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强圉作噩,尽上章困敦十月,凡三年有奇。
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乾符四年(丁酉,公元八七七年)
春,正月,王郢诱寔入舟中,执之,将士从寔者皆奔溃。朝廷闻之,以右龙武大将军宋皓为江南诸道招讨使,先征诸道兵外,更发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宣、泗二州兵,新旧合万五千馀人,并受皓节度。二月,郢攻陷望海镇,掠明州,又攻台州,陷之;刺史王葆退守唐光。诏二浙、福建各出舟师以讨之。
王仙芝陷鄂州。
黄巢陷郓州,杀节度使薛崇。
南诏酋龙嗣立以来,为边患殆二十年,中国为之虚耗,而其国中亦疲弊。酋龙卒,谥曰景庄皇帝;子法立,改元贞明承智大同,国号鹤拓,亦号大封人。法好畋猎酣饮,委国事于大臣。闰月,岭南西首节度使辛谠奏南诏遣陁西段瑳宝等来请和,且言“诸道兵戍邕州岁久,馈饷之费,疲弊中国,请许其和,使羸瘵息肩。”诏许之。谠遣大将杜弘等赍书币,送瑳宝还南诏,但留荆南、宣歙数军戍邕州,自馀诸道兵什减其七。王郢横行浙西,镇海节度使裴璩严兵设备,不与之战,密招其党硃实降之,散其徒六七千人,输器械二十馀万,舟航、粟帛称是。敕以实为金吾将军。于是郢党离散。郢收馀众,东至明州,甬桥镇遏使刘巨容以筒箭射杀之,馀党皆平。璩,谞之从曾孙也。
三月,黄巢陷沂州。
夏,四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贼帅柳彦璋剽掠江西。
陕州军乱,逐观察使崔碣;贬碣杯州司马。
黄巢与尚让合兵保查牙山。
五月,甲子,以给事中杨损为陕虢观察使。损至官,诛首乱者。损,嗣复之子也。
初,桂管观察使李瓚失政,支使薛坚石屡规正之,瓚不能从。及瓚被逐,坚石摄留务,移牒邻道,禁遏乱兵,一方以安。诏擢坚石为国子博士。
六月,柳彦璋袭陷江州,执刺史陶祥,使祥上表,彦璋亦自附降状。敕以彦璋为右监门将军,令散众赴京师。以左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州刺史。彦璋不从,以战舰百馀固湓江为水寨,剽掠如故。
忠武都将李可封戍边还,至邠州,迫胁主帅,索旧欠粮盐,留止四月,阖境震惊。秋,七月,还至许州,节度命名崔安潜悉按诛之。
庚申,王仙芝、黄巢攻宋州,三道兵与战,不利,贼遂围宋威于宋州。甲寅,右威卫上将军张自勉将忠武兵七千救宋州,杀贼二千馀人,贼解围遁去。王鐸、卢携欲使张自勉以所将兵受宋威节度,郑畋以为威与自勉已有疑忿,若在麾下,必为所杀,不肯署奏。八月,辛未,鐸、携诉于上,求罢免;庚辰,畋请归浐川养疾;上皆不许。
王仙芝陷安州。
盐州军乱,逐刺史王承颜,诏高品牛从珪往慰谕之,贬承颜象州司户。承颜及崔碣素有政声,以严肃为骄卒所逐,朝廷与贪暴致乱者同贬,时人惜之。从珪自盐州还,军中请以大将王宗诚为刺史。诏宗诚诣阙,将士皆释罪,仍如优给。
乙卯,王仙芝陷随州,执刺史崔休征。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遣其子将兵救随州,战死。福奏求援兵,遣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将凤翔五百骑赴之,仙芝遂转掠复、郢。忠武大将张贯等四千人与宣武兵援襄州,自申、蔡间道逃归。诏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使穆仁裕遣人约还。
冬,十月,邠宁节度使李侃奏遣兵讨王宗诚,斩之,馀党悉平。
郑畋与王鐸、卢携争论用兵于上前,畋不胜,退,复上奏,以为:“自王仙芝俶扰,崔安潜首请会兵讨之,继发士卒,罄供资粮。贼往来千里,涂炭诸州,独不敢犯其境。又以本道兵援张自勉,解宋州围,使江、淮漕运流通,不输寇手。今蒙尽以自勉所将七千兵令张贯将之,隶宋威。自勉独归许州,威复奏加诬毁。因功受辱,臣窃痛之。安潜出师,前后克捷非一,一旦强兵尽付它人,良将空还,若勍敌忽至,何以枝梧!臣请以忠武四千人授威,馀三千人使自勉将之,守卫其境,既不侵宋威之功,又免使安潜愧耻。”时卢携不以为然,上不能决。畋复上言:“宋威欺罔朝廷,败衄狼藉。又闻王仙芝七状请降,威不为闻奏。朝野切齿,以为宜正军法。迹状如此,不应复典兵权,愿与内大臣参酌,早行罢黜。”不从。
河中军乱,逐节度使刘侔,纵兵焚掠。以京兆尹窦璟为河中宣慰制置使。
黄巢寇掠蕲、黄,曾元裕击破之,斩首四千馀级。巢遁去。
十一月,己酉,以窦璟为河中节度使。
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遣人说谕王仙芝,仙芝遣尚君长等请降于复光,宋威遣兵于道中劫取君长等。十二月,威奏与君长等战于颍州西南,生擒以献;复光奏君长等实降,非威所擒。诏侍御史归仁绍等鞫之,竟不能明。斩君长等于狗脊岭。
黄巢陷匡城,遂陷濮州。诏颍州刺史张自勉将诸道兵击之。
江州刺史刘秉仁乘驿之官,单舟入柳彦璋水。贼出不意,即迎拜,秉仁斩彦璋,散其众。
王仙芝寇荆南。节度使杨知温,知至之兄也,以文学进,不知兵,或告贼至,知温以为妄,不设备。时汉水浅狭,贼自贾堑度。
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乾符五年(戊戌,公元八七八年)
春,正月,丁酉朔,大雪,知温方受贺,贼已至城下,遂陷罗城。将佐共治子城而守之,及暮,知温犹不出。将佐请知温出抚士卒,知温纱帽皁裘而行;将佐请知温擐甲以备流矢,知温见士卒拒战,犹赋诗示幕僚,遣使告急于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福悉其众自将救之。时有沙陀五百在襄阳,福与之俱至荆门,遇贼,沙陀纵骑奋击,破之。仙芝闻之,焚掠江陵而去。江陵城下旧三十万户,至是死者什三四。
壬寅,招讨副使曾元裕大破王仙芝于申州东,所杀万人,招降散遣者亦万人。敕以宋威久病,罢招讨使,还青州。以曾元裕为招讨使,颍州刺史张自勉为副使。
庚戌,以西川节度使高骈为荆南节度使兼盐铁转运使。
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之子克用为沙陀副兵马使,戍蔚州。时河南盗贼蜂起,云州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与牙将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谋曰:“今天下大乱,朝廷号令不复行于四方,此乃英雄立功名富贵之秋也。吾属虽各拥兵众,然李振武功大官高,名闻天下,其子勇冠诸军。若辅以举事,代北不足平也。”众以为然。君立,兴唐人;存璋,云州人;志勤,奉诚人也。
会大同防御使段文楚兼水陆发运使,代北荐饥,漕运不继。文楚颇减军士衣米,又用法稍峻,军士怨怒。尽忠遣君立潜诣蔚州说克用起兵,除文楚而代之。克用曰:“吾父在振武,俟我禀之。”君立曰:“今机事已泄,缓则生变,何暇千里禀命乎!”于是尽忠夜帅牙兵攻牙城,执文楚及判官柳汉璋等系狱,自知军州事,遣召克用。克用帅其众趣云州,行收兵,二月,庚午,至城下,众且万人,屯于斗鸡台下。壬申,尽忠遣使送符印,请克用为防御留后。癸酉,尽忠械文楚等五人送斗鸡台下,克用令军士玼食之,以骑践其骸。甲戌,克用入府舍视事,令将士表求敕命;朝廷不许。李国昌上言:“乞朝廷速除大同防御使。若克用违命,臣请帅本道兵讨之,终不爱一子以负国家。”朝廷方欲使国昌谕克用,会得其奏,乃以司农卿支详为大同军宣慰使,诏国昌语克用,令迎候如常仪,除克用官,必令称惬。又以太仆卿卢简方为大同防御使。
贬杨知温为郴州司马。
曾元裕奏大破王仙芝于黄梅,杀五万馀人,追斩仙芝,传首,馀党散去。
黄巢方攻亳州未下,尚让帅仙芝馀众归之,推巢为王,号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署官属。巢袭陷沂州、濮州。既而屡为官军所败,乃遗天平节度使张裼书,请奏之。诏以巢为右卫将军,令就郓州解甲。巢竟不至。
加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同平章事,赏救荆南之功也。
三月,群盗陷朗州、岳州。招讨使曾元裕屯荆、襄,黄巢自濮州掠宋、汴,乃以副使张自勉充东南面行营招讨使。黄巢攻卫南,遂攻叶、阳翟。诏发河阳兵千人赴东都,与宣武、昭义兵二千人共卫宫阙。以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充东都应援防遏使,并将三镇兵,仍听于东都募兵二千人。景仁,昌之孙也。又诏曾元裕将兵径还东都,发义成兵三千守轘辕、伊阙、河阴、武牢。
王仙芝馀党王重隐陷洪州,江西观察使高湘奔湖口。贼转掠湖南,别将曹师雄掠宣、润。诏曾元裕、杨复光引兵救宣、润。
湖南军乱,都将高杰逐观察使崔瑾。瑾,郾之子也。
黄巢引兵度江,攻陷虔、吉、饶、信等州。
朝廷以李克用据云中,夏,四月,以前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以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以为克用必无以拒也。诏以东都军储不足,贷商旅富人钱谷以供数月之费,仍赐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通,监察御史告身十通,有能出家财助国稍多者赐之。时连岁旱、蝗,寇盗充斥,耕桑半废,租赋不足,内藏虚竭,无所佽助。兵部侍郎、判度支杨严三表自陈才短,不能济办,乞解使务,辞极哀切。诏不许。
曹师雄寇湖州,镇海节度使裴璩遣兵击破之。王重隐死,其将徐唐莒据洪州。饶州将彭幼璋合义营兵克复饶州。
南诏遣其酋望赵宗政来请和亲,无表,但令督爽牒中书,请为弟而不称臣。诏百官议之,礼部侍郎崔澹等以为:“南诏骄僭无礼,高骈不达大体,反因一僧呫嗫卑辞诱致其使,若从其请,恐垂笑后代。”高骈闻之,上表与澹争辩,诏谕解之。澹,玙之子也。
五月,丙申朔,郑畋、卢携议蛮事,携欲与之和亲,畋固争以为不可。携怒,拂衣起,袂罥砚堕地,破之。上闻之,曰:“大臣相诟,何以仪刑四海!”丁酉,畋、携皆罢为主子宾客、分司。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豆卢彖为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崔沆为户部侍郎,并同平章事。
时宰相有好施者,常使人以布囊贮钱自随,行施丐者,每出,褴褛盈路。有朝士以书规之曰:“今百姓疲弊,寇盗充斥,相公宜举贤任能,纪纲庶务,捐不急之费,杜私谒之门,使万物各得其所,则家给人足,自无贫者,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
邕州大将杜弘送段瑳宝至南诏,逾年而还。甲辰,辛谠复遣摄巡官贾宏、大将左瑜、曹朗使于南诏。
李国昌欲父子并据两镇,得大同制书,毁之,杀监军,不受代,与李克用合兵陷遮虏军,进击宁武及岢岚军。卢简方赴振武,至岚州而薨。丁巳,河东节度使窦浣发民堑晋阳。己未,以都押衙康传圭为代州刺史,又发土团千人戍代州。土团至城北,娖队不发,求优赏。时府库空竭,浣遣马步都虞候邓虔往慰谕之,土团寛虔,床舁其尸入府。浣与监军自出慰谕,人给钱三百,布一端,众乃定。押牙田公锷给乱军钱布,从遂劫之以为都将,赴代州,浣借商人钱五万缗以助军。朝廷以浣为不才,六月,以前昭义节度使曹翔为河东节度使。
王仙芝馀党剽掠浙西,朝廷以荆南节度使高骈先在天平有威名,仙芝党多郓人,乃徙骈为镇海节度使。
沙陀焚唐林、崞县,入忻州境。
秋,七月,曹翔至晋阳。己亥,捕土团杀邓虔者十三人,杀之。义武兵至晋阳,不解甲,欢噪求优赏,翔斩其十将一人,乃定。发义成、忠武、昭义、河阳兵会于晋阳,以御沙陀。八月,戊寅,曹翔引兵救忻州。沙陀攻岢岚军,陷其罗城,败官军于洪谷,晋阳闭门城守。
黄巢寇宣州,宣歙观察使王凝拒之,败于南陵。巢攻宣州不克,乃引兵入浙东,开山路七百里,攻剽福建诸州。
九月,平卢军奏节度使宋威薨。
辛丑,以诸道行营招讨使曾元裕领平卢节度使。
壬寅,曹翔暴薨。丙午,昭义兵大掠晋阳,坊市民自共击之,杀千馀人,乃溃。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蔚罢为东都留守。以吏部尚书郑从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从谠,馀庆之孙也。
以户部尚书、判户部事李都同平章事兼河中节度使。
冬,十月,诏昭义节度使李钧、幽州节度使李可举与吐谷浑酋长赫连鐸、白义诚、沙陀酋长安庆、萨葛酋长米海万,合兵讨李国昌父子于蔚州。十一月,甲午,岢岚军翻城应沙陀。丁未,以河东宣慰使崔季康为河东节度、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攻石州,庚戌,崔季康救之。
十二月,甲戌,黄巢陷福州,观察使韦岫弃城走。
南诏使者赵宗政还其国,中书不答督爽牒,但作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书意,使安潜答之。
崔季康及昭义节度使李钧与李克用战于洪谷,两镇兵败,钧战死。昭义兵还至代州,士卒剽掠,代州民杀之殆尽,馀众自鸦鸣谷走归上党。
王郢之乱,临安人董昌以土团讨贼有功,补石镜镇将。是岁,曹师雄寇二浙,杭州募诸县乡兵各千人以讨之,昌与钱塘刘孟安、阮结、富阳闻人宇、盐官徐及、新城杜棱、馀杭凌文举、临平曹信各为之都将,号杭州八都,昌为之长。其后宇卒,钱塘人成及代之。临安人钱镠以骁勇事昌,以功 为石镜都知兵马使。
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乾符六年(己亥,公元八七九年)
春,正月,魏王佾薨。
镇海节度使高骈遣其将张璘、梁缵分道击黄巢,屡破之,降其将秦彦、毕师鐸、李罕之、许勍等数十人,巢遂趣广南。彦,徐州人;师鐸,冤句人;罕之,项城人也。
贾宠等未至南诏,相继卒于道中,从者死亦太半。时辛谠已病风痹,召摄巡官徐云虔,执其手曰:“谠已奏朝廷发使入南诏,而使者相继物故,奈何?吾子既仕则思徇国,能为此行乎?谠恨风痹不能拜耳。”因呜咽流涕。云虔曰:“士为知己死!明公见辟,恨无以报德,敢不承命!”谠喜,厚具资装而遣之。二月,丙寅,云虔至善阐城,骠信见大使抗礼,受副使以下拜。己巳,骠信使慈双羽、杨宗就馆谓云虔曰:“贵府牒欲使骠信称臣,奉表贡方物;骠信已遣人自西川入唐,与唐约为兄弟,不则舅甥。夫兄弟舅甥,书币而已,何表贡之有?”云虔曰:“骠信既欲为弟、为甥,骠信景庄之子,景庄岂无兄弟,于骠信为诸父,骠信为君,则诸父皆称臣,况弟与甥乎!且骠信之先,由大唐之命,得合六诏为一,恩德深厚,中间小忿,罪在边鄙。今骠信欲修旧好,岂可违祖考之故事乎!顺祖考,孝也;事大国,义也;息战争,仁也;审名分,礼也。四者,皆令德也,可不勉乎!”骠信待云虔甚厚,云虔留善阐十七日而还。骠信以木夹二授云虔,其一上中书门下,其一牒岭南西道,然犹未肯奉表称贡。
辛未,河东军至静乐,士卒作乱,杀孔目官石裕等。壬申,崔季康逃归晋阳。甲戌,都头张锴、郭昢帅行营兵攻东阳门,入府,杀季康。辛巳,以陕虢观察使高浔为昭义节度使;以邠宁节度使李侃为河东节度使。
三月,天平军节度使张裼薨,牙将崔君裕自知州事,淄州刺史曹全晸讨诛之。
夏,四月,庚申朔,日有食之。
西川节度使崔安潜到官不诘盗,蜀人怪之。安潜曰:“盗非所由通容则不能为。今穷核则应坐者众,搜捕则徒为烦扰。”甲子,出库钱千五百缗,分置三市,置榜其上曰:“有能告捕一盗,赏钱五百缗。盗不能独为,必有侣。侣者告捕,释其罪,赏同平人。”未几,有捕盗而至者,盗不服,曰:“汝与我同为盗十七年,赃皆平分,汝安能捕我!我与汝同死耳。”安潜曰:“汝既知吾有榜,何不捕彼以来!则彼应死,汝受赏矣。汝既为所失,死复何辞!”立命给捕者钱,使盗视之,然后杀盗于市,并灭其家。于是诸盗与其侣互相疑,无地容足,夜不及旦,散逃出境,境内遂无一人为盗。安潜以蜀兵怯弱,奏遣大将赍牒诣陈、许诸州募壮士,与蜀人相杂,训练用之,得三千人,分为三军,亦戴黄帽,号黄头军。又奏乞洪州弩手,教蜀人用弩走丸而射之,选得千人,号神机弩营。蜀兵由是浸强。
凉王侹薨。
上以群盗为忧,王鐸曰:“臣为宰相之长,在朝不足分陛下之忧,请自督诸将讨之。”乃以鐸守司徒兼侍中,充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
五月,辛卯,敕赐河东军士银。牙将贺公雅所部士卒作乱,焚掠三城,执孔目官王敬送马步司。节度使李侃与监军自由慰谕,为之斩敬于牙门,乃定。
泰宁节度使李系,晟之曾孙也,有口才而实无勇略,王鐸以其家世良将,奏为行营副将统兼湖南观察使,使将精兵五万并土团屯潭州,以塞岭北之路,拒黄巢。
河东都虞候每夜密捕贺公雅部卒作乱者,族灭之。丁巳,馀党近百人称“报冤将”,大掠三城,焚马步都虞候张锴、府城都虞候郭昢家。节度使李侃下令,以军府不安,曲顺军情,收锴、昢,斩于牙门,并逐其家;以贺公雅为马步都虞候。锴、昢临刑,泣言于众曰:“所杀皆捕盗司密申,今日冤死,独无烈士相救乎!”于是军士复大噪,篡取锴、昢归都虞候司。寻下令,复其旧职,并召还其家。收捕盗司元义宗等三十馀家,诛灭之。己未,以马步都教练使硃玫等为三城斩斫使,将兵分捕报冤将,悉斩之,军城始定。
黄巢与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书,求天平节度使,二人为之奏闻,朝廷不许。巢复上表求广州节度使,上命大臣议之。左仆射于琮以为:“广州市舶宝货所聚,岂可令贼得之!”亦不许,乃议别除官。六月,宰相请除巢率府率,从之。
河东节度使李侃以军府数有乱,称疾,请寻医。敕以代州刺史康传圭为河东行军司马,征侃诣京师。秋,八月,甲子,侃发晋阳。寻以东都留守节蔚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
镇海节度使高骈奏:“请以权舒州刺史郎幼复充留后,守浙西,遣都知兵马使张璘将兵五千于郴州守险,兵马留后王重任将兵八千于循、潮二州邀遮,臣将万人自大庾岭趣广州,击黄。巢闻臣往,必当遁逃,乞敕王鐸以所部兵三万于梧、昭、桂、永四州守险。”诏不许。
九月,黄巢得率府率告身,大怒,诟执政,急攻广州,即日陷之,执节度使李迢,转掠岭南州县。巢使迢草表述其所怀,迢曰:“予代受国恩,亲戚满朝,腕可断,表不可草。”巢杀之。
冬,十月,以镇海节度使高骈为淮南节度使,充盐铁转运使,以泾原节度使周宝为镇海节度使,以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刘臣容为节度使。宝,平州人也。
黄巢在岭南,士卒罹瘴疫死者什三四,其徒劝之北还以图大事,巢从之。自桂州编大筏灵数千,乘暴水,沿湘江而下,历衡、永州,癸未,抵潭州城下。李系婴城不敢出战,巢急攻,一日,陷之,系奔朗州。巢尽杀戍兵,流尸蔽江而下。尚让乘胜进逼江陵,众号五十万。时诸道兵未集,江陵兵不满万人,王鐸留其将刘汉宏守江陵,自帅众趣襄阳,云欲会刘巨容之师。鐸既去,汉宠大掠江陵,焚荡殆尽,士民逃窜山谷。会大雪,僵尸满野。后旬馀,贼乃至。汉宏,兗州人也,帅其众北归为群盗。
闰月,丁亥朔,河东节度使李蔚有疾,以供军副使李邵权观察留后,监军李奉皋权兵马留后。己丑,蔚薨。都虞侯张锴、郭昢署状纳邵,以少尹丁球知观察留后。
十一月,戊午,以定州已来制置使万年王处存为义武节度使、河东行军司马,雁门关已来制置使康传圭为河东节度使。
黄巢北趣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淄州刺史曹全晸合兵,屯荆门以拒之。贼至,巨容伏兵林中,全晸以轻骑逆战,阳不胜而走。贼追之,伏发,大破贼众,乘胜逐北。比至江陵,俘斩其什七八。巢与尚让收馀众渡江东走。或劝巨容穷追,贼可尽也。巨容曰:“国家喜负人,有急则抚存将士,不爱官赏,事宁则弃之,或更得罪。不若留贼以为富贵之资。”众乃止。全晸度江追贼,会朝廷以泰宁都将段彦谟代为招讨使,全晸亦止。由是贼势复振,攻鄂州,陷其外郭,转掠饶、信、池、宣、歙、杭等十五州,众至二十万。
康传圭自代州赴晋阳,庚辰,至乌城驿。张锴、郭昢出迎,乱刀斫杀之,至府,又族其家。
十二月,以王鐸为太子宾客、分司。
初,兵部尚书卢携尝荐高骈可为都统,至是,骈将张璘等屡破黄巢,乃复以携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凡关东节度使,王鐸、郑畋所除者,多易置之。
是岁,桂阳贼陈彦廉陷郴州,杀刺史董岳。
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广明元年(庚子,公元八八零年)
春,正月,乙卯朔,改元。
沙陀入雁门关,寇忻、代。二月,庚戌,沙陀二万馀人逼晋阳,辛亥,陷太谷。遣汝州防御使博昌诸葛爽帅东都防御兵救河东。
河东节度使康传圭,专事威刑,多复仇怨,强取富人财。遣前遮虏军使苏弘轸击沙陀于太谷,至秦城,遇沙陀,战不利而还,传圭怒,斩弘轸。时沙陀已还代北。传圭遣都教练使张彦球将兵三千追之。壬戌,至百井,军变,还趣晋阳。传圭闭城拒之,乱兵自西明门入,杀传圭。监军周从寓自出慰谕,乃定,以彦球为府城都虞候。朝廷闻之,遣使宣尉曰:“所杀节度使,事出一时,各宜自安,勿复忧惧。”
左拾遗侯昌业以盗贼满关东,而上不亲政事,专务游戏,赏赐无度,田令孜专权无上,天文变异,社稷将危,上疏极谏。上大怒,召昌业至内侍省,赐死。
上好骑射、剑槊、法算,至于音律、蒱博,无不精妙;好蹴鞠、斗鸡,与诸王赌鹅,鹅一头至直五十缗。尤善击球,尝谓优人石野猎曰::朕若应击球进士举,须为状元。”对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驳放。”上笑而已。度支以用度不足,奏借富户及胡商货财。敕借其半。盐铁转运使高骈上言:“天下盗贼蜂起,皆出于饥寒,独富户、胡商未耳。”乃止。高骈奏改杨子院为发运使。
三月,庚午,以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敬瑄,许州人,田令孜之兄也。初,崔安潜镇许昌,令孜为敬瑄求兵马使,安潜不许。敬瑄因令孜得录左神策军,数岁,累迁至大将军。令孜见关东群盗日炽,阴为幸蜀之计,奏以敬瑄及其腹心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勖、罗元杲镇三川,上令四人击球赌三川,敬瑄得第一筹,即以为西川节度使,代安潜。
辛未,以门侍郎、同平章事郑从谠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康传圭既死,河东兵益骄,故以宰相镇之,使自择参佐。从谠奏以长安令王调为节度副使,前后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刘崇龟为节度判官,前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赵崇为观察判官,前进士刘崇鲁为推官。时人谓之小朝廷,言名士之多也。崇龟、崇鲁,政会之七世孙也。时承晋阳新乱之后,日有杀掠,从谠貌温而气劲,多谋而善断,将士欲为恶者,从谠辄先觉,诛之,奸猾惕息。为善者抚待无疑,知张彦球有方略,百井之变,非本心,独推首乱者杀之,召彦球慰谕,悉以兵柄委之,军中由是遂安。彦球为从谠尽死力,卒获其用。
淮南节度使高骈遣其将张璘等击黄巢屡捷,卢携奏以骈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骈乃传檄征天下兵,且广召募,得土客之兵共七万,威望大振,朝廷深倚之。
安南军乱,节度使曾衮出城避之,诸道兵戍邕管者往往自归。
夏,四月,丁酉,以太仆卿李琢为蔚、朔等州招讨都统、行营节度使。琢,听之子也。
张璘渡江击贼帅王重霸,降之。屡破黄巢军,巢退保饶州,别将常宏以其众数万降。璘攻饶州,克之,巢走。时江、淮诸军屡奏破贼,率皆不实,宰相已下表贺,朝廷差以自安。
以李琢为蔚朔节度使,仍充都统。
以杨师立为东川节度使,牛勖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以诸葛爽为北面行营副招讨。
初,刘巨容既还襄阳,荆南监军杨复光以忠武都将宋浩权知府事,泰宁都将段彦谟以兵守其城。诏以浩为荆南安抚使,彦谟耻居其下。浩禁军士翦伐街中槐柳,彦谟部卒犯令,浩杖其背。彦谟怒,扶刃驰入,并其二子杀之。复光奏浩残酷,为众所诛。诏以彦谟为朗州刺史,以工部侍郎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
五月,丁巳,以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为振武节度使。刘汉宏之党浸盛,侵掠宋、兗。甲子,征东方诸道兵讨之。
黄巢屯信州,遇疾疫,卒徒多死。张璘急击之,巢以金啖璘,且致书请降于高骈,求骈保奏。骈欲诱致之,许为之求节钺。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皆至淮南,骈恐分其功,乃奏贼不日当平,不烦诸道兵,请悉遣归。朝廷许之。贼诇知诸道兵已北渡淮,乃告绝于骈,且请战。骈怒,令璘击之,兵败,璘死,巢势复振。
乙亥,以枢密使西门思恭凤翔监军。丙子,以宣徽使李顺融为枢密使。皆降白麻,于閤门出案,与将相同。
西川节度使陈敬瑄素微贱,报至蜀,蜀人皆惊,莫知为谁。有青城妖人乘其声势,帅其党诈称陈仆射,止逆旅,呼巡虞候索白马甚急。马步使瞿大夫觉其妄,执之,沃以狗血,即引服,悉诛之。六月,庚寅,敬瑄至成都。
黄巢别将陷睦州、婺州。
卢携病风不能行,谒告。己亥,始入对,敕勿拜,遣二黄门掖之。携内挟田令孜,外倚高骈,上宠遇甚厚,由是专制朝政,高下在心。既病,精神不完,事之可否决于亲吏杨温、李修,货赂公行。豆卢彖无他材,专附会携。崔沆时有启陈,常为所沮。
庚子,李琢奏沙陀二千来降。琢时将兵万人屯代州,与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都督赫连鐸共讨沙陀。李克用遣大将高文集守朔州,自将其众拒可举于雄武军。鐸遣人说文集归国,文集执克用将傅文达,与沙陀酋长李友金、萨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皆降于琢,开门迎官军。友金,克用之族父也。
庚戌,黄巢攻宣州,陷之。
刘汉宏南掠申、光。
赵宗政之还南诏也,西川节度使崔安潜表以崔澹之说为是,且曰:“南诏小蛮,本云南一郡之地。今遣使与和,彼谓中国为怯,复求尚主,何以拒之!”上命宰相议之。卢携、豆卢琢上言:“大中之末,府库充实。自咸通以来,蛮两陷安南、邕管,一入黔中,四犯西川,征兵运粮,天下疲弊,逾十五年,租赋太半不入京师,三使、内库由兹虚竭。战士死于瘴疠,百姓困为盗贼,致中原榛杞,皆蛮故也。前岁冬,蛮不为寇,由赵宗政未归。去岁冬,蛮不为寇,由徐云虔复命,蛮尚有冀望。今安南子城为叛卒所据,节度使攻之未下,自馀戍卒,多已自归,邕管客军,又减其半。冬期且至,倘蛮寇侵轶,何以枝梧!不若且遣使臣报复,纵未得其称臣奉贡,且不使之怀怨益深,坚决犯边,则可矣。”乃作诏赐陈敬瑄,许其和亲,不称臣,令敬瑄录诏白,并移书与之,仍增赐金帛。以嗣曹王龟年为宗正少卿充使,以徐去虔为副使,别遣内使,共赍诣南诏。秋,七月,黄巢自采石渡江,围天长、六合,兵势甚盛。淮南将毕师鐸言于高骈曰:“朝廷倚公为安危,今贼数十万众乘胜长驱,若涉无人之境,不据险要之地以击之,使逾长淮,不可复制,必为中原大患。”骈以诸道兵已散,张璘复死,自度力不能制,畏怯不敢出兵,但命诸将严备,自保而已,且上表告急,称:“贼六十馀万屯天长,去臣城无五十里。”先是,卢携谓“骈有文武长才,若悉委以兵柄,黄巢不足平。”朝野虽有谓骈不足恃者,然犹庶几望之。乃骈表至,上下失望,人情大骇。诏书责骈散遣诸道兵,致贼乘无备渡江。骈上表言:“臣奏闻遣归,亦非自专。今臣竭力保卫一方,必能济办。但恐贼迤逦过淮,宜急敕东道将士善为御备。”遂称风痹,不复出战。
诏河南诸道发兵屯溵水,泰宁节度使齐克让屯汝州,以备黄巢。
辛酉,以淄州刺史曹全晸为天平节度使、兼东面副都统。
刘汉宏请降。戊辰,以为宿州刺史。
李克用自雄武军引兵还,击高文集于朔州,李可举遣行军司马韩玄绍邀之于药儿岭,大破之,杀七千馀人,李尽忠、程怀信皆死;又败之于雄武军之境,杀万人。李琢、赫连鐸进攻蔚州,李国昌战败,部众皆溃,独与克用及宗族北入达靼。诏以鐸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吐谷浑白义成为蔚州刺史,萨葛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加李可举兼侍中。达靼本靺羯之别部也,居于阴山。后数月,赫连鐸阴赂达靼,使取李国昌父子,李克用知之。时与其豪帅游猎,置马鞭、木叶或悬针,射之无不中,豪帅心服。又置酒与饮,酒酣,克用言曰:“吾得罪天子,愿效忠而不得。今闻黄巢北来,必为中原患,一旦天子若赦吾罪,得与公辈南向共立大功,不亦快乎!人生几何,谁能老死沙碛邪!”达靼知无留意,乃止。
八月,甲午,以前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为太子宾客、分司。
九月,东都奏:“汝州所募军李光庭等五百人自代州还,过东都,烧安喜门,焚掠市肆,由长夏门去。”
黄巢众号十五万,曹全晸以其众六千与之战,颇有杀获。以众寡不敌,退屯泗上,以俟诸军至,并力击之。而高骈竟不之救,贼遂击全晸,破之。
徐州遣兵三千赴溵水,过许昌。徐卒素名凶悖,节度使薛能,自谓前镇彭城,有恩信于徐人,馆之球场。及暮,徐卒大噪,能登子城楼问之,对以供备疏阙,慰劳久之,方定。许人大惧。时忠武亦遣大将周岌诣溵水,行未远,闻之,夜,引兵还,比明,入城,袭击徐卒,尽杀之。且怨能之厚徐卒也,遂逐之。能将奔襄阳,乱兵追杀之,并其家。岌自称留后。汝、郑把截制置使齐克让恐为岌所袭,引兵还兗州,于是,诸道屯溵水者皆散。黄巢遂悉众渡淮,所过不虏掠,惟取丁壮以益兵。
先是征振武节度使吴师泰为左金吾大将军,以诸葛爽代之。师泰见朝廷多故,使军民上表留己。冬,十月,复以师泰为振武节度使,以爽为夏绥节度使。
黄巢陷申州,遂入颍、宋、徐、兗之境,所至吏民逃溃。
群盗陷澧州,杀刺史李询、判官皇甫镇。镇举进士二十三上,不中第,询辟之。贼至,城陷,镇走,问人曰:“使君免乎?”曰:“贼执之矣。”镇曰:“吾受知若此,去将何之!”遂还诣贼,竟与同死。
起强圉作噩(公元877年),尽上章困敦十月(公元880年),凡三年有奇。
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乾符四年(丁酉,公元八七七年)
春,正月,王郢诱寔入舟中,执之,将士从寔者皆奔溃。朝廷闻之,以右龙武大将军宋皓为江南诸道招讨使,先征诸道兵外,更发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宣、泗二州兵,新旧合万五千馀人,并受皓节度。二月,郢攻陷望海镇,掠明州,又攻台州,陷之;刺史王葆退守唐光。诏二浙¹、福建各出舟师以讨之。
春季正月,王郢将鲁寔诱至船上擒获,跟随鲁寔的将士尽数四散逃窜。朝廷闻讯后,任命右龙武大将军宋皓担任江南诸道招讨使,除率先征调辖区内各道兵马外,还需征调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及宣、泗二州的兵力,前后集结兵马达一万五千余人,统一听从宋皓的调度指挥。二月,王郢攻破望海镇,劫掠明州后,又率军攻打台州并将其攻克,台州刺史王葆退守唐兴。朝廷下诏令两浙、福建二镇各自调派水军讨伐王郢。
¹二浙:浙东、浙西。
南诏酋龙嗣立以来,为边患殆二十年,中国为之虚耗,而其国中亦疲弊。酋龙卒,谥曰景庄皇帝;子法立,改元贞明承智大同¹,国号鹤拓,亦号大封人。法好畋猎酣饮,委国事于大臣。闰月,岭南西首节度使辛谠奏南诏遣陁西²段瑳宝等来请和,且言“诸道兵戍邕州岁久,馈饷之费,疲弊中国,请许其和,使羸瘵³息肩⁴。”诏许之。谠遣大将杜弘等赍书币,送瑳宝还南诏,但留荆南、宣歙数军戍邕州,自馀诸道兵什减其七。王郢横行浙西,镇海节度使裴璩严兵设备,不与之战,密招其党硃实降之,散其徒六七千人,输器械二十馀万,舟航、粟帛称是。敕以实为金吾将军。于是郢党离散。郢收馀众,东至明州,甬桥镇遏使刘巨容以筒箭⁵射杀之,馀党皆平。璩,谞之从曾孙也。
南诏酋龙自嗣位为国王以来,为唐朝边患几乎达二十年,朝廷为抵御其侵犯致使府库虚耗,而南诏国中也由于连年战争而疲弊不堪。酋龙去世,其子法嗣立为国王,谥酋龙号为景庄皇帝,改其年号为贞明承智大同,国号为鹤拓,又号称大封人。南诏王法喜欢打猎和饮酒,将国政委交给大臣。闰二月,唐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上奏朝廷称南诏派遣西段宝来请和,并且宣称:“各道士兵戍守邕州多年,军需粮饷的耗费使中原困苦穷乏,请求批准与南诏和好,使疲弱之人得到休养生息。”唐僖宗下诏准许。于是辛谠派遣大将杜弘等人带着书信和钱物,送段宝回归南诏国,只留下荆南、宣歙等数支军队戍守邕州,其余诸道军队裁减十分之七。王郢在浙西一带肆虐横行,镇海节度使裴璩部署重兵防守,避而不与敌军交锋,暗中招降了王郢的党羽朱实。朱实遣散麾下六七千部众,献上二十多万件兵器,船只、钱粮的数量也与此大致相当。朝廷下敕任命朱实为金吾将军。此后,王郢的党徒纷纷溃散。王郢收拢残余兵力,向东进至明州,甬桥镇遏使刘巨容用筒箭射杀了他,其余党徒均被平定。裴璩,是裴谞的曾侄孙。
¹贞明承智大同:一说为贞明、承智、大同三个年号。
²陁西:南诏官名,相当于唐朝的判官。
³羸瘵:疲弱之人。
⁴息肩:卸去负担,这里指休养生息。
⁵筒箭:藏在竹筒里的暗箭,类似袖箭。
五月,甲子,以给事中杨损为陕虢观察使。损至官,诛首乱者。损,嗣复之子也。
五月,甲子日,朝廷任命给事中杨损为陕虢观察使。杨损到官上任,诛除乱军为首分子。杨损是杨嗣复的儿子。
初,桂管观察使李瓚失政,支使薛坚石屡规正之,瓚不能从。及瓚被逐,坚石摄留务,移牒邻道,禁遏乱兵,一方以安。诏擢坚石为国子博士。
起初,桂管观察使李瓒处理政事有失误,支使薛坚石屡次规正他,瓒不能依从。等瓒被驱逐时,坚石摄代留后事务,移送文牒给邻道,禁止乱兵,于是这一带得以安定。皇上下诏擢拔坚石为国子博士。
六月,柳彦璋袭陷江州,执刺史陶祥,使祥上表,彦璋亦自附降状。敕以彦璋为右监门将军,令散众赴京师。以左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州刺史。彦璋不从,以战舰百馀固湓江为水寨,剽掠如故。
六月,贼军柳彦璋部袭击并攻陷江州,擒获唐江州刺史陶祥,于是让陶祥向朝廷上表,柳彦璋自己也附上一份乞降状子一同呈上。唐僖宗上诏敕任命柳彦璋为右监门将军,并命令柳彦璋将部众解散后奔赴京师做官;又下诏任命左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州刺史。柳彦璋接到诏敕后不肯答应,率领战船百余艘在湓江投立水寨,仍然和以前一样剽掠州县。
忠武都将李可封戍边还,至邠州,迫胁主帅,索旧欠粮盐,留止四月,阖境震惊。秋,七月,还至许州,节度命名崔安潜悉按诛之。
忠武都将李可封戍边返回,经过邠州时,胁迫主帅,索要以前被拖欠的粮食和盐,逗留四天,邠州全境都感到震惊。秋季七月,李可封回到许州,节度使崔安潜将他们秘密逮捕后诛杀。
庚申,王仙芝、黄巢攻宋州,三道兵与战,不利,贼遂围宋威于宋州。甲寅,右威卫上将军张自勉将忠武兵七千救宋州,杀贼二千馀人,贼解围遁去。王鐸、卢携欲使张自勉以所将兵受宋威节度,郑畋以为威与自勉已有疑忿¹,若在麾下,必为所杀,不肯署奏。八月,辛未,鐸、携诉于上,求罢免;庚辰,畋请归浐川养疾;上皆不许。
庚申日,王仙芝、黄巢率军进攻宋州,三道兵马出城迎战,未能取胜,贼兵随即包围了宋威。甲寅日,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率领七千名忠武军驰援宋州,斩杀贼兵两千余人,解除包围后领兵撤退。王铎、卢携打算让张自勉率领其部众听从宋威的调度,郑畋认为宋威与张自勉彼此猜忌怨恨,若张自勉归入宋威麾下,必定会被宋威加害,故而不肯在奏书上署名。八月辛未日,王铎、卢携在皇帝面前弹劾郑畋,请求罢免其官职。庚辰日,郑畋上书请求返回浐川养病。皇帝对这两项请求均未批准。
¹疑忿:猜疑愤恨。
盐州军乱,逐刺史王承颜,诏高品¹牛从珪往慰谕之,贬承颜象州司户。承颜及崔碣素有政声,以严肃为骄卒所逐,朝廷与贪暴致乱者同贬,时人惜之。从珪自盐州还,军中请以大将王宗诚为刺史。诏宗诚诣阙,将士皆释罪,仍如优给。
盐州军中发生大乱,将士们驱逐了刺史王承颜。朝廷下诏派高品内侍牛从珪前往安抚劝谕,并将王承颜贬为象州司户。王承颜与崔碣素来享有良好的治政声望,只因治军严苛,便被骄纵的士兵驱逐,而朝廷却将他们与那些因贪婪残暴引发祸乱的官员一同贬谪,当时的人都为此惋惜不已。牛从珪从盐州回京后,军中将士请求任命大将王宗诚为刺史。朝廷诏令王宗诚入朝,赦免了全体将士的罪责,还依旧给予他们优厚的待遇。
¹高品:指高品内侍。
乙卯,王仙芝陷随州,执刺史崔休征。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遣其子将兵救随州,战死。福奏求援兵,遣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将凤翔五百骑赴之,仙芝遂转掠复、郢。忠武大将张贯等四千人与宣武兵援襄州,自申、蔡间道逃归。诏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使穆仁裕遣人约还。
乙卯日,王仙芝攻破随州,俘获刺史崔休徵。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派遣其子领兵驰援随州,其子不幸阵亡。李福上奏求援,朝廷命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率领凤翔五百名骑兵奔赴前线。王仙芝随后辗转袭扰劫掠复州、郢州。忠武大将张贯等四千将士与宣武士兵驰援襄州途中,从申州、蔡州的便道溃逃。朝廷诏令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使穆仁裕派人勒令他们返回襄州。
冬,十月,邠宁节度使李侃奏遣兵讨王宗诚,斩之,馀党悉平。
冬季,十月,宁节度使李侃上表奏称已派遣军队讨伐王宗诚,并将王宗诚斩首,其余乱党全部讨平。
郑畋与王鐸、卢携争论用兵于上前,畋不胜,退,复上奏,以为:“自王仙芝俶扰¹,崔安潜首请会兵讨之,继发士卒,罄供资粮。贼往来千里,涂炭诸州,独不敢犯其境。又以本道兵援张自勉,解宋州围,使江、淮漕运流通,不输寇手。今蒙尽以自勉所将七千兵令张贯将之,隶宋威。自勉独归许州,威复奏加诬毁。因功受辱,臣窃痛之。安潜出师,前后克捷非一,一旦强兵尽付它人,良将空还,若勍敌忽至,何以枝梧³!臣请以忠武四千人授威,馀三千人使自勉将之,守卫其境,既不侵宋威之功,又免使安潜愧耻。”时卢携不以为然,上不能决。畋复上言:“宋威欺罔朝廷,败衄⁴狼藉⁵。又闻王仙芝七状请降,威不为闻奏。朝野切齿,以为宜正军法。迹状如此,不应复典兵权,愿与内大臣⁶参酌,早行罢黜。”不从。
宰相郑畋与王铎、卢携在唐僖宗面前争论如何用兵征讨王仙芝等,郑畋争论未获胜,退朝后再上表奏称:“自王仙芝作乱以来,崔安潜最先请求调兵征讨,随后征调兵马,耗尽府库钱粮。贼寇纵横千里,致使各州百姓惨遭蹂躏,唯独不敢侵扰崔安潜的辖境。崔安潜还派遣本道兵力支援张自勉,解除了宋州之围,确保江淮漕运畅通无阻,物资未被贼寇劫掠。如今陛下将张自勉麾下七千兵马全数交由张贯统领,归宋威管辖。张自勉独自返回许州后,宋威上奏章对他恶意污蔑诋毁。张自勉立下战功却遭羞辱,臣私下里深感痛心。崔安潜出兵以来,屡获战功,一旦将精锐兵力尽数交付他人,良将空手而归,倘若强敌骤然来犯,凭什么抵御呢!臣请求将忠武军四千人划归宋威,其余三千人由张自勉统领,戍守其辖境,如此既不侵夺宋威的战功,又能使崔安潜免受羞辱。”当时卢携对郑畋的奏言表示反对,唐僖宗不能作出裁决。郑畋又再次上言:“宋威欺骗朝廷,战败后十分狼藉。又听说王仙芝七次疏状请求投降,宋威却不替他上闻传奏。朝野切齿痛恨,以为应该正以军法。事迹情状如此,不应再掌兵权,希望能和内廷大臣参酌,及早把他罢黜。”皇上不同意。
¹俶扰:开始作乱。
²罄竭:竭尽。
³枝梧:支撑,抵挡。
⁴败衄:遭受挫败。
⁵狼藉:指处境困窘。
⁶内大臣:唐末设枢密使、护军中尉,以宦官充任,统称内大臣。
河中军乱,逐节度使刘侔,纵兵焚掠。以京兆尹窦璟为河中宣慰制置使。
河中军队作乱,驱逐了节度使刘侔,放纵士卒焚烧劫掠。派京兆尹窦璟为河中宣慰制置使。
黄巢寇掠蕲、黄,曾元裕击破之,斩首四千馀级。巢遁去。
黄巢率军侵掠蕲州、黄州,曾元裕出兵击破黄巢军,斩首四千级。黄巢率军逃走。
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遣人说谕王仙芝,仙芝遣尚君长等请降于复光,宋威遣兵于道中劫取君长等。十二月,威奏与君长等战于颍州西南,生擒以献;复光奏君长等实降,非威所擒。诏侍御史归仁绍等鞫之,竟不能明。斩君长等于狗脊岭。
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派人劝降王仙芝,王仙芝于是派尚君长等人前往杨复光处请求归降,不料宋威派兵在途中劫持了尚君长等人。十二月,宋威向朝廷上奏,谎称在颍州西南与尚君长等人交战,将其活捉献给朝廷。而杨复光则上奏说明,尚君长等人本就有意投降,并非被宋威擒获。朝廷下诏令侍御史归仁绍等人核查此事,最终始终未能查明实情。尚君长等人最终在狗脊岭被处决。
黄巢陷匡城,遂陷濮州。诏颍州刺史张自勉将诸道兵击之。
黄巢率军攻陷匡城县,接着又攻陷濮州。唐僖宗下诏令颖州刺史张张自勉率诸道军队进击。
江州刺史刘秉仁乘驿之官,单舟入柳彦璋水。贼出不意,即迎拜,秉仁斩彦璋,散其众。
江州刺史刘秉仁乘坐驿车赴任,独自乘船进入柳彦璋的水寨。贼兵没有料到,立即出迎下拜,刘秉仁趁机将柳彦璋斩首,遣散他的部众。
王仙芝寇荆南。节度使杨知温,知至之兄也,以文学进,不知兵,或告贼至,知温以为妄,不设备。时汉水浅狭,贼自贾堑度。
王仙芝进犯荆南。荆南节度使杨知温是杨知至的兄长,以文章才学仕进,不知用兵,有人报告盗贼来到,杨知温以为是妄造遥言,不设戒备。当时正值汉水浅而河道较窄,贼军于是从贾堑渡过汉水。
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乾符五年(戊戌,公元八七八年)
春,正月,丁酉朔,大雪,知温方受贺,贼已至城下,遂陷罗城。将佐共治子城¹而守之,及暮,知温犹不出。将佐请知温出抚士卒,知温纱帽皁裘而行;将佐请知温擐甲以备流矢,知温见士卒拒战,犹赋诗示幕僚,遣使告急于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福悉其众自将救之。时有沙陀五百在襄阳,福与之俱至荆门,遇贼,沙陀纵骑奋击,破之。仙芝闻之,焚掠江陵而去。江陵城下旧三十万户,至是死者什三四。
春季正月,丁酉朔日,漫天大雪,杨知温正接受属僚新年朝贺,贼兵已兵临城下,随即攻破外城。荆南部将与属吏一同修缮内城坚守,直至傍晚,杨知温仍未出城。部将属吏恳请他出城安抚士兵,杨知温才头戴纱帽、身着黑裘出来巡查。众人又请他披上铠甲,以防流矢伤身。杨知温眼见士兵登城死战,却还写诗给幕僚观赏,同时派使者向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求援。李福征调全部兵马,亲自率军前往救援。当时有五百名沙陀兵屯驻襄阳,李福与他们一同进至荆门,遭遇贼兵,沙陀骑兵奋勇出击,击败了贼军。王仙芝得知消息后,在江陵大肆烧杀掳掠一番便领兵离去。江陵原本有三十万户百姓,经此一役,已有三四成惨遭杀害。
¹子城:附属的小城。
壬寅,招讨副使曾元裕大破王仙芝于申州东,所杀万人,招降散遣者亦万人。敕以宋威久病,罢招讨使,还青州。以曾元裕为招讨使,颍州刺史张自勉为副使。
壬寅日,唐招讨副使曾元裕在申州以东大破王仙芝军,杀死万人,招降遣散的也有万人。唐僖宗下诏,以宋威生病许久为理由,罢免他招讨草贼使的职务,归还青州本镇。任命曾元裕为招讨使,颍州刺史张自勉为招讨副使。
庚戌日,朝廷任命西川节度使高骈为荆南节度使兼盐铁转运使。
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之子克用为沙陀副兵马使,戍蔚州。时河南盗贼蜂起,云州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与牙将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谋曰:“今天下大乱,朝廷号令不复行于四方,此乃英雄立功名富贵之秋也。吾属虽各拥兵众,然李振武功大官高,名闻天下,其子勇冠诸军。若辅以举事,代北不足平也。”众以为然。君立,兴唐人;存璋,云州人;志勤,奉诚人也。
振武节度使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为沙陀副兵马使,戍守蔚州。这时,河南地区的盗贼纷纷起兵,云州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与牙将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人谋划说:“如今天下大乱,朝廷的号令已经不再能施行于四方,此时正是英雄建立功名富贵的时机。我们虽然各自拥有兵众,但是李振武功劳大官位高,名闻天下,他的儿子在诸军中最为勇敢,如果辅佐他举事,代北还不够他平定的。”众人都觉得有道理。康君立为兴唐人,李存璋是云州人,薛志勤是奉诚人。
会大同防御使段文楚兼水陆发运使,代北荐饥¹,漕运不继。文楚颇减军士衣米,又用法稍峻,军士怨怒。尽忠遣君立潜诣蔚州说克用起兵,除文楚而代之。克用曰:“吾父在振武,俟我禀之。”君立曰:“今机事已泄,缓则生变,何暇千里禀命乎!”于是尽忠夜帅牙兵攻牙城,执文楚及判官柳汉璋等系狱,自知军州事,遣召克用。克用帅其众趣云州,行收兵,二月,庚午,至城下,众且万人,屯于斗鸡台下。壬申,尽忠遣使送符印,请克用为防御留后。癸酉,尽忠械文楚等五人送斗鸡台下,克用令军士玼食之,以骑践其骸。甲戌,克用入府舍视事,令将士表求敕命;朝廷不许。李国昌上言:“乞朝廷速除大同防御使。若克用违命,臣请帅本道兵讨之,终不爱一子以负国家。”朝廷方欲使国昌谕克用,会得其奏,乃以司农卿支详为大同军宣慰使,诏国昌语克用,令迎候如常仪,除克用官,必令称惬。又以太仆卿卢简方为大同防御使。
恰值大同防御使段文楚兼任水陆发运使,当时代北地区一再饥荒,加上漕运不断,朝廷无法接济,段文楚于是经常减扣军士的衣粮;且用刑法稍严峻,使军士怨恨愤怒。李尽忠暗中派遣康君立往蔚州劝说李克用起兵,除掉段文楚而取代其大同防御使的职位。李克用回答:“我的父亲在振武,请等我禀告他后作决定。”康君立说:“如今机密之事已经泄露,迟缓就会起变化,哪有闲暇千里遥远去禀命呢!”于是李尽忠连夜率领亲兵突袭内城,擒获刺史段文楚及判官柳汉璋,将二人囚禁狱中,自行主持州府事务,并派人召李克用前来。李克用率领部众疾驰奔赴云州,途中不断收拢兵力,二月庚午日抵达城下,部众已近万人,驻扎在斗鸡台下。壬申日,李尽忠派使者将符印送至李克用处,恳请他担任大同防御留后。癸酉日,李尽忠用刑具将段文楚等五人押解到斗鸡台下,李克用下令士兵割其肉生食,并派骑兵践踏其尸骨。甲戌日,李克用进入府衙主持政务,命将士上表朝廷请求正式任命,朝廷没有批准。李国昌上言:“请求朝廷急速任命大同防御使;如果克用违抗命令,臣请率领本道兵去征讨,绝不为爱一子而辜负国家。”朝廷正想让李国昌去劝谕李克用,恰好得到他的奏状,于是唐僖宗任命司农卿支详为大同军宣慰使,并下诏命李国昌告诉李克用,要求李克用用平常的礼仪迎候支详,朝廷会给李克用官职,必定会使他满意。又任命太仆卿卢简方为大同防御使。
¹荐饥:连年饥荒。
曾元裕奏大破王仙芝于黄梅,杀五万馀人,追斩仙芝,传首,馀党散去。
曾元裕奏报在黄梅大破王仙芝,杀死五万多人,追击并斩杀王仙芝,把首级传到京城,王仙芝的残余党徒溃散而去。
黄巢方攻亳州未下,尚让帅仙芝馀众归之,推巢为王,号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署官属。巢袭陷沂州、濮州。既而屡为官军所败,乃遗天平节度使张裼书,请奏之。诏以巢为右卫将军,令就郓州解甲。巢竟不至。
黄巢正率军攻打亳州,未能攻克。尚让率领王仙芝的残部前来投奔,众人共同推举黄巢为盟主,号称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并设置属官。黄巢随后攻破沂州、濮州。不久,他多次被官军击败,于是写信给天平节度使张杨,请求其代为向朝廷上奏。朝廷下诏任命黄巢为右卫将军,令他前往郓州缴械归降,黄巢最终并未前往郓州。
朝廷加授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同平章事头衔,用来奖赏他援救荆南立下的战功。
三月,群盗陷朗州、岳州。招讨使曾元裕屯荆、襄,黄巢自濮州掠宋、汴,乃以副使张自勉充东南面行营招讨使。黄巢攻卫南,遂攻叶、阳翟。诏发河阳兵千人赴东都,与宣武、昭义兵二千人共卫宫阙。以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充东都应援防遏使,并将三镇兵¹,仍听于东都募兵二千人。景仁,昌之孙也。又诏曾元裕将兵径还东都,发义成兵三千守轘辕、伊阙、河阴、武牢。
三月,各路贼寇攻破朗州、岳州。曾元裕率军屯驻荆、襄二州,而黄巢从滑州出兵,攻略宋州、汴州。朝廷于是任命招讨副使张自勉兼任东南面行营招讨使,前往御敌。黄巢先攻打卫南,随后又转攻叶县、阳翟。朝廷下诏征调河阳兵一千人赶赴东都洛阳,与宣武、昭义两镇的二千人合力守卫宫阙。任命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为东都应援防遏使,统领这三镇兵马,并允许他在东都招募二千士兵补充兵力。刘景仁乃刘昌之孙。朝廷又诏令曾元裕率军径直返回东都,另调义成兵三千人驻守轘辕、伊阙、河阴、武牢等要地。
¹三镇兵:指河阳、宣武、昭义三镇的士兵。
王仙芝馀党王重隐陷洪州,江西观察使高湘奔湖口。贼转掠湖南,别将曹师雄掠宣、润。诏曾元裕、杨复光引兵救宣、润。
王仙芝余党王重隐率部攻陷洪州,唐江西观察使高湘逃奔至湖口。贼军转而攻掠湖南,王重隐部别将曹师雄还攻掠了宣州、润州。朝廷命令曾元裕、杨复光率军队援救宣州、润州。
湖南发生军乱,都将高杰将观察使崔瑾驱逐。崔瑾是崔郾的儿子。
黄巢指挥贼军渡过长江,攻陷虔州、吉州、饶州、信州。
朝廷以李克用据云中,夏,四月,以前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以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以为克用必无以拒也。诏以东都军储不足,贷商旅富人钱谷以供数月之费,仍赐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¹五通,监察御史告身十通,有能出家财助国稍多者赐之。时连岁旱、蝗,寇盗充斥,耕桑半废,租赋不足,内藏虚竭,无所佽助²。兵部侍郎、判度支杨严三表自陈才短,不能济办,乞解使务,辞极哀切。诏不许。
朝廷由于李克用占据着云中,于夏季四月任命前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又以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任大同节度使,认为这样处置李克用必定不会抵制。朝廷下诏,因东都军需储备匮乏,向商人富豪借贷钱谷以供应数月用度,并赏赐五份空白殿中侍御史任命状、十份监察御史任命状,赐予那些能捐献家财资助朝廷且出资较多者。当时连年遭遇旱灾、蝗灾,盗贼遍地,农桑生产大半停滞,租税征收严重短缺,百姓家中储备耗尽,无钱无粮可资助朝廷。兵部侍郎、判度支杨严三次上奏,称自己能力微薄,无法胜任度支事务,言辞极为悲切。朝廷下诏不予批准。
¹告身:授官凭证。
²佽助:资助。
曹师雄寇湖州,镇海节度使裴璩遣兵击破之。王重隐死,其将徐唐莒据洪州。饶州将彭幼璋合义营兵克复饶州。
曹师雄进犯湖州,镇海节度使裴璩派军队将其击败。王重隐死去,他的部将徐唐莒占据洪州。饶州将领彭幼璋召集义营兵收复饶州。
南诏遣其酋望¹赵宗政来请和亲,无表,但令督爽²牒中书,请为弟而不称臣。诏百官议之,礼部侍郎崔澹等以为:“南诏骄僭无礼,高骈不达大体,反因一僧呫嗫卑辞诱致其使,若从其请,恐垂笑后代。”高骈闻之,上表与澹争辩,诏谕解之。澹,玙之子也。
南诏派遣本国权贵赵宗政入朝请求和亲,未呈递奏表,只命督爽向中书省递交公文,请求做皇帝的弟弟,却不愿称臣。皇上下令百官商议此事,礼部侍郎崔澹等人认为:“南诏傲慢无礼、僭越规制,不遵守朝廷礼法,高骈不识大体,反而因一名僧人的几句恭顺言辞便招来南诏使者,若答应其请求,恐怕会被后世耻笑。”高骈得知此事后,上表与崔澹争执,皇上下诏对这件事进行劝解说明。崔澹,是崔玙的儿子。
¹酋望:南诏官名,为清平官之一。
²督爽:南诏设九爽,相当于六部,每三爽设一督爽。
五月,丙申朔,郑畋、卢携议蛮事,携欲与之和亲,畋固争以为不可。携怒,拂衣起,袂罥¹砚堕地,破之。上闻之,曰:“大臣相诟,何以仪刑²四海!”丁酉,畋、携皆罢为主子宾客、分司³。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豆卢彖为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崔沆为户部侍郎,并同平章事。
五月,丙申朔日,宰相郑畋、卢携议论关于南诏蛮人的事,卢携主张与南诏和亲,郑畋却力争,认为不可和亲。卢携勃然大怒,拂衣而起,其衣袖挂起桌上的砚台堕于地上摔碎。唐僖宗闻知后,很不高兴地说:“大臣对骂,用什么做天下人的楷模呢!”丁酉日,郑畋、卢携都被罢免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而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豆卢为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崔沆为户部侍郎,并均为同平章事。
¹罥:缠挂。
²仪刑:楷模,表率。
³分司:在陪都任职的中央官吏。
时宰相有好施者,常使人以布囊贮钱自随,行施丐者,每出,褴褛盈路。有朝士以书规之曰:“今百姓疲弊,寇盗充斥,相公¹宜举贤任能,纪纲庶务,捐不急之费,杜私谒之门,使万物各得其所,则家给人足,自无贫者,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
当时宰相中有人喜好施舍,上朝时经常让随从用布袋装钱跟随,以向乞丐行施,宰相每次朝会出殿,衣着褴褛的乞丐充盈于道路。有的朝士上书规劝宰相说:“如今天下百姓疲弊,寇盗充斥于各地,相公们应该举贤任能,整顿纲纪,着力处置庶务,将不急用的费用捐献出来,杜绝私下拜竭你们的门路,使天下万物各得其所,才能使各家各户富足自给,自然就没有贫困无活路的人,又何必这样施行小惠,而邀取虚名呢?”宰相非常生气。
¹相公:对宰相的尊称。
邕州大将杜弘送段瑳宝至南诏,逾年而还。甲辰,辛谠复遣摄巡官贾宏、大将左瑜、曹朗使于南诏。
邕州大将杜弘将段瑳宝护送回南诏,超过一年才返回。甲辰日,辛谠再次派摄巡官贾宏、大将左瑜、曹朗出使南诏。
李国昌欲父子并据两镇,得大同制书,毁之,杀监军,不受代¹,与李克用合兵陷遮虏军,进击宁武及岢岚军。卢简方赴振武,至岚州而薨。丁巳,河东节度使窦浣发民堑晋阳。己未,以都押衙康传圭为代州刺史,又发土团²千人戍代州。土团至城北,娖³队不发,求优赏。时府库空竭,浣遣马步都虞候邓虔往慰谕之,土团寛虔,床舁⁴其尸入府。浣与监军自出慰谕,人给钱三百,布一端,众乃定。押牙田公锷给乱军钱布,从遂劫之以为都将,赴代州,浣借商人钱五万缗以助军。朝廷以浣为不才,六月,以前昭义节度使曹翔为河东节度使。
李国昌想要父子同时占据两镇,得大同制书而焚毁掉,并杀了监军,不接受代理,和李克用联合兵力攻下了遮虏军,进击宁武军以及岢岚军。卢简方前往振武,到岚州时逝世。丁巳日,河东节度使窦澣征调百姓在晋阳挖掘壕沟。己未日,朝廷任命都押牙康传圭为代州刺史,又调发一千名地方团练士兵赶赴代州。团练士兵抵达晋阳城北后,列队待命却不肯启程,要求给予丰厚奖赏。当时河东府库空虚,窦澣派马步都虞候邓虔前往安抚劝导,团练士兵将邓虔凌迟处死,用床抬着他的尸体闯入军府。窦澣与监军亲自出城安抚晓谕,给每人发放三百文钱、一匹布,众人这才安定下来。押牙田公锷曾向乱军供给钱布,士兵们于是劫持他担任都将,率军前往代州。窦澣从商人那里借了五万贯钱来资助军队。朝廷认为窦澣无能,六月,任命前昭义节度使曹翔为河东节度使。
¹受代:官吏被继任者接替职位。
²土团:地方团练武装。
³娖:整顿。
⁴舁:抬。
王仙芝馀党剽掠浙西,朝廷以荆南节度使高骈先在天平有威名,仙芝党多郓人,乃徙骈为镇海节度使。
王仙芝的余党仍然在浙西一带剽掠,朝廷以荆南节度使高骈原先在天平军中时威名卓著,而王仙芝余党多为郓州人,于是将高骈移为镇海节度使。
秋,七月,曹翔至晋阳。己亥,捕土团杀邓虔者十三人,杀之。义武兵至晋阳,不解甲,欢噪求优赏,翔斩其十将一人,乃定。发义成、忠武、昭义、河阳兵会于晋阳,以御沙陀。八月,戊寅,曹翔引兵救忻州。沙陀攻岢岚军,陷其罗城,败官军于洪谷,晋阳闭门城守。
秋季七月,曹翔抵达晋阳。己亥日,他下令抓捕了杀害邓虔的十三名团练士兵,全部处以死刑。义武军士兵抵达晋阳后,不解铠甲,大声喧哗着索要优厚奖赏,曹翔斩杀了十名将领中的一人,局势才得以安定。朝廷征调义成、忠武、昭义、河阳四镇兵马前往晋阳集结,以抵御沙陀军。八月戊寅日,曹翔率军驰援忻州。沙陀兵进攻岢岚军,攻破外城,又在洪谷击败官军,晋阳守军随即紧闭城门坚守。
黄巢寇宣州,宣歙观察使王凝拒之,败于南陵。巢攻宣州不克,乃引兵入浙东,开山路七百里,攻剽福建诸州。
黄巢进犯宣州,宣歙观察使王凝率兵抵抗,在南陵战败。黄巢攻宣州未能攻克,引兵转攻浙东,开辟山路七百里,进入福建,攻剽诸州。
辛丑日,朝廷以诸道行营招讨使曾元裕兼领平卢节度使。
壬寅,曹翔暴薨。丙午,昭义兵大掠晋阳,坊市¹民自共击之,杀千馀人,乃溃。
壬寅日。河东节度使曹翔突然暴亡。丙午日,昭义兵在晋阳大肆抢劫,坊市居民自己动手共同讨击,杀昭义军乱兵千余人,使乱军溃散。
¹坊市:住宅区称坊,商业区称市,这里代指城内。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蔚罢为东都留守。以吏部尚书郑从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从谠,馀庆之孙也。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蔚被罢为东都留守。唐僖宗又以吏部尚书郑从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从谠是郑余庆的孙子。
唐僖宗任命户部尚书、判户部事李都为同平章事,兼任河中节度使。
冬,十月,诏昭义节度使李钧、幽州节度使李可举与吐谷浑酋长赫连鐸、白义诚、沙陀酋长安庆、萨葛酋长米海万,合兵讨李国昌父子于蔚州。十一月,甲午,岢岚军翻城应沙陀。丁未,以河东宣慰使崔季康为河东节度、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攻石州,庚戌,崔季康救之。
冬季十月,朝廷下诏令昭义节度使李钧、幽州节度使李可举,会同吐谷浑酋长赫连铎、白义诚、沙陀酋长安庆、萨葛酋长米海万,合兵一处前往蔚州讨伐李国昌父子。十一月,岢岚军士兵登城接应沙陀兵。丁未日,朝廷任命河东宣慰使崔季康为河东节度使、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兵进攻石州,庚戌日,崔季康率军驰援。
十二月,甲戌日,黄巢攻陷福州,福州观察使韦岫弃城逃走。
南诏使者赵宗政还其国,中书不答督爽牒,但作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书意,使安潜答之。
南诏的使者赵宗政归还本国。唐中书门下对南诏督爽的牒文不直接回答,而以西川节度使的名义写了一封信,让崔安潜以地方官的身份答复南诏。
崔季康及昭义节度使李钧与李克用战于洪谷,两镇兵败,钧战死。昭义兵还至代州,士卒剽掠,代州民杀之殆尽,馀众自鸦鸣谷走归上党。
崔季康及昭义节度使李钧率军与李用率领的沙陀军在洪谷大战,唐河东、昭义二镇兵被打败,李钧战死。昭义兵退还至代州,士卒四处抢劫,几乎被代州百姓杀净,残余兵自鸦鸣谷归走上党。
王郢之乱,临安人董昌以土团讨贼有功,补石镜镇将。是岁,曹师雄寇二浙,杭州募诸县乡兵各千人以讨之,昌与钱塘刘孟安、阮结、富阳闻人宇、盐官徐及、新城杜棱、馀杭凌文举、临平曹信各为之都将,号杭州八都,昌为之长。其后宇卒,钱塘人成及代之。临安人钱镠以骁勇事昌,以功 为石镜都知兵马使。
王郢之乱时,临安人董昌组织团练征讨贼寇,立下战功,补官出任石镜镇将。这一年,曹师雄侵犯两浙,杭州在所属各县乡分别招募一千人讨伐贼兵,董昌与钱塘人刘孟安、阮结、富阳人闻人宇、盐官人徐及、新城人杜棱、余杭人凌文举、临平人曹信,各自担任本团练都将,号称杭州八都,董昌位居八都之首。后来闻人宇病逝,钱塘人成及接替他的职务。临安人钱镠凭借勇猛在董昌部下效力,因战功升任石镜都知兵马使。
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乾符六年(己亥,公元八七九年)
镇海节度使高骈遣其将张璘、梁缵分道击黄巢,屡破之,降其将秦彦、毕师鐸、李罕之、许勍等数十人,巢遂趣广南。彦,徐州人;师鐸,冤句人;罕之,项城人也。
镇海节度使高骈派他的大将张璘、梁缵,分道攻打黄巢,屡次打败他们,招降了黄巢将领秦彦、毕师铎、李罕之、许勍等几十人;巢于是直趋广南。秦彦是徐州人。毕师铎是冤句人。李罕之是项城人。
贾宠等未至南诏,相继卒于道中,从者死亦太半。时辛谠已病风痹,召摄巡官徐云虔,执其手曰:“谠已奏朝廷发使入南诏,而使者相继物故,奈何?吾子既仕则思徇国¹,能为此行乎?谠恨风痹不能拜耳。”因呜咽流涕。云虔曰:“士为知己死!明公见辟,恨无以报德,敢不承命!”谠喜,厚具资装而遣之。二月,丙寅,云虔至善阐城,骠信见大使抗礼²,受副使以下拜。己巳,骠信使慈双羽、杨宗就馆谓云虔曰:“贵府牒欲使骠信称臣,奉表贡方物;骠信已遣人自西川入唐,与唐约为兄弟,不则舅甥。夫兄弟舅甥,书币而已,何表贡之有?”云虔曰:“骠信既欲为弟、为甥,骠信景庄之子,景庄岂无兄弟,于骠信为诸父,骠信为君,则诸父皆称臣,况弟与甥乎!且骠信之先,由大唐之命,得合六诏为一,恩德深厚,中间小忿,罪在边鄙。今骠信欲修旧好,岂可违祖考之故事乎!顺祖考,孝也;事大国,义也;息战争,仁也;审名分,礼也。四者,皆令德也,可不勉乎!”骠信待云虔甚厚,云虔留善阐十七日而还。骠信以木夹³二授云虔,其一上中书门下,其一牒岭南西道,然犹未肯奉表称贡。
贾宏等人未能到达南诏,而相继在道中去世,随从他们出使的人员也死了大半数。这时辛谠已得了风痹病,将部下摄巡官徐云虔召来,握着他的手说:“我已经奏请朝廷派使者进入南诏,可是使者接连故去,怎么办?您做官以后就应该想着为国家献身,能承担这一重任吗?我只为自己因风痹病不能向您下拜而遗憾罢了。”说完后即痛哭流泪。徐云虔回答说:“士为知已者死!既然明公能任用我,一直恨自己没有机会报告恩德,岂敢不尊承您的命令。”辛谠听后心里十分欢喜,给徐云虔准备丰厚的行装和钱物,作为使者出使南诏王国。二月,丙寅日,徐云虔来到善阐城,南诏王国骠信见朝王朝的大使徐云虔不肯行礼,只好接受副使以下人员的跪拜。已巳日,骠信派慈双羽、杨宗到馆舍,对徐云虔说:“贵节度使府的牒文想使南诏骠信称臣,向唐朝奉表贡献方物;骠信已经派遣人自西川入唐廷,与唐朝皇帝约为兄弟,要不就约为舅甥。不管是兄弟还是舅甥,通书信或输钱币而已,哪有上表纳贡的道理?”徐云虔说:“骠信既想做大唐皇帝的弟弟、外甥,须知骠信是景庄王之子,景庄王怎会没有兄弟?那些兄弟对骠信而言是叔父,骠信身为君主,叔父尚且要向他称臣,更何况是弟弟、外甥对大唐皇帝呢!况且骠信的先祖凭借大唐的册命,才得以统一六诏,大唐对南诏的恩德极为深厚,此前双方的些许嫌隙,罪责全在边境官吏。如今骠信想重修旧好,怎可违背祖宗旧例!顺从先祖遗规,便是孝顺;事奉大国朝廷,便是道义;平息边境战事,便是仁爱;端正名分礼制,便是礼仪。这四项皆是美德,岂能不竭力践行!”骠信于是待徐云虔以厚礼;徐云虔留居善阐城十七天才返回。南诏骠信将木二片交给徐云虔,一片是交中书门下的信,一片是给岭南西道的牒文,终于没有向唐朝廷奉表称臣纳贡。
¹徇国:为国家献出生命。
²抗礼:行平等之礼。
³木夹:用于传递和保护文书的夹板,这里指文书。
辛未,河东军至静乐,士卒作乱,杀孔目官¹石裕等。壬申,崔季康逃归晋阳。甲戌,都头张锴、郭昢帅行营兵攻东阳门,入府,杀季康。辛巳,以陕虢观察使高浔为昭义节度使;以邠宁节度使李侃为河东节度使。
辛未日,河东军开到静乐,士卒作乱,将孔目官石裕等人杀死。壬申日,节度使崔季康逃回到晋阳。甲戌日,乱军都头张锴、郭昢率领行营兵进攻东阳门,进入节度使府,杀崔季康。辛巳日,朝廷任命陕虢观察使高浔为昭义节度使;任命邠宁节度使李侃为河东节度使。
¹孔目官:官府里掌管文书、诉讼、账目等事务的属吏。
三月,天平军节度使张裼薨,牙将崔君裕自知州事,淄州刺史曹全晸讨诛之。
三月,天平军节度使张裼去世,牙将崔君裕自任知州,被淄州刺史曹全发兵诛讨杀死。
西川节度使崔安潜到官不诘盗,蜀人怪之。安潜曰:“盗非所由通容¹则不能为。今穷核则应坐者众,搜捕则徒为烦扰。”甲子,出库钱千五百缗,分置三市²,置榜其上曰:“有能告捕一盗,赏钱五百缗。盗不能独为,必有侣。侣者告捕,释其罪,赏同平人。”未几,有捕盗而至者,盗不服,曰:“汝与我同为盗十七年,赃皆平分,汝安能捕我!我与汝同死耳。”安潜曰:“汝既知吾有榜,何不捕彼以来!则彼应死,汝受赏矣。汝既为所失,死复何辞!”立命给捕者钱,使盗视之,然后杀盗于市,并灭其家。于是诸盗与其侣互相疑,无地容足,夜不及旦,散逃出境,境内遂无一人为盗。安潜以蜀兵怯弱,奏遣大将赍牒诣陈、许诸州募壮士,与蜀人相杂,训练用之,得三千人,分为三军,亦戴黄帽,号黄头军。又奏乞洪州弩手,教蜀人用弩走丸³而射之,选得千人,号神机弩营。蜀兵由是浸强。
西川节度使崔安潜到官上任不追究盗贼,蜀中人感奇怪。崔安潜说:“盗贼如果不是由捕盗官吏通融,是做不成盗贼的。如今穷究考核则应该坐罪的人就太多了,搜捕就徒增烦扰了。”甲子日,崔安潜拨出节度使府库钱一千五百缗,分别放置于成都蚕市、药市、七宝市等三市,在市上张榜,称:“有谁能密告而捕捉一个强盗的,赏钱五百缗。强盗不能单独作案,一定有同伙,同伙告诉而捕获的免除他的罪,同平民一样奖赏。”不久,就有人捕获盗贼来到官府的,盗贼不服,说:“你与我同伙为盗已十七年,脏物都是平分,你怎么敢逮捕我,即使到官府,你与我与一样要被处死。”崔安潜对盗贼说:“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有榜文,又为什么不把他捉来呢!那么他就应该处死,而你就有奖赏了。你既然被他先捉住,处死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于是立即给捕贼的人赏钱,让盗贼看见,然后将盗贼押到市上剐死,并诛灭其一家。自此各地贼寇与其党羽彼此猜忌,无立足之所,未等次日天明,便溃散逃窜,西川境内再无贼寇踪迹。崔安潜觉得蜀地士兵怯懦,上奏朝廷请求派大将持公文前往陈州、许州招募勇士,与蜀地士兵混编,经训练后投入使用,共得三千人,编为三军,士兵亦头戴黄帽,号称黄头军。他又上奏恳请调派洪州弓弩手,传授蜀人弓弩射击与弹丸发射之术,挑选千人组成部队,号称神机弩营。蜀地士兵自此渐渐强悍起来。
¹通容:迁就以给人方便。
²三市:成都的三处市场,即蚕市、药市、宝市。
³走丸:用弹弓发射弹丸。
上以群盗为忧,王鐸曰:“臣为宰相之长,在朝不足分陛下之忧,请自督诸将讨之。”乃以鐸守司徒兼侍中,充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
唐僖宗因为群盗猖狂而十分忧虑。王铎说:“我身为宰相之首,在朝中不能分担陛下的忧虑,我请求亲自督率众将领讨伐盗贼。”于是以王铎为试署司徒兼侍中,充当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
五月,辛卯,敕赐河东军士银。牙将贺公雅所部士卒作乱,焚掠三城¹,执孔目官王敬送马步司。节度使李侃与监军自由慰谕,为之斩敬于牙门,乃定。
五月,辛卯日,唐僖宗下诏敕赐给河东军士银饷。河东牙将贺公雅部下的士卒起而作乱,焚烧并劫掠晋阳三城,并将孔目官王敬逮捕押送至马步司,河东节度使李侃与宦官监军亲自出来宣慰劝谕,在乱军逼迫下将王敬斩杀于牙门,乱事才平定。
¹三城:晋阳分为东、西、中三城。
泰宁节度使李系,晟之曾孙也,有口才而实无勇略,王鐸以其家世良将,奏为行营副将统兼湖南观察使,使将精兵五万并土团屯潭州,以塞岭北之路,拒黄巢。
泰宁节度使李系是李晟的曾孙,只有口才而实际上并无勇气谋略,王铎因为他家世代是良将,上奏封他为行营副都统兼湖南观察使,派他率领精锐士兵五万和土师一并屯扎在潭州,以阻塞通入五岭以北的道路,抗拒黄巢。
河东都虞候每夜密捕贺公雅部卒作乱者,族灭之。丁巳,馀党近百人称“报冤将”,大掠三城,焚马步都虞候张锴、府城都虞候郭昢家。节度使李侃下令,以军府不安,曲顺军情,收锴、昢,斩于牙门,并逐其家;以贺公雅为马步都虞候。锴、昢临刑,泣言于众曰:“所杀皆捕盗司密申,今日冤死,独无烈士相救乎!”于是军士复大噪,篡取¹锴、昢归都虞候司。寻下令,复其旧职,并召还其家。收捕盗司元义宗等三十馀家,诛灭之。己未,以马步都教练使硃玫等为三城斩斫使,将兵分捕报冤将,悉斩之,军城始定。
河东都虞候每夜秘密逮捕贺公雅所部曾参与作乱的士卒,抓到后即杀其全家族。丁巳日,乱军余党近百人自称“报冤将”,于晋阳三城大肆抢掠,焚烧马步都虞候张锴、府城都虞候郭昢的家。河东节度使李侃以军府不得安宁,曲意顺从乱军的愿望,竟下令将张锴、郭昢逮捕,于牙门斩首,并驱逐他们的家属;任命贺公雅为马步都虞候。张锴、郭昢监刑时,哭着对众人说:“我们只是奉命而行,所杀的人都是捕盗司所申报的名单,今日死得实在是兔枉,难道这里就没有英烈之士仗义相救吗?”军士们听后再次喧噪起来,将张锴、郭昢抢下救回都虞候司。不久李侃下令,恢复二人原来的职位,并且召回他们的家属。他又下令将捕盗司元义宗等三十多人拘捕,全部诛杀。己未日,他任命马步都教练使朱玫等人为三城斩斫使,率领士兵分头逮捕报冤将,将他们全部斩首,军城才得以安定。
¹篡取:夺取,这里指抢救。
黄巢与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书,求天平节度使,二人为之奏闻,朝廷不许。巢复上表求广州节度使,上命大臣议之。左仆射于琮以为:“广州市舶宝货所聚,岂可令贼得之!”亦不许,乃议别除官。六月,宰相请除巢率府率¹,从之。
黄巢为唐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投书,请求天平节度使的职位,崔璆和李迢为黄巢奏闻于朝廷;朝廷不准。黄巢再向朝廷上表乞求广州节度使的职位,唐僖宗命满朝大臣对此事讨论。左仆射于琮认为:“广州市舶司是财宝货物聚集的地方,怎么能让盗贼得到呢!”于是又不批准黄巢乞任广州节度使的要求,而让大臣们议论给黄巢其他官职。六月,宰相们提出可任黄巢为率府率,唐僖宗表示同意。
¹府率:也作“率府率”。太子属官,掌管东宫仪仗、宿卫、巡逻等事务。
河东节度使李侃以军府数有乱,称疾,请寻医。敕以代州刺史康传圭为河东行军司马,征侃诣京师。秋,八月,甲子,侃发晋阳。寻以东都留守节蔚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
由于军府经常发生变乱,河东节度使李侃称病请求朝廷批准他寻医治疗。唐僖宗于是下诏任命代州刺史康传圭为河东行军司马,将李侃征还京师。秋季,八月,甲子日,李侃自晋出发赴京。不久,唐僖宗任命东都留守李蔚以同平章事衔,充任河东节度使。
镇海节度使高骈奏:“请以权舒州刺史郎幼复充留后,守浙西,遣都知兵马使张璘将兵五千于郴州守险,兵马留后王重任将兵八千于循、潮二州邀遮¹,臣将万人自大庾岭趣广州,击黄。巢闻臣往,必当遁逃,乞敕王鐸以所部兵三万于梧、昭、桂、永四州守险。”诏不许。
镇海节度使高骈向朝廷上奏:“恳请任命代理舒州刺史郎幼复兼任留后,镇守浙西;派都知兵马使张璘率五千兵马前往郴州据守险要关口,兵马留后王重任率八千士兵在循、潮二州阻截贼寇;臣亲率一万大军从大庾岭直扑广州,征讨黄巢。黄巢听闻臣率军前往,必定弃城逃窜,望陛下敕令王铎率领三万部众,在梧、桂、昭、永四州扼守要害,断其退路。”唐僖宗不予批准。
¹邀遮:截击。
九月,黄巢得率府率告身,大怒,诟执政,急攻广州,即日陷之,执节度使李迢,转掠岭南州县。巢使迢草表述其所怀,迢曰:“予代受国恩,亲戚满朝,腕可断,表不可草。”巢杀之。
九月,黄巢得到朝廷授予的率府率凭证,非常生气,大骂执政官员后,猛攻广州,当天就攻陷了,擒获节度使李迢,辗转劫掠岭南州县。黄巢让李迢草拟奏表向朝廷表明态度,李迢说:“我家世代蒙受国恩,亲戚遍布朝廷,我可以被斩断手腕,不能为你草拟奏表。”黄巢将他杀死。
冬,十月,以镇海节度使高骈为淮南节度使,充盐铁转运使,以泾原节度使周宝为镇海节度使,以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刘臣容为节度使。宝,平州人也。
冬季十月,朝廷任命镇海节度使高骈为淮南节度使,充任盐铁转运使,任命泾原节度使周宝为镇海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刘巨容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周宝,是平州人。
黄巢在岭南,士卒罹瘴疫¹死者什三四,其徒劝之北还以图大事,巢从之。自桂州编大筏灵数千,乘暴水,沿湘江而下,历衡、永州,癸未,抵潭州城下。李系婴城²不敢出战,巢急攻,一日,陷之,系奔朗州。巢尽杀戍兵,流尸蔽江而下。尚让乘胜进逼江陵,众号五十万。时诸道兵未集,江陵兵不满万人,王鐸留其将刘汉宏守江陵,自帅众趣襄阳,云欲会刘巨容之师。鐸既去,汉宠大掠江陵,焚荡殆尽,士民逃窜山谷。会大雪,僵尸³满野。后旬馀,贼乃至。汉宏,兗州人也,帅其众北归为群盗。
黄巢屯驻岭南时,手下士兵因染上瘟疫死了十分之三四,他的党羽劝说他返回北方图谋大业,黄巢应允了。贼军在桂州打造了几十艘大木筏,借着洪水之势,沿湘江顺流而下,途经衡州、永州,癸未这一天,兵临潭州城下。李係闭城坚守不敢出战,黄巢率军猛攻,仅一天就攻破城池,李係逃向朗州。黄巢将潭州的守军尽数屠戮,把尸体丢进江中,任其顺流漂走。尚让乘胜进军进逼江陵,麾下部众号称有五十万。当时各道的援军还未集结到位,江陵的守军不足一万人,王铎留下部将刘汉宏镇守江陵,自己率领兵马直奔襄阳,声称要与刘巨容的军队会合。王铎离开后,刘汉宏在江陵大肆劫掠,将整座城池烧杀抢掠一空,官吏和百姓纷纷逃进山谷。恰逢天降大雪,冻饿而死的尸体遍布山野。十几天过后,贼军才抵达江陵。刘汉宏是兖州人,他随即率领部众北上,落草为寇。
¹瘴疫:西南地区山林中湿热气体引发的疾病。
²婴城:绕城防守。
³僵尸:仆倒的尸体。
闰月,丁亥朔,河东节度使李蔚有疾,以供军副使李邵权观察留后,监军李奉皋权兵马留后。己丑,蔚薨。都虞侯张锴、郭昢署状纳邵,以少尹丁球知观察留后。
闰十月,丁亥朔日,唐河东节度使李蔚患疾病,让供军副使李邵暂时任观察留后,监军李奉皋暂时任兵马留后。己丑日,李蔚病逝。都虞侯张锴、郭签署奏状将李邵废黜,让少尹丁球任知观察留后。
十一月,戊午,以定州已来制置使万年王处存为义武节度使、河东行军司马,雁门关已来制置使康传圭为河东节度使。
十一月戊午日,朝廷任命定州已来制置使万年人王处存为义武节度使,任命河东行军司马、雁门关已来制置使康传圭为河东节度使。
黄巢北趣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淄州刺史曹全晸合兵,屯荆门以拒之。贼至,巨容伏兵林中,全晸以轻骑逆战,阳不胜而走。贼追之,伏发,大破贼众,乘胜逐北¹。比至江陵,俘斩其什七八。巢与尚让收馀众渡江东走。或劝巨容穷追,贼可尽也。巨容曰:“国家喜负人,有急则抚存将士,不爱官赏,事宁则弃之,或更得罪。不若留贼以为富贵之资。”众乃止。全晸度江追贼,会朝廷以泰宁都将段彦谟代为招讨使,全晸亦止。由是贼势复振,攻鄂州,陷其外郭,转掠饶、信、池、宣、歙、杭等十五州,众至二十万。
黄巢率军向北直取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淄州刺史曹全晸合兵一处,驻守荆门抵御黄巢。贼军兵临城下,刘巨容在树林中设下埋伏,曹全晸率领轻骑兵出战,佯装战败而后退。贼军随即追击,伏兵突然杀出,大败贼军,又乘胜追剿逃兵。官军行至江陵附近时,俘获斩杀的贼兵已占其总数的七八成。黄巢和尚让收拾残部,渡江向东逃窜。有人劝说刘巨容继续紧追,称能将贼军彻底歼灭。刘巨容说说:“国家常说话不算数,有危急时就抚存将士,不惜赏官予人,事情平定下来时就将我们抛弃于一边,有的人甚至因功得罪;不如将残留下来,以为我辈取富贵的资本。”部众于是不再提追击黄巢之事。曹全晸渡过长江追击贼兵,正逢朝廷让泰宁都将段彦谟取代他担任招讨使,他也停止了追击。从此盗贼的势力再次壮大,攻打鄂州,攻陷外城,辗转劫掠饶、信、池、宣、歙、杭等十五个州,部众发展到二十万人。
¹逐北:追击败军。
康传圭自代州赴晋阳,庚辰,至乌城驿。张锴、郭昢出迎,乱刀斫杀之,至府,又族其家。
康传圭自代州赶赴晋阳,庚辰日,来到乌城驿;河东都虞候张锴、郭昢出城来迎接,康传圭命部下用乱刀将二人砍杀。进入河东军府,又将二人家族全部诛灭。
初,兵部尚书卢携尝荐高骈可为都统,至是,骈将张璘等屡破黄巢,乃复以携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凡关东节度使,王鐸、郑畋所除者,多易置之。
当初,兵部尚书卢携曾经举荐高骈担任都统,到这时,高骈的部将张璘等人多次打败黄巢,于是朝廷再次任命卢携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凡是关东地区的节度使,由王铎、郑畋所任命的,大多被调换。
僖宗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广明元年(庚子,公元八八零年)
沙陀入雁门关,寇忻、代。二月,庚戌,沙陀二万馀人逼晋阳,辛亥,陷太谷。遣汝州防御使博昌诸葛爽帅东都防御兵救河东。
沙陀兵进入雁门关,侵扰忻州、代州。二月庚戌日,沙陀兵二万多人逼近晋阳,辛亥日,攻陷太谷。朝廷派汝州防御使博昌人诸葛爽率领东都防御兵援救河东。
河东节度使康传圭,专事威刑,多复仇怨,强取富人财。遣前遮虏军使苏弘轸击沙陀于太谷,至秦城,遇沙陀,战不利而还,传圭怒,斩弘轸。时沙陀已还代北。传圭遣都教练使张彦球将兵三千追之。壬戌,至百井,军变,还趣晋阳。传圭闭城拒之,乱兵自西明门入,杀传圭。监军周从寓自出慰谕,乃定,以彦球为府城都虞候。朝廷闻之,遣使宣尉曰:“所杀节度使,事出一时,各宜自安,勿复忧惧。”
河东节度使康传圭专靠酷刑树立权威,结怨甚多,还强行搜刮富豪人家的财物。他派遣前遮虏军使苏弘轸领兵前往太谷攻打沙陀兵,军队行至秦城时遭遇沙陀敌军,交战失利后仓皇撤退。康传圭大怒,下令将苏弘轸处斩。彼时沙陀兵已退回代北,康传圭又派都教练使张彦球率领三千士兵追击。壬戌日,军队抵达百井,军中突发叛乱,士兵们掉头返回晋阳。康传圭紧闭城门抵抗,乱兵从西明门攻入城中,将其杀害。监军周从寓亲自出面安抚劝诫,局势才得以稳定,随后任命张彦球为府城都虞候。朝廷得知情况,派遣使者宣慰说:“杀死节度使的事,出于一时的愤怒,大家要各自安心,不要再忧虑恐惧了。”
左拾遗侯昌业以盗贼满关东,而上不亲政事,专务游戏,赏赐无度,田令孜专权无上¹,天文变异,社稷将危,上疏极谏。上大怒,召昌业至内侍省,赐死。
左拾遗侯昌业认为盗贼遍于潼关以东,而唐僖宗却不亲政事,一心游戏,对臣下赏赐没有节度,宦官田令孜专权,无视皇上,使天象发生变异,社稷将有危险,因而向唐僖宗上疏极谏。唐僖宗恼羞成怒,将侯昌业召至内侍省,赐他自尽。
¹无上:目无尊长。
上好骑射、剑槊、法算,至于音律、蒱博¹,无不精妙;好蹴鞠、斗鸡,与诸王赌鹅,鹅一头至直五十缗。尤善击球,尝谓优人²石野猎曰::朕若应击球进士举,须为状元。”对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驳放³。”上笑而已。度支以用度不足,奏借富户及胡商货财。敕借其半。盐铁转运使高骈上言:“天下盗贼蜂起,皆出于饥寒,独富户、胡商未耳。”乃止。高骈奏改杨子院为发运使。
唐僖宗好骑马射箭,舞剑弄槊,还喜爱阴阳算学,对音律、掷色子赌博也无不精妙;常玩蹴鞠、斗鸡,与诸王赌鹅,一只鹅赌五十缗钱。尤其是善于击马球,曾经对伎优石野猪说:“我如果参加打马球进士的考试,一定是状元。”石野猪回答说:“如果遇到尧、舜作礼部侍郎,恐怕陛下不免要被放逐。”唐僖宗听后大笑。度支官因国家国度不足,上奏请借富户及胡商的财产、货物。唐僖宗颁下诏数,令富户、胡商将一半财货借给国家。盐铁转运使高骈上言朝廷:“天下盗贼蜂拥而起,都是因为饥寒交迫,只剩下富户、胡人商贩没有造反了。”唐僖宗于是撤销借富户、胡商一半财产的诏令。淮南节度使高骈上奏请求将杨州留后所居的扬子院改为发运使。
¹蒱博:一种类似掷骰子的赌博游戏。也泛指赌博。
²优人:戏剧演员。
³驳放:指科举考试中已经发榜公布的中选者被贬黜。
三月,庚午,以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敬瑄,许州人,田令孜之兄也。初,崔安潜镇许昌,令孜为敬瑄求兵马使,安潜不许。敬瑄因令孜得录左神策军,数岁,累迁至大将军。令孜见关东群盗日炽,阴为幸蜀之计,奏以敬瑄及其腹心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勖、罗元杲镇三川¹,上令四人击球赌三川,敬瑄得第一筹²,即以为西川节度使,代安潜。
三月,庚午日,朝廷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是许州人,乃田令孜的兄长。起初,崔安潜镇守许昌时,田令孜曾为陈敬瑄谋求兵马使之职,遭到崔安潜拒绝。后来陈敬瑄凭借田令孜的关系进入左神策军,过了几年,屡次升迁,最终官至大将军。田令孜见关东一带盗贼势力日渐猖獗,便暗中筹划让皇帝前往蜀地避难的计策,于是上奏请求任命陈敬瑄以及自己的心腹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勖、罗元杲分别镇守三川。皇帝下令让这四人通过打马球的方式来争夺三川的任职资格,陈敬瑄赢得头筹,皇帝当即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接替崔安潜的职位。
¹三川:指剑南西川、剑南东川、山南西道三镇。
²筹:第一个进球者得第一筹,其他人再出场,第二个进球者得第二筹。
辛未,以门侍郎、同平章事郑从谠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康传圭既死,河东兵益骄,故以宰相镇之,使自择参佐¹。从谠奏以长安令王调为节度副使,前后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刘崇龟为节度判官,前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赵崇为观察判官,前进士²刘崇鲁为推官。时人谓之小朝廷,言名士之多也。崇龟、崇鲁,政会之七世孙也。时承晋阳新乱之后,日有杀掠,从谠貌温而气劲,多谋而善断,将士欲为恶者,从谠辄先觉,诛之,奸猾惕息³。为善者抚待无疑,知张彦球有方略,百井之变,非本心,独推首乱者杀之,召彦球慰谕,悉以兵柄委之,军中由是遂安。彦球为从谠尽死力,卒获其用。
辛未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从谠为同平章事,并让他兼任河东节度使。康传圭去世后,河东的士兵愈发骄纵跋扈,因此朝廷特意派遣宰相前往镇守河东,允许他自主挑选下属官吏。郑从谠上奏请求任命长安县令王调为节度副使,前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刘崇龟为节度判官,前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赵崇为观察判官,前进士刘崇鲁为推官。当时称之为小朝廷,说的是其中名士众多。刘崇龟与刘崇鲁,乃是刘政会的七世孙。彼时晋阳刚经历兵乱,每日都有杀戮劫掠之事发生。郑从谠外表温和而内心刚毅,足智多谋且处事果断,对于企图作恶的将士,他总能预先察觉,及时将其处死,奸佞之辈无不心惊胆寒。他对行善之人安抚优待,毫无猜忌。他深知张彦球颇具谋略,百井之变并非其本意,于是仅查处并处死了带头作乱者,随后召见张彦球加以安抚劝诫,将兵权尽数交付于他,军中从此得以安定。张彦球也为郑从谠拼死效力,最终获得了重用。
¹参佐:属吏。
²前进士:指考中进士而没有做官的人。
³惕息:因恐惧而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淮南节度使高骈遣其将张璘等击黄巢屡捷,卢携奏以骈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骈乃传檄征天下兵,且广召募,得土客¹之兵共七万,威望大振,朝廷深倚之。
淮南节度使高骈派他的部将张璘等人攻打黄巢多次获胜,卢携奏请任命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高骈传送檄文征调全国的军队,并且大批招募士兵,得到本地和外来士兵共七万人,使其威望大增,朝廷更加倚重他。
¹土客:土著和旅客,即本地人和外来移民。
安南军乱,节度使曾衮出城避之,诸道兵戍邕管者往往自归。
安南发生军乱,节度使曾衮逃出城外躲避乱军。诸道戍守邕管的士兵纷纷擅自返归原籍。
夏,四月,丁酉,以太仆卿李琢为蔚、朔等州招讨都统、行营节度使。琢,听之子也。
夏季,四月,丁酉日,朝廷任命太仆卿李琢为蔚、朔等州招讨都统、行营节度使。李琢是李听的儿子。
张璘渡江击贼帅王重霸,降之。屡破黄巢军,巢退保饶州,别将常宏以其众数万降。璘攻饶州,克之,巢走。时江、淮诸军屡奏破贼,率皆不实,宰相已下表贺,朝廷差以自安。
张璘率军渡江讨伐贼寇首领王重霸,成功将其招降。他多次击败黄巢的部队,黄巢被迫退守饶州,其部将常宏带领数万部众投降朝廷。张璘随即进攻饶州,一举攻克城池,黄巢仓皇逃走。当时长江、淮河一带的各路官军,屡次上奏声称击败贼兵,但这些捷报大多并非实情。宰相及以下官员纷纷上表庆贺,朝廷因此稍稍放宽了心。
初,刘巨容既还襄阳,荆南监军杨复光以忠武都将宋浩权知府事,泰宁都将段彦谟以兵守其城。诏以浩为荆南安抚使,彦谟耻居其下。浩禁军士翦伐街中槐柳,彦谟部卒犯令,浩杖其背。彦谟怒,扶刃驰入,并其二子杀之。复光奏浩残酷,为众所诛。诏以彦谟为朗州刺史,以工部侍郎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
起初,刘巨容返回襄阳后,荆南监军杨复光命忠武都将宋浩暂行主持军府事务,泰宁都将段彦谟领兵驻守城池。朝廷下旨任命宋浩为荆南安抚使,段彦谟因位居宋浩之下而深感耻辱。宋浩严禁士兵砍伐街上的槐树与柳树,段彦谟的部下违反了这一禁令,宋浩便用棍棒抽打该士兵的脊背。段彦谟大怒,手持利刃骑马冲入军府,将宋浩及其两个儿子杀害。杨复光上奏朝廷,称宋浩行事残暴,故而被部众所杀。朝廷随即下诏,任命段彦谟为朗州刺史,同时任命工部侍郎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
五月,丁巳,以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为振武节度使。刘汉宏之党浸盛,侵掠宋、兗。甲子,征东方诸道兵讨之。
五月,丁巳日,朝廷任命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为振武节度使。刘汉宏的部众逐渐壮大,侵入宋州,兖州劫掠;甲子日,朝廷征东方诸道兵讨伐刘汉宏。
黄巢屯信州,遇疾疫,卒徒多死。张璘急击之,巢以金啖¹璘,且致书请降于高骈,求骈保奏。骈欲诱致之,许为之求节钺。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皆至淮南,骈恐分其功,乃奏贼不日当平,不烦诸道兵,请悉遣归。朝廷许之。贼诇知诸道兵已北渡淮,乃告绝于骈,且请战。骈怒,令璘击之,兵败,璘死,巢势复振。
黄巢驻军信州时,突然爆发瘟疫,部下伤亡惨重。张璘率军猛攻贼军,黄巢用黄金引诱张璘,同时写信给高骈请求归降,恳请高骈替他向朝廷担保举荐。高骈打算招降黄巢,许诺为他求取符节斧钺。当时昭义、感化、义武等镇兵马已抵达淮南,高骈担心功劳被瓜分,便上奏称贼寇不久即可平定,不必麻烦各道军队,请求将其全部遣返。朝廷准奏。贼军探知各道兵马已北渡淮河的消息后,立即与高骈决裂,并主动请战。高骈大怒,下令张璘进攻黄巢,结果战败,张璘阵亡,黄巢的势力再度强盛起来。
¹啖:用利益引诱。
乙亥,以枢密使西门思恭凤翔监军。丙子,以宣徽使李顺融为枢密使。皆降白麻¹,于閤门出案²,与将相同。
乙亥日,朝廷派宦官枢密使西门思恭为凤翔监军。丙子日,唐僖宗任宣微使李顺融为枢密使。对这些宦官的任命,都是由阁门出案降白麻,与朝官将相命官的手续相同。
¹白麻:指任免将相的诏书,由翰林起草,用白麻纸书写。
²出案:张贴榜文。
西川节度使陈敬瑄素微贱,报至蜀,蜀人皆惊,莫知为谁。有青城妖人乘其声势,帅其党诈称陈仆射,止逆旅,呼巡虞候索白马甚急。马步使瞿大夫觉其妄,执之,沃以狗血,即引服,悉诛之。六月,庚寅,敬瑄至成都。
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向来很微贱,让他主管西蜀的消息传出,蜀中人士都感到惊讶,不知道陈敬瑄是谁。有一个青城无名妖人借用这种声势,率领其徒伪称是陈仆射,马步使瞿大夫察觉其妖妄,将他逮捕,灌以狗血,他便服罪了,将他及其党羽全部诛死。六月,庚寅日,陈敬瑄到达成都。
卢携病风不能行,谒告¹。己亥,始入对²,敕勿拜,遣二黄门掖之。携内挟田令孜,外倚高骈,上宠遇甚厚,由是专制朝政,高下在心。既病,精神不完,事之可否决于亲吏杨温、李修,货赂公行。豆卢彖无他材,专附会携。崔沆时有启陈,常为所沮³。
卢携中风后无法上朝,便向朝廷告假。己亥日,他才首次入宫应答皇上问询,皇上特意下敕令免其跪拜之礼,派两名宦官搀扶他上朝。卢携在朝中勾结田令孜,在外则倚重高骈,深得皇上的宠爱与信任,因此独揽朝廷大权,无论大小事务都由他自行裁决。他患病之后,精力日渐衰微,政令是否推行,全由其亲信属吏杨温、李修定夺,官吏们公然行贿受贿,毫无顾忌。豆卢瑑并无其他才干,只会一味附和卢携。崔沆当时常有政务想要上奏,却屡屡被豆卢瑑阻拦。
¹谒告:请假。
²入对:大臣入宫回答皇帝提出的问题。
³沮:阻止。
庚子,李琢奏沙陀二千来降。琢时将兵万人屯代州,与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都督赫连鐸共讨沙陀。李克用遣大将高文集守朔州,自将其众拒可举于雄武军。鐸遣人说文集归国,文集执克用将傅文达,与沙陀酋长李友金、萨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皆降于琢,开门迎官军。友金,克用之族父也。
庚子日,李琢向朝廷上奏,称有两千沙陀士兵前来归降。当时李琢正率领一万兵马驻守代州,与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都督赫连铎联手征讨沙陀。李克用派大将高文集镇守朔州,自己则领兵在雄武军一带抵御李可举。赫连铎派人前去劝降高文集,高文集擒获李克用的部将傅文达后,便与沙陀酋长李友金、萨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等人一同向李琢投降,并打开城门迎接官军入城。李友金,是李克用的族父。
赵宗政之还南诏也,西川节度使崔安潜表以崔澹之说为是,且曰:“南诏小蛮,本云南一郡之地。今遣使与和,彼谓中国为怯,复求尚主,何以拒之!”上命宰相议之。卢携、豆卢琢上言:“大中之末,府库充实。自咸通以来,蛮两陷安南、邕管,一入黔中,四犯西川,征兵运粮,天下疲弊,逾十五年,租赋太半不入京师,三使¹、内库由兹虚竭。战士死于瘴疠,百姓困为盗贼,致中原榛杞²,皆蛮故也。前岁冬,蛮不为寇,由赵宗政未归。去岁冬,蛮不为寇,由徐云虔复命,蛮尚有冀望。今安南子城为叛卒所据,节度使攻之未下,自馀戍卒,多已自归,邕管客军,又减其半。冬期且至,倘蛮寇侵轶⁴,何以枝梧!不若且遣使臣报复⁵,纵未得其称臣奉贡,且不使之怀怨益深,坚决犯边,则可矣。”乃作诏赐陈敬瑄,许其和亲,不称臣,令敬瑄录诏白,并移书与之,仍增赐金帛。以嗣曹王龟年为宗正少卿充使,以徐去虔为副使,别遣内使,共赍诣南诏。秋,七月,黄巢自采石渡江,围天长、六合,兵势甚盛。淮南将毕师鐸言于高骈曰:“朝廷倚公为安危,今贼数十万众乘胜长驱,若涉无人之境,不据险要之地以击之,使逾长淮,不可复制,必为中原大患。”骈以诸道兵已散,张璘复死,自度力不能制,畏怯不敢出兵,但命诸将严备,自保而已,且上表告急,称:“贼六十馀万屯天长,去臣城无五十里。”先是,卢携谓“骈有文武长才⁶,若悉委以兵柄,黄巢不足平。”朝野虽有谓骈不足恃者,然犹庶几望之。乃骈表至,上下失望,人情大骇。诏书责骈散遣诸道兵,致贼乘无备渡江。骈上表言:“臣奏闻遣归,亦非自专。今臣竭力保卫一方,必能济办。但恐贼迤逦⁷过淮,宜急敕东道将士善为御备。”遂称风痹,不复出战。
赵宗政回到南诏时,当时的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上表朝廷,指出崔澹所说的对付南诏蛮人的政策是对的,并且声言:“南诏小蛮,本不过云南一郡之地;今天派遣使者与我朝约和,是他们以为中国怯弱,如果再来求公主,将以何种理由拒绝!”唐僖宗命令宰相就此事议论。卢携、豆卢说:“大中末年,国库储备充裕。自咸通年间起,南蛮两次攻陷安南、邕管,一度入侵黔中,四次进犯西川。朝廷为征讨蛮人,征调兵士、转运粮草,致使天下百姓疲惫困苦。十五年间,大半赋税未能输送至京城,三司及宫中府库自此空虚耗尽。军中士兵多因瘟疫丧生,民间百姓因生计窘迫沦为盗贼,使得中原大地田园荒芜、荆棘丛生,这一切皆由蛮人侵扰所致。前年冬季,蛮人未曾来犯,只因赵宗政尚未从南诏返回。去年冬天,蛮人未曾来犯,是因为徐云虔出使归来复命,让他们心存期许。如今安南的附属小城被叛乱士兵占据,节度使尚未将其攻克,其他戍边将士大多已擅自撤离,邕管的外地守军更是减少了半数。寒冬即将来临,若蛮寇趁机来袭,我们拿什么抵御呢!不如暂且派遣使者回访南诏,即便不能让他们称臣纳贡,只要不加深其怨恨,使他们决意侵犯边境,便足矣。”于是唐僖宗令作诏书赐予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准许与南诏和亲,而不必强求其向唐朝称臣。命令陈敬瑄抄录诏书,并将书派人送往南诏,又增赐黄金玉帛。任命嗣曹王李龟年为宗正少卿充当使臣,任命徐云虔为副使,另外还派遣宦官中使随同,一道带着书信前往南诏。秋季,七月,黄巢军从采石渡过长江,围攻天长、六合。兵势相当强大。淮南军将毕师铎向高骈进言:“朝廷的安危寄托在您身上,现在盗贼几十万大军乘胜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不占据险要之地来攻打他们,让他们越过淮水,就再也不能制服了,一定会成为中原的大祸患。”高骈因诸道援军已遣散,张璘又战死,自己感到不能制止黄巢北进,畏惧之心加上懦怯使他不敢出兵,只是命令诸将严加戒备,采取自保策略而已,并且上表朝廷告急,声称:“黄巢贼六十余万众屯聚天长,距我城不到五十里。”先前,卢携认为高骈文武双全、才能卓绝,若将兵权尽数交付于他,平定黄巢并非难事。朝廷内外虽有人觉得高骈不可轻信,却仍对他抱有期待。待高骈的奏表送达朝廷后,君臣上下大失所望,人心惶惶不安。朝廷随即下诏斥责高骈,指责他遣散各道兵马,致使贼寇趁官军毫无防备之际渡过长江。高骈上表辩解说:“我上奏建议遣归诸道军队,不能算是自我专权。今天我竭尽全力保卫一方,必定是能办到的,只是恐怕贼众连绵曲折渡过淮河,应紧急命令东面诸道将士加强戒备,奋力抵御为是。”于是高骈宣称患风痹症,不再派兵与黄巢作战。
¹三使:三司,即户部、度支、盐铁司。
²榛杞:荆棘丛生。
³觊望:企盼。
⁴侵轶:侵袭。
⁵报复:指回访。
⁶长才:优秀的才能。
⁷迤逦:缓慢地行进。
诏河南诸道发兵屯溵水,泰宁节度使齐克让屯汝州,以备黄巢。
唐僖宗下诏命令河南诸道调发军队驻扎在溵水,泰宁节度使齐克让驻扎在汝州,以防备黄巢。
辛酉,以淄州刺史曹全晸为天平节度使、兼东面副都统。
辛酉日,任命淄州刺史曹全为天平军节度使,兼任东面副都统。
刘汉宏请求归降朝廷。戊辰日,朝廷任命他为宿州刺史。
李克用自雄武军引兵还,击高文集于朔州,李可举遣行军司马韩玄绍邀之于药儿岭,大破之,杀七千馀人,李尽忠、程怀信皆死;又败之于雄武军之境,杀万人。李琢、赫连鐸进攻蔚州,李国昌战败,部众皆溃,独与克用及宗族北入达靼。诏以鐸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吐谷浑白义成为蔚州刺史,萨葛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加李可举兼侍中。达靼本靺羯之别部也,居于阴山。后数月,赫连鐸阴赂达靼,使取李国昌父子,李克用知之。时与其豪帅游猎,置马鞭、木叶或悬针,射之无不中,豪帅心服。又置酒与饮,酒酣,克用言曰:“吾得罪天子,愿效忠而不得。今闻黄巢北来,必为中原患,一旦天子若赦吾罪,得与公辈南向共立大功,不亦快乎!人生几何,谁能老死沙碛邪!”达靼知无留意,乃止。
李克用从雄武军领兵回撤,率军前往朔州攻打高文集。李可举派遣行军司马韩玄绍在药儿岭设伏截击,大败李克用部队,斩杀七千余人,李尽忠、程怀信均战死沙场。官军随后又在雄武军辖区内击败李克用,斩杀一万人。李琢、赫连铎率军进攻蔚州,李国昌交战失利,部众纷纷溃散,他只得独自与李克用及宗族亲属向北逃入达靼境内。朝廷下诏任命赫连铎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吐谷浑人白义成为蔚州刺史;萨葛人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另加授李可举兼侍中的官衔。达靼原本是靺羯的分支部族,聚居在阴山一带。此后数月,赫连铎暗中收买达靼人,命他们捉拿李国昌父子。李克用得知此事后,时常与达靼酋长外出狩猎,他放置马鞭、树叶或悬针作为目标,射箭时百发百中,达靼酋长内心十分敬佩。他还设酒宴请达靼人畅饮,酒酣耳热之际,李克用说道:“我得罪了天子,虽有心为朝廷效力,却未获重用。如今听闻黄巢挥师北进,必定会成为中原的大患。倘若天子赦免我的罪责,我便与各位一同南下建功立业,岂不是一件快事!人生苦短,谁愿在荒漠中终老此生呢!” 达靼人知道李克用并无久留之意,便不再打算加害于他。
八月,甲午,以前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为太子宾客、分司。
八月甲午日,朝廷任命前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为太子宾客、分司。
九月,东都奏:“汝州所募军李光庭等五百人自代州还,过东都,烧安喜门,焚掠市肆,由长夏门去。”
九月,东都上表奏告朝廷:“汝州所招募的士兵李光庭等五百人擅自从代州返回,路过东都时,烧安喜门,在街市烧杀劫掠,从长夏门离开。”
黄巢众号十五万,曹全晸以其众六千与之战,颇有杀获。以众寡不敌,退屯泗上,以俟诸军至,并力击之。而高骈竟不之救,贼遂击全晸,破之。
黄巢部众号称十五万人,曹全晸率领部众六千人与其交战,斩杀俘获很多人。因为寡不敌众,退兵屯驻在泗水边,来等待各道援军到来,再合力攻打贼兵。可是高骈始终不出兵援救,黄巢将曹全晸击败。
徐州遣兵三千赴溵水,过许昌。徐卒素名凶悖¹,节度使薛能,自谓前镇彭城,有恩信于徐人,馆之球场。及暮,徐卒大噪,能登子城楼问之,对以供备疏阙,慰劳久之,方定。许人大惧。时忠武亦遣大将周岌诣溵水,行未远,闻之,夜,引兵还,比明,入城,袭击徐卒,尽杀之。且怨能之厚徐卒也,遂逐之。能将奔襄阳,乱兵追杀之,并其家。岌自称留后。汝、郑把截制置使齐克让恐为岌所袭,引兵还兗州,于是,诸道屯溵水者皆散。黄巢遂悉众渡淮,所过不虏掠,惟取丁壮以益兵。
徐州派出三千士兵开赴溵水,途中途经许昌。徐州的士兵素来以凶悍骄叛著称,节度使薛能自恃此前镇守过彭城,对徐州兵有恩义,便让这些士兵驻扎在马球场中。至傍晚时分,徐州兵大声喧闹,薛能登上外城的城楼询问缘由,徐州兵称食宿供给太差,他好言慰劳许久,局势才得以平复。许昌的百姓对此惶恐不已。当时忠武军也派大将周岌开赴溵水,尚未行远便得知了这件事,于是连夜领兵折返,天快亮时攻入城中突袭徐州兵,将他们尽数斩杀,又怨恨薛能厚待徐州兵,把他驱逐出城。薛能打算逃往襄阳,途中被乱兵追上杀害,他的家人也一同遭难。于是周岌自称留后。唐汝、郑把截制置使齐克让恐怕遭到周岌袭击,带着军队归还兖州,屯于溵水的诸道军队也全部散去。黄巢于是乘机率全部军队渡过淮河,所过之处不虏不掠,只是收纳丁壮以扩充兵员。
¹凶悖:凶暴叛逆。
先是征振武节度使吴师泰为左金吾大将军,以诸葛爽代之。师泰见朝廷多故,使军民上表留己。冬,十月,复以师泰为振武节度使,以爽为夏绥节度使。
在此之前,朝廷征召振武节度使吴师泰担任左金吾大将军,让诸葛爽接替他。吴师泰看到朝廷多次发生变故,就让军民上奏表挽留自己。冬季十月,朝廷重新任命吴师泰为振武节度使,任命诸葛爽为夏绥节度使。
黄巢陷申州,遂入颍、宋、徐、兗之境,所至吏民逃溃。
黄巢攻陷申州,于是进入颍州、宋州、徐州、兖州的境内,所到之处的官吏和民众都溃散而逃。
群盗陷澧州,杀刺史李询、判官皇甫镇。镇举进士二十三上,不中第,询辟之。贼至,城陷,镇走,问人曰:“使君¹免乎?”曰:“贼执之矣。”镇曰:“吾受知若此,去将何之!”遂还诣贼,竟与同死。
贼寇攻破澧州,杀害刺史李询与判官皇甫镇。皇甫镇曾二十三次参加进士科考,均名落孙山,后被李询召入幕府任职。贼兵攻城时,城池失守,皇甫镇趁乱出逃,途中问路人:“李使君是否得以幸免?”路人答道:“他已被贼兵俘获。”皇甫镇叹道:“我深受李使君赏识礼遇,如今独自逃亡,又能去往何处!”随即返回城中,主动前往贼营,最终与李询一同遇害。
¹使君:对刺史的尊称,这里指李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