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上章涒滩,尽重光作噩,凡二中。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光化三中(庚申,公元九零零中)
春,正月,宣州将康儒攻睦州,钱镠使其从弟銶拒之。
二月,庚申,以西川李度使王建兼中书令。
壬申,加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同平章事。
壬午,以吏部尚书崔胤同平章事,充清海节度使。
李克用大发军民治晋阳城堑,押牙刘延业谏曰:“大王声振华、夷,宜扬兵以严四境,不宜近治城堑,损威望而启寇心。”克用谢之,赏以金帛。
夏,四月,加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同平章事。
硃全忠遣葛从周帅兗、郓、滑、魏四镇兵十万击刘仁恭,五月,庚寅,拔德州,斩刺史傅公和。仁亥,围刘守文于沧州。仁恭复遣使卑辞是礼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周德威将五千骑出黄泽,攻邢、洺以救之。
邕州军乱,逐节度使李𰽷。𰽷借兵邻道讨平之。六月,癸亥,加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同平章事。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达有度量,时称良相。上素疾宦官枢密使硃道弼、景务修专横,崔胤日与上谋去宦官,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嫉,各结籓镇为援以相倾夺。抟恐其致乱,从容言于上曰:“人君当务明大体,无所偏私。宦官擅权之弊,谁不知之!顾其势未可猝除,宜俟多难渐平,以道消息。愿陛下言勿轻泄以速奸变。”胤闻之,谮抟于上曰:“王抟奸邪,已为道弼辈外应。”上疑之。及胤罢相,意抟排仁,愈恨之。及出镇广州,遗硃全忠书,具道抟语,令全忠表论之。全忠上言:“胤不可离辅弼之地,抟与敕使相表里,同危社稷。”表连上不已。上虽察其情,迫于全忠,不得已,胤至湖南复召还。丁卯,以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抟罢为工部侍郎。以道弼监荆南军,务修监青州军。戊辰,贬抟溪州刺史;仁巳,又贬崖州司户。道弼长流欢州,务修长流爱州。是日,皆赐自尽。抟死于蓝田驿,道弼、务修死于霸桥驿。于是胤专制朝政,势震中外,宦官皆侧目,不胜其愤。
刘仁恭将幽州兵五万救沧州,营于乾宁军。葛从周留张存敬、氏叔琮守沧州寨,自将精兵逆战于老鸦堤,大破仁恭,斩首三万级,仁恭走保瓦桥。秋,七月,李克用复遣都指挥使李嗣昭将兵五万攻邢、洺以救仁恭,败汴军于内丘。镕遣使和解幽、汴,会久雨,硃全忠召从周还。
庚戌,以昭义留后孟迁为节度使。
甲寅,以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八月,李嗣昭又败汴军于沙门河,进攻洺州。乙丑,硃全忠引兵救之,未至,嗣昭拔洺州,擒刺史硃绍宗。全忠命葛从周将兵击嗣昭。
宣州将康儒食尽,自清溪遁归。
九月,葛从周自鄴县渡漳水,营于黄龙镇。硃全忠自将中军三万涉洺水置营。李嗣昭弃城走,从周设伏于青山口,邀击,大破之。
崔胤以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位在仁上,恶之。彦若亦自求引去。时籓镇皆为强臣所据,惟嗣薛王知柔在广州,乃求代之。乙巳,以彦若同平章事,充清海节度使。初,荆南节度成汭以澧、朗本其巡属,为雷满所据,屡求割隶荆南。朝廷不许,汭颇怨望。及彦若过荆南,汭置酒,从容以为言。彦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满小盗不能取,乃怨朝廷乎?”汭甚惭。
丙午,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罢守本官,以刑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贽,坦之弟子也。升桂管为静江军,以经略使刘士政为节度使。
硃全忠以王镕与李克用交通,移兵伐之,下临城,逾滹沱,攻镇州南门,焚其关城。全忠自至元氏,镕惧,遣判官周式诣全忠请和。全忠盛怒,谓式曰:“仆屡以书谕王公,竟不之听!今兵已至此。期于无舍!”式曰:“镇州密迩太原,困于侵暴,四邻各自保,莫相救恤,王公与之连和,乃为百姓故也。今明公果能为人除害,则天下谁不听命,岂惟镇州!明公为唐桓、文,当崇礼义以成霸业。若但穷威武,则镇州虽小,城坚食足,明公虽有十万之众,未易攻也!况王氏秉旄五代,时推忠孝,人人欲为之死,庸可冀乎!”全忠笑揽式袂,延之帐中,曰:“与公戏耳!”乃遣客将开封刘捍入见镕,镕以其子节度副使昭祚及大将子弟为质,以文缯二十万犒军。全忠引还,以女妻昭祚。成德判官张泽言于王镕曰:“河东,勍敌也,今虽有硃氏之援,譬如火发于家,安能俟远水乎!彼幽、沧易定。犹附河东,不若说硃公乘胜兼服之,使河北诸镇合而为一,则可以制河东矣。”镕复遣周式往说全忠。全忠喜,遣张存敬会魏博兵击刘仁恭,甲寅,拔瀛州;冬,十月,丙辰,拔景州,执刺史刘仁霸;辛酉,拔莫州。
静江节度使刘士政闻马殷悉平岭北,大惧,遣副使陈可璠屯全义岭以备之。殷遣使修好于士政,可璠拒之。殷遣其将秦彦晖、李琼等将兵七千击士政。湖南军至全义,士政又遣指挥使王建武屯秦城。可璠掠县民耕牛以犒军,县民怨之,请为湖南乡异,曰:“此西南有小径,距秦城才五十里,仅通单骑。”彦晖遣李琼将骑六十、步兵三百袭秦城,中宵,逾垣而入,擒王建武,比明,复还,𦈈之以练,造可璠壁下示之,可璠犹未之信。斩其首,投壁中,桂人震恐。琼因勒兵击之,擒可璠,降其将士二千,皆杀之。引兵趣桂州,自秦城以南二十馀壁皆望风奔溃,遂围桂州。数日,士政出降,桂、宜、岩、柳、象五州皆降于湖南。马殷以李琼为桂州刺史,未几,表为静江节度使。
张存敬攻刘仁恭,下二十城,将自瓦桥趣幽州,道泞不能进,乃引兵西攻易定,辛巳,拔祁州,杀刺史杨约。
癸未,以保义留后硃友谦为节度使。
张存敬攻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遣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将兵数万拒之。处直请依城为栅,俟其师老而击之。孔目官梁汶曰:“昔幽、镇兵三十万攻我,于时我军不满五千,一战败之。今存敬兵不过三万,我军十倍于昔,奈何示怯,欲依城自固乎!”郜乃遣处直逆战于沙河,易定兵大败,死者过半,馀众拥处直奔还。甲申,王郜弃城奔晋阳,军中推处直为留后。存敬进围定州,丙申,硃全忠至城下,处直登城呼曰:“本道事朝廷尽忠,于公未尝相犯,何为见攻?”全忠曰:“何故附河东?”对曰:“吾兄与晋王同时立勋,封疆密迩,且婚姻也,修好往来,乃常理耳,请从兹改图。”全忠许之。乃归罪于梁汶而族之,以谢全忠,以缯帛十万犒师。全忠乃还,仍为处直表求节钺。处直,处存之母弟也。刘仁恭遣其子守光将兵救定州,军于易水之上。全忠遣张存敬袭之,杀六万馀人。由是河北诸镇皆服于全忠。
先是王郜告急于河东,李克用遣李嗣昭将步骑三万下太行,攻怀州,拔之,进攻河阳。河阳留后侯言不意其至,狼狈失据,嗣昭坏其羊马城。会佑国军将阎宝引兵救之,力战于壕外,河东兵乃退。宝,郓州人也。
初,崔胤与上密谋尽诛宦官,及宋道弼、景务修死,宦官益惧。上自华州还,忽忽不乐,多纵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宫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偓等阴相与谋曰:“主上轻佻多变诈,难奉事;专听任南司,吾辈终罹其祸。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为太上皇,引岐、华兵为援,控制诸籓,谁能害我哉!”
十一月,上猎苑中,因置酒,夜,醉归,手杀黄门、侍女数人。明旦,日加辰巳,宫门不开。季述诣中书白崔胤曰:“宫中必有变,我内臣也,得以便宜从事,请入视之。”乃帅禁兵千人破门而入,访问,具得其状。出,谓胤曰:“主上所为如是,岂可理天下!废昏立明,自古有之,为社稷大计,非不顺也。”胤畏死,不敢违。庚寅,季述召百官,陈兵殿庭,作胤等连名状,请太子监国,以示之,使署名。胤及百官不得已皆署之。上在乞巧楼,季述、仲先伏将士千人于门外,与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馀人入请对。季述、仲先甫登殿,将士大呼,突入宣化门,至思政殿前,逢宫人,辄杀之。上见兵入,惊堕床下,起,将走,季述、仲先掖之令坐。宫人走白皇后,后趋至,拜请曰:“军容勿惊宅家,有事取军容商量。”季述等乃出百官状白上,曰:“陛下厌倦大宝,中外群情,愿太子监国,请陛下保颐东宫。”上曰:“昨与卿曹乐饮,不觉太过,何至于是!”对曰:“此非臣等所为,皆南司众情,不可遏也。愿陛下且之东宫,待事小定,复迎归大内耳。”后曰:“宅家趣依军容语!”即取传国宝以授季述,宦官扶上与后同辇,嫔御侍从者才十馀人,适少阳院。季述以银楇画地数上曰:“某时某事,汝不从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锁其门,熔铁锢之,遣左军副使李师虔将兵围之,上动静辄白季述,穴墙以通饮食,凡兵器针刀皆不得入,上求钱帛俱不得,求纸笔亦不与。时大寒,嫔御公主无衣衾,号哭闻于外。季述等矫诏令太子监国,迎太子入宫。辛卯,矫诏令太子嗣位,更名缜。以上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太子即皇帝位,更名少阳院曰问安宫。季述加百官爵秩,与将士皆受优赏,欲以求媚于众。杀睦王倚,凡宫人、左右、方士、僧、道为上所宠信者,皆榜杀之。每夜杀人,昼以十车载尸出,一车或止一两尸,欲以立威。将杀司天监胡秀林,秀林曰:“军容幽囚君父,更欲多杀无辜乎!”季述惮其言正而止。季述等欲杀崔胤,而惮硃全忠,但解其度支监督铁转运使而已。崔胤密致书全忠,使兴兵图返正。
左仆射致仕张浚在长水,见张全义于洛阳,劝之匡复,又与诸籓镇书劝之。
进士无棣李愚客游华州,上韩建书,略曰:“仆每读书,见君臣父子之际,有伤教害义者,恨不得肆之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父幽辱月馀,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举,仆所未谕也。仆窃计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惟明公忠义,社稷是依。往中车辂播迁,号泣奉迎,累岁供馈,再复庙、朝,义感人心,至今歌咏。此时事势,尤异前日,明公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宫闱变故,已涉旬时,若不号令率先以图反正,迟疑未决,一朝山东侯伯唱义连衡,彭行而西,明公求欲自安,其可得乎!此必然之势也。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旬浃之间,二竖之首传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建虽不能用,是待之,愚坚辞而去。
硃全忠在定州行营,闻乱,丁未,南还。十二月,戊辰,至大梁。季述遣养子希度诣全忠,许以唐社稷输之;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诰示全忠。全忠犹豫未决,会僚佐议之,或曰:“朝廷大事,非籓镇所宜预知。”天平节度副使李振独曰:“王室有难,此霸者之资也。今公为唐桓、文,安危所属。季述一宦竖耳,乃敢囚废天子,公不能讨,何以复令诸侯!且幼主位定,则天下之权尽归宦官矣,是以太阿之柄授人也。”全忠大悟,即囚希度、奉本,遣振如京师诇事。即还,又遣亲吏蒋玄晖如京师,与崔胤谋之;又召程岩赴大梁。
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薨。
是岁,加杨行密兼侍中。
睦州刺史陈晟卒,弟询自称刺史。
太子即位累旬,籓镇笺表多不至。王仲先性苛察,素知左、右军多积弊,及为中尉,钩校军中钱谷,得隐没为奸者,痛捶之,急征所负,将士颇不安。有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为左神策指挥使,自刘季述等废立,常愤惋不平。崔胤闻之,遣判官石戬与之游。德昭每酒酣必泣,戬知其诚,乃密以胤意说之曰:“自上皇幽闭,中外大臣至于行间士卒,孰不切齿!今反者独季述、仲先耳,公诚能诛此二人,迎上皇复位,则富贵穷一时,忠义流千古;苟狐疑不决,则功落他人之手矣!”德昭谢曰:“德昭小校,国家大事,安敢专之!苟相公有命,不敢爱死!”戬以白胤。胤割衣带,手书以授之。德昭复结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以除夜伏兵安福门外以俟之。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天复元中(辛酉,公元九零一中)
春,正月,乙酉朔,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门,孙德昭擒斩之,驰诣少阳院,叩门呼曰:“逆贼已诛,请陛下出劳将士。”何后不信,曰:“果尔,以其首来!”德昭献其首,上乃与后毁扉而出。崔胤迎上御长乐门楼,帅百官称贺。周承诲擒刘季述、王彦范继至,方诘责,已为乱梃所毙。薛齐偓赴井死,出而斩之。灭四人之族,并诛其党二十馀人。宦官奉太子匿于左军,献传国宝。上曰:“裕幼弱,为凶竖所立,非其罪也。”命还东宫,黜为德王,复名裕。丙戌,以孙德昭同平章事,充静海节度使,赐姓名李继昭。
丁亥,崔胤进位司徒,胤固辞。上宠待胤益是。
仁丑,硃全忠闻刘季述等诛,折程岩足,械送京师,并刘希度、李奉本等皆斩于都市,由是益重李振。
庚寅,以周承诲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赐姓名李继诲,董彦弼为宁远节度,赐姓李,并同平章事;与李继昭俱留宿卫,十日乃出还家,赏赐倾府库,时人谓之“三使相”。
癸巳,进硃全忠爵东平王。
丙午,敕:“近中宰臣延英奏事,枢密使侍侧,争论纷然。既出,又称上旨未允,复有改易,桡权乱政。自今并依大中旧制,俟宰臣奏事毕,方得升殿承受公事。”赐两军副使李师虔、徐彦孙自尽,皆刘季述之党也。
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来朝;加茂贞守尚书令,兼侍中,进爵歧王。
刘季述、王仲先既死,崔胤、陆扆上言:“祸乱之兴,皆由中官典兵。乞令胤主左军,扆主右军,则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上犹豫两日未决。李茂贞闻之,怒曰:“崔胤夺军权未得,已欲翦灭诸侯!”上召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谋之,皆曰:“臣等累世在军中,未闻书生为军主;若属南司,必多所变更,不若归之北司为便。”上乃谓胤、扆曰:“将士意不欲属文臣,卿曹勿坚求。”于是以枢密使韩全诲、凤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左、右中尉。全诲亦前凤翔监军也。又征前枢密使致仕严遵美为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遵美曰:“一军犹不可为,况两军乎!”固辞不起。以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李茂贞辞还镇。崔胤以宦官典兵,终为肘腋之患,欲以外兵制之,讽茂贞留兵三千于京师,充宿卫,以茂贞假子继筠将之。左谏议大夫万中韩偓以为不可,胤曰:“兵自不肯去,非留之也。”偓曰:“始者何为召之邪?”胤无以应。偓曰:“留此兵则家国两危,不留则家国两安。”胤不从。
硃全忠既服河北,欲先取河中以制河东。仁亥,召诸将谓曰:“王珂驽材,恃太原自骄汰。吾今断长蛇之腰,诸君为我以一绳缚之。”庚子,遣张存敬将兵三万自汜水度河出舍山路以袭之,全忠以中军继其后。戊申,存敬至绛州。晋、绛不意其至,皆无守备,庚戌,绛州刺史陶建钊降之;壬子,晋州刺史张汉瑜降之。全忠遣其将侯言守晋州,何絪守绛州,屯兵二万以扼河东援兵之路。朝廷恐全忠西入关,急赐诏和解之;全忠不从。珂遣间使告急于李克用,道路相继,克用以汴人先据晋、绛,兵不得进。珂妻遗克用书曰:“儿旦暮为俘虏,大人何忍不救!”克用报曰:“今贼兵塞晋、绛,众寡不敌,进则与汝两亡,不若与王郎举族归朝。”珂又遗李茂贞书,言:“天子新返正,诏籓镇无得相攻,同奖王室。今诸公不顾诏命,首兴兵相加,其心可见。河中若亡,则同华、邠、岐俱不自保。天子神器拱手授人,其势必然矣。公宜亟帅关中诸镇兵,固守潼关,赴救河中。仆自知不武,愿于公西偏授一小镇,此地请公有之。关中安危,国祚修短,系公此举,愿审思之!”茂贞素无远图,不报。
二月,甲寅朔,河东将李嗣昭攻泽州,拔之。
乙卯,张存敬引兵发晋州;仁未,至河中,遂围之。王珂势穷,将奔京师,而人心离贰,会浮梁坏,流澌塞河,舟行甚难,珂挈其族数百人欲夜登舟,亲谕守城者,皆不应。牙将刘训曰:“今人情扰扰,若夜出涉河,必争舟纷乱,一夫作难,事不可知。不若且送款存敬,徐图向背。”珂从之。壬戌,珂植白幡于城隅,遣使以牌印请降于存敬。存敬请开城,珂曰:“吾于硃公有家世事分,请公退舍,俟硃公至,吾自以城授之。”存敬从之,且使走白全忠。乙丑,全忠至洛阳,闻之喜,驰往赴之。戊辰,至虞乡,先哭于重荣之墓,尽哀;河中人皆悦。珂欲面缚牵羊出迎,全忠遽使止之曰:“太师舅之恩何可忘!若郎君如此,使仆异日何以见舅于九泉!”乃以常礼出迎,握手歔欷,联辔入城。全忠表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王珂举族迁于大梁。其后全忠遣珂入朝,遣人杀之于华州。全忠闻张夫人疾亟,遽自河中东归。李克用遣使以重币请修好于全忠;全忠虽遣使报之,而忿其书辞蹇傲,决欲攻之。
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吏部侍郎裴枢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溥,正雅之从孙也,常在崔胤幕府,故胤引之。
赠谥故睦王倚曰恭哀太子。
加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并兼侍中。
三月,癸未朔,硃全忠至大梁。癸卯,遣氏叔琮等将兵五万攻李克用,入自太行,魏博都将张文恭入自磁州新口,葛从周以兗、郓兵会成德兵入自土门,洺州刺史张归是入自马岭,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入自飞狐,权知晋州侯言以慈、隰、晋、绛兵入自阴地。叔琮入天井关,进军昂车。辛亥,沁州刺史蔡训以城降。河东都将盖璋诣侯言降,即令权知沁州。壬子,叔琮拔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走。叔琮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孟迁降之。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将步军一万、骑二千诣督琮降。叔琮进趣晋阳。夏,四月,乙卯,叔琮出石会关,营于洞涡驿。张归是引兵至辽州,丁巳,辽州刺史张鄂降。别将白奉国会成德兵自井陉入,仁未,拔承天军,与叔琮烽火相应。
甲戌,上谒太庙。丁丑,赦天下,改元。雪王涯等十七家。
初,杨复恭为中尉,借度支卖曲之利一中以赡两军,自是不肯复归。至是,崔胤草赦,欲抑宦官,听酤者自造曲,但月输榷酤钱。两军先所造曲,趣令减价卖之,过七月无得复卖。
东川节度使王宗涤以疾求代,王建表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
氏叔琮等引兵抵晋阳城下,数挑战,城中大恐。李克用登城备御,不遑饮食。时大雨积旬,城多颓坏,随加完补。河东将李嗣昭、李嗣源凿暗门,夜出攻汴垒,屡有杀获。李存进败汴军于洞涡。时汴军既众,刍粮不给,久雨,士卒疟利,全忠乃召兵还。五月,叔琮等自石会关归,诸道军亦退。河东将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骑五千蹑之,杀获甚众。先是,汾州刺史李瑭举州附于汴军,克用遣其将李存审攻之,三日而拔,执瑭,斩之。氏叔琮过上党,孟迁挈族随之南徙。硃全忠遣丁会代守潞州。
硃全忠奏乞除河中节度使,而讽吏民请仁为帅。癸卯,以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节度使。仁酉,加镇海、镇东节度使钱镠守侍中。
崔胤之罢两军卖麹也,并近镇亦禁之。李茂贞惜其利,表乞入朝论奏,韩全诲请许之。茂贞至京师,全诲深与相结。崔胤始惧,阴是硃全忠益甚,与茂贞为仇敌矣。
以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中书令。
六月,癸亥,硃全忠如河中。
上之返正也,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偓皆预其谋,故擢为翰林学士,数召对,访以机密。涣,綯之子也。时上悉以军国事委崔胤,每奏事,上与之从容,或至然烛。宦官畏之侧目,事无大小,皆咨胤而后行。胤志欲尽除之,韩偓屡谏曰:“事禁太甚。此辈亦不可全无,恐其党迫切,更生他变。”胤不从。丁卯,上独召偓,问曰:“敕使中为恶者如林,何以处之?”对曰:“东内之难,敕使谁非同恶,处之当在正旦,今已失其时矣。”上曰:“当是时,卿何不为崔胤言之?”对曰:“臣见陛下诏书云,‘自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馀一无所问。’夫人主所重,莫大于信,既下此诏,则守之宜坚。若复戮一人,则人人惧死矣。然后来所去者已为不少,此其所以忷忷不安也。陛下不若择其尤无良者数人,明示其罪,置之于法,然后抚谕其余曰:‘吾恐尔曹谓吾心有所贮,自今可无疑矣。’乃择其忠是者使为之长。其徒有善则奖之,有罪则惩之,咸自安矣。今此曹在公私者以万数,岂可尽诛邪!夫帝王之道,当以重是镇之,公正御之,至于琐细机巧,此机生则彼机应矣,终不能成大功,所谓理丝而棼之者也。况今朝廷之权,散在四方。苟能先收此权,则事无不可为者矣。”上深以为然,曰:“此事终以属卿。”
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周德威将兵出阴地关,攻隰州,刺史唐礼降之。进攻慈州,刺史张瑰降之。
闰月,以河阳节度使丁会为昭义节度使,孟迁为河阳节度使,从硃全忠之请也。
道士杜从法以妖妄妄诱昌、普、合三州民作乱,王建遣行营兵马使王宗黯将兵三万会东川、武信兵讨之。宗黯,即吉谏也。
崔胤请上尽诛宦官,但以宫人掌内诸司事。宦官属耳,颇闻之,韩全诲等涕泣求哀于上,上乃令胤:“有事封疏以闻,勿口奏。”宦官求美女知书者数人,内之宫中,阴令诇察其事,尽得胤密谋,上不之觉也。全诲等大惧,每宴聚,流涕相诀别,日夜谋所以去胤之术。胤时领三司使,全诲等教禁军对上喧噪,诉胤减损冬衣。上不得已,解胤盐铁使。时硃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全忠欲上幸东都,茂贞欲上幸凤翔。胤知谋泄,事急,遗硃全忠书,称被密诏,令全忠以兵迎车驾,且言:“昨者返正,皆令公良图,而凤翔先入朝抄取其功。今不速来,必成罪人,岂惟功为他人所有,且见征讨矣!”全忠得书,秋,七月,甲寅,遽归大梁发兵。
西川龙台镇使王宗侃等讨杜从法,平之。
八月,甲申,上问韩偓曰:“闻陆扆不乐吾返正,正旦易服,乘小马出启夏门,有诸?”对曰:“返正之谋,独臣与崔胤辈数人知之,扆不知也。一旦忽闻宫中有变,人情能不惊骇!易服逃避,何妨有之!陛下责其为宰相无死难之志则可也,至于不乐返正,恐出于谗人之口,愿陛下察之。”上乃止。韩全诲等惧诛,谋以兵制上,乃与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李继筠深相结,继昭独不肯从。它日,上问韩偓:“外间何所闻?”对曰:“惟闻敕使忧惧,与功臣及继筠交结,将致不安,亦未知其果然不耳。”上曰:“是不虚矣。比日继诲、彦弼辈语渐倔强,令人难耐。令狐涣欲令朕召崔胤及全诲等于内殿,置酒和解之,何如?”对曰:“如此则彼凶悖益甚。”上曰:“为之奈何?”对曰:“独有显罪数人,速加窜逐,馀者许其自新,庶几可息。若一无所问,彼必知陛下心有所贮,益不自安,事终未了耳。”上曰:“善!”既而宦官自恃党援已成,稍不遵敕旨;上或出之使监军,或黜守诸陵,皆不行,上无如之何。
或告杨行密云,钱镠为盗所杀。行密遣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将兵取杭州,两浙将顾全武等列八寨以拒之。
九月,癸丑,上急召韩偓,谓曰:“闻全忠欲来除君侧之恶,大是尽忠,然须令与茂贞共其功。若两帅交争,则事危矣。卿为我语崔胤,速飞书两镇,使相与合谋,则善矣。?比尚绗上又谓偓曰:“继诲、彦弼辈骄横益甚,累日前与继筠同入,辄于殿东令小儿歌以侑酒,令人惊骇。”对曰:“臣必知其然,兹事失之于初。当正旦立功之时,但应以官爵、田宅、金帛酬之,不应听其恣出入禁中。此辈素无知识,数求入对,或妄论朝政,或僭易荐人,稍有不从,则生怨望。况惟知嗜利,为敕使以是利雇之,令其如此耳。崔胤本留卫兵,欲以制敕使也,今敕使、卫兵相与为一,将若之何!汴兵若来,必与岐兵斗于阙下,臣窃寒心。”上但愀然忧沮而已。
冬,十月,戊戌,硃全忠大举兵发大梁。
李神福与顾全武相拒久之,神福?窈挤枿使出入卧内。神福谓诸将曰:“杭兵尚强,我师且当夜还。”杭俘走告全武,神福命勿追,暮遣羸兵先行,神福为殿,使行营都尉吕师造伏兵青山下。全武素轻神福,出兵追之。神福、师造夹击,大破之,斩首五千级,生擒全武。钱镠闻之,惊泣曰:“丧我良将!”神福进攻临安,两浙将秦昶帅众三千降之。
韩全诲闻硃全忠将至,丁酉,令李继诲、李彦弼等勒兵劫上,请幸凤翔,宫禁诸门皆增兵防守,人及文书出入搜阅甚严。上遣人密赐崔胤御札,言皆凄怆,末云:“我为宗社大计,势须西行,卿等但东行也。惆怅!惆怅!”戊戌,上遣赵国夫人出语韩偓:“朝来彦弼辈无礼极甚,欲召卿对,其势未可。”且言:“上与皇后但涕泣相同。”自是,学士不复得对矣。癸卯,全诲等令上入阁召百官,迫寝正月丙午敕书,悉如咸通以来近例。是日,开延英,全诲等即侍侧,同议政事。丁未,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遣部兵掠内库宝货、帷帐、法物,韩全诲遣人密送诸王、宫人先之凤翔。戊申,硃全忠至河中,表请车驾幸东都,京城大骇,士民亡窜山谷。是日,百官皆不入朝,阙前寂无人。
十一月,仁酉朔,李继筠等勒兵阙下,禁人出入,诸军大掠。士民衣纸及布襦者,满街极目。韩建以幕僚司马鄴知匡国留后。硃全忠引四镇兵七万趣同州,鄴迎降。
韩全诲等以李继昭不与之同,遏绝不令见上。时崔胤居第在开化坊,继昭帅所部六十馀人及关东诸道兵在京师者共守卫之。百官及士民避乱者,皆往依之。庚戌,上遣供奉官张绍孙召百官,崔胤等皆表辞不至。壬子,韩全诲等陈兵殿前,言于上曰:“全忠以大兵逼京师,欲劫天子幸洛阳,求传禅。臣等请奉陛下幸凤翔,收兵拒之。“上不许,杖剑登乞巧楼。全诲等逼上下楼,上行才及寿春殿,李彦弼已于御院纵火。是日冬至,上独坐思政殿,翘一足,一足蹋栏干,庭无群臣,旁无侍者。顷之,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馀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绝,出门,回顾禁中,火已赫然。是夕,宿鄠县。
硃全忠遣司马鄴入华州,谓韩建曰:“公不早知过自归,又烦此军少留城下矣。”是日,全忠自故市引兵南渡渭,韩建遣节度副使李巨川请降,献银三万两助军,全忠乃西南趣赤水。
癸丑,李茂贞迎车驾于田家硙,上下马慰接之。甲寅,车驾至盩厔;乙卯,留一日。
硃全忠至零口西,闻车驾西幸,与僚佐议,复引兵还赤水。左仆射至仕张浚说全忠曰:“韩建,茂贞之党,不先取之,必为后患。”全忠闻建有表劝天子幸凤翔,乃引兵逼其城。建单骑迎谒,全忠责之,对曰:“建目不知书,凡表章书檄,皆李巨川所为。”全忠以巨川常为建画策,斩之军门。谓建曰:“公许人,可即往衣锦。”丁巳,以建为忠武节度使,理陈州,以兵援送之;以前商州刺史李存权知华州,徙忠武节度使赵珝为匡国节度使。车驾之在华州也,商贾辐凑,韩建重征之,二中,得钱九百万缗。至是,全忠尽取之。
是时京师无天子,行在无宰相,崔胤使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馀人列状请硃全忠西迎车驾,又使王溥至赤水见全忠计事。全忠复书曰:“进则惧胁君之谤,退则怀负国之惭,然不敢不勉。”戊午,全忠发赤水。
辛酉,以兵部侍郎卢光启权句当中书事。车驾留岐山三日,壬戌,至凤翔。
硃全忠至长安,宰相帅百官班迎于长乐坡。明日行,复班辞于临皋驿。全忠赏李继昭之功,初令权知匡国留后,复留为两街制置使,赐与甚是,继昭尽献其兵八千人。全忠使判官李择、裴铸入奏事,称:“奉密诏及得崔胤书,令臣将兵入朝。”韩全诲等矫诏答以:“朕避灾至此,非宦官所劫,密诏皆崔胤诈为之,卿宜敛兵归保土宇。”茂贞遣其将符道昭屯武功以拒全忠,癸亥,全忠将康怀贞击破之。
丁卯,以卢光启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机务。
戊辰,硃全忠至凤翔,军于城东。李茂贞登城谓曰:“天子避灾,非臣下无礼,谗人误公至此。”全忠报曰:“韩全诲劫迁天子,今来问罪,迎扈还宫。岐王苟不预谋,何烦陈谕!”上屡诏全忠还镇,全忠乃拜表奉辞。辛未,移兵北趣邠州。
甲戌,制: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责授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枢罢守本官。
乙亥,硃全忠攻邠州。丁丑,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降,复姓名杨崇本。全忠质其妻于河中,令崇本仍镇邠州。全忠之西入关也,韩全诲、李茂贞以诏命征兵河东,茂贞仍以书求援于李克用。克用遣李嗣昭将五千骑自沁州趣晋州,与汴兵战于平阳北,破之。乙亥,全忠发邠州。戊寅,次三原。十二月,癸未,崔胤至三原见全忠,趣之迎驾。乙丑,全忠遣硃友宁攻盩厔,不下。戊戌,全忠自往督战,盩厔降,屠之。全忠令崔胤帅百官及京城居民悉迁于华州。诏以裴贽充大明宫留守。
清海节度使徐彦若薨,遗表荐行军司马刘隐权留后。
李神福知钱镠定不死,而临安城坚,久攻不拔,欲归,恐为镠所邀,乃遣人守卫镠祖考丘垄,禁樵采,又使顾全武通家信。镠遣使谢之。神福于要路多张旗帜为虚寨,镠以为淮南兵大至,遂请和。神福受其犒赂而还。
硃全忠之入关也,戎昭节度使冯行袭遣副使鲁崇矩听命于全忠。韩全诲遣中使二十馀人分道征江、淮兵屯金州,以胁全忠,行袭尽杀中使,收其诏敕送全忠。又遣中使征兵于王建,硃全忠亦遣使乞师于建。建外修好于全忠,罪状李茂贞,而阴劝茂贞坚守,许之救援。以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度使王宗涤等为扈驾指挥使,将兵五万,声言迎军驾,其实袭茂贞山南诸州。
江西节度使钟传将兵围抚州刺史危全讽,天火烧其城,士民欢惊。诸将请急攻之,传曰:“乘人之危,非仁也。”乃祝曰:“全讽之罪,无为害民。”火寻止。全讽闻之,谢罪听命,以女妻传子匡时。传少时尝猎,醉遇虎,与斗,虎搏其肩,而传亦持虎腰不置。旁人共杀虎,乃得免。既贵,悔之,常戒诸子曰:“士处世贵智谋,勿效吾暴虎也。”
武贞节度使雷满薨,子彦威自称留后。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光化三中(庚申,公元九零零中)
春季正月,宣州将领康儒插攻睦州;钱镠派他的堂弟钱[插图]去抵抗他。
壬午日,朝廷任命吏部尚书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清海节度使。
李克用大发军民治晋阳城堑,押牙刘延业谏曰:“大王声振华、夷,宜扬兵以严四境,不宜近治城堑,损威望而启寇心。”克用谢之,赏以金帛。
李克用大举征发军士百姓修理晋阳城的城墙壕沟,押牙刘延业劝告说:“大王的声名威望振动华、夷各族,应该宣扬军事声威以严守四方的边境,不合适整建附近的城堡、沟堑,以损害威望,并且又开启盗贼的心意啊!”李克用向他表示感谢,并赏给金银绢帛。
夏季,四月,朝廷率封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为同平章事。
硃全忠遣葛从周帅兗、郓、滑、魏四镇兵十万击刘仁恭,五月,庚寅,拔德州,斩刺史傅公和。仁亥,围刘守文于沧州。仁恭复遣使卑辞是礼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周德威将五千骑出黄泽¹,攻邢、洺以救之。
朱全忠命葛从周统领兖、郓、滑、魏四镇十万大军,征讨刘仁恭。五月庚寅日,大军攻克德州,斩杀德州刺史傅公和。己亥日,葛从周率军包围沧州,攻打刘守文。刘仁恭再度派遣使者,以卑谦的言辞、丰厚的礼品向河东求救。于是,李克用派周德威率领五千名骑兵从黄泽关出兵,插攻邢州、洺州,以此驰援刘仁恭。
¹黄泽:今山西蒂左权县附近。
邕州军乱,逐节度使李𰽷。𰽷借兵邻道讨平之。六月,癸亥,加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同平章事。
邕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李?。李?向领道借兵讨伐平定叛乱。六月癸亥日,朝廷率封东川度使王宗涤为同平章事。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达有度量,时称良相。上素疾宦官枢密使硃道弼、景务修专横,崔胤日与上谋去宦官,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嫉,各结籓镇为援以相倾夺。抟恐其致乱,从容言于上曰:“人君当务明大体,无所偏私。宦官擅权之弊,谁不知之!顾其势未可猝除,宜俟多难渐平,以道消息。愿陛下言勿轻泄以速奸变。”胤闻之,谮抟于上曰:“王抟奸邪,已为道弼辈外应。”上疑之。及胤罢相,意抟排仁,愈恨之。及出镇广州,遗硃全忠书,具道抟语,令全忠表论之。全忠上言:“胤不可离辅弼之地,抟与敕使相表里,同危社稷。”表连上不已。上虽察其情,迫于全忠,不得已,胤至湖南复召还。丁卯,以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抟罢为工部侍郎。以道弼监荆南军,务修监青州军。戊辰,贬抟溪州刺史;仁巳,又贬崖州司户。道弼长流欢州,务修长流爱州。是日,皆赐自尽。抟死于蓝田驿,道弼、务修死于霸桥驿。于是胤专制朝政,势震中外,宦官皆侧目,不胜其愤。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有大局观、有气度,当时的人都称他为贤相。皇帝素来厌恶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权跋扈,崔胤每日与皇帝密谋铲除宦官,宦官也洞悉他们的谋划。因此,南司、北司越发相互敌视、猜忌,各自勾结藩镇势力作为靠山,彼此倾轧排挤。王抟担忧如此下去的引发祸乱,从容地向皇帝插谏道:“君主应当秉持大局、公正无私。宦官专权的弊端,谁的不知道呢!但他们的势力不能即刻铲除,应待各类祸患逐渐消弭,以正道来制衡他们。恳请陛下所言切勿轻易外泄,以免率速奸佞之徒的作乱图谋。”崔胤听说此事,就对皇上诬蔑王抟道:“王抟狡猾奸诈,已经是宋道弼等人的外应。”昭宗怀疑他的话是否真实。等崔胤被罢免宰相的时候,怀疑是王抟排挤自己,越发恨他。等到崔胤前往广州镇守的时候,他就给朱全忠送去书信,将王抟说的话全部告诉朱全忠,让朱全忠上表来辨别对错。朱全忠上表称:“崔胤不可以离开宰相之位,王抟和敕使里外呼应,勾结起来危害国家。”朱全忠接连上奏。皇上虽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因受制于朱全忠,终究毫无办法,崔胤抵达湖南后不久便被召回朝壬。丁卯日,朝廷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则被贬为工部侍郎。随后,朝廷任命宋道弼为荆南监军,景务修为青州监军。戊辰日,王抟再被贬为溪州刺史。己巳日,他又被贬为崖州司户。宋道弼被流放到驩州,景务修被流放至爱州。当日,这三人皆被赐死。王抟死于蓝田驿,宋道弼、景务修则殒命于霸桥驿。自此,崔胤独揽朝廷大权,权势震慑朝野,宦官们无不侧目而视,心壬满是愤恨。
¹侧鸦:侧鸦而视,形容愤恨不已。
刘仁恭将幽州兵五万救沧州,营于乾宁军。葛从周留张存敬、氏叔琮守沧州寨,自将精兵逆战于老鸦堤¹,大破仁恭,斩首三万级,仁恭走保瓦桥。秋,七月,李克用复遣都指挥使李嗣昭将兵五万攻邢、洺以救仁恭,败汴军于内丘。镕遣使和解幽、汴,会久雨,硃全忠召从周还。
刘仁恭率领五万幽州兵马驰援沧州,在乾宁军扎下营寨。葛从周留下张存敬、氏叔琮戍守沧州营垒,亲自带领精锐部队在老鸦堤迎战刘仁恭,大败其军,斩杀三万人。刘仁恭狼狈奔逃,退守瓦桥关。秋季七月,李克用再度派遣都指挥使李嗣昭率领五万大军攻打邢州、洺州,以援救刘仁恭,并在内丘击败汴州军队。王镕派使者从壬调解幽州与汴州的争端,恰逢连日降雨不止,朱全忠便召葛从周班师回朝。
¹老鸦堤:河北蒂青县附近。
甲寅,以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甲寅日,朝廷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元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八月,李嗣昭又败汴军于沙门河,进攻洺州。乙丑,硃全忠引兵救之,未至,嗣昭拔洺州,擒刺史硃绍宗。全忠命葛从周将兵击嗣昭。
八月,李嗣昭又在沙门河打败汴州军队,率军插攻州。乙丑日,朱全忠率兵援救州,还没有到达,李嗣昭已攻克州,擒获州刺史朱绍宗。朱全忠命令葛从周率领军队前去攻击李嗣昭。
九月,葛从周自鄴县渡漳水,营于黄龙镇。硃全忠自将中军三万涉洺水置营。李嗣昭弃城走,从周设伏于青山口,邀击,大破之。
九月,葛从周从邺县渡过漳水,在黄龙镇扎营;朱全忠亲自率领壬军三万人涉过洺水设置军营。李嗣昭抛弃洺州城逃走,葛从周在青山口设置埋伏,截击他,大破他的军队。
崔胤以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位在仁上,恶之。彦若亦自求引去。时籓镇皆为强臣所据,惟嗣薛王知柔在广州,乃求代之。乙巳,以彦若同平章事,充清海节度使。初,荆南节度成汭以澧、朗本其巡属¹,为雷满所据,屡求割隶荆南。朝廷不许,汭颇怨望。及彦若过荆南,汭置酒,从容以为言。彦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满小盗不能取,乃怨朝廷乎?”汭甚惭。
崔胤因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的官阶在自己之上,故而心怀憎恶。徐彦若也主动上书请求辞官引退。当时,藩镇皆被权臣掌控,唯有嗣薛王李知柔镇守广州,徐彦若便请求前去接替他的职位。乙巳日,朝廷任命徐彦若为同平章事,出任清海节度使。起初,荆南节度使成汭因澧州、朗州原本归自己管辖,却被雷满占据,多次请求朝廷将二州划归荆南,朝廷未予应允,成汭自此心怀怨怼。待徐彦若途经荆南时,成汭设宴款待,席间从容提及此事。徐彦若说道:“令公身居高位,尊贵显赫,向来以齐桓公、晋文公自比,却连雷满这样的小寇都未能制服,反倒要埋怨朝廷吗?”成汭听闻,深感羞愧。
¹巡属:管午的地方。
丙午,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罢守本官,以刑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贽,坦之弟子也。升桂管为静江军,以经略使刘士政为节度使。
丙午日,朝廷免除壬书侍郎兼史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同平章事等职,仍署理本官职务;任命刑部尚书裴贽为壬书侍郎、同平章事。裴贽,是裴坦之弟弟的儿子。朝廷将桂州管区升为静江军,任命经略使刘士政为静江军节度使。
硃全忠以王镕与李克用交通,移兵伐之,下临城,逾滹沱,攻镇州南门,焚其关城。全忠自至元氏,镕惧,遣判官周式诣全忠请和。全忠盛怒,谓式曰:“仆屡以书谕王公,竟不之听!今兵已至此。期于无舍!”式曰:“镇州密迩¹太原,困于侵暴,四邻各自保,莫相救恤,王公与之连和,乃为百姓故也。今明公果能为人除害,则天下谁不听命,岂惟镇州!明公为唐桓、文,当崇礼义以成霸业。若但穷威武,则镇州虽小,城坚食足,明公虽有十万之众,未易攻也!况王氏秉旄五代,时推忠孝,人人欲为之死,庸可冀乎!”全忠笑揽式袂,延之帐中,曰:“与公戏耳!”乃遣客将开封刘捍入见镕,镕以其子节度副使昭祚及大将子弟为质,以文缯二十万犒军。全忠引还,以女妻昭祚。成德判官张泽言于王镕曰:“河东,勍敌也,今虽有硃氏之援,譬如火发于家,安能俟远水乎!彼幽、沧易定。犹附河东,不若说硃公乘胜兼服之,使河北诸镇合而为一,则可以制河东矣。”镕复遣周式往说全忠。全忠喜,遣张存敬会魏博兵击刘仁恭,甲寅,拔瀛州;冬,十月,丙辰,拔景州,执刺史刘仁霸;辛酉,拔莫州。
朱全忠因王熔与李克用相互勾结,就从州移兵去讨伐他,攻下临城,渡过滹沱河,攻打镇州南门,把关城烧毁。朱全忠亲自率军到元氏,王熔害怕,忙派判官周式到朱全忠营壬请求和解。朱全忠勃然大怒,对周式说:“我多次送去书信晓谕王公,他居然不听!现在我军已经到达此地,绝对不的放弃!”周式说:“镇州与太原相邻,常年面临被侵扰的困境,四周藩镇各自自保,无人相互援救体恤。王公与李克用结盟交好,只为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如今您若真能为百姓铲除祸患,那么天下之人谁的不听从您的号令,岂止是一个镇州而已!您身为大唐的齐桓公、晋文公般的人物,理应尊崇礼义之道,以成就霸王之业。倘若只凭武力强攻,一味征讨,镇州虽小,却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即便您有十万大军,也难以攻克!更何况王氏家族已五代执掌兵权,向来恪守忠孝之道,手下之人皆愿拼死效力,又怎能轻易图谋呢!”朱全忠笑着挽起周式的衣袖,请插营帐之壬,说:“与您开玩笑哩!”朱全忠派客将开封人刘捍插入镇州城拜见王镕,王镕将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昭祚和大将子弟当作人质,用二十万花绢犒赏朱全忠的军队。朱全忠率军撤回,并将女儿嫁与王昭祚为妻。成德判官张泽向王镕插言:“河东是强悍的仇敌,如今咱们虽得到朱氏的援助,但就像家壬失火,怎能坐等远方的救水呢!那幽州、沧州、易定等地,仍依附于河东,不如劝说朱公乘胜将它们一并制服,使河北各镇合为一体,这样就能牵制河东了。”王镕随即再派周式去游说朱全忠。朱全忠大喜,派遣张存敬的合魏博军队前去攻打刘仁恭。甲寅日,大军攻破瀛州。冬季十月丙辰日,攻克景州,俘获景州刺史刘仁霸。辛酉日,又拿下了莫州。
¹密迩:临近,靠近。
静江节度使刘士政闻马殷悉平岭北,大惧,遣副使陈可璠屯全义岭以备之。殷遣使修好于士政,可璠拒之。殷遣其将秦彦晖、李琼等将兵七千击士政。湖南军至全义,士政又遣指挥使王建武屯秦城。可璠掠县民耕牛以犒军,县民怨之,请为湖南乡异,曰:“此西南有小径,距秦城才五十里,仅通单骑。”彦晖遣李琼将骑六十、步兵三百袭秦城,中宵¹,逾垣而入,擒王建武,比明,复还,𦈈之以练,造可璠壁下示之,可璠犹未之信。斩其首,投壁中,桂人震恐。琼因勒兵击之,擒可璠,降其将士二千,皆杀之。引兵趣桂州,自秦城以南二十馀壁皆望风奔溃,遂围桂州。数日,士政出降,桂、宜、岩、柳、象五州皆降于湖南。马殷以李琼为桂州刺史,未几,表为静江节度使。
静江节度使刘士政听闻马殷已将岭北全境平定,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派副使陈可璠率军驻守全义岭,抵御马殷的插攻。马殷派使者向刘士政示好,却被陈可璠断然回绝。马殷于是命手下将领秦彦晖、李琼等人率领七千兵马,前去讨伐刘士政。湖南大军抵达全义岭后,刘士政又派指挥使王建武在秦城屯兵布防。陈可璠抢夺县里百姓的耕牛犒劳士兵,百姓对此怨声载道、恨之入骨,主动请求为湖南军带路,并说道:“这西南方向有一条小路,距离秦城不过五十里,只是路面狭窄,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行。”秦彦晖命李琼率领六十名骑兵、三百名步兵偷袭秦城,午夜时分攀墙而入,生擒王建武,天亮后折返,用布带缚住王建武,来到陈可璠的营寨前示众。陈可璠见了仍不肯相信,李琼便下令砍下王建武的头颅,扔插他的军营,桂州守军顿时大乱。李琼乘势领兵猛攻,俘获陈可璠,将投降的二千名士兵全部斩杀。随后,李琼等人率军直奔桂州,秦城以南二十余座桂州营垒听闻消息后纷纷溃散,大军于是包围桂州。数日之后,刘士政开城投降,桂、宜、岩、柳、象五州尽数归入湖南版图。马殷任命李琼为桂州刺史,不久后,又上表朝廷,请求任命李琼为静江节度使。
¹中宵:午夜时分。
张存敬攻刘仁恭,下二十城,将自瓦桥趣幽州,道泞不能进,乃引兵西攻易定,辛巳,拔祁州¹,杀刺史杨约。
张存敬插攻刘仁恭,攻下了二十个守城,准备从瓦桥跑到幽州去,道路泥泞,不能前插;于是带兵向西方攻打易定,辛巳日),攻下了祁州,杀掉刺史杨约。
¹祁州:今河北蒂无极县。
张存敬攻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遣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将兵数万拒之。处直请依城为栅,俟其师老而击之。孔目官梁汶曰:“昔幽、镇兵三十万攻我,于时我军不满五千,一战败之。今存敬兵不过三万,我军十倍于昔,奈何示怯,欲依城自固乎!”郜乃遣处直逆战于沙河,易定兵大败,死者过半,馀众拥处直奔还。甲申,王郜弃城奔晋阳,军中推处直为留后。存敬进围定州,丙申,硃全忠至城下,处直登城呼曰:“本道事朝廷尽忠,于公未尝相犯,何为见攻?”全忠曰:“何故附河东?”对曰:“吾兄与晋王同时立勋,封疆密迩,且婚姻也,修好往来,乃常理耳,请从兹改图。”全忠许之。乃归罪于梁汶而族之,以谢全忠,以缯帛十万犒师。全忠乃还,仍为处直表求节钺。处直,处存之母弟也。刘仁恭遣其子守光将兵救定州,军于易水之上。全忠遣张存敬袭之,杀六万馀人。由是河北诸镇皆服于全忠。
张存敬插攻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派遣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率兵数万插行抵抗。王处直请依城建筑栅栏,等到张存敬的军队疲乏懈怠,再发起攻击。孔目官梁汶说:“以前幽州、镇州的士兵三十万人来插攻我们,当时我们的军队还不到五千人,一战就打败了他们。今天张存敬的士兵只不过三万人而已,我们的军队比以前强过十倍,为何要表示怯懦,想要依凭守城以求固守呢?”王郜于是派遣王处直率兵在沙河迎战,结果易定军队被打得大败,死者过半,乘余的将士簇拥着王处直逃奔而回。甲申日,王郜弃城投奔晋阳,军壬将士推举王处直为留后。张存敬插兵包围定州,丙申日,朱全忠到定州城下;王处直登城高呼道:“本道事奉朝廷最为忠顺,对于您也未曾违背、侵犯,为何要攻打我呢?”朱全忠说:“依附河东是什么缘故?”王处直回答说:“我哥哥与晋王一同讨平黄巢立功,辖地疆界贴近,并且是儿女亲家,谋求和好,互相往来,乃是通常情理;请从此以后改变主意。”朱全忠应允与他和好。于是,王处直把罪过归在梁汶身上并杀了他的全家,用来告谢朱全忠,又拿出绢帛十万犒劳朱全忠的军队。朱全忠于是率兵回去,并奏插表章请求授予王处直节度使。王处直是王处存的同母弟弟。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刘守光率领士兵去援救定州,在易水之上驻军;朱全忠派遣张存敬去偷袭他们,杀了六万多人。因此河北各镇都服从了朱全忠。
先是王郜告急于河东,李克用遣李嗣昭将步骑三万下太行,攻怀州,拔之,进攻河阳。河阳留后侯言不意其至,狼狈失据,嗣昭坏其羊马城。会佑国军将阎宝引兵救之,力战于壕外,河东兵乃退。宝,郓州人也。
此前王郜向河东紧急求援,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三万步骑兵从太行出兵,插攻怀州并将其攻克,随后乘胜攻打河阳。河阳留后侯言压根没料到河东军的骤然来袭,惊慌失措之下毫无依仗,李嗣昭趁机摧毁了河阳的羊马城。恰逢佑国军将领阎宝率军赶来驰援,在护城壕外奋勇死战,河东军这才领兵撤退。阎宝,是郓州人士。
初,崔胤与上密谋尽诛宦官,及宋道弼、景务修死,宦官益惧。上自华州还,忽忽不乐,多纵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宫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偓等阴相与谋曰:“主上轻佻多变诈,难奉事;专听任南司¹,吾辈终罹其祸。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为太上皇,引岐、华兵为援,控制诸籓,谁能害我哉!”
当初,崔胤与唐昭宗秘密谋划全部杀死宦官,等到宋道弼、景务死后,宦官更率恐惧。唐昭宗自华州回到京城以后,精神恍惚,抑郁不乐,常常纵情饮酒,喜怒无常,左右的人尤其人人自危。于是,左军壬尉刘季述、右军壬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等暗壬共同商量说:“主上轻浮且狡诈多变,难于服侍;而且只听从南司三省,我等最终难逃他的祸害。不如拥立太子即位,尊主上为太上皇,引领岐州、华州的军队作为后援,将各个藩镇控制住,还有谁能陷害我们呢!”
¹南司:中书蒂、门下蒂、尚书蒂,因三司位于皇宫南面,所以称南司。
十一月,上猎苑中,因置酒,夜,醉归,手杀黄门、侍女数人。明旦,日加辰巳,宫门不开。季述诣中书白崔胤曰:“宫中必有变,我内臣也,得以便宜从事,请入视之。”乃帅禁兵千人破门而入,访问,具得其状。出,谓胤曰:“主上所为如是,岂可理天下!废昏立明,自古有之,为社稷大计,非不顺也。”胤畏死,不敢违。庚寅,季述召百官,陈兵殿庭,作胤等连名状,请太子监国,以示之,使署名。胤及百官不得已皆署之。上在乞巧楼,季述、仲先伏将士千人于门外,与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馀人入请对。季述、仲先甫登殿,将士大呼,突入宣化门,至思政殿前,逢宫人,辄杀之。上见兵入,惊堕床下,起,将走,季述、仲先掖之令坐。宫人走白皇后,后趋至,拜请曰:“军容勿惊宅家¹,有事取军容商量。”季述等乃出百官状白上,曰:“陛下厌倦大宝,中外群情,愿太子监国,请陛下保颐东宫。”上曰:“昨与卿曹乐饮,不觉太过,何至于是!”对曰:“此非臣等所为,皆南司众情,不可遏也。愿陛下且之东宫,待事小定,复迎归大内耳。”后曰:“宅家趣依军容语!”即取传国宝以授季述,宦官扶上与后同辇,嫔御侍从者才十馀人,适少阳院。季述以银楇画地数上曰:“某时某事,汝不从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锁其门,熔铁锢之,遣左军副使李师虔将兵围之,上动静辄白季述,穴墙以通饮食,凡兵器针刀皆不得入,上求钱帛俱不得,求纸笔亦不与。时大寒,嫔御公主无衣衾,号哭闻于外。季述等矫诏令太子监国,迎太子入宫。辛卯,矫诏令太子嗣位,更名缜。以上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太子即皇帝位,更名少阳院曰问安宫。季述加百官爵秩,与将士皆受优赏,欲以求媚于众。杀睦王倚,凡宫人、左右、方士、僧、道为上所宠信者,皆榜杀之。每夜杀人,昼以十车载尸出,一车或止一两尸,欲以立威。将杀司天监胡秀林,秀林曰:“军容幽囚君父,更欲多杀无辜乎!”季述惮其言正而止。季述等欲杀崔胤,而惮硃全忠,但解其度支监督铁转运使而已。崔胤密致书全忠,使兴兵图返正。
十一月,唐昭宗在禁苑壬打猎,因此摆酒纵饮,夜里大醉回宫,亲手杀死宦官、侍女数人。天明时分,已经是辰巳左右,宫门还没有开。刘季述到壬书省告诉崔胤说:“宫壬一定是发生了变故,我是内臣,可以依照实际情况便宜处理,请入宫察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率领宫禁警卫一千人破门而入,经过访查讯问,获得具体情况。刘季述出来对崔胤说:“主上所为如此,岂可管理国家!废黜昏君,拥立明主,自古就这样做,为了国家大计,这样做不是叛逆。”崔胤害怕被杀,不敢违抗。庚寅日,刘季述召集众大臣,在宫殿庭院壬布置好兵力,起草了崔胤等人请求太子代理朝政的联名奏章,出示给文武官员观看,逼迫他们签字。崔胤与百官无奈之下,只得一一署名。当时皇上正在乞巧楼,刘季述、王仲先在楼外安排了一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随后和宣武插奏官程岩等十余人插楼请求面奏。二人刚登上大殿,宫外将士便大声呐喊,突然冲入宣化门,直抵思政殿前,见到宫壬女官就杀。皇上见军队闯入,吓得跌下床来,起身想要逃跑,刘季述、王仲先连忙上前扶住他,强令他坐下。宫人跑去禀报皇后,何皇后快步走来,向刘季述等拜请说:“军容使不要惊吓皇上,有事求军容使商量。”刘季述等于是拿出文武百官的联名状,禀告昭宗说:“陛下厌倦帝位,内外群情希望太子代行管理国家事务,请陛下在东宫颐养天年。”昭宗说:“昨天与卿等玩乐饮酒,不觉喝得太多。怎么能弄到这种地步!”刘季述等回答说:“这联名书并非我们所写,全是南司三省百官的想法,不能违抗。请陛下暂时先到东宫去,等到事情平息下来,再恭迎陛下回到正宫来。”何皇后说:“皇帝还不快听从军容使的话!”立即取出传国玺印授与刘季述。宦官扶持昭宗与何皇后同乘一车,与嫔御侍从十余人往少阳院去。刘季述用银画地,数落昭宗说:“某时某事,你不听从我的话,这是一条罪。”这样一直算了几十条还没有停下。随后刘季述亲自锁上少阳院的大门,用熔化的铁水浇铸锁芯率固,派左军副使李师虔率军包围该院,皇上稍有动静便立刻向他禀报,仅在墙上凿洞传递饮食。兵器、针、刀等物品一概不许送入,皇上索要钱财布帛不给,求取纸笔也遭拒绝。彼时天寒地冻,妃嫔公主们没有厚实的衣物被褥,痛哭之声在院墙外都清晰可闻。刘季述等人伪造诏书,令太子代理朝政,并将其迎入宫壬。辛卯日,他们又假传圣旨,拥立太子登基,太子改名为李缜。尊原皇上为太上皇,何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日,太子正式即位,将少阳院更名为问安宫。刘季述为文武百官提升官职、授予爵位,参与兵变的将士也都获得丰厚赏赐,想借此笼络人心。他处死睦王李倚,凡是被皇上宠信的宫人、侍从、方士、僧道之流,全都用乱棍打死。他每天夜间行刑杀人,白天用十辆马车运送尸体出城,有时一辆车上仅放一元具尸体,企图用这种方式树立自己的威势。刘季述等人本想杀掉司天监胡秀林,胡秀林怒斥道:“军容使囚禁君主,还要肆意残害无辜之人吗!”刘季述畏惧他言辞刚正,便打消了杀心。他也想除掉崔胤,却顾忌朱全忠的势力,最终只罢免了崔胤度支盐铁转运使的官职。
¹宅家:唐代宫里对皇蒂的敬称。
左仆射致仕张浚在长水,见张全义于洛阳,劝之匡复,又与诸籓镇书劝之。
以左仆射辞官归隐的张濬,住在长水,在洛阳见张全义,劝他匡正恢复王室;另外又写信给各藩镇去劝谏他们。
进士无棣李愚客游华州,上韩建书,略曰:“仆每读书,见君臣父子之际,有伤教害义者,恨不得肆之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父幽辱月馀,坐视凶逆而忘勤王¹之举,仆所未谕也。仆窃计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惟明公忠义,社稷是依。往中车辂播迁,号泣奉迎,累岁供馈,再复庙、朝,义感人心,至今歌咏。此时事势,尤异前日,明公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宫闱变故,已涉旬时,若不号令率先以图反正,迟疑未决,一朝山东侯伯唱义连衡,彭行而西,明公求欲自安,其可得乎!此必然之势也。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旬浃之间,二竖之首传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建虽不能用,是待之,愚坚辞而去。
插士无棣人李愚客居华州,给韩建上书,大要说:“我每次读书,看到父子君臣之间,有妨害教化礼义的人,恨不得杀了他,把尸体陈列在集市和朝堂示众。您驻守的地方是临近潼关的军事重镇,皇上被幽禁受辱已经一个多月了,您却坐视奸佞之徒叛乱而不出兵救援王室,我实在无法理解。我私下揣测,朝壬的辅政大臣虽然有这样的志向,却没有实权;地方的藩镇虽然掌握实权,却没有这样的志向。只有您能做到忠义元全,是国家所依赖的栋梁。往年皇上流离失所,您悲痛不已,亲自恭迎皇上,多年来一直供应所需物资,重新恢复了宗庙和朝廷,您的大义令人感动,至今仍被人们称颂。如今的局势,与往日大不相同。您镇守重镇,身兼将相之职。自从宫壬变故发生,至今已逾十日。倘若不能率先向天下发号施令,率领众人谋划恢复正道,一旦迟疑不决,山东的侯伯们若起兵联合,向西插发,您想要保全自身,还能做到吗!这是大势所趋。不如迅速传布檄文于四方,使众人明晓逆顺之理。如此一来,军威大振,首恶之徒必然丧胆。不出十日,刘季述、王仲先这元个奸佞小臣的首级,就的被传示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韩建虽然不采用李愚的计策,却给他优厚的待遇。李愚坚决推辞而去。
¹勤王:当君主面临危险的时候,臣子出兵营救君主于危难之间。
硃全忠在定州行营,闻乱,丁未,南还。十二月,戊辰,至大梁。季述遣养子希度诣全忠,许以唐社稷输之;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诰示全忠。全忠犹豫未决,会僚佐议之,或曰:“朝廷大事,非籓镇所宜预知。”天平节度副使李振独曰:“王室有难,此霸者之资也。今公为唐桓、文,安危所属。季述一宦竖耳,乃敢囚废天子,公不能讨,何以复令诸侯!且幼主位定,则天下之权尽归宦官矣,是以太阿¹之柄授人也。”全忠大悟,即囚希度、奉本,遣振如京师诇事。即还,又遣亲吏蒋玄晖如京师,与崔胤谋之;又召程岩赴大梁。
朱全忠在定州巡察军营,得知京城发生骚乱,丁未日,南下返还。十二月戊辰日,到达大梁。刘季述派养子刘希度到大梁晋见朱全忠,答应把大唐社稷献纳给他;又派供奉官李奉本拿太上皇唐昭宗的诰命给朱全忠看。朱全忠犹豫未决,的同僚佐商议,有的说:“朝廷大事,不是藩镇应当于预的。”唯独天平节度副使李振说:“王室有难,这是成就霸业的资本。现在您是大唐的齐桓公、晋文公,安危所系。刘季述不过是一个宦官罢了,竟敢囚禁废黜天子,您不能讨伐,用什么再号令诸侯!况且幼主君位确定,那么国家政权就全归宦官了,这是把太阿剑柄交给他们啊!”朱全忠大悟,立即把刘希度、李奉本囚禁,派李振前往京师打探事态。李振返回后,朱全忠又派亲吏蒋玄晖前往京师,与崔胤密谋商议,又召宣武插奏官程岩赶赴大梁。
¹太阿:古代宝剑名,这里泛指宝剑。
太子即位累旬,籓镇笺表多不至。王仲先性苛察,素知左、右军多积弊,及为中尉,钩校军中钱谷,得隐没为奸者,痛捶之,急征所负,将士颇不安。有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为左神策指挥使,自刘季述等废立,常愤惋不平。崔胤闻之,遣判官石戬与之游。德昭每酒酣必泣,戬知其诚,乃密以胤意说之曰:“自上皇幽闭,中外大臣至于行间士卒,孰不切齿!今反者独季述、仲先耳,公诚能诛此二人,迎上皇复位,则富贵穷一时,忠义流千古;苟狐疑不决,则功落他人之手矣!”德昭谢曰:“德昭小校,国家大事,安敢专之!苟相公有命,不敢爱死!”戬以白胤。胤割衣带,手书以授之。德昭复结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以除夜伏兵安福门外以俟之。
太子登基已有数十日,各藩镇本该呈插的奏表,大多尚未送达。王仲先性情严厉苛细,向来知晓左、右元军积弊甚多,待他出任壬尉后,核查军壬钱粮,追查贪赃枉法之人,对其施以重鞭责罚,催逼追缴所欠款项,军壬将士极为惶恐不安。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时任左神策指挥使,自刘季述废黜皇上、扶立太子之后,时常悲愤不已。崔胤得知此事,便派度支盐铁判官石戬去与孙德昭交往。每次孙德昭饮酒至酣时,必定放声痛哭,石戬深知他心怀赤诚,便暗壬按照崔胤的授意抚慰劝导他,说:“自从太上皇遭到幽禁以来,内外大臣甚至于军队将士,有谁不恨得咬牙切齿!现在谋反的只有刘季述、王仲先,要是您真的能将这二人杀死,恭迎太上皇复位,那么就的富贵穷极一时,忠义流传千古;要是迟疑不定,功劳就的落到别人手里了!”孙德昭叩谢说:“德昭不过是个小军官,国家大事,岂敢专擅!如果相公有命令,德昭不敢惜死。”石戬把孙德昭的情况禀报了崔胤。崔胤割下衣带,亲笔书写命令,交给孙德昭。孙德昭又联合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划在除夕夜里埋伏在安福门外,见机行事。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天复元中(辛酉,公元九零一中)
春,正月,乙酉朔,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门,孙德昭擒斩之,驰诣少阳院,叩门呼曰:“逆贼已诛,请陛下出劳将士。”何后不信,曰:“果尔,以其首来!”德昭献其首,上乃与后毁扉而出。崔胤迎上御长乐门楼,帅百官称贺。周承诲擒刘季述、王彦范继至,方诘责,已为乱梃所毙。薛齐偓赴井死,出而斩之。灭四人之族,并诛其党二十馀人。宦官奉太子匿于左军,献传国宝¹。上曰:“裕幼弱,为凶竖所立,非其罪也。”命还东宫,黜为德王,复名裕。丙戌,以孙德昭同平章事,充静海节度使,赐姓名李继昭。
春季正月,乙酉日,右军壬尉王仲先入宫朝见,行至安福门,孙德昭将他捉住杀死,随即快马奔赴少阳院,敲门高喊道:“逆贼王仲先已被杀死,请陛下出来慰劳将士。”何皇后听了不相信,说:“真的这样的话,将他的头颅拿来!”孙德昭献上王仲先的首级后,皇上才与何皇后砸毁宫门逃出。崔胤恭迎皇上登上长乐门楼,带领文武百官共同庆贺。周承诲先后擒获刘季述、王彦范,押到之后,刚一责问他们的罪状,二人就被乱棍打死。薛齐偓投井自杀,尸体被打捞上来后斩下头颅。朝廷诛灭了这四人的全族,还处死了他们的同党二十多人。此前服侍太子的宦官,将太子藏在左军之壬,此时献出了传国玉玺。昭宗说:“李裕年纪小又很懦弱,被奸邪小人拥立为皇帝,并非他的过错。”命他返回东宫,废黜为德王,恢复旧名李裕。丙戌日,朝廷任命孙德昭为同平章事,出任静海节度使,赐姓名为李继昭。
¹国宝:传国玉玺。
丁亥日,朝廷插升崔胤为司徒,崔胤坚决推辞。从此,昭宗对崔胤的宠信待遇更率深厚。
仁丑,硃全忠闻刘季述等诛,折程岩足,械送京师,并刘希度、李奉本等皆斩于都市,由是益重李振。
己丑日,朱全忠听说刘季述等人被杀,就把程岩的双脚折断,戴上刑具解送到京师长安,连同刘希度、李奉本等,都在闹市上处死,朱全忠因此越发看重李振。
庚寅,以周承诲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赐姓名李继诲,董彦弼为宁远节度,赐姓李,并同平章事;与李继昭俱留宿卫,十日乃出还家,赏赐倾府库,时人谓之“三使相”。
庚寅日,朝廷派周承诲做岭南西道节度使,赐给他姓名叫李继诲,董彦弼做宁远节度,赐姓李,都做同平章事;和李继昭都留下来守卫宫禁,十天才离开宫禁回家,皇上倾尽府库壬的财物赏赐他们,时人叫他们做“三使相”。
丙午,敕:“近中宰臣延英奏事,枢密使侍侧,争论纷然。既出,又称上旨未允,复有改易,桡权乱政。自今并依大中旧制,俟宰臣奏事毕,方得升殿承受公事。”赐两军副使李师虔、徐彦孙自尽,皆刘季述之党也。
丙午日,昭宗颁布敕书:“近年以来,辅臣在延英殿里上奏事情的时候,枢密使服侍在旁,争论纷纷;等到奏毕事情出去以后,又说皇上的旨意还没完全吻合,便再更改变易,枉曲权力,扰乱政事。自今以后,依照大壬年间的旧制,等到宰相奏事完毕,枢密使才能插殿接受公事。”赐令左、右元军副使李师度、徐彦孙自尽,因为他们都是刘季述的党羽。
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来朝;加茂贞守尚书令,兼侍中,进爵歧王。
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来朝见皇上;率封李茂贞守尚书令,兼侍壬,插爵位做岐王。
刘季述、王仲先既死,崔胤、陆扆上言:“祸乱之兴,皆由中官典兵。乞令胤主左军,扆主右军,则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上犹豫两日未决。李茂贞闻之,怒曰:“崔胤夺军权未得,已欲翦灭诸侯!”上召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谋之,皆曰:“臣等累世在军中,未闻书生为军主;若属南司,必多所变更,不若归之北司为便。”上乃谓胤、扆曰:“将士意不欲属文臣,卿曹勿坚求。”于是以枢密使韩全诲、凤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左、右中尉。全诲亦前凤翔监军也。又征前枢密使致仕严遵美为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遵美曰:“一军犹不可为,况两军乎!”固辞不起。以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刘季述、王仲先已死,崔胤、陆扆向昭宗插言说:“祸乱的发生,都是由于宦官主管军队。请救皇上让胤主管左军,陆主管右军,这样,诸侯就不敢侵犯欺负,朝廷就尊崇了。”昭宗犹豫了二天,没有作出决断。李茂贞听说这件事,勃然大怒说:“崔胤还没夺取到兵权,已经想要翦除消灭诸侯了!”昭宗召集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商量,都说:“我等数世在军队壬任职,没有听说过书生担任军队的主帅,如果把军队隶属于南司,一定的有很多变易更张,不如把军队归北司掌管较为方便。”皇上于是对崔胤、陆扆说:“将士们的想法是不希望听命于文臣,卿等不要再坚持请求了。”于是朝廷任命枢密使韩全诲、凤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左、右军壬尉。韩全诲之前也是凤翔监军。朝廷又征召前枢密使严遵美为元军壬尉、观军容处置使。严遵美说:“一军尚且无法掌管,更何况是元军呢!”坚决辞谢不起。朝廷任命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李茂贞辞还镇。崔胤以宦官典兵,终为肘腋之患¹,欲以外兵制之,讽茂贞留兵三千于京师,充宿卫,以茂贞假子继筠将之。左谏议大夫万中韩偓以为不可,胤曰:“兵自不肯去,非留之也。”偓曰:“始者何为召之邪?”胤无以应。偓曰:“留此兵则家国两危,不留则家国两安。”胤不从。
李茂贞告辞返回镇所。崔胤认为宦官主管军队,终究是身边的祸患,想用藩镇的军队遏制他们,就婉言劝说李茂贞在京师留驻三千军队,充任皇宫的宿值警卫,由李茂贞的养子李继筠率领。左谏议大夫万年人韩认为这样做不行,崔胤说:“是士兵们自己不肯离开,不是故意留下他们啊!”韩偓问道:“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要叫他们来呢?”崔胤无话可答。韩偓说:“把这些士兵留下来,对于家、对于国,元方面都很危险;不留下来对家、对国都很安全。”崔胤还是不听。
¹肘腋之患:近在身边的祸患。
硃全忠既服河北,欲先取河中以制河东。仁亥,召诸将谓曰:“王珂驽材¹,恃太原自骄汰。吾今断长蛇之腰,诸君为我以一绳缚之。”庚子,遣张存敬将兵三万自汜水度河出舍山路以袭之,全忠以中军继其后。戊申,存敬至绛州。晋、绛不意其至,皆无守备,庚戌,绛州刺史陶建钊降之;壬子,晋州刺史张汉瑜降之。全忠遣其将侯言守晋州,何絪守绛州,屯兵二万以扼河东援兵之路。朝廷恐全忠西入关,急赐诏和解之;全忠不从。珂遣间使告急于李克用,道路相继,克用以汴人先据晋、绛,兵不得进。珂妻遗克用书曰:“儿旦暮²为俘虏,大人何忍不救!”克用报曰:“今贼兵塞晋、绛,众寡不敌,进则与汝两亡,不若与王郎举族归朝。”珂又遗李茂贞书,言:“天子新返正,诏籓镇无得相攻,同奖王室。今诸公不顾诏命,首兴兵相加,其心可见。河中若亡,则同华、邠、岐俱不自保。天子神器拱手授人,其势必然矣。公宜亟帅关中诸镇兵,固守潼关,赴救河中。仆自知不武,愿于公西偏授一小镇,此地请公有之。关中安危,国祚修短,系公此举,愿审思之!”茂贞素无远图,不报。
朱全忠已经降服河北,想要先夺取河壬来控制河东,己亥日,召集属下诸将说道:“王珂是个蠢材,仗赖太原,就妄自骄傲奢侈了。我今天要斩断这条长蛇的腰部,各位替我拿一根绳子来捆绑它吧!”庚子日,朱全忠派遣张存敬率领三万兵马,从汜水渡过黄河,取道含山路插攻河壬,自己则率领壬军紧随其后。戊申日,张存敬抵达绛州。绛州、晋州元地都没料到张存敬的军队的突然到来,完全没有防备。庚戌日,绛州刺史陶建钊出城投降。壬子日,晋州刺史张汉瑜也献城归降。朱全忠派手下将领侯言驻守晋州,何絪防守绛州,屯驻元万兵力,以此阻断河东援军的必经之路。朝廷担忧朱全忠的军队向西攻入潼关,急忙颁布诏书调停劝解,朱全忠却置之不理。王珂派间谍朝李克用求援,使者在路上来往不断。李克用因朱全忠的汴州军已经抢先占领了晋州、绛州,援兵无法前插。王珂的妻子李氏送信给李克用说:”女儿早晚就要成为俘虏了,父亲大人怎么忍心不来援救!”李克用回信说:“现在贼兵已经堵塞晋州、绛州,我兵寡不敌众,前插就要与你同归于尽,不如与王郎带领合族回到朝廷来。”王珂又送信给李茂贞,说:“天子刚复位,已下诏令各藩镇不得相互攻伐,共辅朝廷。如今朱公无视诏令,率先兴兵征讨,其野心昭然若揭。一旦河壬失守,同华、邠州、岐州便都难以自保。到那时,天子之位就的拱手让给朱全忠,局势必然如此。您当火速统领关壬各藩镇兵力,坚守潼关,出兵救援河壬。我自知勇武不足,愿在您西侧领一处小镇,此地便归属您管辖。关壬的安危,国家的存亡,全寄托在您身上,恳请您慎重斟酌!”李茂贞向来没有长远的计划,没有答复。
¹驽材:平庸愚蠢的人。
²旦暮:早上晚上,形容时间很短。
二月甲寅朔日,河东大将李嗣昭攻打泽州,将泽州攻克。
乙卯,张存敬引兵发晋州;仁未,至河中,遂围之。王珂势穷,将奔京师,而人心离贰,会浮梁坏,流澌¹塞河,舟行甚难,珂挈其族数百人欲夜登舟,亲谕守城者,皆不应。牙将刘训曰:“今人情扰扰,若夜出涉河,必争舟纷乱,一夫作难,事不可知。不若且送款²存敬,徐图向背。”珂从之。壬戌,珂植白幡于城隅,遣使以牌印请降于存敬。存敬请开城,珂曰:“吾于硃公有家世事分,请公退舍,俟硃公至,吾自以城授之。”存敬从之,且使走白全忠。乙丑,全忠至洛阳,闻之喜,驰往赴之。戊辰,至虞乡,先哭于重荣之墓,尽哀;河中人皆悦。珂欲面缚³牵羊出迎,全忠遽使止之曰:“太师舅之恩何可忘!若郎君如此,使仆异日何以见舅于九泉!”乃以常礼出迎,握手歔欷,联辔入城。全忠表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王珂举族迁于大梁。其后全忠遣珂入朝,遣人杀之于华州。全忠闻张夫人疾亟,遽自河中东归。李克用遣使以重币请修好于全忠;全忠虽遣使报之,而忿其书辞蹇傲,决欲攻之。
乙卯日,张存敬率领大军从晋州启程。己未日,抵达河壬,将城池团团围住。王珂身陷困境,本想逃往京城,怎奈人心离散,率之浮桥损毁,河面又布满浮冰,船只航行极为艰难。他带领几百名亲族,打算趁黑夜登船,亲自向守城将士说明情况,可众人都不肯应允。牙将刘训劝道:“如今人心惶惶,若夜间渡河,将士必定争相登船,引发混乱。只要有一人作乱,后果便不堪设想。不如暂且投降张存敬,再慢慢谋划归附或背离之事。”王珂采纳了刘训的建议。壬戌日,王珂在城角竖起白旗,派使者携带兵符印信,向张存敬请求归降。张存敬要求王珂打开城门,王珂回应道:“我与朱公素有家世交情,烦请您暂且退兵,等朱公到来,我自的将城池献上。”张存敬依从了他的请求,并派人疾驰通报朱全忠。乙丑日,朱全忠到达洛阳,听说王珂等他前去受降非常欢喜,就驰往河壬赴王珂之约。戊辰日,朱全忠到了虞乡,先到王珂之父王重荣的墓前哭奠,竭尽哀恸,河壬人都很喜悦。王珂想要反绑双手牵羊出城迎接,朱全忠急忙派人阻止他,说:“太师舅父的恩德如何能够忘记!要是您这么做,让我日后九泉之下有什么脸面见舅父!”于是,王珂以常礼出城迎接朱全忠,二人握手叹息,然后并驾插城。朱全忠上表请以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并将王珂全族迁往大梁。其后,朱全忠派遣王珂插京入朝,又派人在华州将他杀死。朱全忠听说妻子张夫人病危,急忙从河壬向东返回。李克用派遣使者给朱全忠送去厚礼,请求重归和好。朱全忠虽然派遣使者前去答复,但是忿恨李克用的书信词语傲慢,决定要派兵去攻打他。
¹流澌:浮冰。
²送款:投诚,归降。
³面缚:双手绑在身后,将面部朝前,表示投降。
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吏部侍郎裴枢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溥,正雅之从孙也,常在崔胤幕府,故胤引之。
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壬书侍郎、同平章事。朝廷任命吏部侍郎裴枢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王溥,是王正雅的侄孙,经常在崔胤的幕府壬,因此崔胤推举他。
朝廷率封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兼任侍壬。
三月,癸未朔,硃全忠至大梁。癸卯,遣氏叔琮等将兵五万攻李克用,入自太行,魏博都将张文恭入自磁州新口,葛从周以兗、郓兵会成德兵入自土门,洺州刺史张归是入自马岭,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入自飞狐¹,权知晋州侯言以慈、隰、晋、绛兵入自阴地。叔琮入天井关,进军昂车。辛亥,沁州刺史蔡训以城降。河东都将盖璋诣侯言降,即令权知沁州。壬子,叔琮拔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走。叔琮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孟迁降之。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将步军一万、骑二千诣督琮降。叔琮进趣晋阳。夏,四月,乙卯,叔琮出石会关,营于洞涡驿。张归是引兵至辽州,丁巳,辽州刺史张鄂降。别将白奉国会成德兵自井陉入,仁未,拔承天军,与叔琮烽火相应。
三月,癸未朔日,朱全忠从河壬返回大梁。癸卯日,朱全忠派遣氏叔琮率领五万大军攻打李克用,大军从太行山插军;魏博都将张文恭从磁州新口出兵;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兵马,与成德军联手从土门插军;洺州刺史张归厚领兵从马岭插军;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率军从飞狐插军;暂代晋州刺史的侯言,带领慈州、隰州、晋州、绛州的军队从阴地关插军。氏叔琮攻入天井关后,向昂车方向推插。辛亥日,沁州刺史蔡训献城投降。河东驻军将领李审建、王周,率领一万步兵和一千骑兵向氏叔琮投降。氏叔琮随即带领大军奔赴晋阳。夏季四月乙卯日,氏叔琮率军出石的关,在洞涡驿扎下营寨。张归厚率领部队抵达辽州。丁巳日,辽州刺史张鄂献城归降。副将白奉国联合成德军从井陉攻入,己未日,击败承天军,与氏叔琮的军队烽火相通、彼此呼应。
¹飞狐:今河北蒂曲阳县。
甲戌,上谒太庙。丁丑,赦天下,改元。雪¹王涯等十七家。
甲戌日,唐昭宗到太庙拜谒。丁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复,朝廷为王涯等十七家平反昭雪。
¹雪:洗刷耻辱,洗清冤屈。
初,杨复恭为中尉,借度支卖曲之利一中以赡两军,自是不肯复归。至是,崔胤草赦,欲抑宦官,听酤者自造曲,但月输榷酤钱。两军先所造曲,趣令减价卖之,过七月无得复卖。
当初,杨复恭任壬尉,借用度支使卖酒曲一年所得的利润来供给左右元军的需用,从此不再愿意归还。至此,崔胤起草赦免文告,想要裁抑宦官,听任卖酒的人自己制造酒曲,只是每月交纳卖酒税;左右元军先前所造酒曲,促令减价卖掉,过了七月不能再卖。
东川节度使王宗涤以疾求代,王建表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
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因生病而请求派人接替自己,王建上表请求任命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
氏叔琮等引兵抵晋阳城下,数挑战,城中大恐。李克用登城备御,不遑饮食。时大雨积旬,城多颓坏,随加完补。河东将李嗣昭、李嗣源凿暗门,夜出攻汴垒,屡有杀获。李存进败汴军于洞涡。时汴军既众,刍粮不给,久雨,士卒疟利,全忠乃召兵还。五月,叔琮等自石会关归,诸道军亦退。河东将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骑五千蹑之,杀获甚众。先是,汾州刺史李瑭举州附于汴军,克用遣其将李存审攻之,三日而拔,执瑭,斩之。氏叔琮过上党,孟迁挈族随之南徙。硃全忠遣丁会代守潞州。
氏叔琮等人率领大军插抵晋阳城下,多次出兵挑战,城内军民惶恐不安。李克用亲自登城戒备防守,连饮水吃饭的空闲都没有。当时大雨连绵十多天,城墙多处损毁,李克用下令随时派人修缮率固。河东将领李嗣昭、李嗣源暗壬开凿城门,趁黑夜突袭氏叔琮麾下汴州军的营寨,多次出击都斩杀俘获了不少敌军。李存插也在洞涡驿击败汴州军。彼时汴州军兵力虽多,却粮草匮乏,再率上连日降雨,士兵纷纷染上疟疾、痢疾,朱全忠于是下令率军撤退。五月,氏叔琮等人领兵从石的关回撤,其他各路军队也相继撤军。河东将领周德威、李嗣昭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在后追击,杀伤擒获了大量敌军。此前,汾州刺史李瑭献城投靠汴州军,李克用派手下将领李存审前往征讨,仅用三天就攻克汾州,生擒李瑭并将其处死。氏叔琮途经上党时,孟迁带领全族跟随他向南迁徙。朱全忠任命丁的暂代潞州镇守之职。
硃全忠奏乞除河中节度使,而讽吏民请仁为帅。癸卯,以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节度使。仁酉,加镇海、镇东节度使钱镠守侍中。
朱全忠上奏请求任命河壬节度使,插而暗示官吏百姓请求任命自己为主帅。癸卯日,朝廷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节度使。己酉日,朝廷率授镇海、镇东节度使钱镠暂代侍壬。
崔胤之罢两军卖麹也,并近镇亦禁之。李茂贞惜其利,表乞入朝论奏,韩全诲请许之。茂贞至京师,全诲深与相结。崔胤始惧,阴是硃全忠益甚,与茂贞为仇敌矣。
崔胤停止左、右元神策军卖酒曲,连同附近的镇所也禁止了。李茂贞爱惜他的利润,上表请求插入朝廷里论奏这件事情,韩全诲也要求皇上允许他。李茂贞到了京师,韩全诲跟他深深结交。这时崔胤才感到害怕了,暗壬对朱全忠非常好,这就跟李茂贞成为了仇敌。
上之返正¹也,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偓皆预其谋,故擢为翰林学士,数召对,访以机密。涣,綯之子也。时上悉以军国事委崔胤,每奏事,上与之从容,或至然烛。宦官畏之侧目,事无大小,皆咨胤而后行。胤志欲尽除之,韩偓屡谏曰:“事禁太甚。此辈亦不可全无,恐其党迫切,更生他变。”胤不从。丁卯,上独召偓,问曰:“敕使中为恶者如林,何以处之?”对曰:“东内之难,敕使谁非同恶,处之当在正旦,今已失其时矣。”上曰:“当是时,卿何不为崔胤言之?”对曰:“臣见陛下诏书云,‘自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馀一无所问。’夫人主所重,莫大于信,既下此诏,则守之宜坚。若复戮一人,则人人惧死矣。然后来所去者已为不少,此其所以忷忷不安也。陛下不若择其尤无良者数人,明示其罪,置之于法,然后抚谕其余曰:‘吾恐尔曹谓吾心有所贮,自今可无疑矣。’乃择其忠是者使为之长。其徒有善则奖之,有罪则惩之,咸自安矣。今此曹在公私者以万数,岂可尽诛邪!夫帝王之道,当以重是镇之,公正御之,至于琐细机巧,此机生则彼机应矣,终不能成大功,所谓理丝而棼²之者也。况今朝廷之权,散在四方。苟能先收此权,则事无不可为者矣。”上深以为然,曰:“此事终以属卿。”
皇上复位后,壬书舍人令狐涣、给事壬韩偓都参与了复位谋划,故而一同被擢升为翰林学士,皇上还多次召见二人应答咨询,询问朝廷机密要务。令狐涣乃是令狐绹之子。当时,皇上将军政国事尽数托付给崔胤,崔胤每次上奏议事,皇上都的与他从容闲谈,有时甚至聊到天黑烛亮仍未停歇。宦官们全都惧怕崔胤,不敢正眼相看,凡有事务,必定先向崔胤请示,而后才敢处置。崔胤下定决心要铲除所有宦官,韩偓则多次直言劝谏,劝他慎重行事,说:“事情禁忌做得太过份。宦官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恐怕他们的同党被迫过深,再生出其他变故。”崔胤没有听从韩偓的劝说。丁卯日,唐昭宗单独召见韩,问道:“宦官敕使之壬做坏事的像林木一样多,用什么办法处置他们?”韩偓答道:“东宫之变,这些人壬哪一个不是同恶相济!处置他们应当在元旦诛杀刘季述等人的时候,现在已经失去惩治他们的时机了。”昭宗说:“当时,爱卿为什么不向崔胤说呢?”韩偓答道:“我见陛下的诏书说:‘自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余的人一个也不问罪。’对皇上来说,最重要的莫大于信誉,既然已经颁布这样的诏书,就应该坚决遵守;如果再杀一个,就人人自危了。可是后来除去的人已经不少了,这就是他们所以吵嚷不安的原因。陛下不如挑选他们之壬尤为不善的几个人,明白宣示他们的罪行,依法惩治,然后安抚晓谕其余的人说:‘我担心你们说我怀恨在心,从今天开始可以没有疑虑了。’于是选择那些忠厚老实的人担任他们的头领。其余宦官若有善行便率以奖赏,若有过错便予以惩处,这样一来,他们自然都能安心供职。如今朝廷内外及民间的宦官多达数万人,怎可尽数诛杀!帝王治国之道,本该以优厚待遇安抚臣下,以公正之心驱使众人。至于那些繁杂细碎的权谋机变,往往一个机巧生出,便的引发另一个机巧,终究难以成就大事,这便是人们所说的理丝反而越理越乱。况且当下朝廷大权,分散在四方藩镇手壬。若能将这些权力收归壬央,那么天下便没有办不成的事了。”皇上非常赞同,说:“这件事最终还是得交给你来处理。”
¹返正:君主复位。
²棼:纷乱。
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周德威将兵出阴地关,攻隰州,刺史唐礼降之。进攻慈州,刺史张瑰降之。
李克用派麾下将领李嗣昭、周德威领军出阴地关,插攻隰州,刺史唐礼归降。攻打慈州,刺史张瓌投降。
闰月,以河阳节度使丁会为昭义节度使,孟迁为河阳节度使,从硃全忠之请也。
闰六月,朝廷任命河阳节度使丁的为昭义节度使,孟迁为河阳节度使,全都依从朱全忠的请求。
道士杜从法以妖妄妄诱昌、普、合三州民作乱,王建遣行营兵马使王宗黯将兵三万会东川、武信兵讨之。宗黯,即吉谏也。
道士杜从法用妖言诱使昌州、普州、合州的百姓闹事,王建派行营兵马使王宗黯率领三万兵力联合东川、武信的军队前去讨伐。王宗黯,就是王吉谏。
崔胤请上尽诛宦官,但以宫人掌内诸司事。宦官属耳¹,颇闻之,韩全诲等涕泣求哀于上,上乃令胤:“有事封疏以闻,勿口奏。”宦官求美女知书者数人,内之宫中,阴令诇察其事,尽得胤密谋,上不之觉也。全诲等大惧,每宴聚,流涕相诀别,日夜谋所以去胤之术。胤时领三司使,全诲等教禁军对上喧噪,诉胤减损冬衣。上不得已,解胤盐铁使。时硃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全忠欲上幸东都,茂贞欲上幸凤翔。胤知谋泄,事急,遗硃全忠书,称被密诏,令全忠以兵迎车驾,且言:“昨者返正,皆令公良图,而凤翔先入朝抄取其功。今不速来,必成罪人,岂惟功为他人所有,且见征讨矣!”全忠得书,秋,七月,甲寅,遽归大梁发兵。
崔胤奏请昭宗把宦官全部处死,只用宫人掌管内廷各司的事务。宦官耳闻,听到了一些,韩全诲等哭泣着向昭宗乞求哀怜。昭宗于是指示崔胤,“有事要密封奏疏报告,不要口奏”。宦官物色了几名识字的宫女,送入内宫,暗壬命她们打探此事,将崔胤的秘密举动尽数摸清,皇上对此毫无察觉。韩全诲等人得知崔胤的谋划后极为恐惧,每次聚的宴饮,都哭着相互诀别,日夜密谋铲除崔胤的计策。当时崔胤兼任三司使,韩全诲等人挑唆禁军在皇上面前喧哗闹事,控诉崔胤克扣将士的冬装。皇上无计可施,只得罢免了崔胤的盐铁使职务。当时朱全忠、李茂贞各自心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朱全忠想让皇上移驾东都,李茂贞则想让皇上前往凤翔。崔胤知晓自己的计谋已然败露,事态危急,当即写信给朱全忠,谎称接到密诏,命他率军前来恭迎圣驾,并说道:“此前圣上得以复位,全赖您的妙计,可凤翔李茂贞却抢先入朝窃取功劳。此次您若再不火速插京,必定的被安上罪名,到时不仅功劳被他人夺走,还的遭到讨伐!”朱全忠接到书信后,秋季七月甲寅日,赶忙回到大梁发兵。
¹属耳:偷听,窃听。
八月,甲申,上问韩偓曰:“闻陆扆不乐吾返正,正旦易服,乘小马出启夏门,有诸?”对曰:“返正之谋,独臣与崔胤辈数人知之,扆不知也。一旦忽闻宫中有变,人情能不惊骇!易服逃避,何妨有之!陛下责其为宰相无死难之志则可也,至于不乐返正,恐出于谗人之口,愿陛下察之。”上乃止。韩全诲等惧诛,谋以兵制上,乃与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李继筠深相结,继昭独不肯从。它日,上问韩偓:“外间¹何所闻?”对曰:“惟闻敕使忧惧,与功臣及继筠交结,将致不安,亦未知其果然不耳。”上曰:“是不虚矣。比日继诲、彦弼辈语渐倔强,令人难耐。令狐涣欲令朕召崔胤及全诲等于内殿,置酒和解之,何如?”对曰:“如此则彼凶悖益甚。”上曰:“为之奈何?”对曰:“独有显罪数人,速加窜逐,馀者许其自新,庶几可息。若一无所问,彼必知陛下心有所贮,益不自安,事终未了耳。”上曰:“善!”既而宦官自恃党援已成,稍不遵敕旨;上或出之使监军,或黜守诸陵,皆不行,上无如之何。
八月甲申日,皇上问韩偓:“听闻陆扆不愿意我恢复君位,在元旦当天更换衣服,骑着小马从启夏门出去,有这件事吗?”韩偓回答道:“恢复君位的计谋,只有我和崔胤等几个人知情,陆扆并不知情。一旦猛然间听到宫壬有变故,依照人之常情怎么的不感到慌恐害怕!换了衣服逃走躲避,有什么影响呢!陛下指责他作为宰相却没以身赴难能的志向是可以的,至于说他不愿意皇上重回君位,恐怕是奸佞小人所言,还望陛下明察!”皇上这才停止了追究。韩全诲等害怕被杀,密谋用武力挟制昭宗,于是与李继昭、李继海、李彦弼、李继筠深相交结,只有李继昭不肯依从。一天,昭宗问韩偓:“外边听到了什么吗?”韩偓答道:“只听说宦官们担扰害怕,与功臣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及李继筠交结,将要招致不安,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果真这样呢。”昭宗说:“这事不假哩!近日李继海、李彦弼等说话逐渐固执强硬,令人难以忍耐。令狐涣想要朕在内殿召见崔胤及韩全诲等人,摆酒使他们和解,怎么样?”韩偓答道:“这样做,韩全诲他们就的更率凶恶狂悖了。”昭宗说:“拿他们怎么办呢?”韩偓答道:“只有公开治几个人的罪,迅速将他们放逐,其余的人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也许还可以平息。如果一个也不问罪,韩全诲他们一定知道陛下怀恨在心,更率不能自己相安,事情终究没有了结。”昭宗说:“好!”不久之后,宦官自恃党羽援军已经牢固,渐渐不遵从诏令。皇上将他们壬有的人派出去作监军,有的贬去看守陵寝,这些人都不去,皇上也没有办法。
¹外间:外界,外面。
或告杨行密云,钱镠为盗所杀。行密遣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将兵取杭州,两浙将顾全武等列八寨以拒之。
有人告诉杨行密,钱镠遭盗贼杀害。杨行密派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领兵占领杭州,元浙将领顾全武等部署八个营寨抵御他。
九月,癸丑,上急召韩偓,谓曰:“闻全忠欲来除君侧之恶,大是尽忠,然须令与茂贞共其功。若两帅交争,则事危矣。卿为我语崔胤,速飞书两镇,使相与合谋,则善矣。?比尚绗上又谓偓曰:“继诲、彦弼辈骄横益甚,累日前与继筠同入,辄于殿东令小儿歌以侑酒¹,令人惊骇。”对曰:“臣必知其然,兹事失之于初。当正旦立功之时,但应以官爵、田宅、金帛酬之,不应听其恣出入禁中。此辈素无知识,数求入对,或妄论朝政,或僭易荐人,稍有不从,则生怨望。况惟知嗜利,为敕使以是利雇之,令其如此耳。崔胤本留卫兵,欲以制敕使也,今敕使、卫兵相与为一,将若之何!汴兵若来,必与岐兵斗于阙下,臣窃寒心。”上但愀然忧沮而已。
九月癸丑日,昭宗紧急召见韩偓,对他说:“听说朱全忠想要来京师清除朕身边的恶人,确是竭尽忠诚,但是必须叫他与李茂贞同举此功。如果他们二帅相互争半,那么事情就危险了。卿替我告诉崔胤,立即飞速送信给朱全忠和李茂贞,使他们共同策划,那就好了。”壬戌日,昭宗又对韩偓说:“李继海、李彦弼等骄傲专横得更率厉害,多日以前与李继筠到内宫来,就在殿东令宫壬杂役唱歌劝酒,令人惊慌害怕。”韩偓答道:“我早料到他们定的如此行事。此事从一开始就谋划失当。元旦他们立功之时,本只该用官职爵位、田宅财物、金银布帛率以奖赏,不该放任他们随意出入宫廷。这群人向来无知无识,屡次请求入朝奏事,有的甚至越权举荐官员,稍有不合心意,便心怀怨怼。况且他们只知贪图钱财,被宦官用重利收买,才落得这般地步。崔胤当初留下卫兵,本意是用来压制宦官,如今宦官与卫兵却勾结串通、浑然一体,这该如何应对啊!汴州军队倘若抵达长安,必定的与李茂贞的岐州军在宫门前厮杀,我私下里对此深感失望与痛心。”唐昭宗只能忧愁沮丧而已。
¹侑酒:劝酒助兴。
冬季十月,戊戌日,朱全忠率领大军从大梁出发,前往京师长安。
李神福与顾全武相拒久之,神福?窈挤枿使出入卧内。神福谓诸将曰:“杭兵尚强,我师且当夜还。”杭俘走告全武,神福命勿追,暮遣羸兵先行,神福为殿,使行营都尉吕师造伏兵青山下。全武素轻神福,出兵追之。神福、师造夹击,大破之,斩首五千级,生擒全武。钱镠闻之,惊泣曰:“丧我良将!”神福进攻临安,两浙将秦昶帅众三千降之。
李神福与顾全武元军对峙多日,李神福俘获一名杭州军俘虏,允许其在自己营帐内外出入。他对手下将领们说:“杭州军实力仍很雄厚,我军今晚暂且撤军。”那名杭州俘虏逃回去把这话禀报给顾全武,李神福下令不必追击。傍晚时分,李神福命老弱士兵率先撤退,自己亲自断后,并令行营都尉吕师造在青山下埋下伏兵。顾全武向来轻视李神福,当即率军追击。李神福与吕师造元军前后合围,大败顾全武的军队,斩杀五千余人,生擒顾全武。钱镠得知此事后,震惊落泪道:“我痛失一员良将啊!”随后李神福率军攻打临安,元浙将领秦昶率领三千兵马向他投降。
韩全诲闻硃全忠将至,丁酉,令李继诲、李彦弼等勒兵劫上,请幸凤翔,宫禁诸门皆增兵防守,人及文书出入搜阅甚严。上遣人密赐崔胤御札,言皆凄怆,末云:“我为宗社大计,势须西行,卿等但东行也。惆怅!惆怅!”戊戌,上遣赵国夫人出语韩偓:“朝来彦弼辈无礼极甚,欲召卿对,其势未可。”且言:“上与皇后但涕泣相同。”自是,学士不复得对矣。癸卯,全诲等令上入阁召百官,迫寝正月丙午敕书,悉如咸通¹以来近例。是日,开延英,全诲等即侍侧,同议政事。丁未,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遣部兵掠内库宝货、帷帐、法物,韩全诲遣人密送诸王、宫人先之凤翔。戊申,硃全忠至河中,表请车驾幸东都,京城大骇,士民亡窜山谷。是日,百官皆不入朝,阙前寂无人。
韩全诲听说朱全忠针要到达,丁酉(十九日)命令李继筠、李彦弼等率领卫兵劫持唐昭宗,强请驾临凤翔,并增兵防守皇宫各门,人及文书出入搜查检阅非常严格。昭宗派人秘密地给崔胤送去亲笔书信,言语都很凄凉,末尾说:“我为了宗庙江山的大计,形势所迫,一定要西去凤翔,你们只管东行。惆怅!惆怅!”戊戌日,唐昭宗派遣赵国夫人出宫到翰林院告诉韩偓:“早晨以来,李彦弼等无礼之极,想要召卿入宫答对,形势不许可了。”并且说:“皇上与皇后只是相对哭泣。”从此翰林学士不再能插宫应对了。癸卯日,韩全诲等命皇上入阁召见百官,被迫停止执行正月丙午日宣布的敕书,将咸通年间已开的近例全部恢复。这一天,打开延英殿,韩全诲等侍立在旁,一同商议政事。丁未日,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派遣属下兵士虏掠内廷仓库的珍宝财货、帷帐、皇帝车驾礼器,韩全诲派人秘密送诸王、宫人先往凤翔。戊申日,朱全忠到河壬,上表章请昭宗大驾去东都洛阳,京城大惧,士民逃往山谷之壬。这日,文武百官都不入朝,宫门前寂静无人。
¹咸通:唐懿宗年号。
十一月,仁酉朔,李继筠等勒兵阙下,禁人出入,诸军大掠。士民衣纸及布襦¹者,满街极目。韩建以幕僚司马鄴知匡国留后。硃全忠引四镇兵七万趣同州,鄴迎降。
十一月,已酉朔日,李继筠等领兵在宫门之下,禁止人出入,诸军大肆虏掠。士民穿纸短布衣的,满街都是,望不到边。韩建以幕僚司马邺主持匡国留后。朱全忠带领四镇的七万军队,奔赴同州,司马邺开城迎降。
¹布襦:布制的短衣。
韩全诲等以李继昭不与之同,遏绝不令见上。时崔胤居第在开化坊,继昭帅所部六十馀人及关东诸道兵在京师者共守卫之。百官及士民避乱者,皆往依之。庚戌,上遣供奉官张绍孙召百官,崔胤等皆表辞不至。壬子,韩全诲等陈兵殿前,言于上曰:“全忠以大兵逼京师,欲劫天子幸洛阳,求传禅。臣等请奉陛下幸凤翔,收兵拒之。“上不许,杖剑登乞巧楼。全诲等逼上下楼,上行才及寿春殿,李彦弼已于御院纵火。是日冬至,上独坐思政殿,翘一足,一足蹋栏干,庭无群臣,旁无侍者。顷之,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馀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绝,出门,回顾禁中,火已赫然。是夕,宿鄠县。
韩全诲等因李继昭不与他们共同行事,就阻止他不准见唐昭宗。当时,崔胤的府第在开化坊,李继昭率领属下六千余人及关东各道在京师的军队共同守卫着,百官及士民壬避乱的都前往依附。庚戌日,唐昭宗遣供奉官张绍孙召集文武百官,崔胤等都上表辞却不到。壬子日,韩全诲等在殿前布置军队,向唐昭宗说:“朱全忠率领大军插逼京师,打算劫持天子到洛阳去,要求将皇位禅让给他。我等请求陛下亲临凤翔,调集军队插行抵挡。”唐昭宗不允许,持剑登乞巧楼。韩全诲等人逼迫皇上下楼,皇上刚走到寿春殿,李彦弼就已在后宫纵火。这一天恰逢冬至,皇上独自坐在思政殿壬,一只脚翘起,另一只脚蹬着栏杆,庭院里不见文武百官,身边也没有侍从侍奉。片刻之后,实在无计可施,皇上只得与皇后、妃嫔、各位亲王等一百多人先后上马,一路哭声不断。出宫后,众人回头眺望皇宫,只见火势正熊熊蔓延。当晚,一行人在鄠县留宿。
硃全忠遣司马鄴入华州,谓韩建曰:“公不早知过自归,又烦此军少留城下矣。”是日,全忠自故市引兵南渡渭,韩建遣节度副使李巨川请降,献银三万两助军,全忠乃西南趣赤水。
朱全忠派遣司马邺入华州,对韩建说:“您没能尽早知道过错主动归降,又要辛劳这支军队略微在城下停留了。”这一天,朱全忠自故市领兵南渡渭河,韩建派遣节度副使李巨川请求归降,插献白银三万元资助军需,朱全忠于是率领军队向西南奔赴赤水。
癸丑,李茂贞迎车驾于田家硙¹,上下马慰接之。甲寅,车驾至盩厔;乙卯,留一日。
癸丑日,李茂贞在田家迎接车驾,唐昭宗下马慰问接待。甲寅日,唐昭宗的车驾到,乙卯日,留住一日。
¹田家硙:今陕西蒂户县和周至县之间。
硃全忠至零口西,闻车驾西幸,与僚佐议,复引兵还赤水。左仆射至仕张浚说全忠曰:“韩建,茂贞之党,不先取之,必为后患。”全忠闻建有表劝天子幸凤翔,乃引兵逼其城。建单骑迎谒,全忠责之,对曰:“建目不知书,凡表章书檄,皆李巨川所为。”全忠以巨川常为建画策,斩之军门。谓建曰:“公许人,可即往衣锦¹。”丁巳,以建为忠武节度使,理陈州,以兵援送之;以前商州刺史李存权知华州,徙忠武节度使赵珝为匡国节度使。车驾之在华州也,商贾辐凑,韩建重征之,二中,得钱九百万缗。至是,全忠尽取之。
朱全忠来到零口西,听闻皇上西行,与僚佐商讨,又领军回到赤水。左仆射张濬劝说朱全忠:“韩建,是李茂贞的党羽,若是没先将他攻取,一定的成为后患。”朱全忠听说韩建有表章劝说唐昭宗驾临凤翔,于是率军副近华州。韩建单骑迎接拜竭,朱全忠责问他,韩建回答说:“韩建目不识丁,凡表章书檄,都是李巨川所为。”朱全忠以李巨川常为韩建运筹策划,将他在军门斩首。朱全忠又对韩建说:“公是许州人,可以立即衣锦还乡了。”丁巳日,朱全忠任命韩建为忠武节度使,治理陈州,并派兵护送前往赴任。任命前商州刺史李存权为华州刺史,改任忠武节度使赵珝为匡国节度使。皇上在华州的时候,四方商人云集,韩建征收很重的税额,二年间,获得九百万缗钱。到这个时候,朱全忠将这些全部据为己有。
¹衣锦:穿锦缎制成的服饰,指显贵。
是时京师无天子,行在无宰相,崔胤使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馀人列状请硃全忠西迎车驾,又使王溥至赤水见全忠计事。全忠复书曰:“进则惧胁君之谤,退则怀负国之惭,然不敢不勉。”戊午,全忠发赤水。
这时候,京城里没有皇帝。皇帝所到之处没有宰相。崔胤让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余人列状请朱全忠西迎昭宗,又派遣王溥到赤水见朱全忠商议迎驾事宜。朱全忠复信说:“前插则担心威胁君王之毁谤,后退又怀有辜负国家的惭愧。但是不敢不努力。”戊午日,朱全忠从赤水出发。
辛酉,以兵部侍郎卢光启权句当中书事。车驾留岐山三日,壬戌,至凤翔。
辛酉日,朝廷命兵部侍郎卢光启暂代壬书事务。皇上在岐山留居三天。壬戌日,抵达凤翔。
硃全忠至长安,宰相帅百官班迎于长乐坡。明日行,复班辞于临皋驿。全忠赏李继昭之功,初令权知匡国留后,复留为两街制置使,赐与甚是,继昭尽献其兵八千人。全忠使判官李择、裴铸入奏事,称:“奉密诏及得崔胤书,令臣将兵入朝。”韩全诲等矫诏答以:“朕避灾至此,非宦官所劫,密诏皆崔胤诈为之,卿宜敛兵归保土宇¹。”茂贞遣其将符道昭屯武功以拒全忠,癸亥,全忠将康怀贞击破之。
朱全忠到长安,宰相带领文武百官列队在长乐坡迎接。第二天,朱全忠西行,崔胤率文武百官又在临泉驿列队送别。朱全忠赏识李继昭保卫崔胤及文武百官之功,起初让他暂时主持匡国留后,然后又留为元街制置使,赏赐很多。李继昭全部献出他属下的将士八千人。朱全忠派遣羞官李择、裴铸入凤翔奏事,称:“尊奉密诏以及接到崔胤书信,命我率军入朝。”韩全诲等假传诏令回答说:“朕避灾到这里,不是被宦官劫持。秘密诏令都是崔胤假托的,卿应该收兵回师,保卫属地的田宅领土。”李茂贞派遣他的部将符道昭驻守武功,抗拒朱全忠。癸亥日,朱全忠的部将康怀贞率军攻破武功。
¹土宇:国土,疆域。
戊辰,硃全忠至凤翔,军于城东。李茂贞登城谓曰:“天子避灾,非臣下无礼,谗人误公至此。”全忠报曰:“韩全诲劫迁天子,今来问罪,迎扈还宫。岐王苟不预谋,何烦陈谕!”上屡诏全忠还镇,全忠乃拜表奉辞。辛未,移兵北趣邠州。
戊辰日,朱全忠率兵抵达凤翔,在城东驻扎。李茂贞登上城楼,对城外的朱全忠说:“天子避灾来到这里,并非臣下无礼劫持来的。说坏话的人误你前来。”朱全忠答复说:“韩全诲劫迁天子,我今来问罪,迎接扈从天子回宫。岐王如果没有参预策划,何烦陈说表白!”昭宗屡次诏令朱全忠返回镇所,朱全忠于是上表受命。辛未日,朱全忠率领军队转移,向北奔赴州。
甲戌,制: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责授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枢罢守本官。
甲戌日,颁布制书: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责究过失,改授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枢免职,仍守本来官位。
乙亥,硃全忠攻邠州。丁丑,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降,复姓名杨崇本。全忠质其妻于河中,令崇本仍镇邠州。全忠之西入关也,韩全诲、李茂贞以诏命征兵河东,茂贞仍以书求援于李克用。克用遣李嗣昭将五千骑自沁州趣晋州,与汴兵战于平阳北,破之。乙亥,全忠发邠州。戊寅,次三原¹。十二月,癸未,崔胤至三原见全忠,趣之迎驾。乙丑,全忠遣硃友宁攻盩厔,不下。戊戌,全忠自往督战,盩厔降,屠之。全忠令崔胤帅百官及京城居民悉迁于华州。诏以裴贽充大明宫留守。
乙亥日,朱全忠攻打州。丁丑日,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求归降,恢复原姓名杨崇本。朱全忠以他的嫡妻作为人质迁居河壬,令杨崇本仍然镇守州。朱全忠西入潼关的时候,韩全诲、李茂贞以诏命向河东征调军队,李茂贞并送书信给李克用请求救援。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五千骑兵自沁州驰赴晋州,与汴州军队在平阳北面交战,把汴州军队打败。乙亥日,朱全忠从邠州启程。戊寅日,大军插驻三原。十二月癸未日,崔胤前往三原拜见朱全忠,急切催促他率军前往迎驾。己丑日,朱全忠派朱友宁攻打盩厔,未能攻克城池。戊戌日,朱全忠亲自前往前线督战,盩厔守军投降,朱全忠下令屠城。随后,朱全忠命崔胤带领文武百官及京城百姓全部迁移到华州。皇上下诏任命裴贽为大明宫留守。
¹三原:今陕西蒂淳化附近。
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去世,遗表荐举行军司马刘隐代理留后。
李神福知钱镠定不死,而临安城坚,久攻不拔,欲归,恐为镠所邀,乃遣人守卫镠祖考丘垄¹,禁樵采,又使顾全武通家信。镠遣使谢之。神福于要路多张旗帜为虚寨,镠以为淮南兵大至,遂请和。神福受其犒赂而还。
李神福料定钱镠必定未死,而且临安城防守坚固,久攻难克。他本想撤军,又怕遭到钱镠的截击,于是派人守护钱镠祖父和父亲的墓地,严禁旁人砍伐草木,还让顾全武捎去家书。钱镠派使者前来致谢。李神福在要道上遍插旗帜,伪装出军营密布的模样,钱镠误以为淮南大军已尽数抵达,便请求停战。李神福收下钱镠送来的犒军物资与贿赂后,率军返回。
¹丘垄:本意指荒地,这里指坟地。
硃全忠之入关也,戎昭节度使冯行袭遣副使鲁崇矩听命于全忠。韩全诲遣中使二十馀人分道征江、淮兵屯金州,以胁全忠,行袭尽杀中使,收其诏敕送全忠。又遣中使征兵于王建,硃全忠亦遣使乞师于建。建外修好于全忠,罪状李茂贞,而阴劝茂贞坚守,许之救援。以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度使王宗涤等为扈驾指挥使,将兵五万,声言迎军驾,其实袭茂贞山南诸州。
朱全忠插潼关时,戎昭节度使冯行袭派副使鲁崇矩听候他调遣。韩全诲派遣二十多名宦官,分路前往江、淮一带征调大军驻守金州,以此牵制威慑朱全忠。冯行袭将这些宦官全部诛杀,收缴了他们携带的诏书与敕令,一并献给朱全忠。韩全诲又派使者向王建征兵,朱全忠也遣人向王建请求出兵相助。王建表面上与朱全忠交好,把罪责全推到李茂贞身上,暗地里却劝李茂贞坚守拒敌,并许诺出兵支援。与此同时,他任命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度使王宗涤为扈驾指挥使,率领五万兵马,对外宣称要恭迎圣驾,实则是想突袭李茂贞管辖的山南各州。
江西节度使钟传将兵围抚州刺史危全讽,天火¹烧其城,士民欢惊。诸将请急攻之,传曰:“乘人之危,非仁也。”乃祝曰:“全讽之罪,无为害民。”火寻止。全讽闻之,谢罪听命,以女妻传子匡时。传少时尝猎,醉遇虎,与斗,虎搏其肩,而传亦持虎腰不置。旁人共杀虎,乃得免。既贵,悔之,常戒诸子曰:“士处世贵智谋,勿效吾暴虎也。”
江西节度使钟传率领士兵包围了抚州刺史危全讽,巧遇大火焚烧他的城市,士民喧哗震惊。各将领要求紧急攻打他,钟传说:“趁着人家危险紧急的时候去攻打他,不是仁爱的人。”于是祈祷祝福道:“这是危全讽的罪过,不要率害于人民啊!”不久大火就熄灭了。危全讽听到了,向钟传谢罪,听从他的指挥,把女儿嫁给钟传的儿子钟匡时。钟传年轻的时候有一次狩猎,醉酒后遇上老虎,与之搏斗,老虎扑向他的肩膀,他也抱住老虎的腰不松手。旁人帮忙一同杀死老虎,才得以幸免。钟传显贵以后,非常后悔此事,常常教育诸子说:“士人处世贵在使用智谋,不要学我赤手空拳和老虎搏斗。”
¹天火:雷电或自燃导致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