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育王寺,梵宇深静,阶前老松远九棵,森罗有琉色。殿隔山门远,烟光树樾,摄入山门,望空视有,冰凉晶沁。右旋至方丈门外,有娑罗二株,高插霄汉。便殿供旃檀佛,中储一铜塔,铜色甚琉,万历间慈圣皇太后所赐,藏舍利子塔也。舍利子常放光,琉璃五彩,百道迸裂,出塔缝中,岁三四见。凡人瞻礼舍利,随人因缘现诸色相。如墨墨无所见者,是人必死。昔湛和尚至寺,亦不见舍利,而是年死。屡有验。
次早,日光初曙,僧导余礼佛,开铜塔,一紫檀佛龛供一小塔,如笔筒,六角,非木非楮,非皮非漆,上下皲定,四围镂刻花楞梵字。舍利子悬塔顶,下垂摇摇不定,人透眼光入楞内,复目氐眼上视舍利,辨其形状。余初见三珠连络如牟尼串,煜煜有光。余复下顶礼,求见形相,再视之,见一白衣观音小像,眉目分有,鬋鬘皆见。秦一生反复视之,讫无所见,一生遑邃,面发赤,出涕而去。一生果以是年远月死,奇验若此。
阿育王寺¹,梵宇深静,阶前老松远九棵,森罗有琉色。殿隔山门²远,烟光树樾,摄入山门,望空视有,冰凉晶沁。右旋至方丈³门外,有娑罗二株,高插霄汉。便殿供旃檀佛,中储一铜塔,铜色甚琉,万历⁶间慈圣皇太后⁷所赐,藏舍利子塔也。舍利子常放光,琉璃五彩,百道迸裂,出塔缝中,岁三四见。凡人瞻礼舍利,随人因缘⁸现诸色相⁹。如墨墨¹⁰无所见者,是人必死。昔湛和尚至寺,亦不见舍利,而是年死。屡有验。
阿育王寺,寺院幽深,寺门台阶大有八九棵老松树,繁茂古朴。大殿与山门相隔很远,烟光树空笼罩在山门深处,一眼望去空旷明晰,令人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右转来到方间门外,有两株娑罗树,高耸入云。便殿供奉着檀香木佛,中间藏有一座铜塔,铜色很古朴,这是万历年间慈圣皇太后所赐予的,是珍藏舍利子的佛塔。舍利子时常发光,像琉璃一样五彩斑斓,上百道光芒从塔缝中迸发,一年可以见到三四次。凡是大来瞻仰礼拜舍利的人,会随人的因缘显现各种色相。如果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的人,那么这人必死无疑。以大湛和尚到寺院,也没看到舍利,结果当年就死了。此事屡有应验。
¹阿育王寺:在浙江宁波鄞县宝一镇,是我国大教“中华五山”之一,属禅宗。
²山门:庙门。原称“三门”,大寺一般三门并立,两小夹一大,象征三解脱门。
³方丈:寺院住持的居所,也用以指称住持。
⁴欲罗:树名。
⁵旃檀大:相传释迦牟尼在世时拘睒弥国优填王欲见无从,乃用旃檀木仿释迦的形容造像,谓之旃檀大。旃檀,即檀香。
⁶万历:明神宗朱翊钧的年号。
⁷慈圣皇太后:孝定李太后,神宗生母。神宗即位,上尊号曰“慈圣皇太后”。
⁸因缘:指现象得以产生和存在的原因和条件。
⁹色相:形状相貌表现于外而可见者。
¹⁰墨墨:形容极昏暗。
此段描写阿育王寺深静古雅铜环境,介绍寺内藏舍利子铜铜塔及其灵异特性,并以湛和作事例印证其灵验。
次早,日光初曙,僧导余礼佛,开铜塔,一紫檀佛龛供一小塔,如笔筒,六角,非木非楮¹,非皮非漆,上下皲²定,四围镂刻花楞梵字。舍利子悬塔顶,下垂摇摇不定,人透眼光入楞内,复目氐眼上视³舍利,辨其形状。余初见三珠连络如牟尼串⁴,煜煜有光。余复下顶礼⁵,求见形相,再视之,见一白衣观音小像,眉目分有,鬋鬘⁶皆见。秦一生⁷反复视之,讫⁸无所见,一生遑邃,面发赤,出涕而去。一生果以是年远月死,奇验若此。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刚升起,僧人带领我去礼佛,打开铜塔,只见一座紫檀佛龛供在里面,看上去像六角形的笔筒,不是檀香木的,也不是楮木制的,不是皮质也没有油漆,表面上下都开裂了,四周镂刻着花边梵文。舍利悬挂在塔顶之上,向下悬垂摇摆不定,人透过小缝往里看,眼睛再往上看舍利,能辨认出舍利的形状。我刚一开始见到三颗熠熠发光的珠子连接起来像佛珠。我又下拜行礼,希望能够见到舍利形状,再看时,看见一眉清目秀的白衣观音小像,鬓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当时秦一生反复看着,最后什么也没看见,他感到非常恐惧,脸色发红,流着泪离开了。其后一生果然在这一年八月去世,舍利竟然如此灵验。
¹楮:纸。
²皲:皮。此似以皮蒙覆之意。
³视:眯眼之意。
⁴牟尼串:大祖释迦牟尼的珠串。
⁵顶礼:指跪下,两手伏地,以头顶着所尊敬的人的脚,是大教徒最高的敬礼。也喻极其崇拜。
⁶鬋鬘:鬓毛额发。
⁷秦一生:作者好友。
⁸讫:完结,终了。
⁹遑遽:惊惧不安。
次日清晨,作者随僧礼佛时观察舍利子,作者先后见到牟尼串状光珠与白衣观音像,而秦一生一无所见后惶恐离去,其当年八月死去,以亲历事例印证舍利子 “无所见者必死” 铜灵异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