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主传第二 原文

　　刘备，姓刘名备字玄德，老家在涿郡涿县，是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刘胜的儿子刘贞，汉武帝元狩六年也就是公元前117年被封为涿县陆城亭侯，后来因为进献的助祭酎金质地不纯，爵位被削除，他便在涿县定居下来。刘备的祖父刘雄、父亲刘弘都曾在州郡担任官职，其中刘雄被推举为孝廉，官至东郡范县县令。

　　刘备小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只能跟着母亲靠卖草鞋、编草席维持生计。他家院子东南角的篱笆边上长着一棵桑树，树干高达五丈多，远远望去就像帝王出行时的车盖一样。来往的人路过看到这棵树，都觉得它长得不一般，有人说这个院子里一定会出贵人。刘备年少时，常和同族的小伙伴在桑树下玩耍，他曾指着大树说我以后一定会乘坐有羽毛装饰车盖的天子车驾。他的叔父刘子敬听到这话赶紧制止他，说你可别乱说话，这种话会招来灭门之灾的。刘备十五岁那年，母亲让他外出求学，他和同族的刘德然、辽西的公孙瓒一起，拜前任九江太守、同郡人卢植为师。刘德然的父亲刘元起常常资助刘备，给刘备的待遇和自己儿子刘德然一模一样。刘元起的妻子不解地说咱们和他各是一家，怎么能总这样资助他呢。刘元起却回答说咱们家族里出了这么个孩子，他绝不是普通人。公孙瓒和刘备的关系十分要好，因为公孙瓒年纪大一些，刘备就把他当作兄长一样敬重侍奉。刘备不太喜欢读书，反倒热衷于养狗、骑马，喜欢听音乐、穿华丽的衣服。他身高七尺五寸，手臂下垂的时候能碰到膝盖，转头就能看见自己的耳朵。他平时很少说话，对身边的人都很宽厚，不会轻易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他特别喜欢结交豪侠之士，当时的年轻人都争相前来依附他。中山郡有两位大商人张世平和苏双，积累了万贯家财，常年在涿郡周边地区做马匹生意。他们见到刘备后，觉得这个人非同寻常，就赠送给他很多金银财物，刘备靠着这些钱财得以聚集起一批追随者。

　　汉灵帝末年，黄巾军发动起义，全国各地的州郡也纷纷组织军队讨伐。刘备带着自己聚集的部众，跟随校尉邹靖征讨黄巾军，因为立下战功，被任命为安喜县的县尉。后来有位督邮因公事来到安喜县，刘备前去拜见，却被督邮的手下拦着不让进。刘备一怒之下径直闯了进去，把督邮绑了起来，打了两百杖，又解下自己的官印绶带，套在督邮的脖子上，把他绑在拴马桩上，随后就弃官逃走了。没过多久，大将军何进派都尉毋丘毅到丹阳招募士兵，刘备就跟着毋丘毅一同前往。走到下邳的时候，他们遇上了盗贼，双方奋力交战，刘备立下战功，又被任命为下密县丞，可没过多久他又辞官离开了。之后刘备担任了高唐县尉，后来又升任高唐县令。高唐县被黄巾军攻破后，刘备就逃到中郎将公孙瓒那里投奔他。公孙瓒向朝廷上表，推荐刘备担任别部司马，派他和青州刺史田楷一起抵御冀州牧袁绍。在多次交战中，刘备都立下战功，于是先被任命为代理平原县令，后来又兼任平原相。平原郡有个叫刘平的人，一直看不起刘备，觉得在刘备手下做事是耻辱，就暗中派人去刺杀刘备。没想到刺客被刘备的宽厚待人所感动，不忍心下手，还把实情告诉了刘备之后才离开。刘备就是这样深得人心，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袁绍出兵攻打公孙瓒的时候，刘备跟着田楷往东进军，驻守在齐州。与此同时，曹操率军征讨徐州，徐州牧陶谦派人向田楷告急求救，田楷就和刘备一起率军前往救援徐州。当时刘备自己有一千多名士兵，还有一些幽州乌丸部落的少数民族骑兵，另外还招募了几千名饥民组成队伍。赶到徐州后，陶谦把四千名丹阳士兵调拨给刘备，刘备便离开田楷，转而依附陶谦。陶谦又向朝廷上表，推荐刘备担任豫州刺史，让他驻扎在小沛。后来陶谦病重，他对别驾糜竺说只有刘备才能安定徐州。陶谦去世后，糜竺就带领徐州的官吏百姓迎接刘备接管徐州，刘备一开始没有接受。下邳人陈登对刘备说现在汉朝王室衰败，天下大乱，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就应该抓住现在这个时机。徐州物产丰富，有上百万人口，希望您能来治理徐州。刘备则说袁术就在附近的寿春，他家四代人里出了五位公卿，天下人都依附他，您可以把徐州托付给他。陈登反驳说袁术为人骄傲自大、蛮横无理，根本不是能平定乱世的君主。现在我可以为您招募十万步兵和骑兵，对上能辅佐朝廷、救济百姓，成就像春秋五霸那样的功业；对下能割据一方、守住疆土，让自己的功绩被写进史书里。如果您不答应，我陈登也绝不会接受其他人的安排。北海国相孔融也劝刘备说袁术哪里是那种为国分忧、不顾自身的人，他不过是坟墓里的枯骨罢了，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现在的形势是百姓都拥戴贤能的人，要是上天把徐州赐给您，您却不接受，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刘备听了这些话，才答应接管徐州。不久后袁术派兵攻打刘备，刘备就率军在盱眙、淮阴一带抵抗袁术。曹操向朝廷上表，任命刘备为镇东将军，还封他为宜城亭侯，这一年是建安元年。刘备和袁术对峙了几个月，吕布趁着刘备后方空虚，出兵偷袭下邳。下邳守将曹豹背叛了刘备，暗中派人从小路迎接吕布进城，吕布俘获了刘备的妻子和孩子。刘备无奈之下，只好率领军队转移到海西。当时杨奉、韩暹在徐州和扬州之间作乱，刘备率军进攻，把他们都斩杀了。之后刘备主动向吕布求和，吕布把他的妻子和孩子送了回来。刘备安排关羽留下来守卫下邳。

　　刘备回到小沛后，又重新召集了一万多名士兵。吕布得知后非常生气，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刘备，刘备战败逃走，前去投奔曹操。曹操对待刘备十分优厚，任命他为豫州牧。刘备先回到小沛召集之前溃散的士兵，曹操不仅为他提供军粮，还给他增补了兵马，让他率军往东攻打吕布。吕布派高顺带兵攻打刘备，曹操又派夏侯惇前去救援，可夏侯惇还没赶到，刘备就被高顺打败了，高顺还把刘备的妻子和孩子掳走，交给了吕布。后来曹操亲自率领大军东征，帮助刘备在下邳包围了吕布，最终活捉了吕布。刘备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之后就跟着曹操一起返回许县。曹操又向朝廷上表，推荐刘备担任左将军，对他更加敬重，出门的时候和他同乘一辆车，坐下的时候和他同坐一张席子。当时袁术想从徐州路过，往北去投奔袁绍，曹操就派刘备率领朱灵、路招等人前去截击袁术。可刘备的军队还没赶到目的地，袁术就病死了。

　　刘备还没出发去截击袁术的时候，汉献帝的岳父、车骑将军董承接到了献帝藏在衣带里的秘密诏书，诏书命令他除掉曹操。就在刘备准备出发前，曹操曾经从容地对他说现在天下的英雄，就只有您和我两个人而已，袁绍那些人根本不值一提。刘备当时正在吃饭，听到这话吓得手里的勺子和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之后刘备就和董承、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人一起密谋除掉曹操。刚好这时曹操派他外出截击袁术，他们的密谋还没来得及实施，事情就泄露了。最终董承等人都被曹操诛杀了。

　　刘备率军驻守在下邳，朱灵等人完成任务后率军返回许县，刘备趁机杀掉了徐州刺史车胄，安排关羽留下来守卫下邳，自己则率领军队回到小沛。东海国的昌霸发动叛乱，徐州下辖的很多郡县都背叛曹操，转而归附刘备，归附的人多达几万。刘备派孙乾前往冀州，和袁绍取得联系寻求支援。曹操派刘岱、王忠等人率军攻打刘备，却没能攻克。建安五年，曹操亲自率领大军东征刘备，刘备战败逃走，曹操收编了他的全部部众，还俘获了他的妻子和孩子，活捉了关羽，之后才率军返回许县。

　　刘备战败后，一路逃奔到青州。青州刺史袁谭，曾经被刘备举荐为茂才，他得知刘备前来，就亲自率领步兵和骑兵前去迎接。刘备跟着袁谭来到平原，袁谭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邺城，把刘备到来的消息告诉了袁绍。袁绍特意派将领在路上迎接刘备，还亲自走出邺城二百里地，前来和刘备见面。刘备在袁绍那里停留了一个多月，之前溃散的将士们都陆续赶来归附他。当时曹操和袁绍正在官渡对峙，汝南郡的黄巾军首领刘辟等人背叛曹操，起兵响应袁绍。袁绍派刘备率领军队，和刘辟等人一起攻打许县附近地区。就在这时，关羽从曹操那里逃了出来，回到了刘备身边。曹操派曹仁率领军队攻打刘备，刘备只好率军返回袁绍的军营。他暗中想要离开袁绍，就劝说袁绍和南方的荆州牧刘表结盟。袁绍采纳了他的建议，派刘备率领自己的部众前往汝南，和当地的黄巾军首领龚都等人汇合，两支队伍合起来有几千人。曹操派蔡阳率军攻打他们，结果蔡阳被刘备斩杀。

　　曹操打败袁绍之后，亲自率领大军南下攻打刘备。刘备派糜竺、孙乾等人前往荆州，和刘表取得联系寻求依附。刘表亲自到郊外迎接刘备，用招待上宾的礼节对待他，还给他增补了士兵，让他驻扎在新野。荆州地区的豪杰之士，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归附刘备，刘表渐渐开始怀疑刘备的用心，暗中对他加以防备。后来刘表派刘备率军前往博望坡，抵御夏侯惇、于禁率领的曹军。双方对峙了一段时间后，刘备暗中设下埋伏，某天清晨故意烧毁军营假装战败逃走，夏侯惇等人果然率军追击，结果被埋伏的军队打得大败。

　　建安十二年，曹操率军北上征讨乌丸，刘备劝说刘表趁机攻打许县，刘表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后来曹操率领大军南下征讨刘表，刚好赶上刘表病逝，他的儿子刘琮继承了他的职位，还派人向曹操投降。当时刘备驻扎在樊城，根本不知道曹操的大军已经突然逼近，一直到曹军打到宛城，他才得知这个消息，于是立刻率领部众撤离樊城。路过襄阳的时候，诸葛亮劝说刘备趁机攻打刘琮，这样就能占据荆州。刘备叹息着说我实在不忍心这样做。他停下马招呼刘琮，刘琮因为心里害怕，始终不敢出来见他。刘琮手下的官吏和荆州的很多百姓，都纷纷前来归附刘备。等到了当阳县的时候，刘备率领的队伍已经有十几万人，运载粮草物资的车辆也有几千辆，每天只能前进十几里路。刘备另外安排关羽率领几百艘战船，从水路进发，约定在江陵和自己汇合。有人劝说刘备应该火速进军，抢先占据江陵，现在虽然队伍人数多，但有盔甲的士兵很少，如果曹操的大军追上来，根本没有力量抵抗。刘备回答说要成就大事业，必须把人放在第一位，现在这么多人来归附我，我怎么能忍心抛弃他们呢。

　　曹操因为江陵囤积着军用物资，担心刘备会抢先占领那里，于是舍弃了粮草辎重，率领军队轻装急行军，火速赶往襄阳。等他赶到襄阳时，才得知刘备已经越过襄阳继续前进了，曹操立刻率领五千名精锐骑兵加速追赶，一天一夜里足足行进了三百多里路，终于在当阳县的长坂坡追上了刘备。刘备无奈之下，只好丢下妻子和孩子，只带着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十几个人骑马逃走，曹操则缴获了刘备的大批人马和物资。刘备选择走捷径直奔汉津，恰好和关羽率领的船队相遇，得以顺利渡过沔水。在途中，他又遇到了刘表的长子、江夏太守刘琦所带领的一万多名士兵，便和刘琦一起率军前往夏口。之后，刘备派遣诸葛亮出使东吴，谋求和孙权结成联盟，孙权同意后，派周瑜、程普等人率领几万水军，和刘备的军队合力出征，两军在赤壁和曹操的军队展开激战，最终大败曹军，还放火焚烧了曹操的战船。刘备和吴军兵分水陆两路一同进军，一直追击到南郡，当时恰好赶上瘟疫流行，曹军士兵大多染病死亡，曹操只好率领军队撤军返回。

　　刘备上奏朝廷，请求封刘琦为荆州刺史，随后又率领军队向南进军，征讨荆州南部的四个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见刘备大军到来，全都率军投降。庐江郡的雷绪也率领几万部下前来拜见刘备，归顺于他。刘琦病逝之后，他手下的将士们共同推举刘备担任荆州牧，将官署设在公安县。孙权看到刘备的势力日渐壮大，渐渐心生畏惧，于是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刘备，以此来巩固双方的联盟关系。刘备前往京口拜见孙权，两人见面后相处得十分融洽。不久之后，孙权派使者告知刘备，想和他一起率军夺取蜀地。刘备的部下里，有人觉得应该听从孙权的提议，他们认为东吴终究没办法越过荆州去占据蜀地，到时候蜀地自然就能归我们所有了。但荆州主簿殷观却进言劝阻道：“如果我们充当东吴的先锋去攻打蜀地，前进未必能成功攻克蜀地，后退又会被东吴趁机偷袭，到那时我们的大业就会彻底失败。现在我们只能口头答应和东吴一起征讨蜀地，然后借口刚占领南方四郡，局势还不稳定，不能再发动大军远征，这样一来，东吴肯定不敢越过我们独自去攻打蜀地。这种能进能退的计策，才能让我们在吴、蜀双方的博弈中获得最大好处。”刘备采纳了殷观的建议，孙权果然打消了共同取蜀的计划，刘备也因此提拔殷观担任别驾从事。

　　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得知曹操要派钟繇等人进军汉中，征讨张鲁，心里十分害怕。他手下的别驾从事、蜀郡人张松劝说刘璋道：“曹操兵力强盛，天下没有人能抵挡他，如果他借着征讨张鲁的名义，趁机夺取蜀地，到时候谁还能阻挡得住他呢？”刘璋叹息着说：“我本来也在为这件事担忧，只是实在想不出应对的办法。”张松接着说：“刘备是您的同宗，又是曹操的死对头，他擅长用兵，如果您能派他去征讨张鲁，张鲁一定能被攻破。张鲁被打败之后，益州的势力就会变得强大，到时候就算曹操亲自前来，也无能为力了。”刘璋也觉得张松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派法正率领四千名士兵前去迎接刘备，还先后送给刘备无数的礼物。法正趁机向刘备详细陈述了夺取益州的可行计策。刘备决定留下诸葛亮、关羽等人驻守荆州，自己则率领几万步兵进入益州。抵达涪县后，刘璋亲自出城迎接，两人见面后相谈甚欢，相处得十分和睦。张松让法正把袭击刘璋的想法告知刘备，同时谋士庞统也向刘备进言，建议他在和刘璋会面的地方趁机突袭刘璋。刘备却说道：“这是关乎大业的重大事情，不能仓促行事，必须从长计议。”之后，刘璋推举刘备担任大司马，兼任司隶校尉，刘备也反过来推举刘璋担任镇西大将军，兼任益州牧。刘璋还给刘备增加了兵力，让他率军去攻打张鲁，同时把白水关的守军也划归刘备统领。刘备将各路兵力整合到一起，手下共有三万多人，各类物资和兵器也十分充足。这一年，刘璋返回成都，刘备则率领军队向北进军到葭萌关，他并没有立刻率军征讨张鲁，而是先在当地安抚百姓，广施恩德，以此来收服民心。

　　第二年，曹操率军征讨孙权，孙权派人向刘备请求支援。刘备派使者给刘璋送信说：“曹操现在正率军攻打东吴，东吴的局势十分危急。孙氏和我本来就是唇齿相依的盟友，而且现在乐进又在清泥和关羽对峙，如果我不立刻前去支援关羽，乐进肯定会大败关羽，之后就会转而进犯益州，到时候益州面临的祸患，可比张鲁要严重得多。张鲁只不过是一个占据一方的叛贼，根本不值得我们过分忧虑。”于是刘备向刘璋请求调拨一万名精锐士兵和足够的军用物资，想要率军向东进军支援孙权。但刘璋只给刘备增派了四千名士兵，其余的物资也只提供了一半。张松得知后，写信给刘备和法正说：“现在夺取益州的大事马上就要成功了，你为什么要放弃这里，率军离开呢？”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担心灾祸会牵连到自己，于是主动向刘璋揭发了张松和刘备的谋划。刘璋得知后大怒，立刻下令将张松逮捕并处死，他和刘备之间的矛盾也从此彻底爆发。刘璋还下令让驻守各个关口的将领，不要再把公文送往刘备那里。刘备得知后也十分愤怒，他召来刘璋任命的白水关督军杨怀，责备杨怀对自己无礼，随后就把杨怀斩杀了。接着，刘备派黄忠、卓膺率领军队向刘璋发起进攻，自己则亲自率军直奔白水关，扣押了益州将领和士兵们的家属作为人质，然后率领军队和黄忠、卓膺等人汇合，一起进军到涪县，并攻占了涪县城池，将其据为己有。刘璋派刘璝、冷苞、张任、邓贤等人率军在涪县抵挡刘备，结果全都被刘备的军队打败，他们只好率军退守绵竹。刘璋又派李严统领绵竹的各路军队，继续抵抗刘备，没想到李严却率领手下的将士们投降了刘备。刘备的军队因此变得越来越强盛，他于是分别派遣将领去平定益州下辖的各个县城。与此同时，诸葛亮、张飞、赵云等人也率领军队逆江而上，先后平定了白帝、江州、江阳等地，只有关羽仍然留下来镇守荆州。刘备则率领大军围攻雒县，当时刘璋的儿子刘循负责坚守雒城，刘备的军队围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建安十九年夏天，刘备终于率军攻破雒城，随后立刻进军成都，包围了成都城。在围攻成都几十天之后，刘璋见大势已去，只好出城投降。蜀地物产丰饶，百姓生活安定，刘备进入成都后，摆设酒宴，犒劳手下的将士们，还把成都城里的财宝分赏给将士们，同时把粮食和布匹归还给原来的主人，让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之后，刘备又兼任益州牧，任命诸葛亮作为自己的辅佐大臣，让法正担任谋士，任用关羽、张飞、马超等人作为领军将领，许靖、糜竺、简雍等人则担任幕僚。除此之外，像董和、黄权、李严等人，原本是刘璋手下的官员；吴壹、费观等人，又是刘璋的儿女亲家；彭羕曾经被刘璋排挤；刘巴过去更是刘备一直记恨的人，但刘备都把他们安排在重要的职位上，让他们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因此，天下有志向、有才干的士人，没有不争先恐后地前来投奔刘备，努力为他效力的。

　　建安二十年，孙权因为刘备已经夺取了益州，便派使者前来，提出想要收回荆州。刘备回答说：“等我夺取凉州之后，一定会把荆州还给你们。”孙权听到这话后非常气愤，立刻派吕蒙率军攻打荆州，夺取了长沙、零陵、桂阳三个郡。刘备得知后，率领五万大军出兵公安，同时命令关羽率军进入益阳，准备和东吴开战。就在这一年，曹操率军平定了汉中，张鲁战败后逃往巴西郡。刘备得知这个消息后，担心腹背受敌，于是和孙权达成和解，双方约定把荆州的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划归东吴，南郡、零陵、武陵三郡划归西蜀，随后刘备就率领军队返回江州。之后，刘备派黄权率领军队前去迎接张鲁，没想到张鲁已经归降了曹操。曹操派夏侯渊、张郃等人驻守汉中，这两人多次率领军队侵犯巴西郡的边境。刘备于是命令张飞率军进军宕渠，和张郃等人在瓦口展开激战，最终张飞大败张郃的军队，张郃只好率领残兵退回南郑。刘备见边境局势稳定后，也率领军队返回了成都。

　　建安二十三年，刘备率领众将领进军汉中。他还分别派将军吴兰、雷铜等人率军进入武都郡，不过这两支军队都被曹操的部队打败了。刘备率领主力部队在阳平关驻扎，与夏侯渊、张郃等人的部队对峙，双方陷入僵持状态。

　　建安二十四年春天，刘备从阳平关向南渡过沔水，沿着山势慢慢推进，在定军山、兴势山一带安营扎寨，修建防御工事。夏侯渊得知后，率领军队前来争夺这些战略要地。刘备命令黄忠凭借高地的有利地形，擂起战鼓，率领军队向夏侯渊发起猛攻，最终大败夏侯渊的军队，斩杀了夏侯渊以及曹操任命的益州刺史赵颙等人。曹操得知夏侯渊战死的消息后，亲自从长安率领大军南征，前来支援汉中。刘备得知曹操大军将至，信心十足地预测说：“曹操就算亲自来了，也没什么办法，我一定能拿下汉川。”等到曹操的大军抵达汉中后，刘备率领军队占据了各处险要之地，坚守不出，始终没有和曹军正面交战。曹军虽然发动了多次进攻，但始终无法攻破刘备的防线，而且士兵逃亡的人数也一天比一天多。到了夏天，曹操见战局不利，只好率领军队撤军返回，刘备于是顺利占据了汉中。之后，刘备又派刘封、孟达、李平等人率军进军上庸，攻打申耽。

　　转眼到了秋天，手下的大臣们共同拥戴刘备为汉中王，他们一起给汉献帝上了一道奏章，奏章里写道：“平西将军、都亭侯马超，左将军长史兼镇军将军许靖，营司马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射援，军师将军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关羽，征虏将军、新亭侯张飞，征西将军黄忠，镇远将军赖恭，扬武将军法正，兴业将军李严等一百二十位大臣联名上奏。古时候，唐尧圣明至极，却仍有四凶在朝中专横跋扈；周成王仁德贤良，可四方诸侯国却发动叛乱；高后吕雉临朝执政，吕氏家族趁机窃取朝廷大权；汉昭帝年幼登基，上官桀等人就密谋发动叛乱。这些人都靠着世代积累的恩宠，篡夺国家权力，行事残暴凶狠，差点就让江山社稷陷入灭亡的境地。如果不是有大舜、周公、朱虚侯刘章、博陆侯霍光这样的贤臣良将，就不能把这些恶人流放、讨伐、擒获，平定国家的动乱。如今陛下凭借圣人般的资质，统领天下诸侯，却遭遇了国家的厄运。先是董卓率先挑起祸端，扰乱京城一带；接着曹操又制造动乱，窃取天子的威严权势，皇后和太子都被他用毒酒杀害，他祸乱天下，残害百姓，掠夺民财，让陛下长期遭受苦难，被困在偏远穷困的县城里。国家的宗庙没人祭祀，朝廷的法令无法推行，天下百姓得不到皇上的恩惠，奸邪之人还妄图篡夺皇位。左将军兼司隶校尉、豫州荆州益州三州州牧、宜城亭侯刘备，享受朝廷的俸禄，一心想要为朝廷竭尽全力，为国家献出生命。他早就看穿了曹操这个奸贼的野心，毅然出兵，和车骑将军董承一起谋划除掉曹操，想要安定国家、稳住京城秩序。可偏偏董承行事不够周密，让曹操得以苟活下来，继续作恶，残害天下百姓。我们这些大臣常常担心王室会遭遇像阎乐杀害秦二世、王莽废黜孺子婴改立为定安公那样的灾祸，日夜都为此忧虑恐惧，心神不宁。过去《虞书》里记载，要厚待自己的亲族；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的经验，分封同姓诸侯；《诗经》中也记载了这样的道理，让周王朝延续了很长时间。汉朝建立初期，皇帝分封王室子弟，划分疆土，设立诸侯国，所以后来才能挫败吕氏家族的叛乱，成就了汉文帝的基业。我们认为，刘备是皇室的后代，是汉朝的重臣，心中挂念国家，立志要平定天下动乱。自从曹操在汉中被打败以后，天下的英雄豪杰都纷纷前来归附他，可他的封号还不够显赫，也没有得到九锡的赏赐，这样一来，他就没法更好地镇守国家社稷，建立流传万世的功业。我们奉命在外地任职，和朝廷之间的命令往来、礼节交流都被阻隔了。过去河西太守梁统等人，正赶上汉室复兴的时候，因为山河阻隔，各地官员地位权势相当，没法相互统领，于是大家一起推举窦融担任元帅，最后成功建立功业，平定了隗嚣的叛乱。现在国家的危难，比当年陇、蜀地区割据的时候还要严重，曹操在外吞并天下，在朝内残害朝中大臣，朝廷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可抵抗曹操的联盟还没有建立起来，这实在让人感到痛心。我们依照汉朝的法典，请求封刘备为汉中王，任命他为大司马，统领全国的军队，联合天下同盟，扫除所有逆贼。把汉中、巴、蜀、广汉、犍为等郡划分为他的封国，封国内官府的设置，按照汉初诸侯王的典例来执行。这是权宜之计，只要能对国家有利，我们擅自做主也是值得的。等到平定天下、建立功业之后，我们愿意承担假托皇帝诏书的罪名，就算是死也没有任何怨恨。”于是，大家在沔阳修建了坛场，士兵和百姓排队站立，文武百官在旁边陪同，宣读完奏章之后，就把王冠献给了刘备。

　　刘备也给汉献帝上了一道奏章，他写道：“我凭着没什么才能，在朝中充当官员，却承担起上将军的重任，统领三军，奉命在外地办事。可我没能扫除天下的祸患，辅佐朝廷整顿朝纲，让陛下的圣明教化长期衰落，天下一直动荡不安，没能实现太平，我常常为此忧虑，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内心痛苦到了极点。过去董卓最先挑起祸端，从那以后，逆贼到处横行，残害天下百姓。多亏了陛下有崇高的德行和威严，得到了上天和百姓的共同响应，忠勇之人纷纷奋起讨伐逆贼，有的是上天降下惩罚，把乱臣贼子一一铲除，就像冰雪慢慢融化一样。只有曹操一直没有被消灭，他篡夺国家大权，随心所欲地祸乱天下。我过去和车骑将军董承谋划征讨曹操，可行事不够周密，董承被曹操陷害致死，我也只能四处流亡，没有立足的地方，心中的忠义之志没法实现。这就使得曹操更加肆无忌惮，行事残暴到了极点，杀害皇后，毒杀皇子。我虽然联合了天下同盟，一心想要奋力出击讨伐他，可因为我本性懦弱、没有足够的威势，以至于多年来都没有取得成效。我常常担心自己会早早去世，辜负了朝廷的恩德，就连在梦里都常常叹息，白天黑夜都不得安宁。现在，我的同僚们认为，过去《虞书》里说要厚待亲族，任用贤能的人来辅佐君主，从五帝以来，虽然对这个制度有过增减修改，但其中的道理一直没有改变。周朝借鉴殷、夏两代的经验，分封姬姓诸侯，后来也确实得到了晋、郑两国诸侯的辅佐。汉高祖建立汉朝之后，尊崇王室子弟，分封了九个诸侯国，最后依靠这些诸侯，诛杀了吕氏家族，安定了天下。现在曹操厌恶、仇视正直忠良的人，可他手下的人很多，内心藏着作乱的野心，谋朝篡位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如今王室衰落，皇族之中没有人身居高位、担当重任。我的同僚们参照古代的事例，用权宜之计给陛下上奏，希望封我为大司马、汉中王。我低头自我反省，自己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承担着一方的重任，一心想为国家效力，可还没有取得什么成效，现在得到的封赏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功劳，实在不应该再占据高位，招致更多的非议。但大臣们都极力劝说我称王，我心里想着，逆贼还没有被消灭，国家的危难还没有平定，宗庙被毁坏，社稷面临倾覆的危险，这是我应该忧虑的事情，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得承担起这个责任。如果能顺应时势、灵活变通，来平定国家、安定朝纲，就算是面临极大的危险，我也不会推辞，又怎么敢因为担心逾越常规而犹豫不决，以至于将来后悔呢？所以我暂且顺从大家的意见，接受汉中王的印玺，来推崇国家的威势。想到自己得到的封号如此尊贵，受到的恩宠如此深厚，我心中只想报答朝廷的恩德，低头沉思，只觉得责任重大，内心惶恐不安，就像站在万丈深渊边上一样。我会尽全力忠于朝廷，努力统领六军，率领天下的忠义之士，顺应天意，讨伐逆贼，安定国家，以此来报答陛下万分之一的恩德。现在我恭敬地呈上这道奏章，同时派驿使把原来授予我的左将军、宜城亭侯的印绶交还给朝廷。”之后，刘备就返回成都，把成都作为自己的治所。他提拔魏延担任都督，让他镇守汉中。当时，关羽正在攻打曹操的将领曹仁，在樊城活捉了于禁。可没过多久，孙权就派兵袭击关羽，夺取了荆州。

　　建安二十五年，曹丕登基称帝，号称魏文帝，把年号改为黄初。有传闻说汉献帝已经被杀害，刘备就穿上丧服，在蜀地为汉献帝举行丧礼，还追封汉献帝的谥号为孝愍皇帝。这之后，各地纷纷上报出现了吉祥的征兆，一天连着一天、一个月连着一个月从来没有间断过。原议郎、阳泉侯刘豹，青衣侯向举，偏将军张裔、黄权，大司马属官殷纯，益州别驾从事赵絋，治中从事杨洪，从事祭酒何宗，议曹从事杜琼，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人，一起上奏说：“我们听说《河图》《洛书》，以及五经的谶纬之书，经过孔子的阐释之后，得以流传到后世。我们查阅《洛书甄曜度》，上面记载着：‘赤德三代，德行昌盛，历经九世，会有刘备出现，恰逢帝王之运。’《洛书宝号命》里说：‘上天赐予的帝王之道，刘备完全具备，可称皇称帝，执掌天下大权，永远不会失败。’《洛书录运期》中记载：‘天下大乱，九侯七杰争夺天下，百姓困苦到以人骨为柴做饭，路上到处都是死人，谁能成为天下的君主呢？有一位玄妙之人将要到来。’《孝经钩命决录》里也说：‘帝王历经三代，举行九次会盟，刘备将应运而生。’我的父亲陈群还在世的时候说，西南方向多次出现黄色的云气，高达几丈，这种景象出现了很多年，还经常有吉祥的云彩和清风，从北斗七星的第一颗到第四颗星之间降临，回应地上的征兆，这都是非常奇异的吉祥之兆。另外，在建安二十二年的时候，多次有像旗帜一样的云气，从西面向东面，从天空正中飘过，《河图》上说‘这个方向一定会有天子出现’。再加上这一年，金星、火星、土星经常追随木星运行，当年汉朝刚刚兴盛的时候，这五颗星也曾一起跟着岁星出现。木星主管‘义’，汉朝的方位在西方，正处于‘义’的上方，所以汉朝的历法常常把木星当作君主的象征。由此可以看出，一定会有圣明的君主从这个州兴起，让汉朝得以中兴。当时汉献帝还在世，所以我们不敢随便乱说。不久之后，火星又追随木星，出现在昴星和毕星附近，昴星和毕星象征着天理，经书上说‘帝王之星所在的地方，所有的邪气都会消失’。圣明的人可以预料到事情的发展，也能推测出应验的时间，现在符合的征兆多次出现，而且并不是只有一处。我们听说，圣明的君王如果在天时到来之前行动，天命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如果在天时到来之后行动，就是顺应天意，所以能够顺应天命，和神灵相契合。希望大王能顺应天意和民心，尽快登基称帝，来平定天下。”

　　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竺、军师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禄勋黄柱、少府王谋等人也一起上奏说：“曹丕杀害君主，篡夺皇位，毁灭了汉室，夺取了国家政权，劫持迫害忠良之士，行事残酷无道，人和神灵都对他感到愤怒，天下百姓都思念刘氏皇室的恩德。现在国家没有天子，百姓人心惶惶，没有可以敬仰依靠的人。先后上书进言的朝臣有八百多人，都纷纷报告各地出现的吉祥征兆，河图和谶纬之书的预言也都应验了。其中，有黄龙在武阳的赤水里出现，盘旋了很久才离开。《孝经》援引《神契》里的话说‘君主德行深厚，影响能达到深渊之中，就会有黄龙出现’，龙是君主的象征。《易经·乾卦》九五爻辞中说‘飞龙在天’，大王您就应该像龙一样飞升，登上帝位。另外，之前关羽围困樊城、襄阳的时候，襄阳的百姓张嘉、王休献上了传国玉玺，这枚玉玺之前放在汉水之中，沉入了深渊，如今重新出现，散发着光芒，光芒一直通到天上。汉朝是汉高祖平定天下之后确立的国号，大王您追寻先帝的足迹，也从汉中兴起。现在天子的玉玺带着神异的光芒出现，玉玺出现在襄阳，也就是汉水的下游，这表明大王将要继承汉高祖的基业，上天会把天子之位授予您，这样的吉祥征兆，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过去周朝出现了赤乌、白鱼这样的吉祥征兆，天下人都说可以停止战争、实现太平。汉高祖、汉世祖承受天命的时候，河图、洛书都是提前出现，大家都认为这是天命应验的征兆。现在上天降下吉祥的征兆，天下的儒士和有才能的人纷纷献上《河图》《洛书》中的秘密，以及孔子阐释的谶纬之书，都认为其中的征兆已经全部出现。大王您是汉景帝的儿子中山靖王的后代，无论是嫡系还是旁支，已经传承了上百代，上天和大地都降福于您，您身姿雄伟、才华出众，英明神武，积累了深厚的仁德，爱护百姓，喜爱贤才，所以天下百姓都真心归附您。我们考究《灵图》，阐释谶纬之书，发现神明显示的名号非常明显，您应该马上登上帝位，继承汉高祖、汉世祖创下的基业，延续汉朝的宗庙祭祀，这是天下百姓的大幸。我们和博士许慈、议郎孟光已经拟定好了登基的礼仪，选择了良辰吉日，准备为您献上皇帝的尊号。”于是，刘备在成都的武担山南即位称帝。他祭告天地的表文是这样写的：“建安二十六年四月初六，皇帝刘备恭敬地献上黑色的牛作为祭品，向天地神灵宣告：汉朝得到天下，世代相传。过去王莽篡夺皇位，光武帝勃然震怒，讨伐诛杀了王莽，让汉朝的社稷重新安定下来。现在曹操倚仗武力，在天下横行霸道，杀害皇后和太子，罪恶达到了极点，完全不顾及天理。曹操的儿子曹丕，继承了他的凶残暴虐，篡夺了汉朝的皇位。文武百官和将士们都认为，汉朝的社稷即将倾覆，应该由我刘备来修复，承接汉高祖、汉世祖的基业，替天行道。我自知德行浅薄，不配登上皇帝的位置，于是征询了天下百姓以及外邦部落首领的意见，大家都认为‘天命不能不回应，祖宗的基业不能长久搁置，天下不能没有君主’。天下百姓所敬仰依靠的人，只有我刘备一个人。我畏惧天命，又担心汉朝的国运将要中断，于是恭敬地选择了良辰吉日，和文武百官一起登上祭坛，接受皇帝的印绶，举行祭祀天地的礼仪，把我登基称帝的事情告知神灵，希望神灵能赐福给汉朝，让天下永远安定。”

　　公元221年，也就是蜀汉章武元年的夏季四月，朝廷下令大赦天下，同时正式更改年号为章武。刘备任命诸葛亮担任丞相一职，提拔许靖为司徒。他还下令设置各级官员，修建宗庙，专门祭祀从汉高祖刘邦开始的历代祖先。到了五月，刘备册立吴氏为皇后，立儿子刘禅为皇太子。六月的时候，又分封儿子刘永为鲁王，刘理为梁王。就在这个时期，车骑将军张飞被自己的部下杀害。起初，刘备对于孙权偷袭关羽这件事一直怒不可遏，早就打算亲自率军东征东吴。七月，他便率领蜀汉各路军队，正式出兵征讨东吴。孙权得知后，立刻派使者送来书信，想要和刘备讲和，但刘备此时怒火正盛，根本没有答应孙权的求和请求。当时，东吴的将领陆议、李异、刘阿等人已经率军驻扎在巫县、秭归一带布防；蜀汉将领吴班、冯习则从巫县出兵，击败了李异等人的部队，随后率军进驻秭归。武陵郡的五溪蛮部落得知蜀汉出兵后，也派来了使者，主动请求出兵协助蜀汉。

　　章武二年春季正月，刘备率领大军退回秭归。将领吴班、陈式率领水军进驻夷陵，沿着长江的东西两岸安营扎寨，布下营垒。二月，刘备亲自带领军队从秭归出发，沿着崎岖的山路翻山越岭，最终进军到夷道县的猇亭一带驻扎下来。他还下令从佷山县开辟一条通往武陵郡的道路，派遣侍中马良前往武陵，安抚五溪蛮的各个部落，这些部落都纷纷起兵响应蜀汉。镇北将军黄权率领江北的各路军队，在夷陵道一带与东吴军队对峙。夏季六月，在距离秭归县城十多里的地方，出现了一股黄色的云气，宽度达到几十丈。过了十多天后，东吴将领陆议在猇亭大败刘备的军队，蜀汉将领冯习、张南等人都在这场战役中阵亡。刘备被迫从猇亭退回秭归，收集溃散的士兵，随后放弃了战船，改从陆路撤退到渔父县，并下令将渔父县改名为永安县。东吴方面则派遣将领李异、刘阿等人率军尾随追击刘备的部队，最终在南山一带驻军防守。秋季八月，刘备率领军队进一步撤回到巫县。同年，司徒许靖去世。当时，刘备下诏书命令丞相诸葛亮在成都修建冬季和夏季两个祭祀天地的祭坛。孙权听说刘备驻扎在白帝城后，心里十分担忧，于是再次派遣使者前来求和。这一次，刘备答应了孙权的求和请求，派太中大夫宗玮前往东吴回复使命。冬季十二月，汉嘉郡太守黄元得知刘备病重的消息后，便起兵反叛，占据城池坚守。

　　章武三年春季二月，丞相诸葛亮从成都动身，赶到永安县觐见刘备。三月，反叛的黄元出兵攻打临邛县。刘备派遣将领陈竈率军征讨黄元，黄元的军队被击败后，他沿着长江乘船逃跑，结果被自己的部下抓获。部下们将黄元捆绑起来，押送到成都，最终黄元被斩首处死。此时，刘备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他将后主刘禅和整个蜀汉江山都托付给了诸葛亮，同时命令尚书令李严在一旁协助诸葛亮处理朝政。夏季四月二十四日，刘备在永安宫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诸葛亮向后主刘禅上奏折说：“已故的先帝广施仁德，他的恩泽遍及天下，但上天却不再怜悯庇护他，导致他重病缠身，最终在本月二十四日突然离世。文武大臣和后宫嫔妃们都悲痛万分，就像自己的父母去世一样。我查看先帝的遗诏，里面明确吩咐朝政大小事务都由太子刘禅处理；群臣百官应当哀悼先帝，满三天后就可以脱下丧服，等到先帝下葬的那天，再按照礼仪穿上丧服致哀；各个郡的太守、国相、都尉、县令和县丞，同样在哀悼三天后脱下丧服即可。我受到先帝的亲自告诫，心中敬畏先帝的神灵，不敢违背他的遗命。我请求陛下昭告天下臣民，严格遵照先帝的遗命执行。”五月，先帝刘备的棺椁从永安县运回成都，朝廷为他追加谥号为昭烈皇帝。秋季八月，刘备被安葬在惠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