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石,大父舁自潇江署中。石在江口神祠,土人割牲飨神,以毛血洒石上为恭敬,血渍毛毵,几不见石。大父舁入署,亲自祓濯,呼为“石丈”,有《松花石纪》。今弃阶下,载花缸,不称使。余嫌其轮囷臃肿,失松理,不若董文简家茁错二松橛,节理槎枒,皮断犹附,视此更胜。大父石上磨崖铭之曰:“尔昔鬣而鼓兮,松也;尔今脱而骨兮,石也;尔形可使代兮,贞勿易也;尔视余笑兮,莫余逆也。”其见宝如此。
松花石,大父舁¹自潇江署²中。石在江口神祠,土人割牲飨神,以毛血洒石上为恭敬,血渍毛毵³,几不见石。大父舁入署,亲自祓濯⁴,呼为“石丈”,有《松花石纪》。今弃阶下,载花缸,不称使⁵。余嫌其轮囷⁶臃肿,失松理⁷,不若董文简⁸家茁错⁹二松橛¹⁰,节理¹¹槎枒¹²,皮断犹附,视此更胜。大父石上磨崖铭之曰:“尔昔鬣¹⁴而鼓兮,松也;尔今脱而骨兮,石也;尔形可使代兮,贞勿易也;尔视余笑兮,莫余逆也。”其见宝如此。
松化石是祖父从潇江官署中运回来的。这块大石头原本摆放在江口神祠,当地人祭祀石神时常在石头上洒一些牲血以示恭敬,因此石头上血渍斑斑,毛发散乱,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样子。祖父命人将石头抬入官署,亲自清洗石头上的污渍,并称它为“石丈”,还为它写了一篇《松花石纪》。如今这块松花石闲置在台阶上,上面摆放着花缸,不被重视。我也嫌它硕大臃肿,失去了松花石特有的纹理,不如董文简家的两棵笨拙错落的松树根,它们纹理参差错杂,树皮断了仍附在树干上,跟这个松化石比更胜一筹。祖父在松花石上打磨并镌刻铭文:“你曾经枝叶茂盛树干粗壮,是棵松树;如今枝叶尽脱只剩骨干,是块石头;你的外形可以更替,但品质不会改变。你和我相视一笑,我们是莫逆之交。”可见祖父对他的宝物如此珍重。
¹舁:众人抬。
²潇江署:潇江源出湖南九疑山,北流零陵入湘江。
³毵:毛细长貌。
⁴祓濯:洗涤。
⁵不称使:不好使,使用时不称心。
⁶轮囷:屈曲貌。
⁷失松理:没有松树的纹理。
⁸董文简:董玘,字文玉,浙江上虞人。
⁹茁错:粗壮,屈曲。
¹⁰橛:树木残根。
¹¹节理:树的节杈、纹理。
¹²槎枒:错杂不齐貌。
¹³摩崖:在山崖岩石上镌刻诗或铭文。
¹⁴鬣:兽类颈上长毛。此状松枝叶。
此段叙写大父将被血渍污染的松花石从神祠移至署中珍视有加、亲自题铭的往事,兼及作者对其形态的评鉴,体现大父对石的珍爱与赋予其 “贞勿易” 的品格寄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