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演武场在招宝山海岸。水操用大战船、唬船、蒙冲、斗舰数千余艘，杂以鱼艓轻艖，来往如织。舳舻相隔，呼吸难通，以表语目，以鼓语耳，截击要遮，尺寸不爽。健儿瞭望，猿蹲桅斗，哨见敌船，从斗上掷身腾空溺水，破浪冲涛，顷刻到岸，走报中军，又趵跃入水，轻如鱼凫。水操尤奇在夜战，旌旗干橹皆挂一小镫，青布幕之，画角一声，万蜡齐举，火光映射，影又倍之。招宝山凭槛俯视，如烹斗煮星，釜汤正沸。火炮轰裂，如风雨晦冥中电光翕焱，使人不敢正视；又如雷斧断崖石，下坠不测之渊，观者褫魄。
定海¹演武场在招宝山²海岸。水操用大战船、唬船³、蒙冲⁴、斗舰数千余艘，杂以鱼艓轻艖，来往如织。舳⁵舻⁶相隔，呼吸难通，以表语目，以鼓语耳，截击要遮⁷，尺寸不爽⁸。健儿瞭望，猿蹲桅斗⁹，哨见敌船，从斗上掷身腾空溺水，破浪冲涛，顷刻到岸，走报中军，又趵¹⁰跃入水，轻如鱼凫。水操尤奇在夜战，旌旗干橹皆挂一小镫，青布幕之，画角一声，万蜡齐举，火光映射，影又倍之。招宝山凭槛俯视，如烹斗煮星，釜汤正沸。火炮轰裂，如风雨晦冥中电光翕焱¹¹，使人不敢正视；又如雷斧断崖石，下坠不测之渊，观者褫¹²魄。
定海演武场位于招宝山海岸。水军操练时，数千艘大战船、唬船、蒙冲、战斗舰并行其间，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渔船轻舟，穿梭往来如织。舟船相隔，说话听不见，就用眼睛来看表情，用耳朵来听鼓声，但拦截攻击，丝毫不差。矫健的士兵负责侦查敌情，他们像猿猴一样攀爬到桅杆上，俯瞰远方。发现敌船，就会从桅杆上跃入水中，迅速划破波涛，顷刻之间便游到岸边，跑去报告中军，随后再跳入水中，轻盈得像只水鸟。夜间的水军操练更是奇特壮观。旌旗和橹杆上挂着青布遮掩的小灯，号角一响，万盏蜡烛齐举，瞬时火光四射，相互映照，光影显得尤为明亮。此时从招宝山上俯瞰，就像一口大锅在烹煮北斗群星，锅里的水正沸腾翻滚。轰鸣的火炮声如雷电在昏暗的风雨中闪耀，使人不敢直视；又如雷斧劈断悬崖巨石，巨石坠入万丈深渊，观者无不吓得魂飞胆破。
¹定海：旧县名，在浙江省东北部、舟山群岛南部，明代为定海卫。今为舟山市的一个区。
²招宝山：位于宁波市镇海区东北部，古称侯涛山，又名鳌柱山。
³唬船：又称叭唬船。明、清时代闽、浙的小型战船。
⁴蒙冲：中国古代具有良好防护的进攻性快艇。
⁵舳：船后舵。
⁶舻：船头。
⁷要遮：迎头遮拦。
⁸不爽：不差。
⁹桅斗：桅杆顶端的可站立人瞭望的方形箱斗状物。
¹⁰趵：跳跃。
¹¹翕焱：火焰奄忽，闪烁。
¹²褫：剥夺。
明中叶以后，倭寇在东南沿海为患日甚，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海防日益吃紧。本文描绘定海水操的场面，作者对瞭望健儿动作矫捷，熟谙水性，身手不凡的描写，尤见精彩。结尾三组比喻，生动再现了凭栏俯视夜战的场景：奇异壮观，令人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