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毋丘诸葛邓钟传第二十八 原文

　　王凌，字彦云，老家在太原郡祁县。他的叔父王允，曾担任汉朝的司徒，亲手诛杀了奸臣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人一心要为董卓报仇，率领军队攻入长安，将王允及其全家残忍杀害。当时王凌和他的兄长王晨都还年幼，他们翻墙逃出才侥幸存活，一路辗转逃回了家乡。后来王凌被地方推举为孝廉，先出任发干县的县长，之后逐步升迁到中山太守的职位，在每个任职的地方都取得了显著的政绩，魏太祖曹操因此征召他担任丞相府的属官。

　　曹丕登基称帝后，任命王凌为散骑常侍，随后又派他出京担任兖州刺史，与名将张辽等人一同前往广陵征讨孙权。大军推进到长江岸边时，夜里突然刮起大风，吴国将领吕范等人的战船被风浪吹到了北岸。王凌立刻率领众将迎战，活捉并斩杀了大量敌军，还缴获了敌军的战船，凭借这份战功被封为宜城亭侯，加授建武将军一职，之后调任青州刺史。当时青州沿海地区刚经历战乱，法令制度混乱无序，王凌到任后专心处理政务，推行教化举措，严厉惩治恶行、褒扬善举，治理事务条理分明，当地百姓对他赞不绝口。后来王凌跟随曹休再次征讨吴国，双方在夹石遭遇，曹休的部队作战失利，王凌奋勇拼杀才冲出重围，曹休也因此得以脱险。此后王凌又先后转任扬州、豫州刺史，在他任职的所有地方，都深受官吏和百姓的爱戴。王凌刚到豫州时，特意表彰当地先贤的后代，积极寻访尚未显露才华的贤能之士，还为这些事专门发布了相关政令，他的美名也因此广泛传播。早年王凌就与司马朗、贾逵交情深厚，等到他任职兖州、豫州期间，更是延续了在青州时的良好声誉和出色政绩。正始初年，王凌升任征东将军，手持符节督管扬州地区的各项军事事务。正始二年，吴国将领全琮率领几万大军侵犯芍陂，王凌率领各路军队前往迎击，与敌军在堤岸展开激烈争夺，连续奋战多日，最终迫使敌军撤退。凭借这次战功，王凌被进封为南乡侯，享有一千三百五十户的食邑，随后又升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

　　当时王凌的外甥令狐愚凭借自身才干担任兖州刺史，在平阿驻军防守。舅舅和外甥一同掌管军事大权，肩负着镇守淮南地区的重任。不久后王凌被提拔为司空，司马懿诛杀曹爽之后，又晋升王凌为太尉，并授予他象征专断权力的符节斧钺。王凌与令狐愚暗中谋划，他们认为齐王曹芳没有能力承担帝王的重任，而楚王曹彪年长且有才干，于是打算拥立曹彪为天子，在许昌建立都城。嘉平元年九月，令狐愚派遣部将张式前往白马，与曹彪建立联系、相互往来。王凌也派自己的舍人劳精前往洛阳，把这个计划告知了儿子王广。王广劝阻道：“废立天子是关乎天下的大事，千万不能成为引发灾祸的源头。”这一年十一月，令狐愚再次派张式去见曹彪，可张式还没返回，令狐愚就突然病逝了。嘉平二年，火星运行到南斗星的区域，王凌感慨道：“南斗星的位置出现异常天象，想必会有身份突然显贵的人出现。”嘉平三年春天，吴国军队出兵封锁了涂水河道。王凌想借着这个机会发动起事，于是严格整顿军队，上奏朝廷请求出兵征讨吴军，然而皇帝下达的诏令却没有批准他的请求。王凌的谋反意图越发强烈，他派遣将军杨弘前往兖州，把废立天子的计划告知兖州刺史黄华，没想到黄华和杨弘一起把这件事密告给了太傅司马懿。司马懿立刻率领中军沿着水路出征讨伐王凌，他先发布赦令赦免王凌的罪责，又派尚书广前往王凌军中，送信劝谕他认清形势，与此同时，大军暗中加速推进，一直逼近到距离王凌军营不足百尺的地方。王凌深知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于是独自乘船出城迎接司马懿，还派属官王彧前去谢罪，并献上自己的印信绶带、符节斧钺表示归顺。大军行进到丘头时，王凌让人把自己双手反绑，站在水中表示请罪。司马懿奉皇帝诏令，派主簿上前解开王凌的绳索，召见并安抚了他，归还了他的印信绶带和符节斧钺，随后派遣六百名步兵和骑兵护送王凌返回京都。可王凌行至项城时，最终选择服毒自尽。司马懿率军抵达寿春后，张式等人纷纷前来自首认罪，这场叛乱最终得以平定。曹彪被皇帝赐死，所有与这件事有牵连的人都被灭了三族。朝中大臣商议后认为，按照《春秋》记载的要义，齐国的崔杼、郑国的归生都因为叛逆之罪被追讨，死后还被开棺曝尸，并记载在史书上以示惩戒，王凌和令狐愚的罪行同样严重，理应遵照旧例处置。于是皇帝下诏挖开王凌和令狐愚的坟墓，劈开他们的棺材，把尸首暴露在临近的街市上示众三天，还烧毁了他们的印信绶带和朝服，后来才有亲友偷偷将他们的遗骸收殓下葬。朝廷为了表彰黄华和杨弘的功绩，将他们的爵位晋升为乡侯。王广向来有崇尚学问、修养德行的志向，去世时年仅四十多岁。

　　毋丘俭，字仲恭，是河东郡闻喜县人。他的父亲毋丘兴，在黄初年间担任武威太守，任职期间率军讨伐叛乱之徒，安抚归顺从命的百姓，成功打通了河右地区的通道，当时他的名声仅次于金城太守苏则。毋丘俭因为征讨反叛的张进以及作乱的胡人立下战功，被封为高阳乡侯，随后入朝担任将作大匠一职。后来毋丘俭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又被任命为平原侯文学。魏明帝曹叡登基后，毋丘俭先后担任尚书郎、羽林监等职，由于他早年曾在东宫侍奉过明帝，两人交情深厚，明帝对他格外亲近优待。之后毋丘俭出京担任洛阳典农，当时朝廷正征调百姓修建宫殿，毋丘俭上奏章进言：“依臣的愚见，如今国家最迫切要消灭的是吴、蜀两国的贼寇，最需要努力做好的是保障百姓的衣食需求。如果吴、蜀两国没有平定，士人百姓还在挨饿受冻，就算修建起华丽的宫殿，也没有任何实际益处。”后来他调任荆州刺史。

　　青龙年间，明帝计划征讨辽东地区，因为毋丘俭富有谋略，于是将他调任为幽州刺史，加授度辽将军，让他手持符节，同时兼任护乌丸校尉。毋丘俭率领幽州各路军队抵达襄阳后，在辽隧安营扎寨。右北平的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的首领王护留等人，以及过去跟随袁绍逃到辽东的部下，率领五千多人前来归降。寇娄敦还派自己的弟弟阿罗槃等人前往京城进贡，朝廷赏赐了二十多位部落首领侯、王等爵位，还赐予他们车马、绸缎等物品，赏赐的等级各有差别。辽东太守公孙渊率领军队迎战毋丘俭，作战失利后率军撤退。第二年，明帝派遣太尉司马懿率领中军，与毋丘俭等人统领的几万大军一同征讨公孙渊，最终成功平定了辽东地区。毋丘俭凭借这次战功被进封为安邑侯，享有三千九百户的食邑。

　　正始年间，毋丘俭鉴于高句丽多次侵犯边境，于是率领一万多名步兵和骑兵从玄菟出发，兵分几路征讨高句丽。高句丽国王宫率领两万步兵和骑兵，进军到沸流水上游，双方在梁口展开激战，宫接连战败后率军逃走。毋丘俭亲自率领军队攀山越岭，攻占了高句丽的都城丸都，进城后诛杀了数千名敌军士兵，还俘虏了大量人口。高句丽有位名叫得来的官员，曾多次劝谏国王宫不要侵犯魏国，可宫始终不听从他的劝告。得来感慨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杂草丛生的废墟了。”随后便绝食自尽，高句丽全国上下都认为他是位贤能之人。毋丘俭特意下令，各路军队不得破坏得来的坟墓，也不能砍伐坟墓周围的树木，还将得来的妻子儿女全部释放送还。国王宫独自带着妻子儿女逃走，正始六年，毋丘俭再次率军征讨宫，宫一路逃到了买沟。毋丘俭派遣玄菟太守王颀率军追击，追击路程超过沃沮一千多里，一直抵达肃慎氏的南部边界，期间在丸都山上和不耐城中都刻下石碑，记录此次征战的功绩。这次征讨中，共斩杀和招降敌军八千多人，朝廷按照将士们的战功进行赏赐，其中被封为侯的就有一百多人。后来毋丘俭又组织人力开山修渠，引河水灌溉农田，当地百姓都从这项工程中获得了益处。

　　毋丘俭后来升任左将军，手持符节监管豫州的各项军事事务，同时兼任豫州刺史，之后又转任镇南将军。诸葛诞在东关一战中失利，朝廷于是下令让毋丘俭和诸葛诞调换职位，诸葛诞调任镇南将军，督管豫州事务，毋丘俭则担任镇东将军，负责督管扬州军事。吴国太傅诸葛恪率领大军围攻合肥新城，毋丘俭与文钦率军前往抵御，太尉司马孚统领中军向东进军，赶来解除围困，诸葛恪见势不妙便率军撤退了。

　　早年毋丘俭就与夏侯玄、李丰等人关系密切。当时担任扬州刺史、前将军的文钦，是曹爽的同乡，他勇猛果敢却性情粗鲁莽撞，多次立下战功，但常常虚报俘虏数量和战利品数额，想要以此获取更多的赏赐，可朝廷大多没有满足他的要求，文钦心中的怨恨也因此越来越深。毋丘俭出于策略考虑，特意厚待文钦，两人情谊日益深厚，关系十分融洽，文钦也对毋丘俭十分敬重，真心实意与他交往，没有丝毫二心。正元二年正月，天空中出现了一条几十丈长的彗星，横跨西北方的天空，从吴、楚两国的分界处开始延伸。毋丘俭和文钦见此景象十分高兴，认为这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吉祥征兆。于是两人假传太后的诏书，列举大将军司马师的种种罪状，将诏书传布到各个郡国，随后正式起兵反叛。他们胁迫驻守在淮南其他地区的军队以及当地的官吏百姓，让所有人都进入寿春城内，还在城西设立祭坛，对着上天发誓，以血为盟订立盟约。他们留下老弱百姓驻守寿春，毋丘俭和文钦亲自率领五六万大军渡过淮水，向西进军一直抵达项城，毋丘俭率军在城中坚守，文钦则率领部分军队在城外机动防御。

　　大将军司马师亲自统率大军出征讨伐毋丘俭，同时派遣诸葛诞率领豫州各路军队从安风津进军，逼近寿春；征东将军胡遵督领青州、徐州的军队从谯、宋两地之间出兵，切断毋丘俭的退路。司马师率领大军在汝阳驻扎，派监军王基统领前锋各路人马驻守南顿，严阵以待敌军到来，并且下令各路军队坚守阵地，不得主动与敌军交战。毋丘俭和文钦率军前进却无法与敌军展开决战，想要撤退又担心寿春遭到袭击，因此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淮南军队的将士们老家大多在北方，此时军中士气低落，士兵纷纷逃亡投降，只有刚刚归附的淮南本地百姓还愿意为他们效力。司马师派遣兖州刺史邓艾率领一万多名泰山郡的军队开赴乐嘉，故意示弱引诱敌军，自己则率领大军紧随其后，很快抵达洙至。文钦对此毫不知情，果然趁着夜色率军前来袭击邓艾，天亮时才发现魏军兵力强盛，只好率军撤退。司马师立刻派遣精锐骑兵追击，大败文钦军队，文钦独自逃走。当天，毋丘俭得知文钦战败的消息后惊慌失措，连夜率军出逃，部下士兵也纷纷溃散。等到毋丘俭逃到慎县时，身边的士兵已经所剩无几，他只好和小弟毋丘秀、孙子毋丘重一起躲藏在河边的草丛中。安风津都尉的部下张属发现了他们，一箭射杀了毋丘俭，将他的头颅送往京城报功，张属也因此被封为侯。毋丘秀和毋丘重侥幸逃脱，逃到了吴国境内。那些被毋丘俭、文钦胁迫参与反叛的将士，全都返回军营向朝廷投降。

　　毋丘俭的儿子毋丘甸当时担任治书侍御史，他之前就得知父亲的谋反计划可能会泄露，于是悄悄逃出京城，带着家人逃到了新安的灵山上。朝廷专门派遣军队进山搜捕，最终攻克了灵山，诛杀了毋丘俭的三族。

　　文钦一路逃往吴国，吴国朝廷任命他为都护，授予他符节，同时担任镇北大将军、幽州牧，还封他为谯侯。

　　诸葛诞，字公休，老家在琅邪阳都，是西汉名臣诸葛丰的后代。他最初凭借尚书郎的身份出任荥阳县令，后来调入京城洛阳担任吏部郎。不管是谁托他办事、举荐人才，他都会把举荐人的原话公开出来，再对被举荐者进行任用。至于任用后的成效好坏，他会根据众人的评价来决定奖惩，正因为这样，朝中官员在举荐人才时都变得格外慎重。诸葛诞一路升迁，最终做到了御史中丞、尚书的职位，他和夏侯玄、邓飏等人交情深厚，在朝廷里名气很大，整个京城都没人不知道他。后来有人告发，说诸葛诞、邓飏这群人崇尚浮夸不实的作风，贪图虚名，这种风气绝对不能助长。魏明帝因此不再重用诸葛诞，还免去了他的官职。等到魏明帝去世，正始初年，夏侯玄等人重新掌权，他们又推荐诸葛诞，让他恢复了御史中丞、尚书的职位，之后还派他出任扬州刺史，加封为昭武将军。

　　当时王凌在暗地里策划废黜皇帝，太傅司马懿悄悄调兵向东进军，讨伐王凌，同时任命诸葛诞为镇东将军，让他手持符节，监管扬州地区的军事事务，还封他为山阳亭侯。后来东吴的诸葛恪从东关出兵进犯，朝廷下令让诸葛诞统领各路军队前往征讨，双方展开激战，诸葛诞作战失利，只好率领部队撤回，朝廷随后将他调任为镇南将军。

　　没过多久，毋丘俭和文钦发动叛乱，他们派使者前往诸葛诞那里，想要拉拢豫州的官吏和百姓一同反叛。诸葛诞当即斩杀了来使，还把毋丘俭、文钦的叛乱阴谋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叛逆行径。大将军司马师亲自率军东征，命令诸葛诞统领豫州的所有军队，渡过安风渡口，向寿春方向逼近。毋丘俭和文钦的叛军被击溃后，诸葛诞率先率军进入寿春。当时寿春城里有十几万人，这些人听说叛军被打败，担心会被株连处死，纷纷冲破城门逃到城外，有的流落到山林里，有的则逃到了吴国境内。由于诸葛诞在淮南地区任职多年，根基深厚，朝廷便再次任命他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继续都督扬州军事。东吴的大将孙峻、吕据、留赞等人听说淮南发生叛乱，又恰逢文钦前往淮南，便派文钦率领众将直奔寿春。当时诸葛诞的各路军队已经驻守淮南，吴军没能攻破寿春城，只好撤退。诸葛诞派手下大将蒋班率军追击，斩杀了留赞，还把他的首级送到京都洛阳，同时收缴了他的官印和符节。凭借这份战功，诸葛诞被封为高平侯，享有三千五百户的食邑，随后又调任为征东大将军。

　　诸葛诞一方面和夏侯玄、邓飏等人关系密切，另一方面又亲眼目睹王凌、毋丘俭接连被灭族，心里一直惶恐不安。于是他耗尽自己的全部积蓄来救济百姓、拉拢人心，对身边的亲信格外优厚，扬州地区还有几千名侠义之士甘愿为他效死。甘露元年冬天，东吴打算进攻徐地，朝廷估计诸葛诞所统领的兵力足以抵挡吴军，但诸葛诞还是请求朝廷增派十万人马驻守寿春，还请求在淮河沿岸修筑城池，防备敌军进犯，他心里其实是想保住淮南这片地区。朝廷大概察觉到诸葛诞心存疑虑，但因为他是朝中老臣，就想把他召回京城。甘露二年五月，朝廷征召诸葛诞担任司空。诸葛诞接到诏书后，心里更加恐慌，于是决定反叛。他召集手下各位将领，亲自率军攻打扬州刺史乐綝，将其斩杀。随后他聚集了淮南、淮北地区的十几万官兵，以及扬州新归附的四五万人，储备了足够一年食用的粮食，关闭城门，坚守不出。同时他派长史吴纲带着小儿子诸葛靓前往东吴求援。吴国人得知消息后十分高兴，立即派遣将领全怿、全端、唐咨、王祚等人率领三万士兵，与文钦秘密会合，一同前往寿春接应诸葛诞。东吴还任命诸葛诞为左都护，让他手持符节，同时担任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刺史，封寿春侯。当时镇南将军王基刚刚赶到寿春，统领各路军队围攻城池，但还没能形成完整的包围。唐咨、文钦趁着这个机会，从寿春东北面依靠山势险要的地形，率领部下成功突破重围，冲入了城中。

　　同年六月，皇帝亲自率军东征，抵达项城。大将军司马昭统领朝廷内外各路军队，总计二十六万人，逼近淮河地区征讨诸葛诞。司马昭在丘头安营扎寨，派王基和安东将军陈骞等人率领军队四面合围，在城池内外布置了两层包围圈，还修筑了高大坚固的壕沟和营垒。另外派遣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等人率领精锐部队作为机动兵力，防备外部敌军增援。文钦等人多次试图率领部队冲出重围，但每次都在正面交战中失利，只好退回城中。东吴将领朱异又率领大军前来接应诸葛诞等人，部队渡过了黎浆水。州泰等人率军在那里迎战，多次击退东吴军队的进攻。孙綝因为朱异作战失利，大怒之下斩杀了朱异。此时寿春城里的粮食渐渐短缺，而外部的救援又迟迟不到，军中将士陷入了无依无靠的困境。将军蒋班、焦彝都是诸葛诞的亲信部下，也背弃了他，翻越城墙主动向司马昭投降。司马昭趁机使用反间计，用谋略劝说全怿等人，全怿率领几千名部下打开城门投降。城里的人得知后都极为震动和恐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甘露三年正月，诸葛诞、文钦、唐咨等人制造了大量攻城器械，连续五六天不分昼夜地进攻南面的包围圈，想要突围出城。而围城的魏军则从高处用发石车发射石块，用火箭烧毁吴军的攻城器具，箭矢和石块像雨点一样密集落下，叛军死伤遍地，鲜血流满了壕沟。诸葛诞等人只好再次退回城中，此时城里的粮食更加紧缺，出城投降的人多达上万。文钦提议把城里的北方人全部赶出城外，以此节省粮食，和东吴军队一起坚守城池，但诸葛诞没有听从这个建议，两人因此产生了矛盾。文钦向来和诸葛诞就有隔阂，这次只是因为共同的反叛计划才联手，到了危急关头，彼此的猜疑变得更加严重。文钦前去拜见诸葛诞商议事情时，诸葛诞直接下令斩杀了他。文钦的儿子文鸯、文虎在小城内统领军队，得知父亲被杀的消息后，立刻率军赶来，但手下的士兵都不听从他们的指挥。文鸯、文虎走投无路，只好独自翻越城墙，前去投奔大将军司马昭。魏军将士请求诛杀这兄弟二人，司马昭下令说：“文钦罪大恶极，他的儿子本来也该被处死，但文鸯、文虎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前来投降的，况且现在城池还没有攻克，杀了他们只会让城里的人更加坚定死守的决心。”于是司马昭赦免了文鸯、文虎，还让他们率领几百名骑兵赶到城外，向城里喊话：“文钦的儿子尚且没有被杀害，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随后司马昭上表朝廷，任命文鸯、文虎为将军，赐封关内侯的爵位。城里的将士既高兴又担忧，再加上连日来饥饿困顿，诸葛诞、唐咨等人又无计可施，司马昭于是亲自来到包围圈前，下令四路军队同时出兵，击鼓登城，城里的叛军再也没人敢抵抗。诸葛诞走投无路之下，亲自率领部下骑马从小城门突围。大将军司马胡奋率军迎面阻击，斩杀了诸葛诞，并将他的首级送到洛阳，还下令夷灭诸葛诞的三族。诸葛诞手下有几百名部将士兵，始终拒绝投降，最终全部被处死，他们临死前都高喊：“为诸葛公休而死，死而无憾！”诸葛诞受到部下拥戴的程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唐咨、王祚以及其他将领纷纷反绑双手投降，魏军俘虏了一万多名吴军士兵，缴获的器械装备堆积得像山一样。

　　当初魏军包围寿春的时候，大多数参与商议的人都主张迅速攻城，大将军司马昭却认为：“寿春城池坚固，城内守军人数众多，现在贸然发动进攻，必定会造成惨重的伤亡，倘若此时外部有敌军前来增援，我军就会陷入内外受敌的困境，这是极其危险的作战方式。如今三个叛贼聚集在这座孤城里，上天大概是想让他们一同被诛杀，我们应该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策，这样就能轻易制服他们。”诸葛诞在甘露二年五月反叛，到甘露三年二月被斩杀。魏军围城期间，挖掘深沟，修筑高垒，而诸葛诞则被困在城里，最终没等魏军发动总攻就自行崩溃了。攻破寿春后，又有人提议，认为淮南地区屡次发生叛乱，吴军将士的家人都在江南，不能对他们宽容，应该把俘虏全部活埋。大将军司马昭却认为，自古以来用兵打仗，以保全百姓性命为上策，只需诛杀带头叛乱的元凶即可。让东吴的士兵返回江南，还能向江东地区展示中原的宽宏大度。因此魏军没有杀害一个俘虏，还腾出了靠近三河地区的郡县，用来安置这些投降的士兵。

　　唐咨原本是利城人。黄初年间，利城郡发生叛乱，叛贼杀害了太守徐箕，随后推举唐咨担任首领。魏文帝派遣各路军队前去征讨，唐咨逃到了海上，之后又辗转投奔了东吴，在东吴官至左将军，被封侯并授予符节。诸葛诞、文钦被杀后，唐咨也被魏军生擒，三个叛将全部被抓获，天下人都拍手称快。朝廷任命唐咨为安远将军，其他副将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官职和封号，东吴的将士们都真心实意地归服。江东地区的百姓都对魏国的宽厚做法心怀感激，而且魏国也没有株连他们留在江南的家人。那些被诸葛诞胁迫参与叛乱的淮南将士和百姓，朝廷只诛杀了带头作乱的人，其余的全部予以赦免。同时朝廷还允许文鸯、文虎兄弟收敛文钦的尸首，为他们提供车马，让他们把父亲的灵柩送回祖坟安葬。

　　邓艾，字士载，是义阳棘阳县人。他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曹操攻破荆州后，邓艾迁移到汝南地区，给当地的农户放牛为生。十二岁那年，邓艾跟随母亲来到颍川，读到已故太丘长陈寔的碑文，碑文上写着“文章为世人典范，言行是士者准则”，邓艾深受触动，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邓范，字士则。后来因为族里有其他人和他同名，他才又改回原来的名字。之后他担任都尉学士，因为有口吃的毛病，不能担任文书类的工作，就被任命为稻田守丛草吏。同郡的官吏和父老乡亲都同情他家里贫穷，经常给他丰厚的资助，但邓艾一开始并没有表示感谢。他每次看到高山大湖，都会指着地形地势，规划哪里适合扎营驻军，当时的人大多嘲笑他异想天开。后来邓艾担任典农纲纪、上计吏，通过出使的机会拜见了太尉司马懿。司马懿见他极具才能，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便征召他担任自己的属官，随后又提拔他为尚书郎。

　　当时朝廷想要开垦荒地，积蓄粮食，作为消灭敌军的物资储备，就派遣邓艾前往陈县、项县以东直到寿春的地区巡视考察。邓艾经过实地调研后认为：“这里的土地十分肥沃，但水资源不足，无法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潜力，应当开挖河渠，引水灌溉农田，这样既能积累大量军粮，又能打通粮食运输的水路通道。”他还撰写了《济河论》，详细阐述自己的主张。邓艾又提出：“过去打败黄巾军后，朝廷就推行了屯田制，在许都储备粮食，从而控制了天下四方。如今国家三面已经平定，只剩下淮南地区还时有战事，每次大军出征，负责运输粮草的士兵就占了一半以上，耗费的钱财数额巨大，劳役也十分繁重。陈县、蔡县之间的土地肥沃，可以减少许昌周围的稻田面积，把水源引向东方。在淮北地区驻扎两万名士兵，淮南地区驻扎三万名士兵，按照十分之二的比例进行轮休，这样常年保持四万人的常备兵力，一边耕种农田，一边戍守边境。如果风调雨顺，这里的收成通常是西面土地的三倍，扣除各种开销后，每年还能结余五百万斛粮食作为军资。再过六七年时间，就能在淮河沿岸储备三千万斛粮食，这足够十万人五年的口粮。凭借这样充足的粮食储备去攻打吴国，一定能无往而不胜。”司马懿非常认可邓艾的建议，下令全部付诸实施。正始二年，魏国扩大了漕运水渠的规模，此后每当东南方发生战事，大军出征时都能乘船顺流而下，直达江淮地区。这一切都得益于充足的粮食储备和没有水患困扰，而这些都是邓艾的功劳。

　　后来，邓艾离开京城，担任征西将军的军事参谋，之后升任南安太守。嘉平元年，他与征西将军郭淮一同率军抵御西蜀偏将军姜维的进犯。姜维率军撤退后，郭淮打算趁机向西进军攻打羌人聚居地。邓艾劝阻道：“敌军还没有撤退太远，说不定会中途折返，我们应当分派各军驻守要隘，以防备突发情况。”于是郭淮留下邓艾，让他率军驻守在白水北岸。三天后，姜维派廖化率军从白水南岸逼近邓艾的军营。邓艾对麾下将领们说：“姜维突然回军，而我军兵力薄弱，按常理来说，他们本该直接渡河作战，而不是忙着搭建桥梁。这肯定是姜维的计策，他想让廖化牵制住我们，使我们无法分兵回援，他自己则一定会从东面偷袭洮城。”洮城位于白水北岸，距离邓艾的军营有六十里路程。邓艾当即决定趁夜色悄悄出兵，全速赶赴洮城。等姜维率领军队果然渡过白水赶来时，邓艾已经提前占据了洮城，凭借城池坚守，最终成功避免了战败的结局。事后，邓艾被朝廷赐封关内侯的爵位，加授讨寇将军一职，后来又调任城阳太守。

　　当时，并州右贤王刘豹将分散的部落军队合并成一支大军，邓艾得知后上奏朝廷说：“夷狄之族心性如同野兽，不会因为道义而亲近他人，势力强盛时就会四处施暴作乱，势力衰弱时才会投靠朝廷寻求庇护。因此周宣王时期，曾发生戎狄南下入侵、逼近周朝都城的事件；汉高祖刘邦也有过被匈奴围困在平城的遭遇。每当匈奴势力强盛，都会成为前朝各代的巨大祸患。当单于驻守在塞外时，朝廷往往难以控制他们，只能设法引诱他们前来归顺，这样才能让外族失去统一的统帅，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因为单于身处关内，周边的少数民族自然就会顺服朝廷。如今单于的权势逐渐衰弱，而外部的右贤王刘豹却日益强盛，这是我们必须深入防备的隐患。听说刘豹的部队中有人发动叛乱，我们可以趁着这次叛乱的机会，将他的势力分割成两个国家，以此分化他们的力量。右贤王去卑在汉朝时立下过卓著功勋，但他的后代没能延续这份基业，朝廷应当给去卑的儿子加封尊号，让他们驻守雁门郡。这样既能让他们远离本土，削弱其势力，又能让他们感念祖先的功绩，这才是守卫边境的长远之计。”邓艾还进一步陈述：“那些与汉族百姓混居在一起的胡人，应当逐步将他们分离安置，让他们接受礼义廉耻的教化，从根源上堵住奸邪之事滋生的途径。”当时大将军司马师刚刚辅佐朝政，对邓艾的这些建议大多予以采纳并付诸实施。后来邓艾调任汝南太守，刚到任就派人寻找曾经对自己有恩的一位官吏的父亲，可惜那人已经去世多年。邓艾便派人前去祭扫坟墓，又给那位官吏的母亲送去了丰厚的礼物，还将官吏的儿子举荐给计吏任职。邓艾在历任官职的地方，都积极组织开垦荒地，使得当地的士兵和百姓都能生活富足。

　　东吴诸葛恪率军围困合肥新城，久攻不下后只得撤军返回。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去世，吴国朝中大臣失去了可以依附的核心，东吴的世家大族各自拥有私人武装，凭借兵力和权势足以称霸一方。诸葛恪刚刚主持国政，对内没有稳固君主的地位，也没有想着安抚上下百姓、巩固统治根基，反而多次发动战争，虐待百姓，耗尽全国之力攻打合肥新城这座坚固的堡垒，导致将士死伤数以万计，最终带着祸患返回吴国，这正是诸葛恪招致祸患、获罪被杀的时机。过去伍子胥、吴起、商鞅、乐毅都曾受到当时君主的重用，但君主去世后他们就相继落败。更何况诸葛恪的才能远不如这四位贤人，却不考虑潜在的巨大忧患，他的败亡指日可待。”诸葛恪返回吴国后，果然被诛杀。邓艾因此被提升为兖州刺史，加授振威将军。他上奏朝廷说：“国家当前最紧迫的事务，只有农业和军事。国家富足，士兵的战斗力就会强盛；士兵战斗力强盛，打仗才能取得胜利。而农业，正是取胜的根本。孔子说‘粮食充足，士兵才能强大’，可见粮食的重要性在士兵之上。如果上级不设立奖励制度，下层的百姓就不会努力积累财富。如今要是能建立明确的奖励机制，鼓励百姓储备粮食、丰衣足食，那么那些四处游说、投机取巧的路径就会被断绝，崇尚浮华不实的社会风气也能得到遏制。”

　　魏高贵乡公曹髦即位后，晋封邓艾为方城亭侯。毋丘俭发动叛乱，派遣轻装快马的使者送信，企图迷惑大众，邓艾下令将这名使者斩杀，随后率领各路军队率先逼近乐嘉城，并下令建造浮桥。司马师率军赶到后，就占据了乐嘉城。文钦因为大军赶到太迟，在乐嘉城下被击溃。邓艾率领军队追击到丘头，文钦逃奔到吴国。吴国大将军孙峻等人率领号称十万的大军，准备渡过长江入侵，镇东将军诸葛诞派遣邓艾率军占据肥阳。邓艾认为肥阳距离敌军主力太远，并非战略要地，于是率军转移到附亭驻守，并派遣泰山太守诸葛绪等人在黎浆与敌军展开激战，最终击退了吴军。这一年，邓艾被征召任命为长水校尉，凭借攻破文钦等人的战功，被封为方城乡侯，代理安西将军的职权。之后，邓艾率军在狄道解除了雍州刺史王经的围困，姜维率军撤退到钟提驻守。朝廷正式任命邓艾为安西将军，持符节兼任护东羌校尉。朝中议事的大臣大多认为姜维已经耗尽兵力，无法再发动进攻，邓艾却反驳说：“洮西之战的战败对我方来说不是小损失，军队被击溃、将领被杀害，仓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国家几乎陷入危亡境地。从当前形势来看，敌军有乘胜追击的势头，而我方则处于虚弱状态，这是第一个隐患；敌军上下将士彼此熟悉，兵器装备精良，而我军刚刚更换将领，士兵和兵器都存在短缺，这是第二个隐患；敌军依靠船只行军，而我军以陆路行军为主，双方劳累与安逸的情况截然不同，这是第三个隐患；狄道、陇西、南安、祁山等地都需要分兵驻守，敌军可以集中兵力攻打一城，而我军则要分四路防守，这是第四个隐患；如果敌军从南安、陇西出兵，可以征用羌人的粮食补给，如果逼近祁山，那里有上千顷肥沃田地，稻谷即将成熟，容易获取粮草，这是第五个隐患。敌军向来诡计多端，一定会再次发动进攻。”不久之后，姜维果然率军进逼祁山，得知邓艾已经做好防备，便撤军转而从董亭进逼南安。邓艾率军占据武城山，与姜维的军队相持不下。姜维试图争夺险要地形，却没能成功，于是在当天晚上率军渡过渭水向东行进，沿着山路抵达上邽。邓艾率军与姜维在上邽的断骨一带展开激战，大败姜维的军队。甘露元年，皇帝下诏书说：“逆贼姜维连年发动叛乱，使得百姓不得安宁，西部边境动荡不安。邓艾谋划有方，英勇顽强，斩杀敌军将领十余人，歼灭敌军士兵数以千计，让国家的威势在巴蜀地区广泛传扬，充分展示了朝廷的军事实力。现任命邓艾为镇西将军，统领陇右地区的各项军事事务，晋封为邓侯，分出五百户封邑，册封他的儿子邓忠为亭侯。”甘露二年，邓艾在长城一带抵御姜维的进攻，姜维率军撤退，邓艾被调任为征西将军，前后累计增加的封邑达到六千六百户。景元三年，邓艾又在侯和击败姜维，姜维率军撤退到沓中驻守。景元四年秋天，皇帝下诏命令各路军队征讨蜀国，由大将军司马昭统一指挥调度。司马昭派邓艾率军牵制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率军阻击姜维，阻止他率军撤退。邓艾派遣天水太守王颀等人直接攻打姜维的军营，陇西太守牵弘等人率军阻击姜维的前锋部队，金城太守杨欣等人率军抵达甘松。姜维得知钟会率领的各路军队已经进入汉中，便率军撤退。杨欣等人率领军队追击姜维到强川口，双方展开激战，姜维战败逃走。姜维得知雍州的军队已经切断了退路，在桥头驻守，于是打算从孔函谷进入北路，想从雍州军队的后方绕道逃走。诸葛绪得知后，率领军队后退三十里。姜维率军进入北路三十多里后，得知诸葛绪的军队已经撤退，立刻率军返回，准备从桥头渡过。诸葛绪率军赶来截击姜维，却晚了一天，姜维成功率军向东返回，驻守在剑阁。钟会率军攻打剑阁，没能攻克。邓艾上奏朝廷说：“如今敌军势力已经衰弱，我们应当乘胜追击。可以从阴平沿着小路出发，经过汉德阳亭，直奔涪县。涪县距离剑阁以西一百多里，距离成都三百多里，派遣精锐部队突袭敌军的战略要地。驻守在剑阁的敌军必定会率军返回救援涪县，这样钟会就能趁机进军剑阁；如果剑阁的敌军不返回救援，那么防守涪县的兵力就会非常薄弱。兵法上说：‘在敌人没有预料到的时候出击，攻打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如今攻打姜维兵力空虚的区域，一定能够攻克。”

　　这一年十月，邓艾率领军队从阴平出发，进军七百多里，一路上都是荒无人烟的地带。将士们开山劈路、架设栈道，山高谷深，路途极为艰险。再加上粮草运输困难，军队的粮食供应逐渐陷入紧缺状态。情急之下，邓艾用毛毡裹住自己的身体，顺着山坡翻滚而下。其他将领和士兵们也纷纷抓着树木、沿着悬崖峭壁，一个接着一个艰难前进。军队率先抵达江由县，西蜀守将马邈见势不妙，率军投降。西蜀卫将军诸葛瞻率领军队从涪县撤退到绵竹，整顿军队，准备迎击邓艾。邓艾派遣自己的儿子邓忠等人率领军队从右侧出击，司马师纂等人率领军队从左侧进攻。邓忠、师纂等人初战失利，一同率军撤退，向邓艾报告说：“敌军防守坚固，很难攻克。”邓艾大怒，斥责道：“如今生死存亡就在这一战，没有什么攻克不了的！”他大骂邓忠、师纂等人，甚至想要将他们斩首。邓忠、师纂等人见状，急忙率军返回战场，再次与敌军交战，最终成功攻破敌军防线，斩杀了诸葛瞻以及尚书张遵等人，随后率军向雒县进军。西蜀后主刘禅得知战况后，派遣使者捧着皇帝的印信和绶带，带着降书来到邓艾的军营中，请求投降。

　　邓艾率领大军进驻成都后，蜀汉后主刘禅带着太子、各位王侯以及文武大臣六十多人，双手反绑在身后，还让人推着载有棺材的车子，主动来到邓艾的军营门前请罪，表明自己罪该万死。邓艾见状，亲自为刘禅等人解开绳索，又下令烧掉了棺材，明确表示宽恕他们的罪责。随后，邓艾检阅了自己的军队，要求士兵不得掠夺百姓财物，军队纪律严明，没有发生任何强取豪夺的事情。对于那些投降的蜀汉大臣，邓艾让他们恢复原来的官职，蜀地的百姓因此都对他赞不绝口。邓艾还沿用当年邓禹平定河东时的旧例，任命刘禅代理骠骑大将军一职，太子担任奉车都尉，各位王侯则封为驸马都尉。蜀汉的官员们根据各自的情况，要么被正式任命为朝廷官员，要么成为邓艾麾下的下属。同时，邓艾让师纂兼任益州刺史，让陇西太守牵弘等人分别管辖蜀中的各个郡县。此外，他还在绵竹修建了一座土台，将战死的蜀汉士兵的尸首堆积在上面，做成京观，以此来彰显魏军的战功。而在战斗中牺牲的魏国士兵，邓艾则下令将他们与蜀汉士兵一同埋葬。立下大功后，邓艾变得十分自满，常常夸耀自己的功劳。他对蜀地的士大夫们说：“各位之所以能保全性命、拥有今天的地位，都是因为遇到了我。如果你们遇上的是吴汉那样残暴的将领，现在早就被诛杀了。”他还说道：“姜维不过是一时的英雄罢了，只因为碰上了我，才会落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有见识的人听到这些话后，都暗地里讥笑他的狂妄自大。

　　十二月，魏帝颁布诏书说：“邓艾率军出征，彰显我大魏的武力与国威，率领军队深入敌军腹地，斩杀敌方将领、拔掉敌军旗帜，擒杀敌军首领，使得伪称帝王的刘禅不得不俯首请降，逃窜多年的叛逆之徒一朝之间就被平定。整场战事没有超出预计的时间，很快就取得了胜利。他的威势席卷巴蜀之地，成功平定了这一地区。即便是当年白起攻破强大的楚国，韩信攻克实力强劲的赵国，吴汉擒获公孙述，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论起功劳业绩，也比不上邓艾此次的功绩。现在任命邓艾为太尉，额外赏赐给他二万户的食邑，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每人各享有一千户的食邑。”邓艾接到封赏后，向司马昭上书建议说：“按照兵法，应该先树立威势，然后再展开实际的进攻。如今凭借平定蜀地的威势去攻打吴国，吴人一定会心生恐惧，这正是平定天下的绝佳时机。但是，大规模用兵之后，士兵们都会疲惫不堪，不能立刻再次出兵，应该慢慢谋划此事。我建议先留下陇右士兵二万人、巴蜀士兵二万人，让他们负责煮盐炼铁，将这两项作为军事和农业的重要事务来抓，同时建造战船，为顺流而下征讨东吴做准备。做好这些准备后，再派遣使者前往吴国，向他们阐明利害关系，吴国必定会主动归顺，这样不用通过激烈交战就能平定东吴了。现在应该厚待刘禅，以此来招揽吴国的孙休；安抚好蜀地的百姓，以此来吸引边远地区的人前来归附。如果现在就把刘禅押送到京城，吴人会认为这是将他流放，那么后续劝说他们归顺的事情就不会顺利进行。应该暂时将刘禅留在蜀地，等到来年秋冬季节，那时东吴也可以顺利平定了。我认为可以封刘禅为扶风王，赏赐给他丰厚的财物，再派人服侍在他左右。董卓坞可以作为他的宫室，另外封赐他的儿子为公侯，从一郡之中划出一个县作为他们的食邑，以此来显示朝廷对归顺者的恩宠。还应该在广陵、城阳两地设立封邑，等待吴人前来归附，这样他们就会畏惧朝廷的威势、感念朝廷的恩德，闻风前来顺从了。”司马昭接到邓艾的上书后，派监军卫馞前往告知邓艾说：“这件事必须上报朝廷，由朝廷商议后再做决定，不能擅自立刻实行。”邓艾再次上书反驳说：“我奉皇上的命令征讨蜀汉，如今敌军首领已经归降，就应该按照相应的制度授予他们官职，安抚好当地的军民，这才是符合当下时宜的做法。现在蜀国全国都已归顺，我国的疆土向南连接大海，向东与吴国接壤，应该早日平定东吴。如果事事都等待朝廷的命令，路上往返耗费的时间太长，会错失良机。《春秋》中记载，将领守卫边疆，如果有能够安定地方、对国家有利的办法，即使自行决断也是允许的。现在吴国还没有臣服，并且与蜀地相连，不能拘泥于常规而失去平定天下的时机。《孙子兵法》上说，进军不是为了求取名声，后退也不逃避罪责。我邓艾虽然没有古人那样高尚的气节，但也绝不会因为顾虑自身而损害国家的利益。”钟会、胡烈、师纂等人得知邓艾的言行后，纷纷上书告发邓艾，称他悖逆作乱，有反叛的迹象。魏帝接到告发后，下诏书将邓艾囚禁起来，用囚车押送京城。

　　邓艾父子被囚禁后，钟会率领军队来到成都。他先派人将邓艾的囚车送走，然后就起兵发动叛乱。钟会叛乱失败被杀后，邓艾军营中的将士们一路追赶邓艾的囚车，把他救了出来并接回。卫馞得知后，派遣田续等人率军前去攻打邓艾。两支军队在绵竹的西面相遇，田续等人趁机斩杀了邓艾，邓艾的儿子邓忠也一同被杀。而邓艾留在洛阳的其他儿子，全部被朝廷诛杀，他的妻子、孩子以及孙辈则被流放到西域。

　　当初，邓艾即将率军攻打西蜀的时候，曾梦见自己坐在一座山上，山上还有流水。他把这个梦告诉了殄虏护军爰邵，向他询问梦境的含义。爰邵说：“按照《易经》的卦辞，山上有水的卦象叫作《蹇》卦。《蹇》卦的爻辞说：‘《蹇》卦在西南方向有利，在东北方向不利。’孔子也曾说过：‘《蹇》卦利于西南方向，在这个方向行事往往能建立功勋；不利于东北方向，在这个方向行事常常会陷入穷途末路。’如今你率军前去讨伐西蜀，恐怕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吧？”邓艾听了这番话后，心里闷闷不乐。

　　泰始元年，晋朝建立。晋武帝下诏书说：“过去太尉王凌密谋废掉齐王，而齐王最终没能保住帝位；征西将军邓艾夸耀自己的功劳，失去了臣子应有的品节，按照律法本该判处死刑。但当初颁发诏书的时候，邓艾能够遣散部下，俯首认罪，这与那些为了苟且偷生而作恶多端的人是不同的。现在天下大赦，允许邓艾的家属返回京城。如果邓艾没有子孙后代，可以让他们选定继承人，使邓家的祭祀得以延续。”泰始三年，议郎段灼上书晋武帝，为邓艾鸣冤说：“邓艾心怀忠诚，却背负着叛逆的罪名；平定了巴蜀之地，却遭到了灭族的惩罚，我私下里为他感到悲痛惋惜。说邓艾谋反，实在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邓艾性情刚烈正直，常常会冒犯他人，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所以没有人为他鸣冤叫屈。我斗胆说一句，邓艾绝不是谋反之人。过去，姜维有夺取陇右的野心，邓艾在边境严密防守，储备粮食，训练士兵，时刻防备蜀军来犯。恰逢干旱之年，邓艾推广分区种植的方法，亲自穿着粗布衣服、拿着农具，带领将士们开垦田地，上下官兵都被他的行为所感动，没有不尽心尽力耕种的。邓艾手持符节，守卫边疆，所统率的军队多达数万人，但他从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始终尽心尽力为国家办事，如果不是忠心耿耿、尽职尽责，谁能做到这样呢？所以在落门、段谷两次战役中，邓艾才能以少胜多，击败强大的敌军。先帝知道他是个可以重用的人才，所以经常召见他商议行军打仗的策略，并任命他为将领。邓艾接受任命后，命令士兵包裹马蹄、加固车钩，率领军队奋勇冲入战场，将士们个个勇气百倍、乘胜追击，最终迫使刘禅反绑双手、俯首称臣、屈膝投降。邓艾功成名就，他的功绩本应被写进史书，流传万世。他当时已经七十岁了，谋反又能图谋什么呢？邓艾确实是仰仗着皇上的恩德，心中没有丝毫疑虑，所作所为实际上都是为了安定国家社稷。虽然他的一些做法违背了常规，但也符合古代的道义。他确实有擅自决断的罪责，但追究他的本心，是值得商议的。钟会嫉妒邓艾的威名和功劳，故意捏造罪名陷害他。邓艾忠心耿耿却被诛杀，讲求信义却遭到怀疑，首级被悬挂在集市之上示众，儿子们也受到牵连被杀害，看到这一幕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之感叹不已。陛下登基之后，展现出宽宏大度的气量，不计前嫌，对被诛杀之人的家属，也给予了录用的机会。过去秦朝的百姓怜悯白起的无辜被杀，吴国的百姓感伤伍子胥的冤屈而死，都为他们建立了祠堂。现在天下的百姓都为邓艾的冤屈而痛心，情况也是如此。我认为，邓艾身首异处，尸骨被弃在田野之中，朝廷应该派人为他收尸埋葬，归还他的田产住宅。邓艾有平定巴蜀的巨大功劳，应该册封他的后代，为邓艾安葬后拟定谥号，让死者没有遗憾。这样一来，九泉之下的冤魂就能得到赦免，后代的人也会认为朝廷是讲求信义的。安葬一个人，却能让天下百姓都仰慕朝廷的行为；祭奠一个魂灵，天下人都会归顺朝廷的道义，这是做了一件小事，却能让很多人感到欣慰的好事。”泰始九年，晋武帝下诏书说：“邓艾建立了巨大的功勋，虽然遭受罪名，但并没有逃避刑罚，他的子孙后代却沦为了奴隶，我常常怜悯他们。现在任命他的嫡孙邓朗为郎中。”

　　邓艾在镇守西部边境的时候，大力整治边境的关隘要塞，修筑防御堡垒。泰始年间，羌人发动叛乱，频繁杀害当地的刺史，导致通往凉州的道路被断绝。而那些在叛乱中活下来的将士和百姓，全靠邓艾当年修筑的堡垒才得以保全性命。

　　邓艾有一个和他同郡的同龄人叫州泰，州泰也喜欢建立功业，擅长用兵打仗，官至征虏将军，手持符节，负责统领江南地区的各项军事事务。他在景元二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卫将军，谥号为壮侯。

　　钟会传。钟会，字士季，是颍川长社人，他是太傅钟繇的小儿子。钟会从小就聪明过人，早早显露才华。中护军蒋济曾经著书说：“观察一个人的眼睛，就足以了解他的为人。”钟会五岁的时候，钟繇带着他去拜见蒋济，蒋济见到钟会后，认为他是个非同寻常的孩子，赞叹道：“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啊。”等到钟会长大成人后，掌握了多种技艺，而且博学多闻、通晓事理，常常夜以继日地刻苦学习，因此在当时赢得了不小的名气。正始年间，朝廷任命他为秘书郎，后来又升任为尚书中书侍郎。高贵乡公曹髦即位为皇帝后，赐封钟会为关内侯。

　　毋丘俭发动叛乱时，大将军司马师率军东征，钟会跟随出征，负责处理军中机密事务，卫将军司马昭则率领大军作为后续部队。司马师在许昌去世后，司马昭接管了六军的指挥权，钟会在军营中为司马昭出谋划策。当时，魏帝从宫中发出诏书给尚书傅嘏，认为东南地区刚刚平定，暂时留下卫将军司马昭驻守许昌，作为内应和外援，同时命令傅嘏率领各路军队返回洛阳。钟会与傅嘏暗中密谋，让傅嘏向朝廷上奏，请求与卫将军司马昭一同率军返回，随后便跟随司马昭一起出发，率军回到雒水南岸驻扎。朝廷因此任命司马昭为大将军，辅佐朝政，钟会则被提升为黄门侍郎，并封为东武亭侯，享有三百户的封邑。

　　甘露二年，朝廷决定任命诸葛诞担任司空这一要职。那会儿钟会正在家中为亲人守丧，他预料诸葛诞肯定不会遵从朝廷的征召，于是赶紧派人快马加鞭把这个判断告知了司马昭。但司马昭认为征召的命令已经下达执行，便没有再做更改。后来诸葛诞果然起兵反叛，当时皇帝正驻扎在项城，司马昭亲自率军前往寿春平叛，钟会再次随同出征。

　　早些时候，东吴的大将军全琮不仅是孙权的姻亲，还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全琮的儿子全怿、孙子全静，以及堂侄全端、全翩、全缉等人，都率领军队赶来援救诸葛诞。而全怿兄长的儿子全辉、全仪留守在建业，两人因为家庭内部的纷争，带着自己的母亲和几十名部下渡过长江，前去归顺了司马昭。钟会抓住这个机会设下计谋，悄悄以全辉、全仪的名义写了一封信，派他们的亲信带着信件进入寿春城内通报全怿等人。信中谎称，东吴朝廷对全怿等人迟迟不能攻克寿春感到极为愤怒，打算把各位将领的家属全部处死，所以全辉、全仪才被迫渡江归顺司马昭。全怿等人看完信后都极为惊恐，于是率领手下的士兵打开东城门出城投降，随后全都受到了司马昭的封赏和优待。自此之后，寿春城内的诸葛诞彻底失去了东吴的支援。寿春能够被顺利攻破，钟会的谋划起到了关键作用，司马昭也因此对他越发亲近信任，当时的人们都把他比作西汉的谋臣张良。大军返回洛阳后，朝廷提拔钟会为太仆，但他坚决推辞，没有上任。之后他以中郎的身份在大将军府担任记室，成为司马昭的心腹重臣。凭借征讨诸葛诞的战功，钟会被晋升为陈侯，可他又多次推辞，不愿接受封赏。皇帝特意下诏书说：“钟会参与军事行动，协助谋划策略，能够预料敌人的动向并出奇制胜，立下了出谋划策的大功。但他却推辞封赏，言辞恳切，前后多次谦让，志向十分坚定。立下功劳却不骄傲自满的人，向来被古代的人所敬重，如今就依从钟会的意愿，成全他的美德。”后来钟会调任司隶校尉，虽然他的官职属于外朝官员，但当时朝廷政事的得失利弊、官员的任免升降，没有一件不经过他的掌控。嵇康等人被处死，都是钟会策划的。

　　司马昭因为蜀汉大将姜维多次率军侵扰魏国边境，又考虑到蜀国疆域狭小，百姓疲惫不堪，国力衰弱，于是打算大举出兵征讨蜀国。钟会也认为蜀国可以攻克，便提前和司马昭一同筹划进军方案，考察地形地貌，分析战争形势。景元三年冬天，朝廷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持符节督管关中地区的各项军事事务。司马昭下令青州、徐州、豫州、兖州、荆州、扬州等各州都建造战船，又命令唐咨打造用于航海的大船，为日后讨伐东吴做准备。景元四年秋天，朝廷下诏派遣邓艾、诸葛绪各自统领三万多军队，邓艾率军赶往甘松、沓中一带，目的是牵制姜维的兵力；诸葛绪则率军逼近武街、桥头，想要切断姜维的退路。钟会则率领十几万大军，分别从斜谷、骆谷两路进军。他先派牙门将许仪在前面开路，自己率领大军在后面跟随，没想到行军途中出现了桥体坍塌、战马腿陷入塌陷处的意外状况，钟会当即下令斩杀了许仪。许仪是名将许褚的儿子，曾经为朝廷立下过功劳，可即便如此，钟会也没有宽恕他。各路将士得知这件事后，没有不感到震惊惶恐的。蜀汉朝廷下令各地守军不许与魏军交战，全部退守到汉城、乐城坚守。魏兴太守刘钦率军向子午谷转移，各路魏军沿着多条路线齐头并进，最终抵达汉中。蜀汉监军王含守卫乐城，护军蒋斌守卫汉城，两人各自率领五千士兵。钟会派遣护军荀恺、前将军李辅分别率领一万多兵马，荀恺率军围攻汉城，李辅率军围攻乐城。钟会则亲自率领主力部队径直前进，从阳安口出兵，还特意派人前往诸葛亮的墓地进行祭扫。随后他又派护军胡烈等人在大军前方开路，成功攻破了关城，缴获了城中府库储存的粮食。姜维从沓中率军回援，抵达阴平后，收拢士兵百姓，准备赶往关城支援。还没等他到达，就得知关城已经被魏军攻破，于是只好率军退守到白水城，与蜀汉将领张翼、廖化等人合力驻守剑阁，抵抗钟会的大军。此时钟会向蜀汉的将士和百姓发布了一篇檄文，文中说道：

　　从前汉朝的国势逐渐衰落，国家四分五裂，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太祖武皇帝曹操整顿混乱的局势，拯救处于危亡之中的百姓，让天下重新恢复安宁。高祖文皇帝曹丕顺应上天的意志和百姓的心愿，登基称帝，建立魏国。烈祖明皇帝继承并发扬前代的功业，进一步拓展了国家的功绩。然而在我们魏国疆域之外，还有着不同政治制度和风俗习惯的地区，那里的天地万物和百姓没有能够沐浴到魏国浩荡的皇恩仁德，这是我们三位圣祖一直深感遗憾的事情。如今的皇帝胸怀宽广，想要继承和发扬前代的事业；辅佐朝政的大臣们忠心耿耿，为皇室效力，妥善处理国家政事，把恩惠带给百姓，所以天下各地都能和谐安定。朝廷对周边的少数民族施加圣明的仁德，他们也纷纷前来归顺。可怜你们巴蜀地区的官民，难道你们不也是天下的百姓吗？我们十分同情你们，常年承受着无休止的徭役负担，从未有过喘息之机。因此朝廷下令派遣大军，顺应天意，讨伐那些对朝廷怀有二心的人。征西将军、雍州刺史、镇西将军等将领率领五路大军，一同进军巴蜀。古代行军打仗，都以仁义为根本，用仁义来治理军队。帝王的军队，通常只需要征讨而无需真正交战就能使敌人归服。从前虞舜推行礼乐教化，使得有苗部落主动臣服；周武王灭掉商朝之后，分散了鹿台里的财物，打开了矩桥的粮仓，还表彰了商朝的贤能之臣。如今我以镇西将军的身份奉命征讨，率领大军前来，目的是拯救百姓的生命，并不是要炫耀武力、贪图功劳来彰显当朝的政绩。所以在这里向你们大致陈述其中的安危利害，希望你们认真聆听这份善意的劝告。

　　益州的先主刘备凭借着著名的雄才大略，在民间起兵创业，曾经被困在冀州、徐州的郊外，受到袁绍、吕布的牵制。我们太祖武皇帝曹操曾经出手援救他，并且和他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可刘备中途违背了双方的约定，与太祖产生了分歧。后来诸葛亮驻守秦川一带，姜伯约则多次率领军队出兵陇右，侵犯我们魏国的边境，骚扰我们境内的氐族、羌族百姓。当时正赶上国家多灾多难，朝廷没有闲暇出兵讨伐。如今魏国边境已经肃清，国内安定无事，正在积蓄力量，等待合适的时机，集中兵力出兵伐蜀。而巴蜀地区只不过占据一个州的地盘，兵力又分散在各地驻守，根本难以抵挡朝廷的大军。之前在段谷、侯和等地的交战中，蜀军的士气已经遭受了重创，再也无力对抗朝廷的军队。近些年来，巴蜀地区没有一年安宁，士兵们疲惫不堪，很难抵挡我们魏国上下同心的军队，这是各位贤明之人都能亲眼看到的事实。过去蜀国的丞相陈壮被秦国捉拿，公孙述被吴汉斩杀，天下的险要之地，并不是某个姓氏的统治者能够长久占据的，这也是你们都知道的道理。明智的人能够在危险还没有显露的时候就察觉，聪慧的人能够在灾祸还没有萌芽的时候就加以防范。所以微子离开了即将灭亡的商朝，成为周朝的贵宾，得以长久安身；陈平背弃了项羽，归顺汉朝后立下了不朽的功劳。你们如今偏安在巴蜀一角，就如同饮下剧毒一般，难道仅仅依靠蜀国的一时之气就能长久维持下去吗？现在朝廷给予你们天大的恩德，大臣们怀着宽恕的仁德之心，对于率先投降的人会给予恩惠，对于拒不归顺的人将会予以诛杀，而朝廷向来喜好宽恕，厌恶杀戮。过去东吴的将领孙壹率领部下前来归顺朝廷，随后被任命为高官，得到的恩宠和俸禄都格外优厚。文钦、唐咨曾经是国家的大祸害，背叛君主，成为乱贼的首领。唐咨在被围困后擒获，文钦的两个儿子前来投降，朝廷都任命他们为将军或公侯；唐咨还得以参与国家政事。孙壹等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归顺朝廷，尚且能得到如此丰厚的恩宠，更何况是你们巴蜀地区那些能够看清时机的贤能之人呢？如果你们能够清楚地认清成败的形势，远道而来投靠朝廷，追随微子的脚步，效仿陈平的做法，那么就能获得和古人一样的福气，还能为后代子孙带来吉祥。百姓和士人都能安居乐业，继续从事原来的职业，农田不会荒芜，集市不会变迁，能够远离危在旦夕的险境，获得长久的安宁，这难道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吗？如果你们只是贪图一时的安逸，执迷不悟，不愿意回头，一旦朝廷大军全面进攻，到时候将会玉石俱焚，即便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希望你们谨慎地权衡其中的利害关系，为自己谋求长远的福祉，也请你们互相转告，让所有巴蜀官民都能知晓这些情况。

　　邓艾率领军队追击姜维，一路抵达阴平地区。他挑选出精锐兵力，计划从汉德县南部出发，穿过江由城和左侧栈道，直抵绵竹，进而逼近蜀汉都城成都，原本打算与诸葛绪的部队协同进军。诸葛绪最初的使命是拦截姜维，向西进军并非朝廷下达的指令。此时姜维率军继续推进，到达白水后与钟会的大军会合。钟会随即派遣将军田章等人从剑阁西侧径直向江由进发，行军未满一百里，田章就率先攻破了蜀汉军队设下的三座埋伏营垒。邓艾命令田章率先登城，自己则率领主力部队随后跟进。钟会与诸葛绪的军队一同直奔剑阁，钟会想要独揽军权，便暗中向朝廷上书，诬陷诸葛绪畏惧敌军、不敢前进。朝廷接到奏报后，下诏用囚车将诸葛绪押解回京，所有军队自此全部听从钟会的指挥。钟会率军进攻剑阁未能攻克，只好领兵撤退，蜀汉军队凭借天险固守阵地。邓艾于是率军转向绵竹，与蜀汉军队展开激战，最终斩杀了蜀军主将诸葛瞻。姜维等人得知诸葛瞻战败身亡的消息后，率领部下向东进入巴西郡。钟会则率军推进到涪县，派遣胡烈、田续、庞惠等人率军追击姜维。与此同时，邓艾向成都进军，蜀汉后主刘禅亲自前往邓艾的军营请求投降，并派遣使者告知姜维等人，命令他们向钟会缴械投降。姜维行军至广汉郡妻阝县时，下令士兵放下武器，将自己的符节交给胡烈，随后从东路前往钟会军中投降。钟会向朝廷上书说：“姜维、张翼、廖化、董厥等人冒死突围，企图直奔成都。臣当即派遣司马夏侯咸、护军胡烈等人，取道剑阁，火速赶往新都、大渡一带，在敌军前方进行拦截；参军爰青彡、将军句安等人随后追击；参军皇甫閏、将军王买等人从涪县南部向敌军腹地发起进攻，臣则驻守涪县，作为各路军队的东西两面援军。姜维所率领的步兵和骑兵共有四五万人，装备精良，部队沿川谷绵延数百里，首尾相接，依仗人多势众向西行进。臣命令夏侯咸、皇甫閏等人分兵据守险要地形，南面阻断其逃往吴国的通道，西面封锁其前往成都的路径，北面断绝所有小路，对敌军形成四面包抄之势，前后夹击，切断其退路，使其无路可逃。臣还亲手撰写告示并广为张贴，向敌军指明投降的生路。敌军陷入绝境，深知气数已尽，于是纷纷解甲卸械，双手反绑前来投降。此次共收缴印信上万枚，武器和战利品堆积如山。古代虞舜宣扬教化，有苗氏自行前来臣服；周武王在牧野讨伐商纣王时，商朝军队反戈相向。拥有征讨的态势却不必经过激烈战斗便能取胜，这是帝王的伟大功业。保全国家为上策，攻破敌国为下策，击溃敌军更是下下策，这是行军打仗的基本准则。陛下圣明睿智，追随前代圣王的踪迹，辅佐的大臣们忠厚贤明，堪比周公旦等先贤。陛下的恩惠遍及天下万民，征讨不义之徒，偏远地区的百姓也向往朝廷的教化，无不心悦诚服。大军出征，未超过预定时间，敌军未经过大规模战斗便被攻破，万里疆土、九州大地，无不敬仰朝廷的盛德。臣遵奉诏书宣扬教化，恢复王道，安抚将士，免除当地百姓的赋税征调，减轻他们的徭役负担，用文德教化转变当地风俗，以礼仪规范引导民众，百姓欢欣鼓舞，内心安定，希望能谨守本分、不犯过错。”钟会随后训导将士，下令禁止抢夺百姓财物，虚心招揽人才，安抚蜀地原有官员，并且与姜维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十二月，皇帝下诏说：“钟会率军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控制了各个城池，并收罗了各地将领。蜀地的主要将领，都反绑双手前来投降。钟会谋划周密，因此所做之事皆无徒劳。此次征战共诛杀敌军一万余人，大军出征却未经过惨烈战斗便取得胜利，平定了巴蜀地区，边疆得以安定无事。现任命钟会为司徒，进封县侯爵位，增加封邑一万户；封其两个儿子为亭侯，每人享有封邑一千户。”

　　钟会心中早已怀有反叛之心，他见邓艾奉朝廷之命行事却独断专行，便暗中向朝廷告发邓艾有谋反的迹象。于是皇帝下诏用囚车将邓艾押解回京。司马昭担心邓艾拒不从命，便命令钟会一同进军成都，并派将军卫瓘在大军前方先行，携带司马昭亲手书写的命令，向邓艾的部队宣告。邓艾的部下接到命令后纷纷放下武器，邓艾被顺利押入囚车。钟会原本唯一忌惮的人就是邓艾，如今邓艾被擒，钟会立即率军赶到成都，独自掌控了全部大军，威震西蜀地区。钟会自认为功绩盖世，不愿再屈居人下，加之此时精良将领和精锐士兵都已掌控在自己手中，于是决定起兵反叛。他计划派姜维等人率领蜀汉旧部从斜谷出兵，自己则率领主力大军紧随其后。到达长安后，钟会打算命令骑兵走陆路，步兵走水路，沿渭水进入黄河，他认为五天之内便可抵达孟津，与骑兵部队在洛阳会合，很快就能平定天下。就在此时，钟会收到了司马昭的书信，信中说：“我担心邓艾会不服从命令，现派遣中护军贾充率领步兵和骑兵一万人径直进入斜谷，驻守乐城，我亲自率领十万人马驻守长安，我们两军相见的日子已经很近了。”钟会读完书信后惊慌失色，对亲信说：“仅仅是擒获邓艾，司马昭本知道我能独立完成，如今却派遣这么多军队前来，一定是发觉了我的异心。我们应当立即出兵，事情顺利便能夺取天下，即便不顺，也可退回西蜀驻守，效仿刘备称帝为王。我自从淮南征战以来，谋划从未失误，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我难道能在立下如此功绩之后，得到善终吗？”钟会在景元五年正月十五日抵达成都。第二天，他召集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的将士以及蜀汉旧臣，在蜀国的朝堂上为郭太后举办丧事，并伪造了郭太后的遗诏，声称太后命令自己起兵废除司马昭。钟会将伪造的诏书展示给在场众人，让他们发表意见，并将众人的议论记录下来，同时派遣亲信统领各路军队。他所召集的官员全部被关押在益州的各个官府中，成都的城门和宫门全部关闭，派士兵严密守卫。钟会部下的帐下督丘建原本是胡烈的下属，胡烈曾将他举荐给司马昭，钟会出征时让他跟随左右，对他十分器重。丘建同情胡烈被单独关押，便向钟会请求，希望能派一名亲信为胡烈传送饮食，其他将领和官员也应各配一名侍奉人员。胡烈趁机编造谎言告诉亲信侍从，还写信给儿子说：“丘建暗中传递消息，钟会已经挖好了大坑，准备了几千根白棒，打算将所有将领和士兵召集起来，给他们戴上白帻，任命为散将，然后将他们一个个打死并埋在坑里。”这个消息很快在牙门将的亲兵中传开，一夜之间传遍全军，所有人都知晓了此事。有人向钟会建议：“应当将牙门骑督以上的官吏全部杀掉。”钟会犹豫不决。十八日中午，胡烈部下的士兵与胡烈的儿子一同冲出营房敲鼓，其他将士纷纷响应，无人督促却争先恐后地涌出城门。当时姜维正在穿戴铠甲、准备武器，有人向钟会报告说外面有嘈杂声，好像发生了火灾，不久后又有人报告说士兵正涌向城门。钟会大惊失色，对姜维说：“将士们冲过来了，似乎是要发动叛乱，该怎么办？”姜维说：“只能出兵反击他们了。”钟会立即派遣士兵去杀害关押在屋内的牙门郡守，屋内的人纷纷用桌子顶住房门，士兵们用兵器砸门，始终无法打开。不久后，城外的士兵架起梯子登上城楼，有人放火烧毁房屋，随后纷纷攻入城内，弓箭如雨点般射来。被关押的牙门郡守们趁机冲出屋子，与自己的部下会合。姜维率领钟会的亲信侍从奋力抵抗，杀死了五六个人，但最终还是被乱军斩杀。众人随后争相斩杀钟会，钟会当时年仅四十岁，这场叛乱中共有几百名将士死亡。

　　起初，邓艾担任太尉，钟会担任司徒，两人都手持符节，像从前一样督领各路军马，此时都还没有被处死。钟会的兄长钟毓在景元四年去世，而钟会自始至终都没有过问此事。钟会兄长的儿子钟邕也跟随钟会一同被杀，钟会抚养的兄长之子钟毅、钟峻、钟秥等人被逮捕入狱，按照罪名本该被处死。司马昭以天子的名义下诏说：“钟峻等人的祖父钟繇在曹操、曹丕、曹睿三朝曾任三公之职，辅佐先帝，建立功绩，得以在皇家宗庙中享受祭祀；他们的父亲钟毓在朝廷内外历任要职，在任上都有显著政绩。古代楚国考虑到子文的功绩，没有断绝他后代的祭祀；晋国顾念赵衰、赵盾的忠贞，保留了赵氏的后代。如今因钟会、钟邕的罪过而断绝钟繇、钟毓后代的祭祀，我深感同情。我认为可以宽恕钟峻、钟秥两兄弟，已有官位爵位的，可保持原职不变，但钟毅和钟邕的子孙应当依法伏诛。”有人说，钟毓曾经暗中提醒司马昭，称钟会擅长使用权术，不能让他掌握大权，因此司马昭才宽恕了钟峻等人。

　　当初，司马昭打算派遣钟会率军征讨蜀国，西曹属邵悌前来进见，说道：“现在派遣钟会率领十万多人马征讨蜀国，我认为钟会孤身一人，没有家属可以作为人质，不如派遣其他人前往。”司马昭笑着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但蜀国是我国的祸患，让百姓不得安宁。如今征讨蜀国本是轻而易举之事，可朝中众人都认为西蜀难以攻克。如果将士们心生胆怯，那么智慧和勇气都会随之衰退，智慧勇气衰退却强迫他们出战，只会被敌人打败。只有钟会与我的意见一致，现在派遣他讨伐蜀国，一定能攻破敌军。攻破蜀国之后，即便事情如您所忧虑的那样，钟会又怎能在短时间内成事呢？凡是战败的将领，就无法与他谈论勇气；凡是亡国的大臣，就不能与他谋划救国之事，这是因为他们内心充满恐惧。西蜀被攻破后，当地留存的人必然震恐不安，不足以与钟会图谋不轨；而中原的将士们都各自思念故乡，也不会愿意与钟会同流合污。如果钟会胆敢作恶，只会招致灭族之祸。您不必担心此事，同时也要严加保密，不可泄露出去。”等到钟会上报邓艾有反叛行为，司马昭准备率军西征时，邵悌又说：“钟会所率领的军队人数是邓艾的五六倍，只需下令让他进攻邓艾即可，不必亲自率军前往。”司马昭说：“您忘记之前所说的话了吗？现在怎么又说不必亲自前往呢？尽管如此，这件事也不可宣扬。我要以信义对待他人，只要他人不背叛我，我怎能先心生疑虑呢？近日贾充问我说：‘你很怀疑钟会吗？’我回答说：‘如果现在派遣你出征，难道我也会怀疑你吗？’贾充听后便无话可说了。等我抵达长安，事情自然会得到解决。”司马昭率领大军到达长安时，钟会果然已经被杀，一切都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钟会曾经认为《易经》中不存在互体之说，并著文论述才性的异同。钟会死后，有人在他家中搜出一本书，共二十篇，名为《道论》，实际上书中内容都是法家的刑名之学，文章风格与钟会的文风相符。钟会二十岁时，与山阳县的王弼一同声名远扬。王弼喜好谈论儒家和道家思想，很有文采，善于辩论，曾为《易经》和《老子》撰写注释，担任过尚书郎一职，二十多岁便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