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强半住众香国,日进踞市,夜必出之。品山堂孤松箕踞,雨帻入水。池广三亩,莲花起雨,莲房以百以千,鲜磊可喜。新雨过,收叶上荷珠煮酒,香扑烈。门外鱼宕,横亘三百余亩,多种菱芡。小菱如姜芽,辄采食之,嫩如莲实,香似建兰,无味可匹。深秋,橘奴饱霜,非个个红绽不轻下剪。季冬观鱼,鱼艓千余艘,鳞次栉比,罱者夹之,罛者扣之,簎者罨之,罥者撒之,罩者抑之,罣者举之,水皆泥泛,浊如土浆。鱼入网者圉圉,漏网者圉圉,寸鲵纤鳞,无不毕出。集舟分鱼,鱼税三百余斤,赤魚白肚,满载而归。约吾昆弟,烹鲜剧饮,竟日方散。
二十年前强半¹住众香国²,日进踞市,夜必出之。品山堂孤松箕踞³,雨帻入水。池广三亩,莲花起雨,莲房以百以千,鲜磊可喜。新雨过,收叶上荷珠煮酒,香扑烈⁶。门外鱼宕⁷,横亘三百余亩,多种菱⁸芡⁹。小菱如姜芽,辄采食之,嫩如莲实,香似建兰,无味可匹。深秋,橘奴饱霜,非个个红绽不轻下剪。季冬¹⁰观鱼,鱼艓¹¹千余艘,鳞次栉比,罱¹³者夹之,罛¹⁴者扣之,簎¹⁵者罨¹⁶之,罥者撒之,罩者抑之,罣者举之,水皆泥泛,浊如土浆。鱼入网者圉圉¹⁷,漏网者圉圉,寸鲵纤鳞,无不毕出。集舟分鱼,鱼税三百余斤,赤魚白肚,满载而归。约吾昆弟,烹鲜剧饮¹⁹,竟日²⁰方散。
二十年前,我大部分时间住在城香国,白天进城,夜晚必定出城。品山堂有一棵孤松盘踞,枝亩随意伸到水中。池塘占地三亩,莲花高出岸边,莲房成百上千,籽实累累,令人喜爱。新雨的后,把荷叶上的水珠收集起来煮茶,香气浓郁扑鼻。门外的鱼塘,占地三百多亩,里面种满了菱角和芡实。小菱角像姜芽,直接采来吃,鲜嫩如莲子,香味像建兰,独特无比,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深秋时节,柑橘经风霜洗礼,不是个个红润饱满,不轻易剪下。深冬看捕鱼,各类渔船上千艘,挨挨挤挤。有的用鱼夹,有的用大网,有的用鱼叉,有的用网撒,有的用罩子压,有的用罣堵,水中都是泛起的污泥,浑浊得像泥浆一样。入网之鱼困在网里舒展不开,漏网之鱼在外面活蹦乱跳,即便是小鱼,也全都出来了。大家把船聚在一起分鱼,光鱼税就要交三百多斤,个个红眼白肚,满载而归。然后约上兄弟们,一起烹煮鲜鱼,开怀畅饮,整整一天才各自散去。
¹强半:多半。
²众香国:多用以喻百张盛开的境界,此指作者父亲张燿芳(号大涤)之园苑名。
³箕踞:姿两足,手据膝,状若箕形的坐姿,为傲慢不敬之姿,此指傲踞。
⁴岸帻:此状松枝叶下垂入水。
⁵俗房:俗蓬。
⁶扑烈:扑鼻浓烈。
⁷鱼宕:鱼荡,鱼池。
⁸菱:水生草名,果实俗称菱角。
⁹芡:水生植物。俗称鸡头种子名芡实,可供食用或入药。
¹⁰季冬:农历十二月。
¹¹鱼艓:渔舟。
¹²栉次鳞比:形容排列之稠密,如鱼鳞梳齿。
¹³罱:捕鱼或捞河泥水草的工具。
¹⁴罛:大渔网。
¹⁵簎:以叉刺取鱼鳖。
¹⁶罨:从上盖下的渔网,俗称撒网。
¹⁷圉圉:困而未舒的样子。
¹⁸噞噞:鱼在水面张口呼吸的样子。
¹⁹剧饮:痛饮,畅饮。
²⁰竟日:终日。
作者读书在品山堂,文中所述,之未“品”山、“品”堂,却“品”鱼宕。夏秋之时,莲、菱、桔,各呈其美,以饱口句。冬时则观捕鱼。文章用排比句式、铺陈手法,详细描绘各式捕鱼工具、不同的捕捞方法以及鱼之入网者与漏网者的不同情态,读来犹如目睹亲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