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壬戌间好斗鸡,设斗鸡社于龙山下,仿王勃《斗鸡檄》,檄同社。仲叔、秦一生日携古董、书画、文锦、川扇等物与余博,余鸡屡胜之。仲叔忿懑,金其距,介其羽,凡足以助其腷膊(叕+臽)咮者,无遗策。又不胜。人有言徐州武阳侯樊哙子孙,斗鸡雄天下,长颈乌喙,能于高桌上啄粟。仲叔心动,密遣使访之,又不得,益忿懑。一日,余阅稗史,有言唐玄宗以酉年酉月生,好斗鸡而亡其国。余亦酉年酉月生,遂止。
天启壬戌¹间好斗鸡,设斗鸡社于龙山下,仿王勃²《斗鸡檄》,檄同社⁴。仲叔、秦一生日携古董、书画、文锦、川扇等物与余博,余鸡屡胜之。仲叔忿懑,金其距,介其羽⁵,凡足以助其腷膊⁶(叕+臽)咮者,无遗策。又不胜。人有言徐州武阳侯樊哙⁸子孙,斗鸡雄天下,长颈乌喙,能于高桌上啄粟。仲叔心动,密遣使访之,又不得,益忿懑。一日,余阅稗史,有言唐玄宗以酉年酉月生,好斗鸡而亡其国。余亦酉年酉月生,遂止。
天启壬戌年间斗鸡成为了时尚。我在龙山下建立了一所斗鸡社,并仿照王勃的《檄英王鸡》为同社写了一篇《斗鸡檄》。二叔秦一生等人每日带着古董、书画、文锦、川扇等物品来与我对赌。我饲养的鸡多次战胜了他们。二叔非常愤怒,就给鸡爪戴上金属套子,给羽毛套上防护器具,凡是能帮它振翅鸣叫的方法都用上了。结果又失败了。听说徐州有舞阳侯樊哙的子孙,他们的斗鸡称雄天下,这些鸡长脖乌嘴,能跳到高桌上啄谷子吃。二叔心动了,暗中派人访求,又没得到,于是更加气愤。一天,我读了一本野史,上面说唐玄宗在酉年酉月出生,喜欢斗鸡而亡国。我也是酉年酉月出生,于是停止了斗鸡。
¹天启壬戌:即天启二年。
²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人,唐代文学家,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并称“初唐四杰”。
³《斗鸡檄》:即《檄英王鸡》,王勃因写此篇檄文而得罪了唐高宗。
⁴檄同社:作者仿照王勃,也写了一篇《斗鸡檄》。
⁵金其距,介其羽:典出《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给鸡的脚距装上金属爪子,给鸡的翅膀洒上芥粉。
⁶腷膊:拍打翅膀。
⁷敪咮:鸣叫。
⁸樊哙:沛县人,随刘邦起义,成为西汉开国大将,被封为武阳侯。
本篇通过作者与友人沉迷斗鸡、屡败屡战的事件,揭示晚明士人耽于玩乐的浮世图景,并以“阅稗史而止斗鸡”的自我警醒,展现文人于世俗狂欢中寻求精神超脱的挣扎与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