城猛攻，到早饭的时候就成功攻破了皖县城池。等张辽率领援军赶到夹石时，才得知皖县已被吴军占领，只能无奈率军撤回。孙权为了嘉奖吕蒙的战功，当场任命他为庐江太守，将作战中缴获的士兵、战马全部分配给他，另外还赏赐了寻阳的屯田户六百人以及属官三十名。吕蒙返回寻阳驻守还不到一年，庐陵地区再次爆发贼寇叛乱，将领们多次率军征讨都没能将贼寇擒获。孙权感慨道：“上百只凶猛的鸷鸟，也比不上一只大鹏鸟管用。”于是再次下令让吕蒙前去讨伐。吕蒙抵达庐陵后，立即诛杀了贼寇的首领，对其余参与叛乱的人全部予以释放，恢复他们的平民身份。

　　当时刘备命令关羽镇守荆州全境，孙权便下令让吕蒙率军西进，夺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蒙先向长沙、桂阳两郡送去檄文，两郡的太守见状纷纷望风披靡，投降了东吴，只有零陵太守郝普坚守城池，坚决不肯屈服。刘备得知消息后，亲自从蜀地赶到公安，派遣关羽率军前去夺回这三郡。孙权当时正驻守在陆口，他派鲁肃率领一万兵马驻扎在益阳抵御关羽，同时派人快马传信给吕蒙，命令他放弃攻打零陵，迅速领兵返回支援鲁肃。起初，吕蒙平定长沙郡后，在前往零陵的途中经过酃县时，特意让南阳人邓玄之同行。邓玄之是郝普的老朋友，吕蒙打算让他去劝说郝普投降。收到孙权召他回师的书信后，吕蒙没有立刻公布，而是在当天夜里召集众将领，向他们部署了攻城的计划，约定次日凌晨发起总攻。之后，他又转身对邓玄之说：“郝子太虽然明白世间忠义之道，也有心坚守气节，但他对当前的时势并不了解。左将军刘备现在被困在汉中，遭到夏侯渊的围攻；关羽驻守在南郡，而我们的君主正亲自率军前往南郡驰援。最近我们不仅攻破了关羽在樊城的大本营，还解救了酃县，关羽的部队也被孙规击败。这些都是近期发生的事，都是您亲眼所见的。他们如今首尾不能相顾，连自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有多余的兵力来救援零陵呢！现在我们的将士个个精锐善战，人人都愿为国效命，君主还在调遣大批援军，源源不断地赶来支援。眼下郝子太的性命危在旦夕，却还在等待毫无希望的救援，这就好比被困在牛蹄印积水里的鱼，妄想依靠长江、汉水的大水活命，其处境的绝望显而易见。要是郝子太能率领全城上下齐心协力坚守孤城，或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等待后续有依附的势力，这倒还说得过去。但现在我已经部署好了周密的攻城计划，不出一天就能攻破城池。城破之后，他自己丢了性命不说，对局势毫无益处，还会连累年逾百岁的老母亲惨遭杀害，这难道不令人痛心吗？我推测他是因为不了解城外的真实情况，还以为有援军可以依靠，才会如此顽固抵抗。您可以前去见他，把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五一十地告诉他。”邓玄之随即前去拜见郝普，把吕蒙的意思详细传达给了他，郝普听后心生畏惧，最终选择投降。邓玄之先出城向吕蒙禀报，说郝普很快就会出来投降。吕蒙提前吩咐四名将领，各自挑选一百名士兵，等郝普一出城，就立刻入城控制城门。没过多久，郝普出城投降，吕蒙上前握住他的手表示问候，和他一同登上战船。寒暄过后，吕蒙拿出孙权写给自己的书信让郝普看，随后拍手大笑。郝普看完书信，才知道刘备就驻守在公安，而关羽也近在益阳，顿时又羞又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吕蒙留下孙皎处理零陵的善后事宜，自己则在当天率军赶赴益阳。后来刘备请求与孙权议和，孙权便归还了郝普等人，双方以湘水为界划分势力范围，把零陵郡还给了刘备。同时，孙权又将寻阳、阳新两地划为吕蒙的封地。

　　吕蒙率军返回后，不久便跟随大军征讨合肥。在撤军途中，吴军遭到张辽等人的袭击，吕蒙与凌统拼死保护孙权的安全。后来曹操再次率领大军进攻濡须，孙权任命吕蒙为濡须督，让他驻守在之前修建的堡坞中，并在堡城上布置了一万具强弩，以此抵御曹军的进攻。曹操的先锋部队还没来得及稳固营寨，吕蒙就率军出击，大败敌军，曹操见状只好领兵撤退。孙权因此任命吕蒙为左护军、虎威将军。

　　鲁肃去世后，吕蒙向西进军，驻守在陆口，鲁肃原先统领的一万多兵马全部归吕蒙管辖。孙权又任命他为汉昌太守，将下隽、刘阳、汉昌、州陵四地划为他的封地。吕蒙与关羽分管荆州，双方边界相邻，他深知关羽勇猛强悍，一直有兼并东吴的野心，而且关羽驻守的地区处于东吴上游，这种分地而治的局势很难长久维持。起初，鲁肃等人认为曹操还在世，对吴蜀两国都是巨大的威胁，双方应该相互协作、同心抗曹，不能互相背叛。但吕蒙却暗中向孙权献上计策：“让征虏将军孙皎驻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城，蒋钦率领一万名游击部队，沿着长江上下游机动巡逻，随时应对敌军的动向，我亲自率军夺取襄阳。这样一来，我们还需要担心曹操、依赖关羽吗？况且关羽君臣向来玩弄权术、反复无常，不能把他们当作心腹之交。现在关羽之所以没有率军向东侵犯，只是因为您英明神武，加上我等将领还在。如果不趁我们国力强盛、将士精锐的时候攻取他们，一旦我们年老力衰，再想出兵征战，还能成功吗？”孙权非常赞同吕蒙的计策，又顺便和他闲聊起谋取徐州的事情。吕蒙回答说：“现在曹操远在黄河以北，刚刚平定袁家子弟的残余势力，正在安抚幽州、冀州等地的百姓，没有闲暇顾及东方的局势。徐州的守军兵力薄弱，我们前去攻打一定能攻克。但徐州地势平坦，陆路交通便利，是骑兵驰骋作战的绝佳之地。您就算现在夺取了徐州，不出十天曹操就会率军前来争夺，到时候就算派七八万人马驻守，也依然会时常担忧失守。不如集中兵力攻取关羽的地盘，完全占据长江天险，这样我们的局势就会更加稳固有利。”孙权认为吕蒙的分析十分有道理。等到吕蒙接替鲁肃的职位来到陆口后，表面上对关羽更加亲近友好，不断巩固双方的同盟关系，暗中却在谋划夺取荆州。

　　后来关羽率军征讨樊城，留下部分兵力驻守公安、南郡，以防东吴偷袭。吕蒙上书孙权说：“关羽出兵讨伐樊城却留下大量兵力驻守后方，肯定是担心我率军袭击他的大本营。我一直以来体弱多病，请求您批准我率领部分部队返回建业，对外就宣称是回去治病。关羽得知这个消息后，必定会撤走驻守后方的兵力，全部调往襄阳前线。到时候我们率领大军从水路日夜兼程逆流而上，突袭关羽的空虚后方，就能一举夺取南郡，进而擒获关羽。”于是吕蒙假装病情加重，孙权随即公开颁布诏令，召吕蒙返回建业，同时暗中与他商议袭击关羽的具体计划。关羽果然相信了吕蒙生病的消息，逐渐撤走了南郡的守军，调往樊城支援。魏国派遣于禁率军援救樊城，关羽大败于禁，俘获了数万曹军士兵。由于军中粮草短缺，关羽擅自挪用了吴国存放在湘关的粮食，湘关是吴蜀两国交界的粮食中转站。孙权得知此事后，立即下令出兵，任命吕蒙为先锋。吕蒙率领部队抵达寻阳后，把精锐士兵全部埋伏在大船之中，让士兵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摇橹，船上的人则伪装成商人的模样，日夜兼程向荆州进发。大军抵达关羽设置在长江沿岸的哨所时，一举擒获了所有哨兵，关羽因此对东吴出兵的消息一无所知。吴军顺利抵达南郡后，守将士仁、糜芳都开城投降了吕蒙。吕蒙进入南郡城后，俘获了关羽及其部下所有将士的家属，他不仅对这些家属加以安抚慰问，还下令全军不得侵扰百姓，不得向民间索取任何财物。吕蒙部下有一名士兵是汝南人，擅自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用来遮盖自己的铠甲。虽然铠甲是公家的物品，但吕蒙认为他违反了军令，不能因为是同乡就徇私枉法，于是忍痛将这名士兵处死。这件事震惊了全军，从此以后，吴军将士都严格遵守军纪，做到了路不拾遗。吕蒙每天都会派亲兵慰问城中的老年人，询问他们的需求，为生病的人提供医药，为饥寒交迫的人送去衣物和粮食。关羽府中储存的财物，吕蒙全部封存起来，等待孙权前来处置。关羽在返回江陵的途中，多次派人前往吕蒙军中打探消息，吕蒙每次都热情款待关羽的使者，还让他们在城中自由走动，去将士们的家中慰问，有的还让将士家属亲自写信给前线的亲人，说明家中平安无事。关羽的使者返回军营后，将士们纷纷私下询问家中情况，得知家人不仅平安无恙，还受到了比以往更好的待遇，顿时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不久之后，孙权率领大军抵达江陵，关羽深知自己势单力薄、孤立无援，只好逃往麦城，随后又向西逃至漳乡，手下的将士们纷纷背叛他，投降了孙权。孙权派朱然、潘璋率军拦截关羽的退路，最终将关羽父子二人全部擒获，荆州从此被东吴平定。

　　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他为孱陵侯，赏赐他一亿钱和五百斤黄金。吕蒙坚决推辞黄金和钱财，但孙权没有同意。封爵的诏令还没有正式颁布，吕蒙就突然病重。当时孙权正在公安，立刻派人把吕蒙接到自己的内殿居住，用尽了千方百计为他医治，还在全国范围内悬赏，凡是能治好吕蒙病症的人，赏赐千金。有时医生为吕蒙针灸治疗，孙权都会因为心疼他而面露悲戚之色。他想经常前去探望吕蒙的病情，又担心自己的到来会打扰吕蒙休息，于是就派人在宫殿的墙壁上凿了一个小洞，透过洞口观察吕蒙的状况。看到吕蒙能稍微进食，孙权就十分高兴，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如果看到吕蒙病情没有好转，就会伤心叹息，彻夜难眠。后来吕蒙的病情逐渐好转，孙权特意颁布大赦令，文武群臣都前来庆贺。但没过多久，吕蒙的病情再次加重，孙权亲自前去探望，还命令道士在星夜之下为吕蒙祈祷续命。吕蒙最终在四十二岁时，在孙权的内殿中去世。孙权得知吕蒙去世的消息后，悲痛欲绝，为此减少了宫中的娱乐活动，还缩减了自己的饮食。吕蒙在去世前，把孙权赏赐给他的金银珠宝等财物全部交给府库保管，嘱咐手下人在他死后全部上交朝廷，还要求丧事一定要从简办理。孙权听说这件事后，更加悲痛感动。

　　吕蒙年轻时不喜欢钻研儒家经典，每次向孙权陈述大事，常常是口述内容，让手下人记录下来整理成奏书。他曾经因为自己部署的事务存在疏漏，被江夏太守蔡遗弹劾，但他对此毫无怨恨之心。后来豫章太守顾邵去世，孙权询问吕蒙谁能接替顾邵的职位，吕蒙趁机推荐了蔡遗，称他担任这个职位一定能胜任。孙权笑着说：“你这是想做祁奚那样举贤不避仇的人啊？”于是采纳了吕蒙的建议，任命蔡遗为豫章太守。甘宁性情暴躁，喜欢滥杀无辜，不仅常常让吕蒙感到不满，还偶尔违抗孙权的命令，孙权对此十分恼怒。吕蒙多次为甘宁求情说：“天下还没有平定，像甘宁这样勇猛的将领十分难得，应该对他宽容忍耐一些。”孙权于是改变了态度，厚待甘宁，后来也充分发挥了甘宁的军事才能。

　　吕蒙去世后，他的儿子吕霸继承了他的爵位，孙权赏赐给他三百户人家负责守护吕蒙的坟墓，还额外赏赐了五十顷免税的田地。吕霸去世后，他的哥哥吕琮继承了侯爵之位。吕琮去世后，爵位又由他的弟弟吕睦承袭。

　　孙权曾经和陆逊评价周瑜、鲁肃和吕蒙时说：“周公瑾性情雄壮刚烈，胆略过人，凭借一己之力攻破曹操大军，开拓了荆州的疆土，这样的人才确实难以有人接替，如今有你继承了他的风范。周公瑾当初把鲁子敬推荐到江东，引荐给我。我和子敬宴饮交谈时，他就提出了辅佐我统一天下、成就帝王大业的计策，这是让我感到欣慰的第一件事。后来曹操吞并刘琮的部队后，扬言要率领数十万大军水陆并进，讨伐江东。我召集所有将领商议对策，没有人能率先提出可行的计谋，至于张昭、秦松等人，都主张派使者向曹操献上降书，俯首称臣。只有子敬坚决反对，劝说我立刻召回周公瑾，把军事大权托付给他，让他率军抵御曹操，这是让我感到欣慰的第二件事。而且他的谋略，远远超过了战国时期的张仪、苏秦。后来他虽然劝说我把荆州借给刘备，这是他的第一件过失，但这并不足以掩盖他的两大功劳。周公对待他人从不求全责备，所以我也忽略他的过失，敬佩他的长处，常常把他比作东汉的邓禹。至于吕子明，他年轻时，我只认为他是一个不辞辛劳、行事果敢有胆识的人而已。等到他长大成人后，勤奋好学，学识变得渊博，智谋也更加通达，他的奇谋妙计，仅次于周公瑾，只是在言谈议论的才气方面不如周公瑾罢了。在谋划攻破关羽这件事上，他的谋略超过了子敬。子敬曾经在给我的回信中说：‘帝王的兴起，必然会有需要消灭的对手，关羽不值得我们忌惮。’这其实是子敬自己做不到，却故意说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了他，没有过分苛责。但子敬行军作战时安营扎寨，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他管辖的地区内没有懈怠职守的官吏，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他的治理能力还是十分出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