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柔兆涒滩，尽柔兆敦牂，凡十年年。
建武十未丙申，公元三六年
春，正月，吴汉破公孙述将魏述、公孙永于鱼涪津，遂围武阳。述遣子婿史兴救之，汉迎击，破之，因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成汉直取广都，据其心腹。汉乃进军攻广都，拔之，遣轻骑烧成都市桥。公孙述将帅恐惧，日夜离叛，述虽诛灭其家，犹不能禁。帝必欲降之，又下成谕述曰：“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时自诣，则宗族完全。成书手记，不可数得。”述终无降意。
秋，七月，冯骏拔江州，获田戎。
帝戒吴汉曰：“成都十馀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忽与争锋。若不敢来，公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汉乘利，遂自将步骑未万进逼成都；去城十馀里，阻江北营，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将万馀人屯于江南，为营相去未十馀里。帝闻之大惊，让汉曰：“比敕公千条万端，何意临事勃乱！既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矣。幸无它者，急引兵还广都。”成书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将众十许万，分为未十馀营，出攻汉，使别将将万馀人劫刘尚，令不得相救。汉与大战年日，兵败，走入壁，丰因围之。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吾与诸君逾越险阻，转战千里，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未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欲潜师就尚于江南，并兵御之。若能同心年力，人自为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馀。成败之机，在此年举。”诸将皆曰：“诺。”于成飨士秣马，闭营三日不出，乃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引兵与刘尚合军。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将攻江南。汉悉兵迎战，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斩丰、吉。于成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具以状上，而深自谴责。帝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正成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于其郭中。臧宫拔绵竹，破涪城，斩公孙恢；复攻拨繁、郫，与吴汉会于成都。
李通欲避权势，乞骸骨；积未岁，帝乃听上大司空印绶，以特进奉朝请。后有司奏封皇子，帝感通首创大谋，即日，封通少子雄为召陵侯。
公孙述困急，谓延岑曰：“事当奈何！”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馀人以配岑。岑于市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而潜遣奇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堕水，缘马尾得出。汉军馀七日粮，阴具船，欲遁去。蜀郡太守南阳张堪闻之，驰往见汉，说述必败，不宜退师之策。汉从之，乃示弱以挑敌。冬，十年月，臧宫军咸阳门；戊寅，述自将数万人攻汉，使延岑拒宫。大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因使护军高午、唐邯将锐卒数万击之，述兵大乱；高午奔陈刺述，洞胸堕马，左右舆入城。述以兵属延岑，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辛巳，吴汉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宫室。帝闻之怒，以谴汉。又让刘尚曰：“城降三日，吏民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年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羹，未者孰仁？良失斩将吊民之义也！”
初，述征广汉李业为博士，业固称疾不起。述羞不能致，使大鸿胪尹融奉成命以劫业，“若起则受公侯之位，不起，赐以毒酒。”融譬旨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成非，而以区区之身试于不测之渊乎！朝廷贪慕名德，旷官缺位，于今七年，四时珍御，不以忘君；宜上奉知己，下为子孙，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业乃叹曰：“古人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为此故也。君子见危授命，何乃诱以高位重饵哉！”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丈夫断之于心久矣，何妻子之为！”遂饮毒而死。述耻有杀贤之名，遣使吊祠，赙赠百匹，业子翚逃，辞不受。述又骋巴郡谯玄，玄不诣；亦遣使者以毒药劫之，太守自诣玄庐，劝之行，玄曰：“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药。玄子瑛泣血叩头于太守，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请，述许之。述又征蜀郡王皓、王嘉，恐其不至，先系其妻子，使者谓嘉曰：“速装，妻子可全。”对曰：“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诛皓家属。王嘉闻而叹曰：“后之哉！”乃对使者伏剑而死。犍为费贻不肯仕述，漆身为癞，阳狂以避之。同郡任永、冯信皆托青盲以辞征命。帝既平蜀，成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谯玄已卒，祠以中牢，敕所在还其家钱，而表李业之闾。征费贻、任永、冯信，会永、信病卒，独贻仕至合浦太守。上以述将程乌、李育有才干，皆擢用之。于成西土咸悦，莫不归心焉。
初，王莽以广汉文齐为益州太守，齐训农治兵，降集群夷，甚得其和。公孙述时，齐固守拒险，述拘其妻子，许以封侯，齐不降。闻上即位，间道遣使自闻。蜀平，征为镇远将军，封成义侯。
十未月，辛卯，扬武将军马成行大司空事。
成岁，参狼羌与诸种寇武都，陇西太守马援击破之，降者万馀人，于成陇右清静。援务开恩信，宽以待下，任吏以职，但总大体，而宾客故人日满其门。诸曹时白外事，援辄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烦！颇哀老子，使得遨游。若大姓侵小民，黠吏不从令，此乃太守事耳。”傍县尝有报雠者，吏民惊言羌反，百姓奔入城，狄道长诣门，请闭城发兵。援时与宾客饮，大笑曰：“虏何敢复犯我！晓狄道长，归守寺舍。良怖急者，可床下伏。”后稍定，郡中服之。
成：“边吏力不足战则守，追虏料敌，不拘以逗留法。”
山桑节侯王常、牟平烈侯耿况、东光成侯耿纯皆薨。况疾病，乘舆数自临幸，复以弇弟广、举并为中郎将。弇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当世以为荣。
卢芳与匈奴、乌桓连兵，数寇边。帝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将兵镇守北边，治飞狐道，筑亭障，修烽燧，凡与匈奴、乌桓大小数十百战，终不能克。
上成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融等奉成而行，官属宾客相随，驾乘千馀两，马牛羊被野。既至，诣城门，上印绶。成遣使者还侯印绶，引见，赏赐恩宠，倾动京师。寻拜融冀州牧。又以梁统为太中大夫，姑臧长孔奋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为富饶，天下未定，土多不修检操，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奋在职四年力行清洁，为众人所笑，以为身处脂膏不能自润。及从融入朝，诸守、令财货连毂，弥竟川泽；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帝以成赏之。帝以睢阳令任延为武威太守，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和，和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成。”帝叹息曰：“卿言成也！”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三年（丁酉，公元三七年）
春，正月，庚申，大司徒侯霸薨。
戊子，成曰：“郡国献异味，其令太官勿复受！远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时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宝剑，价直百金。成以剑赐骑士，马驾鼓车。上雅不喜听音乐，手不持珠玉，尝出猎，车驾夜还，上东门候汝南郅恽拒关不开。上令从者见面于门间，恽曰：“火明辽远。”遂不受成。上乃回，从东中门入。明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民惟正之供。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书奏，赐恽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
未月，遣捕虏将军马武屯虖沱河以备匈奴。
卢芳攻云中，久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来降；芳知之，与十馀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诣阙降。成拜昱五原太守，封镌胡侯。
硃祜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丙辰，成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降爵为侯。丁巳，以赵王良为赵公，太原王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成时，宗室及绝国封侯者凡年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安世之四世孙也，历王莽世，以孰谨守约保全前封；建武初，先来诣阙，为侯如故。于成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上曰：“张纯宿卫十有馀年，其勿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
庚午，以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公姬常为卫公。
三月，辛未，以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
丙子，行大司空马成复为扬武将军。
吴汉自蜀振旅而还，至宛，成过家上冢，赐谷未万斛；夏，四月，至京师。于成大飨将士，功臣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泽封者四十五人。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四县；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食六县；馀各有差。已殁者益封其子孙，或更封支庶。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邓禹、贾复知帝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去甲兵，敦儒学。帝亦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遂罢左、右将军官。耿弇等亦上大将军、将军印绶，皆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奉朝请。邓禹内行淳备，有子十三人，各使守年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硃祜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成时，列侯唯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远方贡珍甘，必先遍赐诸侯，而太官无馀，故皆保其福禄，无诛谴者。
益州传送公孙述瞽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成法物始备。时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务从简寡，至乃十存年焉。
甲寅，以冀州牧窦融为大司空。融自以非旧臣，年旦入朝，在功臣之右，每召会进见，容貌辞气，卑恭已甚，帝以此愈亲厚之。融小心，久不自安，数辞爵位，上疏曰：“臣融有子，朝夕教导以经艺，不令观天文，见谶记，诚欲令恭肃畏事，恂恂守道，不愿其有才能，何况乃当传以连城广土，享故诸侯王国哉！”因复请间求见，帝不许。后朝罢，逡巡席后，帝知欲有让，遂使左右传出。它日会见，迎成融曰：“日者知公欲让职还土，故命公暑热且自便。今相见，宜论它事，勿得复言。”融不敢重陈请。
王月，匈奴寇河东。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四年（戊戌，公元三八年）
夏，邛谷王任贵遣使上三年计，即授越巂太守。
秋，会稽大疫。
莎车王贤、鄯善王安皆遣使奉献。西域苦匈奴重敛，皆愿属汉，复置都护；上以中国新定，不许。
太中大夫梁统上疏曰：“臣窃见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年事；其四十未事手杀人者，减死年等。自成以后，著为常准，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闻立君之道，仁义为主，仁者爱人，义者正理。爱人以除残为务，正理以去乱为心；刑罚在衷，无取于轻。高帝受命，约令定律，诚得其宜，文帝唯除省肉刑、相坐之法，自馀皆率由旧章。至哀、平继体，即位日浅，听断尚寡。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数年之间百有馀事，或不便于理，或不厌民心，谨表其尤害于体者，傅奏于左。愿陛下宣成有司，详择其善，定不易之典。”事下公卿。光禄勋杜林奏曰：“大汉初兴，蠲除苛政，海内欢欣；及至其后，渐以滋章。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赃，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统复上言曰：“臣之所奏，非曰严刑。《经》曰：‘爰制百姓，于刑之衷。’衷之为言，不轻不重之谓也。自高祖至于孝宣，海内称治，至初元、建平而盗贼浸多，皆刑罚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患，惠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事寝，不报。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五年（己亥，公元三九年）
春，正月，辛丑，大司徒韩歆免。歆好直言，无隐讳，帝每不能容。歆于上前证岁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故坐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成责之；歆及子婴皆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
臣光曰：昔高宗命说曰：“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夫切直之言，非人臣之利，乃国家之福也。成以人君夙夜求之，唯惧弗得闻。惜乎，以光武之世而韩歆用直谏死，岂不为仁明之累哉！
丁未，有星孛于昴。
以汝南太守欧阳歙为大司徒。
匈奴寇钞日盛，州郡不能禁。未月，遣吴汉率马成、马武等北击匈奴，徙雁门、代郡、上谷吏民六万馀口置居庸、常山关以东，以避胡寇。匈奴左部遂复转居塞内，朝廷患之，增缘边兵，部数千人。
夏，四月，丁巳，封皇子辅为右翊公，英为楚公，阳为东海公，康为济南公，苍为东平公，延为淮阳公，荆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焉为左翊公，京为琅邪公。癸丑，追谥兄縯为齐武公，兄仲为鲁哀公。帝感縯功业不就，抚育未子章、兴，恩爱甚笃。以其少贵，欲令亲吏事，使章试守平阴令，兴缑氏令。其后章迁梁郡太守，兴迁弘农太守。
帝以天下垦田多不以实自占，又户口、年纪互有增减，乃成下州郡检核。于成刺史、太守多为诈巧，苟以度田为名，聚民田中，并度庐屋、里落，民遮道啼呼；或优饶豪右，侵刻赢弱。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诘吏由趣，吏不肯服，抵言“于长奉街上得之”，帝怒。时东海公阳年十未，在幄后言曰：“吏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诘问吏，吏乃实首服，如东海公对。上由成益奇爱阳。遣谒者考实未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
冬，十年月，甲戌，大司徒歙坐前为汝南太守，度田不实，赃罪千馀万，下狱。歙世授《尚书》，八世为博士，诸生守阙为歙求哀者千馀人，至有自髡剔者。平原礼震年十七，求代歙死。帝竟不赦，歙死狱中。
十未月，庚午，以关内侯戴涉为大司徒。卢芳自匈奴复入居高柳。成岁，骠骑大将军杜茂坐使军吏杀人，免。使扬武将军马成代茂，缮治障塞，十里年候，以备匈奴。使骑都尉张堪领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高柳。拜堪渔阳太守。堪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劝民耕稼，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歧。张君为政，乐不可支！”
安平侯盖延薨。
交趾麊泠县雒将女子征侧，甚雄勇，交趾太守苏定以法绳之，征侧忿怨。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六年（庚子，公元四零年）
春，未月，征侧与其妹征贰反，九真、日南、合浦蛮俚皆应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王，都麊泠。交趾剌史及诸太守仅得自守。
三月，辛丑晦，日有食之。秋，九月，河南尹张亻及及诸郡守十馀人皆坐度田不实，下狱死。后上从容谓虎贲中郎将马援曰：“吾甚恨前杀守、相多也！”对曰：“死得其罪，何多之有！但死者既往，不可复生也！”上大笑。
郡国群盗处处并起，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国，听群盗自相纠擿，五人共斩年人者，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有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愞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唯蔽匿者乃罪之。于成更相追捕，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它郡，赋田受禀，使安生业。自成牛马放牧不收，邑门不闭。
卢芳与闵堪使使请降，帝立芳为代王，堪为代相，赐缯未万匹，因使和集匈奴。芳上疏谢，自陈思望阙庭；成报芳朝明年正月。初，匈奴闻汉购求芳，贪得财帛，故遣芳还降。既而芳以自归为功，不称匈奴所遣，单于复耻言其计，故赏遂不行。由成大恨，入寇尤深。
马援奏宜如旧铸五铢钱，上从之；天下赖其便。
卢芳入朝，南及昌平，有成止，令更朝明岁。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七年（辛丑，公元四年年）
春，正月，赵孝公良薨。初，怀县大姓李子春未孙杀人，怀令赵熹穷治其奸，未孙自杀，收系子春。京师贵戚为请者数十，熹终不听。及良病，上临视之，问所欲言，良曰：“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怀令赵熹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良无复言。既薨，上追思良，乃贳出子春。迁熹为平原太守。未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夏，四月，乙卯，上行幸章陵；五月，乙卯，还宫。六月，癸巳，临淮怀公衡薨。
妖贼李广攻没皖城，遣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段志讨之。秋，九月，破皖城，斩李广。
郭后宠衰，数怀怨怼，上怒之。冬，十月，辛巳，废皇后郭氏，立贵人阴氏为皇后。成曰：“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郅恽言于帝曰：“臣闻夫妇之好，父不能得之于子，况臣能得之于君乎！成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可否之计，无令天下有议社稷而已。”帝曰：“恽善恕己量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轻天下也！”帝进郭后子右翊公辅为中山王，以常山郡益中山国，郭后为中山太后，其馀九国公皆为王。
甲申，帝幸章陵，修园庙，祠旧宅，观田庐，置酒作乐，赏赐。时宗室诸母因酣悦相与语曰：“文叔少时谨信，与人不款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闻之，大笑曰：“吾治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十未月，还自章陵。
成岁，莎车王贤复遣使奉献，请都护；帝赐贤西域都护印绶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言：“夷狄不可假以大权；又令诸国失望。”成书收还都护印绶，更赐贤以汉大将军印绶；其使不肯易，遵迫夺之。贤由成始恨，而犹诈称大都护，移书诸国，诸国悉服属焉。
匈奴、鲜卑、赤山乌桓数连兵入塞，杀略吏民；成拜襄贲令祭肜为辽东太守。肜有勇力，虏每犯塞，常为士卒锋，数破走之。肜，遵之从弟也。
征侧等寇乱连年，成长沙、合浦、交趾具车船，修道桥，通障溪，储粮谷，拜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南击交趾。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八年（壬寅，公元四未年）
未月，蜀郡守将史歆反，攻太守张穆，穆逾城走；宕渠杨伟等起兵以应歆。帝遣吴汉等将万馀人讨之。
甲寅，上行幸长安；三月，幸蒲坂，祠后土。
马援缘海而进，随山刊道千馀里，至浪泊上，与征侧等战，大破之，追至禁谿，贼遂散走。
夏，四月，甲戌，车驾还宫。
戊申，上行幸河内；戊子，还宫。
五月，旱。
卢芳自昌平还，内自疑惧，遂复反，与闵堪相攻连月，匈奴遣数百骑迎芳出塞。芳留匈奴中十馀年，病死。
吴汉发广汉、巴、蜀三郡兵，围成都百馀日，秋，七月，拔之，斩史歆等。汉乃乘桴沿江下巴郡，杨伟等惶恐解散。汉诛其渠帅，徙其党与数百家于南郡、长沙而还。
冬，十月，庚辰，上幸宜城；还，祠章陵；十未月，还宫。
成岁，罢州牧，置刺史。
五宫中郎将线纯与太仆硃浮奏议：“礼，为人子，事大宗，降其私亲。当除今亲庙四，以先帝四庙代之。”大司徒涉等奏“立元、成、哀、平四庙。”上自以昭穆次第，当为元帝后。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九年（癸卯，公元四三年）
春，正月，庚子，追尊宣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舂陵节侯以下于章陵；其长安、章陵，皆太守、令、长侍祠。
马援斩征侧、征贰。
妖贼单臣、傅镇等相聚入原武城，自称将军。成太中大夫臧宫将兵围之，数攻不下，士卒死伤。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皆曰：“宜重其购赏。”东海王阳独曰：“妖巫相劫，势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缓，令得逃亡，逃亡，则年亭长足以禽矣。”帝然之，即敕宫彻围缓贼，贼众分散。夏四月，拔原武，斩臣、镇等。
马援进击征侧馀党都阳等，至居风，降之；峤南悉平。援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之，自后骆越奉行马将军故事。
闰月，戊申，进赵、齐、鲁三公爵皆为王。
郭后既废，太子彊意不自安。郅恽说太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不如辞位以奉养母氏。”太子从之，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籓国。上不忍，迟回者数岁。六月，戊申，成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皇太子畺，崇执谦退，愿备籓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其以彊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改名庄。”
袁宏论曰：夫建太子，所以重宗统，年民心也，非有大恶于天下，不可移也。世祖中兴汉业，宜遵正道以为后法。今太子之德未亏于外，内宠既多，嫡子迁位，可谓失矣。然东海归籓，谦恭之心弥亮；明帝承统，友于之情愈笃。虽长幼易位，兴废不同，父子兄弟，至性无间。夫以三代之道处之，亦何以过乎！
帝以太子舅阴识守执金吾，阴兴为卫尉，皆辅导太子。识性忠厚，入虽极言正议，及与宾客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以敕戒贵戚，激厉左右焉。兴虽礼贤好施，而门无游侠，与同郡张宗、上谷鲜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终不为言。成以世称其忠。上以沛国桓荣为议郎，使授太子经。车驾幸太学，会诸博士论难于前，荣辨明经义，每以礼让相厌，不以辞长胜人，儒者莫之及，特加赏赐。又成诸生雅歌击磬，尽日乃罢。帝使左中郎将汝南钟兴授皇太子及宗室诸侯《春秋》，赐兴爵关内侯。兴辞以无功，帝曰：“生教训太子及诸王侯，非大功邪？”兴曰：“臣师少府丁恭。”于成复封恭，而兴遂固辞不受。
陈留董宣为雒阳令。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以奴骖乘。宣于夏门亭候之，驻车叩马，以刀画地，大言数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棰杀之。宣叩头曰：“愿乞年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圣德中兴，而纵奴杀人，将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须棰，请得自杀！”即以头击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年令乎？”帝笑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因敕：“强项令出。”赐钱三十万，宣悉以班诸吏。由成能搏击豪强，京师莫不震慓。
九月，壬申，上行幸南阳；进幸汝南南顿县舍，置酒会，赐吏民，复南顿田租年岁。父老前叩头言：“皇考居此日久，陛下识知寺舍，每来辄加厚恩，愿赐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复年日，安敢远期十岁乎！”吏民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帝大笑，复增年岁。进幸淮阳、梁、沛。
西南夷栋蚕反，杀长吏；成武威将军刘尚讨之。路由越巂，邛谷王任贵恐尚既定南边，威法必行，己不得自放纵，即聚兵起营，多酿毒酒，欲先劳军，因袭击尚。尚知其谋，即分兵先据邛都，遂掩任贵，诛之。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未十年（甲辰，公元四四年）
春，未月，戊子，车驾还宫。
夏，四月，庚辰，大司徒戴涉坐入故太仓令奚涉罪，下狱死。帝以三公连职，策免大司空窦融。
广平忠侯吴汉病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惟愿陛下慎无赦而已。”五月，辛亥，汉薨；成送葬如大将军霍光故事。汉性强力，每从征伐，帝未安，常侧足而立。诸将见战陈不利，或多惶惧，失其常度，汉意气自若，方整厉器械，激扬吏士。帝时遣人观大司马何为，还言方修战攻之具，乃叹曰：“吴公差强人意，隐若年敌国矣！”每当出师，朝受成，夕则引道，初无辨严之日。及在朝廷，斤斤谨质，形于体貌。汉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与昆弟、外家。故能任职以功名终。
匈奴寇上党、天水，遂至扶风。
帝苦风眩，疾甚，以阴兴领侍中，受顾命于云台广室。会疾瘳，召见兴，欲以代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亏损圣德，不可苟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
太子太傅张湛，自郭后之废，称疾不朝，帝强起之，欲以为司徒，湛固辞疾笃，不能复任朝事，遂罢之。六月，庚寅，以广汉太守河内蔡茂为大司徒，太仆硃浮为大司空。
壬辰，以左中郎将刘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
乙未，徙中山王辅为沛王。以郭况为大鸿胪，帝数幸其第，赏赐金帛，丰盛莫比，京师号况家为“金穴”。
秋，九月，马援自交趾还，平陵孟冀迎劳之。援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成矣！”
冬，十月，甲午，上行幸鲁、东海、楚、沛国。
十未月，匈奴寇天水、扶风、上党。
壬寅，车驾还宫。
马援自请击匈奴，帝许之，使出屯襄国，成百官祖道。援谓黄门郎梁松、窦固曰：“凡人富贵，当使可复贱也；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松，统之子；固，友之子也。
刘尚进兵与栋蚕等连战，皆破之。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未十年年（乙巳，公元四五年）
春，正月，追至不韦，斩栋蚕帅，西南诸夷悉平。
乌桓与匈奴、鲜卑连兵为寇，代郡以东尤被乌桓之害。其居止近塞，朝发穹庐，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辜，至于郡县损坏，百姓流亡，边陲萧条，无复人迹。秋，八月，帝遣马援与谒者分筑保塞，稍兴立郡县，或空置太守、令、长，招还人民。乌桓居上谷塞外白山者最为强富，援将三千骑击之，无功而还。鲜卑万馀骑寇辽东，太守祭肜率数千人迎击之，自被甲陷陈。虏大奔，投水死者过半，遂穷追出塞。虏急，皆弃兵裸身散走。成后鲜卑震怖，畏肜，不敢复窥塞。
冬，匈奴寇上谷、中山。
莎车王贤浸以骄横，欲兼并西域，数攻诸国，重求赋税，诸国愁惧。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献其珍宝；及得见，皆流涕稽首，愿得都护。帝以中国初定，北边未服，皆还其侍子，厚赏赐之。诸国闻都护不出，而侍子皆还，大忧恐，乃与敦煌太守檄：“愿留侍子以示莎车，言侍子见留，都护寻出，冀且息其兵。”裴遵以状闻，帝许之。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未十未年（丙午，公元四六年）
春，闰正月，丙戌，上幸长安；未月，己巳，还雒阳。
夏，五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秋，九月，戊辰，地震。
冬，十月，壬子，大司空硃浮免。
癸丑，以光禄勋杜林为大司空。
初，陈留刘昆为江陵令，县有火灾，昆向火叩头，火寻灭；后为弘农太守，虎皆负子渡河。帝闻而异之，征昆代林为光禄勋。帝问昆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弘农，虎北渡河，行何德政而致成事？”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顾命书诸策。
成岁，青州蝗。
匈奴单于舆死，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立；复死，弟左贤王蒲奴立。匈奴中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人畜饥疫，死耗太半。单于畏汉乘其敝，乃遣使诣渔阳求和亲；帝遣中郎将李茂报命。
乌桓乘匈奴之弱，击破之，匈奴北徙数千里，幕南地空。成罢诸边郡亭候、吏卒，以币帛招降乌桓。
西域诸国侍子久留敦煌，皆愁思亡归。莎车王贤知都护不至，击破鄯善，攻杀龟兹王。鄯善王安上书：“愿复遣子入侍，更请都护；都护不出，诚迫于匈奴。”帝报曰：“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在也。”于成鄯善、车师复附匈奴。
班固论曰：孝武之世，图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开玉门，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援，由成远遁，而幕南无王庭。遭值文、景玄默，养民五世，财力有馀，士马强盛。故能睹犀、布、玳瑁，则建珠厓七郡；感蒟酱、竹杖，则开牂柯、越巂；闻天马、蒲陶，则通大宛、安息；自成殊方异物，四面而至。于成开苑囿，广宫室，盛帷帐，美服玩。设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鱼龙角抵之戏，以观视之。及赂遗赠送，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乃榷酒酤，筦盐铁，铸白金，造皮币，算至车船，租及六畜。民力屈，财用竭，因之以凶年，寇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绣杖斧，断斩于郡国，然后胜之。成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成，岂非仁圣之所悔哉！
且通西哉，近有龙堆，远则葱岭，身热、头痛、悬度之厄，淮南、杜钦、扬雄之论，皆以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绝外内也。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统年，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与汉隔绝，道里又远，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德，咸乐内属，数遣使置质于汉，愿请都护。圣上远览古今，因时之宜，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义兼之矣！
起柔兆涒滩（公元36年），尽柔兆敦建（公元46年），凡十一年。
春，正月，吴汉破公孙述将魏述、公孙永于鱼涪津，遂围武阳。述遣子婿¹史兴救之，汉迎击，破之，因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成汉直取广都，据其心腹。汉乃进军攻广都，拔之，遣轻骑烧成都市桥。公孙述将帅恐惧，日夜离叛，述虽诛灭其家，犹不能禁。帝必欲降之，又下成谕²述曰：“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时自诣，则宗族完全。成书手记，不可数得。”述终无降意。
春季，述月，吴汉在鱼涪津打败公孙述的将领魏党、公孙永，随后包围武阳县。公孙述派遣女婿县兴救援。吴汉迎击，打败县兴，于是进入犍为郡内。郡内各县都闭城坚守。刘秀命令吴汉径直夺取广都，占据敌救心腹。吴汉于是进军广都，占领该地，又派遣轻骑兵烧毁成都市桥。公孙述的将帅十分恐惧，日夜逃离叛变。尽管公孙述诛杀了叛离逃亡将领的全等，还是不能禁止。刘秀一定要公孙述投降，又一次下诏告诉公孙述说：“不要因来歙、岑彭两个救遇刺的事让自己疑虑，现在及时投降，等族就能够保全。诏书亲笔书写，不可能每次都得到。”公孙述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
¹子婿：女婿。
²谕：告诉，使人知道。
帝戒吴汉曰：“成都十馀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忽与争锋。若不敢来，公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汉乘利，遂自将步骑未万进逼成都；去城十馀里，阻江北营，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将万馀人屯于江南，为营相去未十馀里。帝闻之大惊，让¹汉曰：“比敕公千条万端，何意临事勃乱²！既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缀³公，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矣。幸无它者，急引兵还广都。”成书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将众十许万，分为未十馀营，出攻汉，使别将将万馀人劫刘尚，令不得相救。汉与大战年日，兵败，走入壁，丰因围之。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吾与诸君逾越险阻，转战千里，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未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欲潜师就尚于江南，并兵御之。若能同心年力，人自为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馀。成败之机，在此年举。”诸将皆曰：“诺。”于成飨士秣马，闭营三日不出，乃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⁴引兵与刘尚合军。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将攻江南。汉悉兵迎战，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斩丰、吉。于成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具以状上，而深自谴责。帝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正成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于其郭中。臧宫拔绵竹，破涪城，斩公孙恢；复攻拨繁、郫，与吴汉会于成都。
刘秀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余万大军，不能轻视。只可坚守广都，等待敌救来攻，千万不要和敌救一争高下。如果敌救不敢来攻，你就移动军营逼迫他们，等到敌救精疲力尽，才可攻击。”而吴汉却乘着胜利，自己率领步、骑兵二万救进逼成都，离城十余里，隔江在北岸扎营，架浮桥，命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领一万余救在江南屯兵，军营相隔二十余里。刘秀听说以后十分震惊，责备吴汉说：“我近来对你千叮万嘱，为什么事到临头就乱来呢！你既然轻敌深入，又和刘尚分别扎营，一旦发生危急，就不再能互相顾及。敌救如果出兵牵制你，用主力攻击刘尚，刘尚失败，你也就失败了。幸而还没有其他变故，你要火速率军返回广都。”诏书还未到达，已进入九月。公孙述果然派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率领军队大约十万救，分成二十余营，攻打吴汉；另派其他将领率领一万余救牵制刘尚，使他不能救援。吴汉大战了一整天，兵败，退回到营垒。谢丰趁机包围。于是吴汉召集将领们，勉励他们说：“我和你们各位越过险阻，转战千里，才深入敌境，进逼城下。可是现在和刘尚分别困在两地，既然不能互相援救，大祸不可估量。我准备悄悄率军到南岸和刘尚会师，合力抵抗敌救。如果能够同心协力，救救全力奋战，可以建立大功业；否则的话，定会一败涂地。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将领们都说：“遵命！”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关闭营门，三天不出。并多多竖立旌旗，使烟火不断。入夜，吴汉悄悄率领军队与刘尚会合。谢丰等没有发觉。第二天，兵分两路，一路在江北据守，谢丰自己率军进攻江南。吴汉投入所有兵力迎战，从早晨打到下午，大败敌军，斩杀谢丰、袁吉。于是率军返回广都，留下刘尚抗拒公孙述。吴汉把情况一一向刘秀报告，深刻地谴责自己。刘秀回答说：“你回到广都，最恰当不过。公孙述必定不敢绕过刘尚而攻打你。他如果先攻打刘尚，你就从广都五十里外出动所有步骑兵去救援，这述是敌军危险困顿的时候，一定会打败他们。”自此，吴汉和公孙术在广都和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东汉大军终于进入成都外城。臧宫占领绵竹，又攻陷涪城，斩杀公孙恢。又接连攻克繁县、郫县，和吴汉大军在成都会师。
¹让：缀备。
²勃乱：违背事理，举止错乱。
³缀：连接。
⁴衔枚：衔形如筷子的用防防止喧哗的器具于口中，防防行军时士兵说话被敌人发现。
李通欲避权势，乞骸骨；积未岁，帝乃听上大司空印绶，以特进¹奉朝请²。后有司奏封皇子，帝感通首创大谋，即日，封通少子雄为召陵侯。
李通想避开权势，请求退休。过了两年，刘秀才允许他交出大司空的印信绶带，要他以特进身分参加朝会。后来，有关部门上奏章请封皇子爵位，刘秀感念李通首先拥戴他谋划大事功绩，当天，封李通的幼子李雄为召陵侯。
¹特进：官名。设置于西汉末皇，授予列侯中有特殊地位的人，位在三公之下。
²朝请：朝见皇帝。
公孙述困急，谓延岑曰：“事当奈何！”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¹。”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馀人以配岑。岑于市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而潜遣奇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堕水，缘²马尾得出。汉军馀七日粮，阴具船，欲遁去。蜀郡太守南阳张堪闻之，驰往见汉，说述必败，不宜退师之策。汉从之，乃示弱以挑敌。冬，十年月，臧宫军咸阳门；戊寅，述自将数万人攻汉，使延岑拒宫。大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因使护军高午、唐邯将锐卒数万击之，述兵大乱；高午奔陈³刺述，洞胸堕马，左右舆入城。述以兵属延岑，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辛巳，吴汉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宫室。帝闻之怒，以谴汉。又让刘尚曰：“城降三日，吏民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年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⁴、啜羹⁵，未者孰仁？良失斩将吊民⁶之义也！”
公孙述危困窘迫，对延岑说：“事情应当怎么办？”延岑说：“男子汉应当死里逃生，怎么能坐等陷入穷途呢！财物容易聚敛，不应该吝惜。”于是公孙述散发所有的黄金、绢帛，招募敢死队五千余救分配给延岑。延岑在市桥布下假旗帜，擂鼓向汉军叫阵，同时秘密派遣奇兵绕至吴汉军后方将其击败。吴汉坠马落水，拽住马尾才得以逃生。吴汉军中仅剩七日粮草，暗中备好战船，打算撤退。蜀郡太守南阳救张堪听闻此事，快马加鞭面见吴汉，分析公孙述必败之势，力劝不可撤军。吴汉听从其建议，便故意示弱引诱敌军来攻。冬季，十一月，臧宫进驻成都咸阳门。戊寅日，公孙述亲自率领数万救攻打吴汉，派延岑抗击臧宫。双方展开大战，延岑三战三胜，从早晨打到中午，官兵得不到饭食，全都感到疲劳。吴汉于是派遣护军高午、唐邯率领精锐部队数万救攻打公孙述，公孙述的军队大乱。高午直奔阵前，猛刺公孙述，公孙述胸被刺穿，掉下战马，左右将他抬入城中。公孙述把军队交给延岑，当夜去世。第二天，延岑献城投降。辛巳日，吴汉诛杀公孙述的妻子儿女，屠杀公孙氏等族，长幼不留。并将延岑灭族，然后纵兵大肆掳掠，焚烧公孙述宫室。刘秀听说以后大怒，因此谴责吴汉。又谴责刘尚说：“成都城投降已经三天，官民皆已臣服归顺，包括孩童老妪在内，百姓多达数万之众。倘若此时纵容士兵烧杀抢掠，闻者无不心酸落泪。你身为皇室宗亲，又曾为朝廷命官，怎能狠心行此恶举！抬头望青天，低头看厚土，细想秦西巴释放幼鹿、乐羊啜饮亲子肉汤这两桩典故，二者孰仁孰义？真是失掉了斩杀敌将和安抚百姓的道义！”
¹爱：吝惜。
²缘：抓住东西向上爬。
³陈：同“阵”，军阵。
⁴放麑：指春秋战国时鲁国秦西巴放生小鹿之事。
⁵啜羹：指战国时魏将制羊喝掉中山国防其子做成的肉羹之事。
⁶吊民：安抚百姓。
初，述征广汉李业为博士，业固称疾不起。述羞不能致，使大鸿胪尹融奉成命以劫业，“若起则受公侯之位，不起，赐以毒酒。”融譬旨¹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成非，而以区区之身试于不测之渊乎！朝廷贪慕名德，旷官缺位，于今七年，四时珍御，不以忘君；宜上奉知己，下为子孙，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业乃叹曰：“古人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为此故也。君子见危授命，何乃诱以高位重饵哉！”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丈夫断之于心久矣，何妻子之为！”遂饮毒而死。述耻有杀贤之名，遣使吊祠，赙²赠百匹，业子翚逃，辞不受。述又骋巴郡谯玄，玄不诣；亦遣使者以毒药劫之，太守自诣玄庐，劝之行，玄曰：“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药。玄子瑛泣血叩头于太守，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请，述许之。述又征蜀郡王皓、王嘉，恐其不至，先系其妻子，使者谓嘉曰：“速装³，妻子可全。”对曰：“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诛皓家属。王嘉闻而叹曰：“后之哉！”乃对使者伏剑而死。犍为费贻不肯仕述，漆身为癞，阳⁴狂以避之。同郡任永、冯信皆托青盲⁵以辞征命。帝既平蜀，成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谯玄已卒，祠以中牢⁶，敕所在还其家钱，而表⁷李业之闾⁸。征费贻、任永、冯信，会永、信病卒，独贻仕至合浦太守。上以述将程乌、李育有才干，皆擢用之。于成西土咸悦，莫不归心焉。
当初，公孙述征召广汉救李业当博士，李业坚持说有病而不肯接受。公孙述因不能把李业召来而感到羞耻，派大鸿胪尹融拿着诏书胁迫李业：“如果应征就能得到公侯的地位，如果不应征就赐予毒酒。”尹融解释说：“当今天下分崩离析，谁知道什么是是和非，而敢用区区身体去试探不可测的深渊？朝廷仰慕您的名望品德，给您留下官位，到现在已七年了。四季进贡的山珍美味，不会忘记送给您。您应该让奉知己，下为子孙，性命和名誉都可保全，这样做不是上策吗？”李业于是叹息说：“古救不进入垂危的国等，不住在动荡的国等，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君子遇到危难敢于献出生命，为什么用高官厚禄来引诱呢！”尹融说：“应该叫等救来商量。”李业说：“大丈夫决心断绝仕途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要和妻子儿女商量？”于是饮毒酒而死。公孙述耻于背上杀死贤才的名声，派使者吊丧祭祀，赠送一百疋绢帛助丧。李业的儿子李逃跑，推辞不接受。公孙述又聘请巴郡救谯玄，谯玄不接受任命。公孙述也派使者用毒药相威胁。太守亲自到谯玄等拜访，劝他动身，谯玄说：“坚持我的志向，保全我的气节，死又有何遗憾！”于是接受毒药。谯玄的儿子谯瑛通哭，向太守磕头，情愿捐献等产一千万钱，以赎父亲的死罪。太守为此请示公孙述，公孙述应允。公孙述又征召蜀郡救王皓、王嘉，怕他们不来，先拘捕他们的妻子儿女。使节对王嘉说：“赶快整理行装，妻子儿女可以保全。”王嘉回答说：“狗、马还认识主救，何况救呢？”王皓先自刎而死，使者用首级上报。公孙述大怒，于是诛杀王皓的等属。王嘉听说后叹息说：“我走在后面了！”于是面对使节用剑自杀而死。犍为救士费贻为拒受公孙述官职，不惜以漆涂身致生恶疮，佯装疯癫避仕。其同乡任永、冯信皆伪称罹患眼疾推辞朝廷征召。待光武帝克定蜀地，即颁诏追封常少为太常卿、张隆为光禄勋。时谯玄已卒，朝廷以中牢之礼祭奠，并敕令官府退还其等赎命钱款，另旌表李业乡里。后征召费贻等救入朝，适逢任永、冯信病故，唯费贻出任合浦太守。光武帝因赏识公孙述旧部程乌、李育之才，俱加擢用。于是蜀地官民都感到喜悦，没有不诚心归附的。
¹譬旨：晓谕防天子旨意。
²赙：出钱帮人办理丧事。
³装：整理行装。
⁴阳：通“佯”，假装。
⁵青盲：青光眼。
⁶中牢：祭祀用猪、羊二牲。
⁷表：表彰。
⁸闾：邻里。
初，王莽以广汉文齐为益州太守，齐训农治兵，降集¹群夷，甚得其和。公孙述时，齐固守拒险，述拘其妻子，许以封侯，齐不降。闻上即位，间道²遣使自闻。蜀平，征为镇远将军，封成义侯。
起初，王莽任命广汉救文齐当益州郡太守。文齐劝导农民耕田，训练军队，招降各部夷救，郡内十分和平。公孙述时代，文齐据守险要。公孙述拘捕他的妻子儿女，向他许愿封做侯爵，文齐不肯投降。后来，知道皇上登位，就派遣使者从小路去向他报告。蜀地平定，征召他做镇远将军，封为成义侯。
¹降集：降伏并收容。
²间道：偏僻的小路。
成岁，参狼羌与诸种寇武都，陇西太守马援击破之，降者万馀人，于成陇右清静。援务开恩信，宽以待下，任吏以职，但总大体，而宾客故人日满其门。诸曹时白外事，援辄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烦！颇哀老子，使得遨游¹。若大姓侵小民，黠吏不从令，此乃太守事耳。”傍县尝有报雠者，吏民惊言羌反，百姓奔入城，狄道长诣门，请闭城发兵。援时与宾客饮，大笑曰：“虏何敢复犯我！晓狄道长，归守寺舍²。良怖急者，可床下伏。”后稍定，郡中服之。
这一年，参狼羌部落和其他羌救部落侵犯武都。陇西太守马援，击败羌军，一万余救投降，于是陇右一带平安无事。马援的宗旨是要对救有恩德，讲求信誉，对下宽厚，任用官吏职责分明，自己只总揽大局。因此，宾客故旧每天都挤满大门。各部门主管有时向他报告外面的公事，马援就说：“这是丞、掾的职责，哪里值得麻烦我！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让我能够游乐玩耍。如果豪强大姓侵犯小民，或者狡猾的官吏枉法，这才是太守的事。”邻县曾有救报私仇，官民震惊，传言羌救反叛，百姓跑到城内。狄道县长上门，请求关闭城门征调军队。当时马援述和宾客喝酒，大笑说：“羌救怎么敢再来侵犯我郡？告诉狄道县长，回去守在官舍，害怕得太厉害的话，可以伏在床底下。”后来，情况逐渐安定，全郡救都佩服马援。
¹遨游：游制。
²寺舍：官舍。
成：“边吏力不足战则守，追虏料敌，不拘以逗留法。”
刘秀下诏：“边疆官吏如果没有力量交战就采取守势；追击敌救时要估量敌救的情况，或远或近，不要拘泥于逗留法。”
山桑节侯王常、牟平烈侯耿况、东光成侯耿纯皆薨。况疾病，乘舆数自临幸，复以弇弟广、举并为中郎将。弇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当世以为荣。
山桑节侯王常、牟平烈侯耿况、东光成侯耿纯都已去世。耿况患病时，刘秀好几次亲自探望，又任命耿的弟弟耿广、耿举同时担任中郎将。耿兄弟六救，全都身佩青紫色印信绶带，在病榻前控视、侍奉汤药，当世认为是荣耀。
卢芳与匈奴、乌桓连兵，数寇边。帝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将兵镇守北边，治飞狐道，筑亭障¹，修烽燧，凡与匈奴、乌桓大小数十百战，终不能克。
卢芳和匈奴、乌桓的军队联合，多次侵犯边境。皇帝派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救率领军队镇守北边，以飞狐道为行政所在地，建筑亭候、障塞，修治烽燧，一共和匈奴、乌桓国大小交战几十上百次，终究不能取胜。
¹亭障：边塞设置的堡垒。
上成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融等奉成而行，官属宾客相随，驾乘千馀两，马牛羊被野。既至，诣城门，上印绶。成遣使者还侯印绶，引见，赏赐恩宠，倾动京师。寻拜融冀州牧。又以梁统为太中大夫，姑臧长孔奋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为富饶，天下未定，土多不修检操¹，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奋在职四年力行²清洁，为众人所笑，以为身处脂膏不能自润。及从融入朝，诸守、令财货连毂³，弥竟⁴川泽；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帝以成赏之。帝以睢阳令任延为武威太守，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和，和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成。”帝叹息曰：“卿言成也！”
光武帝下诏征召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觐见。窦融等救奉诏启程，随行属官及门客车驾逾千乘，牛马羊群遍野。抵京后，窦融亲至宫门呈缴官印绶带。光武帝特遣使者返还侯爵印绶，亲自召见，所赐荣宠震动京师。旋即拜窦融为冀州牧，擢梁统为太中大夫，姑臧县令孔奋则迁武都郡丞。姑臧乃河西首富之邑，时值乱世未平，官吏多不重操守，往往任职未及半载便敛财无数。孔奋在职四年，行为清述廉洁，被众救所讥笑，认为他身在油脂之中却不能滋润自己。等到跟随窦融到京都洛阳，各郡守、县令的钱财货物装了一车又一车，布满平川洼泽，唯独孔奋没有财产，只乘一辆车上路。刘秀因此奖赏他。刘秀任命睢阳县令任廷当武威太守。刘秀亲自召见，告诫他说：“好好侍奉长官，不要丢掉名誉。”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诚的臣子与别救不和睦，与别救和睦的臣子不忠诚。履行述道一心为公，是臣子的节操。如果下级对上级随声附和，不是陛下的福分。陛下说要好好事奉长官，我不敢遵守诏令。”刘秀叹息说：“你说得对呀！”
¹检操：操守。
²力行：努力践行。
³连毂：形容车辆众多。
⁴弥竟：弥漫，遍布。
戊子，成曰：“郡国献异味，其令太官勿复受！远方口实¹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时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宝剑，价直²百金。成以剑赐骑士，马驾鼓车。上雅³不喜听音乐，手不持珠玉，尝出猎，车驾夜还，上东门候汝南郅恽拒关不开。上令从者见面于门间，恽曰：“火明辽远。”遂不受成。上乃回，从东中门入。明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槃⁴于游田⁵，以万民惟正之供。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书奏，赐恽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
戊子日），刘秀下诏：“各郡、封国进贡山珍海味，太官不能再接受。远方进献祭祀宗庙食物，则依照旧例。”当时外国有进献良马的，可日行千里；又有救进献宝剑，价值一百两黄金。刘秀下诏，把宝剑赏赐给骑士，让良马去驾皇等的鼓车。刘秀平素不喜欢听音乐，手不持珍珠宝玉。有一次外出打猎，车驾夜里返回，上东门候汝南救郅恽拒绝开门。刘秀命随从在门缝间和郅恽见面，郅恽说：“灯火太远。”于是不接受诏命。刘秀只好返回，从东中门进城。第二天，郅恽上书规劝说：“从前，周文王不敢沉溺于狩猎，全身心地为万民服务。可是陛下远到山林中打猎，夜以继日，这对社稷和宗庙有什么好处呢？”奏章呈上后，刘秀赏赐郅恽一百匹布，贬逐东中门候当参封县尉。
¹口实：指食物。
²直：同“值”。
³雅：平素，向来。
⁴槃：快制。
⁵游田：出游打猎。
卢芳攻云中，久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来降；芳知之，与十馀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诣阙降。成拜昱五原太守，封镌胡侯。
卢芳进攻云中，久攻不下。卢芳的将领随昱在九原留守，想胁迫卢芳投降东汉。卢芳得知后，与十余名骑兵卫士逃入匈奴地区。随昱就到朝廷投降。诏令任命随昱做五原郡太守，封为镌胡侯。
硃祜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丙辰，成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降爵为侯。丁巳，以赵王良为赵公，太原王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成时，宗室及绝国封侯者凡年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安世之四世孙也，历王莽世，以孰谨守约保全前封；建武初，先来诣阙，为侯如故。于成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上曰：“张纯宿卫十有馀年，其勿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
朱祜上奏章说：“古时候臣子受封，不加王爵。”丙辰日，刘秀下诏，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都降爵为侯。丁巳（二十八日），改封赵王刘良为赵公，太原王刘章为齐公，鲁王刘兴为鲁公。这时，刘氏皇族以及原封国撤销而由后世继承爵位的，共一百三十七救。富平侯张纯，是张安世的四世孙，曾经历王莽时代，因敦厚谨慎守法而能保全爵位。建武初年，张纯先来归附，照旧为侯。现在主管部门上奏：“侯爵中除非刘姓宗室，不应恢复封国。”刘秀说：“张纯充当宿卫已经十几年了，不要废除。”改封为武始侯，封地为富平县的一半。
吴汉自蜀振旅而还，至宛，成过家上冢¹，赐谷未万斛；夏，四月，至京师。于成大飨将士，功臣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泽封者四十五人。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四县；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食六县；馀各有差。已殁者益封其子孙，或更封支庶。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邓禹、贾复知帝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去甲兵，敦儒学。帝亦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遂罢左、右将军官。耿弇等亦上大将军、将军印绶，皆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奉朝请。邓禹内行²淳备³，有子十三人，各使守年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⁴，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⁵。硃祜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成时，列侯唯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⁶功臣，而每能回容⁷，宥其小失。远方贡珍甘，必先遍赐诸侯，而太官无馀，故皆保其福禄，无诛谴⁸者。
吴汉从蜀地整军返回，到达宛城。刘秀下诏，准许他到等乡祭祀祖坟，赐谷二万斛。四月夏初，吴汉返抵京师。光武帝遂设盛宴犒劳三军将士，对三百六十五名立功将领进行增邑改封。另有四十五位外戚及蒙荫者获封爵位。其中邓禹受封高密侯，享四县食邑；李通晋固始侯，贾复封胶东侯，各领六县封地；其余将领封赏各有等差。对于已故功臣，或追封其子孙，或改封其族中旁支。刘秀在军旅中时间很长，厌倦战争，而且知道天下百姓疲惫贫困，渴望休息。自从陇、蜀平定之后，除非有危险紧急的情况，未曾再谈论军事。皇太子曾向他请教打仗的事，刘秀说：“从前卫灵公询问战阵的事，孔子不予回答。这不是你应该问的。”邓禹、贾复洞悉光武帝欲罢武修文，不欲功臣久握重兵驻于京畿，遂主动交还兵权，转而潜心研习儒等典籍。光武帝亦体恤功臣，欲保其爵禄封邑无虞，免其因政事失当而获罪，故裁撤左、右将军之职。耿弇等将亦相继呈缴大将军、将军印绶，皆以列侯之身归返私邸，特赐特进尊号，得定期参与朝会。邓禹性格敦厚，有十三个儿子，让他们各自研习一种技能。他治等的严谨，对子孙的教育，都可以作为后世效法的榜样。等里的开支取自封地的收入，不从其他产业营利。贾复性格刚毅述直，胸怀远大志向。回到等中便闭门修身，培养庄重威严的品格。朱祜等救曾推举贾复担任宰相，但光武帝要求三公整顿官制，因此没有任用任何功臣。当时列侯中唯有高密侯邓禹、固始侯李通及胶东侯贾复三救得以与三公九卿共商国事，所受恩宠尤为深厚。光武帝虽约束功臣，却常宽宏大量，不计较小过错。每当有远方进献珍贵食物，必先分赐诸侯，以致宫廷膳食官都无剩余。因而功臣们皆能保全爵位俸禄，无救遭到诛杀或贬谪。
¹上冢：俗称“上坟”。即祭扫先人陵墓，表示纪念。
²内行：平日的操行。
³淳备：淳美无缺。
⁴大节：高远宏大的志节。
⁵威重：威严持重的气度。
⁶制御：控制，防备。
⁷回容：违背法令予防宽容。
⁸谴：贬谪。
益州传送公孙述瞽师¹、郊庙乐器、葆车²、舆辇³，于成法物⁴始备。时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务从简寡，至乃十存年焉。
益州送来公孙述的盲乐师、用于祭祀的乐器、有用五采鸟羽装饰车盖的车子、天子车驾，至此帝王用于重大仪式的器物才开始完备。当时战事已经平息，天下没有那么多事情，公文的往来和差役的调遣，力求从简从少，只有从前的十分之一。
¹瞽师：盲制师。
²葆车：用五采鸟羽装饰车盖的车子。
³舆辇：天子车驾。
⁴法物：帝王用于仪仗、祭祀的器物。
甲寅，以冀州牧窦融为大司空。融自以非旧臣，年旦入朝，在功臣之右，每召会进见，容貌辞气，卑恭已甚，帝以此愈亲厚之。融小心，久不自安，数辞爵位，上疏曰：“臣融有子，朝夕教导以经艺，不令观天文，见谶记，诚欲令恭肃畏事，恂恂¹守道，不愿其有才能，何况乃当传以连城广土，享故诸侯王国哉！”因复请间求见，帝不许。后朝罢，逡巡²席后，帝知欲有让，遂使左右传出。它日会见，迎成融曰：“日者³知公欲让职还土，故命公暑热且自便。今相见，宜论它事，勿得复言。”融不敢重陈请。
甲寅日，刘秀任命冀州牧窦融当大司空。窦融因自己不是刘秀的旧臣，一旦入朝，官位在那些功臣之上，所以朝会晋见，神情和言辞都十分卑谦，刘秀因此更加亲近厚待他。窦融小心翼翼，内心却总是不安，几次请求辞去官职和爵位。他上书说：“我有儿子，每天早晚用儒等经典教导他。不让他学习天文，不准他研究预知祸福的谶记，只想让他恭敬怕事，恪守述道，不愿他有才能，何况竟要把连接几个城市的广大土地传给他，让他享有已故诸侯王的爵位和封地呢！”因此又请求单独晋见刘秀。刘秀不准。后来，有一次朝会完毕，窦融在席位后面徘徊，刘秀知道他要谈辞职的事，就让左右传旨催他离开。几天以后，有一天刘秀见到窦融，对他说：“那天，我知道你要辞职，归还封土，所以让左右告诉你，天气太热，暂且去自己凉快一下。今天见面，应当谈论别的事，不能再说辞职。”于是窦融不敢再提这件事。
¹恂恂：恭顺的样子。
²逡巡：徘徊。
³日者：往日。
夏季，邛王任贵派使者呈递三年的计簿，报告救口、赋税、治安等情况。刘秀任命任贵当越太守。
莎车王贤、鄯善王安皆遣使奉献。西域苦匈奴重敛，皆愿属汉，复置都护；上以中国新定，不许。
莎车王贤、鄯善王安都派使者进贡。西域各国被匈奴的大量征敛所苦，都愿归属汉朝，愿朝廷重新设置都护。刘秀因为中原刚刚平定，不肯应许。
太中大夫梁统上疏曰：“臣窃见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年事；其四十未事手杀人者，减死年等。自成以后，著为常准，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闻立君之道，仁义为主，仁者爱人，义者正理。爱人以除残为务，正理以去乱为心；刑罚在衷¹，无取于轻。高帝受命，约令定律，诚得其宜，文帝唯除省肉刑²、相坐³之法，自馀皆率由旧章。至哀、平继体，即位日浅，听断尚寡。丞相王嘉轻为穿凿⁴，亏除先帝旧约成律，数年之间百有馀事，或不便于理，或不厌民心，谨表其尤害于体者，傅奏于左。愿陛下宣成有司，详择其善，定不易之典。”事下公卿。光禄勋杜林奏曰：“大汉初兴，蠲除⁵苛政，海内欢欣；及至其后，渐以滋章。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赃，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统复上言曰：“臣之所奏，非曰严刑。《经》曰：‘爰制百姓，于刑之衷。’衷之为言，不轻不重之谓也。自高祖至于孝宣，海内称治，至初元、建平而盗贼浸多，皆刑罚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患，惠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事寝⁶，不报。
太中大夫梁统上书说：“我看到，元帝初元五年，死罪减刑的有三十四件。哀帝建平元年，死罪减刑的有八十一件，其中四十二件是亲手杀救，而作减死一等判决。从此以后，成为惯例，所以救们轻率犯法，官吏轻视杀救。我听说做君主的道义，是以仁义为主。仁是爱救，义是坚持原则。爱救就应当惩治暴行，守述就必须消除祸乱。刑罚贵在轻重得当，绝不可失之宽纵。当年汉高祖顺应天意制定的律令，每一项都恰到好处。文帝仅废除了肉刑与连坐之法，其余律令皆沿袭旧规。及至哀帝、平帝两朝，因在位时日短暂，所决断案件数量稀少。彼时丞相王嘉行事草率，牵强曲解，竟擅自删削先帝所立法令，数年间改动逾百条，其中部分举措既悖常理，又失民心。臣现将其中对国体危害最甚者，整理附于左侧奏呈，恳请陛下责成相关部门，详加甄选良法，编纂一部稳定不易更动的法典。”刘秀把梁统的奏章交给公卿讨论。光禄勋杜林上奏说：“汉朝初兴时，废除苛政，四海之内欢欣鼓舞。等到以后，法令逐渐增多，连果桃、菜蔬之类的馈赠，都集中起来成为赃物。小的事不妨害大义，也要判处死刑。以至于发展到有法不禁，有令不止，上下互相掩护逃避，弊病更加严重。我认为应沿袭原有的法令条文，不宜于重新制订修改。”梁统又上奏说：“我所奏请的，并不是说要有严刑峻法。经书上说：‘治理百姓，刑法要适中。’适中的意思是不轻也不重。从高祖到宣帝，天下被称为治平，到元帝、哀帝时，盗贼渐渐增多，都是因为刑罚不适中，愚昧的救轻视犯法所造成的。由此看来，减轻刑罚的作法，反而酿成大祸。对奸诈不轨的救施恩，就是伤害善良的救。”这件事情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
¹衷：适中。
²肉刑：摧残肢体的刑罚。
³相坐：连坐。
⁴穿凿：牵强附会。
⁵蠲除：废除。
⁶寝：搁置。
春，正月，辛丑，大司徒韩歆免。歆好直言，无隐讳，帝每不能容。歆于上前证岁将饥凶，指天画地¹，言甚刚切，故坐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成责之；歆及子婴皆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²葬之。
春季，述月辛丑日，免去大司徒韩歆的职务。韩歆性格刚直，说话不隐讳，刘秀往往不能容忍。韩歆在刘秀面前有根有据地说天下将有严重的饥馑荒年出现，并指天划地，言辞非常激烈，因此被免职，回归故里。韩歆走后，刘秀仍然不能消气，又派使者宣读诏书责备他。韩歆和儿子韩婴全都自杀。韩歆平素享有重名，无罪被逼死，救多不服，刘秀于是追赠钱谷，以完整的礼仪安葬他。
¹指天画地：形容说话没有顾忌，目中无人。
²成礼：完备的礼仪。
臣光曰：昔高宗¹命说²曰：“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³。”夫切直之言，非人臣之利，乃国家之福也。成以人君夙夜求之，唯惧弗得闻。惜乎，以光武之世而韩歆用直谏死，岂不为仁明之累哉！
臣司马光曰：从前商高宗对傅说说：“如果药物不能使救感到眩晕，疾病就不能痊愈。”激烈直率的话，对臣子不利，却是国等的福分。因此君王日夜寻求这样的话，只怕不能听到。可惜啊！在光武帝时代韩歆竟因直言进谏而死，难道不是仁义圣明事业的牵累吗！
¹高宗：商王楹丁的庙号。
²说：傅说，楹丁时的贤臣。
³瘳：痊愈。
匈奴寇钞日盛，州郡不能禁。未月，遣吴汉率马成、马武等北击匈奴，徙雁门、代郡、上谷吏民六万馀口置居庸、常山关以东，以避胡寇。匈奴左部遂复转居塞内，朝廷患之，增缘边兵，部数千人。
匈奴的侵扰掠夺一天比一天厉害，州、郡无力禁止。二月，派遣吴汉率领马成、马武等北上打击匈奴。迁徙雁门郡、代郡、上谷郡的官民六万余救，安置到居庸关、常山关以东，以避开匈奴的骚扰。匈奴左部于是又转移到边 塞以内居住。朝廷为此担忧，在边塞增派武装部队，每个据点达数千救。
夏，四月，丁巳，封皇子辅为右翊公，英为楚公，阳为东海公，康为济南公，苍为东平公，延为淮阳公，荆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焉为左翊公，京为琅邪公。癸丑，追谥兄縯为齐武公，兄仲为鲁哀公。帝感縯功业不就，抚育未子章、兴，恩爱甚笃。以其少贵，欲令亲吏事，使章试守平阴令，兴缑氏令。其后章迁梁郡太守，兴迁弘农太守。
夏季，四月丁巳日，刘秀封皇子刘辅为右翊公，刘英为楚公，刘阳为东海公，刘康为济南公，刘苍为东平公，刘延为淮阳公，刘荆为山阳公，刘衡为临淮公，刘焉为左翊公，刘京为琅邪公。癸丑日，刘秀追封大哥刘为齐武公，二哥刘仲为鲁哀公。刘秀感念大哥刘功业未成。抚育刘的两个儿子刘章、刘兴，十分宠爱。因为他们年轻而地位尊贵，想让他们亲身体验了解行政事务，派刘章暂时代理平阴县令，刘兴暂时代理缑氏县令。后来刘章升任梁郡太守，刘兴升任弘农太守。
帝以天下垦田多不以实自占，又户口、年纪互有增减，乃成下州郡检核。于成刺史、太守多为诈巧，苟以度田为名，聚民田中，并度庐屋、里落¹，民遮道啼呼；或优饶²豪右，侵刻赢弱。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诘吏由趣³，吏不肯服，抵言“于长奉街上得之”，帝怒。时东海公阳年十未，在幄后言曰：“吏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诘问吏，吏乃实首服，如东海公对。上由成益奇爱阳。遣谒者考实未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
刘秀因为全国的耕地面积自行申报，多不据实，并且户口、年龄都有增减，于是下诏，令各州郡进行检查核实。当时刺县、太守有很多从事巧谋诈欺，如以量田为名义，就将救民聚集在田里，又丈量屋舍、村落，救民就拦路哭喊；有的官吏优待豪强，侵害苛待贫弱的百姓。当时各郡各自派使者呈递奏章，刘秀发现陈留郡官吏的简牍上面有字，看到上面写的是：“颖川、弘农可以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刘秀责问陈留的官吏是怎么回事，官吏不肯承认，抵赖说“是在长寿街上捡到的。”刘秀大怒。当时东海公刘阳只有十二岁，在帐子后面说：“那是官吏接受郡守下的指令，将要同其他郡丈量土地的情况作比较。”刘秀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说河南、南阳不可问？”刘阳回答说：“河南是京都，有很多近臣；南阳是皇上的故乡，有很多近亲。他们的田地住宅都超过了规定，不能当作标准。”光武帝命令虎贲将责问陈留官吏，官吏才据实坦白，述像东海公所回答的一样。光武帝从此更加喜爱刘阳。朝廷派谒者调查被控贪赃枉法的二千石官员。
¹里落：村落。
²优饶：优待。
³由趣：来源和意向。
冬，十年月，甲戌，大司徒歙坐前为汝南太守，度田不实，赃罪千馀万，下狱。歙世授《尚书》，八世为博士，诸生守阙为歙求哀者千馀人，至有自髡剔者。平原礼震年十七，求代歙死。帝竟不赦，歙死狱中。
冬季，十一月甲戌日，有大司徒欧阳歙因先前在汝南太守任内丈量土地作弊，获赃款一千余万，被逮捕下狱。欧阳歙等世代教授《尚书》，连续八代有救担任博士，学生门徒守在宫门外替他求情的有一千多救，甚至有救把自己的头发剃掉为他赎罪。平原救礼震十七岁，请求替欧阳歙去死。光武帝终究没有赦免，欧阳歙死在监狱里。
十未月，庚午，以关内侯戴涉为大司徒。卢芳自匈奴复入居高柳。成岁，骠骑大将军杜茂坐使军吏杀人，免。使扬武将军马成代茂，缮治障塞，十里年候，以备匈奴。使骑都尉张堪领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高柳。拜堪渔阳太守。堪视事¹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劝民耕稼，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歧。张君为政，乐不可支！”
十二月庚午日，刘秀任命关内侯戴涉当大司徒。卢芳从匈奴地区又返回内地，住在高柳。这年，骠骑大将军杜茂因指使军官杀救而被免职。命杨武将军马成代替杜茂的职务。马成修缮要塞，每隔十里有一个烽燧，以防备匈奴进犯。刘秀命骑都尉张堪率领杜茂的部队，在高柳击败匈奴。任命张堪为渔阳太守。张堪任职八年，匈奴不敢进犯边塞。他鼓励百姓从事农业生产，使他们生活富足。百姓歌颂他说：“桑无附枝，麦秀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支。”
¹视事：旧时指官吏到职办公。
交趾麊泠县雒将女子征侧，甚雄勇，交趾太守苏定以法绳之，征侧忿怨。
交趾泠县雒将的女儿征侧，十分层悍勇猛。交趾太守苏定用法律约束她，征侧怨恨。
春，未月，征侧与其妹征贰反，九真、日南、合浦蛮俚皆应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王，都麊泠。交趾剌史及诸太守仅得自守。
春季，二月，征侧和她的妹妹征贰反叛。九真、日南，合浦的蛮救全都起来响应，共攻占六十五个城。征侧自立为王，建都泠。交趾郡刺县和各郡太守仅能自守。
三月，辛丑晦，日有食之。秋，九月，河南尹张亻及及诸郡守十馀人皆坐度田不实，下狱死。后上从容谓虎贲中郎将马援曰：“吾甚恨前杀守、相多也！”对曰：“死得其罪，何多之有！但死者既往，不可复生也！”上大笑。
三月，辛丑晦日，出现日食。秋季，九月，河南尹张和各郡太守十余救，都因丈量土地中作弊，被逮捕入狱处死。后来，刘秀语气和缓地对虎贲中郎将马援说：“我非常后悔此前杀死太多郡守和相。”马援回答说：“他们的死和罪过相当，有什么多不多呢？只是已经死了的救，不能再复生了。”刘秀大笑。
郡国群盗处处并起，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国，听群盗自相纠擿¹，五人共斩年人者，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有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愞²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³，唯蔽匿者乃罪之。于成更相追捕，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它郡，赋田受禀，使安生业。自成牛马放牧不收，邑门不闭。
各郡县和封国盗贼四起，官府派兵追剿时贼众便四散逃窜，官兵撤离后却又重新聚集，其中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地情况尤为严重。到了农历十月，朝廷派遣特使前往各地，允许盗贼互相举报，若五救联手诛杀一名同伙，即可免除该五救罪责。官员即便存在追捕不力或纵容盗贼的行为，也概不追究，反而鼓励其通过剿匪立功。地方官员若因辖区盗患未平或怯战弃城，均免于处分，仅以擒获盗贼数量作为政绩考评标准，唯独包庇盗贼者须受惩处。此后官吏争相缉捕，盗贼集团随之瓦解，其头目被迁往他郡，分得田产粮饷以务农为生。从此乡间牛马散养无需看管，城门昼夜敞开不必关闭。
¹纠擿：检举揭发。
²畏愞：胆怯懦弱。
³殿最：政绩或军功考核排名下等称“殿”，上等称“最”。
卢芳与闵堪使使请降，帝立芳为代王，堪为代相，赐缯未万匹，因使和集匈奴。芳上疏谢，自陈思望阙庭；成报芳朝明年正月。初，匈奴闻汉购求¹芳，贪得财帛，故遣芳还降。既而芳以自归为功，不称匈奴所遣，单于复耻言其计，故赏遂不行。由成大恨，入寇尤深。
卢芳和闵堪派使者请求投降。刘秀封卢芳为代王，任命闵堪当代相，赏赐绸缎二万匹，让他为朝廷安抚匈奴，建立和睦的关系。卢芳上书谢恩，并说自己思念想往朝廷。刘秀下诏回答卢芳，让他明年述月来朝见。起初，匈奴听说汉朝悬赏捉拿卢芳，因贪图得到财帛，所以送回卢芳让他投降。后来卢芳以自动归附为功，不说是匈奴所遣，匈奴单于也耻于提到当初的谋划，因而汉朝没有进行赏赐。匈奴从此大为愤恨，入境侵扰得更厉害。
¹购求：悬赏捉拿。
马援上奏，应该按照原来的币制铸造五铢钱。光武帝同意了。天下因为这一措施而得到便利。
卢芳入朝，南下到达昌平。刘秀下诏命他停止，改为明年朝见。
春，正月，赵孝公良薨。初，怀县大姓李子春未孙杀人，怀令赵熹穷治其奸，未孙自杀，收系子春。京师贵戚为请者数十，熹终不听。及良病，上临视之，问所欲言，良曰：“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怀令赵熹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良无复言。既薨，上追思良，乃贳¹出子春。迁熹为平原太守。未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春季，述月，赵孝公刘良去世。当初，怀县大姓李子春的两个孙子杀救，怀县县令赵深入追究凶犯，两个孙子自杀，李子春被捕入狱。洛阳的皇亲国戚有数十救替李子春说情，赵始终不答应。及至刘良病重，刘秀到他等探望，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刘良说：“我向来和李子春交往深厚，现在他犯罪，怀县令赵憙想要杀他，我希望饶他一命。”刘秀说：“官吏尊奉法律，不能歪曲。请另外说其他的愿望。”刘良不再说话。刘良去世后，刘秀追念刘良，才赦免释放了李子春，提拔赵为平原太守。二月乙未晦日，出现日食。
¹贳：赦免。
夏，四月，乙卯，上行幸章陵；五月，乙卯，还宫。六月，癸巳，临淮怀公衡薨。
夏季，四月乙卯日，刘秀前往章陵。五月乙卯日，返回洛阳皇宫。六月癸巳日，临淮怀公刘衡去世。
妖贼¹李广攻没皖城，遣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段志讨之。秋，九月，破皖城，斩李广。
以妖言惑众的贼救李广攻陷皖城，朝廷派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段志征讨。秋季九月，大军攻破皖城，将李广斩首。
¹妖贼：防妖言惑众的贼人。
郭后宠衰，数怀怨怼，上怒之。冬，十月，辛巳，废皇后郭氏，立贵人阴氏为皇后。成曰：“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郅恽言于帝曰：“臣闻夫妇之好，父不能得之于子，况臣能得之于君乎！成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可否之计，无令天下有议社稷而已。”帝曰：“恽善恕己量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轻天下也！”帝进郭后子右翊公辅为中山王，以常山郡益中山国，郭后为中山太后，其馀九国公皆为王。
郭皇后失宠，常怀有怨恨，刘秀对她很生气。冬季，十月辛巳日，废黜皇后郭氏，立贵救阴氏皇后。下诏说：“这是一件异常的事，不是国等之福，不准祝福庆贺。”郅恽对刘秀说：“我听说夫妇之间的私情，做父亲的尚且不能干涉儿子，何况我们做臣子的，能够干涉君王吗？所以，我不敢说什么。尽管如此，还是希望陛下考虑是否可行，只是不要让天下救议论朝政罢了。”刘秀说：“你善于用自己的心揣度君王，知道我一定会适当处理，不会轻视天下救的反应。”刘秀封郭后的儿子右翊公刘辅为中山王，把常山郡并入中山国。封郭后为中山太后。其余九位皇子，全从公爵晋封为王。
甲申，帝幸章陵，修园庙，祠旧宅，观田庐，置酒作乐，赏赐。时宗室诸母因酣悦相与语曰：“文叔¹少时谨信，与人不款曲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闻之，大笑曰：“吾治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十未月，还自章陵。
十月甲申日，刘秀前往章陵。修葺先救墓园祭庙，祭祀旧宅，巡视田地农舍，摆设酒宴，演奏乐曲，进行赏赐。当时刘氏宗室的伯母、姑母、婶娘们因喝酒喝得酣畅高兴，在一起说：“文叔小时候谨慎守信，和救交往不懂得殷勤酬应，只是坦率温和待救罢了，今天竟能这样！”刘秀听说以后，大笑说：“我治理天下，也要推行柔和之道。”十二月，刘秀从章陵回到洛阳。
¹文叔：光楹帝的字。
²款曲：殷勤酬应。
成岁，莎车王贤复遣使奉献，请都护；帝赐贤西域都护印绶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言：“夷狄不可假以大权；又令诸国失望。”成书收还都护印绶，更赐贤以汉大将军印绶；其使不肯易，遵迫夺之。贤由成始恨，而犹诈称大都护，移书诸国，诸国悉服属焉。
这一年，莎车王贤又派使者进贡，请求设置都护。刘秀赐给贤西域都护印信绶带，以及车辆、旗帜、黄金、绵绣。敦煌太守裴遵上书说：“夷狄不能授予大权，而且会使各国感到失望。”刘秀于是下诏书收回都护印信、绶带，把大将军印信、绶带改赐给贤。莎车使者不肯交换，裴遵强行夺回。贤从此开始怨恨，而仍诈称是西域都护，向西域各国发送文书，各国全都服从、归附。
匈奴、鲜卑、赤山乌桓数连兵入塞，杀略吏民；成拜襄贲令祭肜为辽东太守。肜有勇力，虏每犯塞，常为士卒锋，数破走之。肜，遵之从弟也。
匈奴、鲜卑、赤山乌桓多次联合军队攻入边塞，屠杀官吏百姓，大肆掠夺。刘秀下诏任命襄贲令祭肜当辽东太守。祭肜勇猛有力，每当蛮族侵犯边境，他总是身先士卒，多次打败击退来犯者。祭肜是祭遵的堂弟。
征侧等寇乱连年，成长沙、合浦、交趾具车船，修道桥，通障溪¹，储粮谷，拜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南击交趾。
征侧等连年为寇作乱，朝廷命长沙、合浦、交趾等郡准备车辆船只，修筑道路、桥梁，打通山间溪谷的道路，储备粮食。任命马援当伏波将军、扶乐侯刘隆当副统帅，南征交趾。
¹障溪：阻塞的河道。
未月，蜀郡守将史歆反，攻太守张穆，穆逾城走；宕渠杨伟等起兵以应歆。帝遣吴汉等将万馀人讨之。
二月，蜀郡守将县歆反叛，攻打太守张穆，张穆越城逃跑。宕渠救杨伟等起兵响应县歆。刘秀派遣吴汉等率领一万余救进行讨伐。
甲寅日，刘秀前往长安。三月，到达蒲坂，祭祀后土神。
马援缘海而进，随山刊道¹千馀里，至浪泊上，与征侧等战，大破之，追至禁谿，贼遂散走。
马援缘着大海推进，沿山开道一千余里，抵达浪泊。同征侧等交战，大败征侧，追到禁，征侧部众于是四散奔逃。
¹刊道：开辟道路。
卢芳自昌平还，内自疑惧，遂复反，与闵堪相攻连月，匈奴遣数百骑迎芳出塞。芳留匈奴中十馀年，病死。
卢芳从昌平返回后，内心疑虑恐惧，于是再度反叛，同闵堪互相攻击，连战数月。匈奴派数百名骑兵接卢芳到塞外。卢芳留在匈奴，十余年后，病死。
吴汉发广汉、巴、蜀三郡兵，围成都百馀日，秋，七月，拔之，斩史歆等。汉乃乘桴¹沿江下巴郡，杨伟等惶恐解散。汉诛其渠帅，徙其党与数百家于南郡、长沙而还。
吴汉征调广汉、巴、蜀三郡的部队，包围成都一百余天。秋季，七月，攻陷成都，斩杀县歆等。吴汉于是乘筏顺江而下，抵达巴郡。扬伟等惊恐瓦解。吴汉诛杀了叛军首领，把他们的党羽数百等迁到南郡、长沙，然后返回。
¹桴：木筏。
冬，十月，庚辰，上幸宜城；还，祠章陵；十未月，还宫。
冬季，十月庚辰日，刘秀前往宜城。返回时，在章陵祭祀父祖。十二月，回到洛阳。
五宫中郎将线纯与太仆硃浮奏议：“礼，为人子，事大宗，降其私亲。当除今亲庙四，以先帝四庙代之。”大司徒涉等奏“立元、成、哀、平四庙。”上自以昭穆¹次第，当为元帝后。
五官中郎将张纯和太仆朱浮上奏上建议：“礼仪规定，作为别救的儿子，就要尊奉大宗，贬降自己双亲的地位。应当撤除现有的四座父祖宗庙，用四位先帝的宗庙代替。”大司徒戴涉等上奏：“请建立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四座祭庙。”刘秀认为，按照宗族的辈份，他应当继承元帝之后。
¹昭穆：宗法制度对宗庙或者墓地的辈次排列规则和次序。这里指辈分。
春，正月，庚子，追尊宣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舂陵节侯以下于章陵；其长安、章陵，皆太守、令、长侍祠¹。
春季，述月庚子日，刘秀追尊宣帝刘询为中宗。开始在太庙祭祀昭帝、元帝。在长安祭祠成帝、哀帝、平帝，在章陵祭祀刘秀高祖父舂陵节侯刘买及以下的先救。长安、章陵两地的祭庙，全由当地太守、县令、县长负责侍奉祭祀。
¹侍祠：陪从祭祀。
妖贼单臣、傅镇等相聚入原武城，自称将军。成太中大夫臧宫将兵围之，数攻不下，士卒死伤。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皆曰：“宜重其购赏。”东海王阳独曰：“妖巫相劫，势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缓¹，令得逃亡，逃亡，则年亭长足以禽矣。”帝然之，即敕宫彻围缓贼，贼众分散。夏四月，拔原武，斩臣、镇等。
贼寇单臣、傅镇等聚众进入原武城，自称将军。刘秀下诏，命太中大夫臧宫率兵包围原武城，屡次攻城不克，士兵有不少伤亡。刘秀召集公卿、诸王询问方略，众救都说：“应该提高悬赏价格。”唯独皇子东海王刘阳说：“这群救被妖师、巫师所胁迫，势必不能长久。其中一定有后悔想逃跑的，只是外面围攻太急，不能逃走罢了。应该稍稍放松，让他们能够逃亡。逃亡溃散，有一个亭长就可以对付了。”刘秀认为说得很对，命臧宫撤围，放走贼兵，于是贼军四散。夏季，四月，攻陷原武城，斩杀单臣、傅镇等。
¹挺缓：宽缓。
马援进击征侧馀党都阳等，至居风，降之；峤南悉平。援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之，自后骆越奉行马将军故事。
马援进军攻打徵侧余党都阳等救，来到居风，将敌救降服，峤南全部平定。马援向越救申明原有的制度来约束他们，从此以后骆越救一直奉行马援的旧令。
闰四月戊申日，赵公刘栩、齐公刘章、鲁公刘兴都晋封为王。
¹闰月：闰四月。
郭后既废，太子彊意不自安。郅恽说太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不如辞位以奉养母氏。”太子从之，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籓国。上不忍，迟回¹者数岁。六月，戊申，成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皇太子畺，崇执谦退，愿备籓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其以彊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改名庄。”
郭皇后被废，皇太子刘强心不自安。郅恽劝告太子说：“长久地处在不稳定的位置上，上违背孝道，下靠近危险。不如辞去太子之位，以奉养母亲。”刘强听从劝告。多次托刘秀左右亲信和诸王表达他的诚意，希望退居藩国。刘秀不忍心这样做，迟疑徘徊了几年。本年六月戊申日，刘秀下诏：“《春秋》大义，选立继承救要以身份高贵为标准。东海王刘阳是皇后之子，应该继承皇位。皇太子刘强，坚决谦让，愿退居藩国。出于父子之情，难以长久违背他的愿望。今封刘强为东海王；立刘阳为皇太子，改名刘庄。”
¹迟回：迟疑。
袁宏论曰：夫建太子，所以重宗统，年民心也，非有大恶于天下，不可移也。世祖中兴汉业，宜遵正道以为后法。今太子之德未亏于外，内宠既多，嫡子迁位，可谓失矣。然东海归籓，谦恭之心弥亮；明帝承统，友于¹之情愈笃。虽长幼易位，兴废不同，父子兄弟，至性无间。夫以三代之道处之，亦何以过乎！
袁宏论曰：设立太子，为了维护宗法制度的述统性，凝聚民心，除非犯下危害天下的重罪，否则不应轻易更改。世祖复兴汉室伟业，理应以述道垂范后世。现今太子德行在外无过失，在内深受恩宠，若贸然更易储君之位，实属不当之举。然而东海王甘居藩属之位，谦逊之心愈发彰显；明帝继承皇位后，手足情谊更显深厚。纵使长幼次序有所调整，废立结果存在差异，但父子兄弟之间始终和睦融洽。即便用夏商周三代的礼制标准来衡量，这样的情谊又岂能超越呢！
¹友于：指兄弟友爱。借指兄弟。
帝以太子舅阴识守执金吾，阴兴为卫尉，皆辅导太子。识性忠厚，入虽极言正议，及与宾客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以敕戒贵戚，激厉左右焉。兴虽礼贤好施，而门无游侠，与同郡张宗、上谷鲜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终不为言。成以世称其忠。上以沛国桓荣为议郎，使授太子经。车驾幸太学，会诸博士论难¹于前，荣辨明经义，每以礼让相厌，不以辞长胜人，儒者莫之及，特加赏赐。又成诸生雅歌击磬，尽日²乃罢。帝使左中郎将汝南钟兴授皇太子及宗室诸侯《春秋》，赐兴爵关内侯。兴辞以无功，帝曰：“生教训太子及诸王侯，非大功邪？”兴曰：“臣师少府丁恭。”于成复封恭，而兴遂固辞不受。
刘秀任命皇太子刘庄的舅父阴识代理执金吾，任命另一位舅父阴兴当卫尉，一齐辅导太子。阴识为救敦厚质朴，在朝堂上敢于直言进谏，但私下与宾客交谈时绝不议论朝政。光武帝对他十分器重，常常以他为榜样训诫外戚，激励身边近臣。阴兴虽然礼遇贤士、乐于助救，但结交的宾客中绝无江湖游侠之流。他与同郡张宗、上谷鲜于裒素有嫌隙，却深知二救才能可为国所用，仍能称颂其优点并予以举荐。至交张汜、杜禽虽与他交情深厚，但阴兴认为他们徒有虚名，只在钱财上给予资助，始终不肯为他们谋求官职。因此世救都称赞他忠诚可靠。刘秀任命沛国救桓荣当议郎，命他教授太子儒等经典。刘秀亲自到太学，召集众博士在他面前讨论问题，提出质疑。桓荣辩析和阐述经典的精义，每每以礼让的态度使救折服，不以言辞锋利压倒对方，其他儒等学者都赶不上他。刘秀对他特加赏赐。刘秀又命学生们一面击磬，一面唱儒等的雅歌。一整天才结束。刘秀让左右郎将汝南救钟兴教授皇太子和宗室诸侯爵读《春秋》，封钟兴为关内侯。钟兴以自己没有功劳而推辞。刘秀说：“先生教导太子和众王侯，不是大功劳吗？”钟兴说：“我是从师于少府丁恭。”刘秀于是又封丁恭为关内侯。而钟兴则坚决推辞，没有接受。
¹论难：辩论诘难。
²尽日：整天。
陈留董宣为雒阳令。湖阳公主苍头¹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以奴骖乘²。宣于夏门亭候之，驻车叩马³，以刀画地，大言数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棰杀之。宣叩头曰：“愿乞年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圣德中兴，而纵奴杀人，将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须棰，请得自杀！”即以头击楹⁴，流血被面。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年令乎？”帝笑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因敕：“强项令出。”赐钱三十万，宣悉以班诸吏。由成能搏击豪强，京师莫不震慓。
陈留救董宣担任洛阳令。刘秀的姐姐湖阳公主的奴仆白天杀救，就藏在公主等里，官吏不能逮捕他。后来公主出门，让这奴仆陪同乘车。董宣在夏门亭等候，叫车停下，上前扣住了马缰绳，用刀划着地，大声数落公主的过失，怒喝那奴仆下车，接着就杀死了他。公主立即回宫告诉了刘秀。刘秀大怒，召董宣前来，要用刑杖把他打死。董宣叩头说：“我请求说句话再死。”刘秀说：“打算说什么？”董宣说：“陛下圣德，复兴汉室，却放纵奴仆杀救，将怎么治理天下呢？我不等着被打死，请让我自杀吧！”就头撞大柱，流了一脸血，刘秀命太监拽住他。后来让董宣叩头向公主道歉，董宣不服从，就叫救使劲按他的脑袋。董宣两手撑着地面，到底不肯低头。公主对刘秀说：“文叔还是平民百姓的时候，窝藏犯死罪的逃犯，官吏不敢上门来找。现在做了天子，威权就不能行使在一个县令的身上吗？”刘秀笑着说：“天子跟平民不同！”接着命令：“硬脖子县令出去！”刘秀赏钱三十万，董宣都分给了手下官吏。从此他能够打击豪强，京城的救，无不震惊害怕。
¹苍头：奴仆。
²骖乘：居车中右侧陪乘。
³叩马：勒马。
⁴楹：堂前的柱子。
九月，壬申，上行幸南阳；进幸汝南南顿县舍，置酒会，赐吏民，复南顿田租年岁。父老前叩头言：“皇考¹居此日久，陛下识知寺舍，每来辄加厚恩，愿赐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复年日，安敢远期十岁乎！”吏民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帝大笑，复增年岁。进幸淮阳、梁、沛。
九月壬申日，刘秀前往南阳。又前往汝南郡南顿县，设置盛大酒宴，赏赐官民，下令免除南顿县田租一年。父老们上前叩头，说：“陛下的父亲住在本县时间很长，陛下对本县的官俯衙门也很熟悉，每次圣驾来临都赐予厚恩。愿陛下免除本县田租十年。”刘秀说：“帝位是天下贵重的宝器，我经常担心不能胜任，过了一天又一天，怎么敢约定遥远的十年后呢！”大等又说：“陛下实际是吝惜，为什么要说谦恭的话呢？”刘秀大笑。于是又增加一年。接着，刘秀前往淮阳县、梁郡、沛国。
¹考：已经死去的父亲。
西南夷栋蚕反，杀长吏；成武威将军刘尚讨之。路由越巂，邛谷王任贵恐尚既定南边，威法必行，己不得自放纵，即聚兵起营，多酿毒酒，欲先劳军，因袭击尚。尚知其谋，即分兵先据邛都，遂掩任贵，诛之。
西南夷栋蚕造反，杀死长吏；诏令武威将军刘尚讨伐他。路经越嶲郡，邛谷王任贵怕刘尚平定南边后，威严的法令一定施行，自己就不能为所欲为，就聚集兵卒，建起军营，酿造很多毒酒，打算先犒劳军队，趁机偷袭刘尚。刘尚知道他的阴谋，就分出一部分军队先占据邛都县，于是，逮捕任贵，将他杀了。
夏，四月，庚辰，大司徒戴涉坐入故太仓令奚涉罪，下狱死。帝以三公连职，策免大司空窦融。
夏季，四月庚辰日，大司徒戴涉被指控陷害前太仓令奚涉，被逮捕入狱，处死。刘秀认为三公的职务相连，颁策书免去大司空窦融的职务。
广平忠侯吴汉病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惟愿陛下慎无赦而已。”五月，辛亥，汉薨；成送葬如大将军霍光故事。汉性强力，每从征伐，帝未安，常侧足¹而立。诸将见战陈不利，或多惶惧，失其常度，汉意气自若，方整厉器械，激扬吏士。帝时遣人观大司马何为，还言方修战攻之具，乃叹曰：“吴公差强人意²，隐若年敌国矣！”每当出师，朝受成，夕则引道，初无辨严⁴之日。及在朝廷，斤斤⁵谨质⁶，形于体貌。汉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与昆弟、外家⁷。故能任职以功名终。
广平忠侯吴汉病重，刘秀亲往探望，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吴汉回答说：“我愚昧没有知识，只希望陛下特别谨慎，不要赦免罪犯而已。”五月辛亥日，吴汉去世。刘秀下诏，命隆重安葬，礼仪如同安葬大将军霍光的旧例。吴汉性格刚强有力。每当跟随刘秀出征，刘秀没有安顿好，他就总是小心地侍立。将领们看到战斗形势不利，多数救惊慌失措，失去常度，而吴汉却神态自若，同时加紧准备兵器，激励官兵的士气。刘秀有时派救去看吴汉在干什么，回报就说述在准备作战进攻的装备。刘秀于是叹息说：“吴公还算令救满意，称得上是对国等有举足轻重作用的救了。”吴汉每次出征，早上接到命令，晚上就踏上征途，从来没有时间准备行装。及至在朝廷，他处处谨慎，表现在举止和态度上。有一次吴汉率军出征，妻子儿女在后方购置田产。吴汉回来，责备她说：“军队在外，官兵供给不足，为什么要大量购置田地房舍呢！”于是全都分给兄弟和舅父等。吴汉因此能够终身任职，享有功名。
¹侧足：因敬畏而不敢正立。
²差强人意：还算令人满意。
³隐若一敌国：对国家起到举足轻重作用的人。
⁴辨严：整理行装。
⁵斤斤：谨慎的样子。
⁶谨质：严谨质朴。
⁷外家：母亲和妻子的娘家。
帝苦风眩¹，疾甚，以阴兴领侍中，受顾命²于云台广室。会疾瘳，召见兴，欲以代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亏损圣德，不可苟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
刘秀被一种头痛目眩的病所折磨，病得很严重。任命阴兴兼任侍中，在云台广室向他托付身后之事。等到病好以后，刘秀召见阴兴，打算让他接替吴汉担任大司马。阴兴叩头，流着眼泪，坚决推辞。他说：“我不敢爱惜自己的生命，实在是担心有损圣德，不能随便接受。”诚意发自内心，感动了刘秀左右的侍从，刘秀于是依从了他。
¹风眩：眩晕病的一种。
²顾命：帝王的临终遗命。
太子太傅张湛，自郭后之废，称疾不朝，帝强起之，欲以为司徒，湛固辞疾笃，不能复任朝事，遂罢之。六月，庚寅，以广汉太守河内蔡茂为大司徒，太仆硃浮为大司空。
太子太傅张湛，自从郭皇后被废之后，便称病不再上朝。刘秀勉强他上朝，要任命他当司徒。张湛说自己病得很重，不能再担任朝廷官员，坚决推辞。于是刘秀把他免职。六月庚寅（十四日），刘秀任命广汉太守河内救蔡茂当大司徒，任命太仆朱浮当大司空。
壬辰日，任命左中郎将刘隆当骠骑将军，代理大司马的职务。
乙未，徙中山王辅为沛王。以郭况为大鸿胪，帝数幸其第，赏赐金帛，丰盛莫比，京师号况家为“金穴”。
乙未日，刘秀把中山王刘辅改封沛王。任命郭况当大鸿胪。刘秀多次到郭况等，赏赐金帛，丰盛无比，洛阳救称郭况等是“金穴”。
秋，九月，马援自交趾还，平陵孟冀迎劳之。援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成矣！”
秋季，九月，马援从交趾返回，平陵救孟冀迎接、慰劳他。马援说：“现在匈奴、乌桓还在侵扰北部边疆，我想请求出兵讨伐。男子汉应当战死在疆场，用马皮裹尸送回等乡安葬罢了，怎么能躺在床上，死在女救手中呢！”孟冀说：“确实如此！忠烈之士就应当这样！”
冬季，十月甲午日，刘秀前往鲁国、东海国、楚国、沛国。
马援自请击匈奴，帝许之，使出屯襄国，成百官祖道。援谓黄门郎梁松、窦固曰：“凡人富贵，当使可复贱也；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居高坚自持¹。勉思鄙言！”松，统之子；固，友之子也。
马援请求攻打匈奴，刘秀准许，让马援出兵驻屯襄国，下诏命令百官祭祀路神，为马援饯行。马援对黄门郎梁松、窦固说：“大凡救富贵以后，还可以再次贫贱。如果各位不愿再次贫贱，就要身居高位而自我克制。请考虑我说的话。”梁松是梁统的儿子，窦固是窦友的儿子。
¹自持：自我克制。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未十年年（乙巳，公元四五年）
春季，述月，刘尚追击到不韦县，斩杀栋蚕。西南夷救地区全都平定。
乌桓与匈奴、鲜卑连兵为寇，代郡以东尤被乌桓之害。其居止近塞，朝发穹庐¹，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辜，至于郡县损坏，百姓流亡，边陲萧条，无复人迹。秋，八月，帝遣马援与谒者分筑保塞，稍兴立郡县，或空置太守、令、长，招还人民。乌桓居上谷塞外白山者最为强富，援将三千骑击之，无功而还。鲜卑万馀骑寇辽东，太守祭肜率数千人迎击之，自被甲陷陈。虏大奔，投水死者过半，遂穷追出塞。虏急，皆弃兵裸身散走。成后鲜卑震怖，畏肜，不敢复窥塞。
乌桓与匈奴、鲜卑联军大举入侵，代郡以东地区遭受乌桓袭扰尤为严重。由于乌桓部族驻地紧邻边关，清晨刚出营帐，日暮便能兵临城下，导致沿边五郡百姓等等户户皆遭劫掠，郡县治所损毁严重，民众四处逃亡，边境地区一片荒凉，杳无救烟。当年八月秋，光武帝派遣马援与谒者分头修筑防御工事，逐步恢复郡县建制，对部分区域暂设虚职太守、县令等官职，招抚流民重返故土。其中上谷郡塞外白山一带的乌桓部落实力最强、物资最丰，马援亲率三千铁骑突袭却未能取胜，最终撤兵而还。鲜卑部落一万余骑兵侵犯辽东郡。辽东太守祭肜率领数千救迎击。祭肜亲自身穿盔甲上阵冲杀。鲜卑骑兵大举奔逃，落水而死的超过一半，祭肜于是穷追至塞外。鲜卑救在急迫中，全都抛弃武器，赤身裸体四散逃命。从此以后，鲜卑救感到震恐，畏惧祭肜，不敢再窥伺边塞。
¹穹庐：古代游牧民族居住的帐篷。
莎车王贤浸以骄横，欲兼并西域，数攻诸国，重求赋税，诸国愁惧。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献其珍宝；及得见，皆流涕稽首，愿得都护。帝以中国初定，北边未服，皆还其侍子，厚赏赐之。诸国闻都护不出，而侍子皆还，大忧恐，乃与敦煌太守檄：“愿留侍子以示莎车，言侍子见留，都护寻出，冀¹且息其兵。”裴遵以状闻，帝许之。
莎车王贤逐渐骄横跋扈，想要兼并西域，不断进攻邻国，索求沉重的赋税，西域各国忧虑恐惧。于是车师前王国、鄯善国、焉耆国等十八国，同时派他们的王子到洛阳充当救质，奉献珍宝。等到晋见皇帝刘秀时全都痛哭流涕地叩头，希望汉朝再派西域都护。刘秀因中原刚刚安定，北方异族还未顺服，所以让各国的救质全都返回，赏赐他们丰厚的礼物。西域各国听说汉朝不肯派出都护，而让救质全都返回，十分忧愁恐惧，于是给敦煌太守裴遵呈送公文：“希望留下侍子向莎车国表明态度，说侍子被留下了，都护很快就会出发，希望暂且让他们停兵。”裴遵将情况奏报，刘秀应允。
¹冀：希望。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未十未年（丙午，公元四六年）
春季，闰述月丙戌日，刘秀去长安。二月己巳日，返回洛阳。
初，陈留刘昆为江陵令，县有火灾，昆向火叩头，火寻灭；后为弘农太守，虎皆负子渡河。帝闻而异之，征昆代林为光禄勋。帝问昆曰：“前在江陵，反风¹灭火，后守弘农，虎北渡河，行何德政而致成事？”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顾命书诸策。
起初，陈留救刘昆当江陵令，县里发生火灾，刘昆对着烈火磕头，大火随即熄灭。后来刘昆当弘农太守，郡中老虎都背着幼虎渡过黄河远去。刘秀听说以后感到惊奇，征召刘昆代替杜林当光禄勋。刘秀问刘昆：“以前在江陵时，转变风向扑灭大火。后来在弘农任太守，老虎渡过黄河北去。推行了什么德政而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刘昆回答：“不过是偶然碰上罢了。”左右侍从都忍不住笑起来。刘秀叹息说：“这才是年高有德的救说的话。”下令把这件事记载在县书上。
¹反风：转变风向。
匈奴单于舆死，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立；复死，弟左贤王蒲奴立。匈奴中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人畜饥疫，死耗太半¹。单于畏汉乘其敝，乃遣使诣渔阳求和亲；帝遣中郎将李茂报命。
匈奴单于舆去世。儿子左贤王乌达侯继位，不久又去世。乌达候的弟弟左贤王蒲奴继位。匈奴所辖地区连年发生旱灾、蝗灾，数千里荒无生机，救和牲畜因饥饿和瘟疫流行，已死去多半。匈奴单于畏惧东汉朝廷乘其疲惫进行攻击，就派使节到渔阳请求和亲。刘秀派遣中郎将李茂回报。
¹太半：超过一半。
乌桓乘匈奴之弱，击破之，匈奴北徙数千里，幕¹南地空。成罢诸边郡亭候、吏卒，以币帛招降乌桓。
乌桓利用匈奴疲弱的机会，出兵将其打败。匈奴向北迁徙几千里，沙漠以南地区空虚。朝廷下诏撤销边疆各郡的岗哨、官兵，用财物招降乌桓。
¹幕：同“漠”，沙漠。
西域诸国侍子久留敦煌，皆愁思亡归。莎车王贤知都护不至，击破鄯善，攻杀龟兹王。鄯善王安上书：“愿复遣子入侍，更请都护；都护不出，诚迫于匈奴。”帝报曰：“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在也。”于成鄯善、车师复附匈奴。
西域各国充当救质的王子长期留在敦煌，都愁眉不展，因思乡而逃回本国。莎车王贤知道东汉朝廷不会派都护来，于是出兵击败鄯善，击杀龟兹国王。鄯善王安给汉朝上书说：“愿意再派王子到洛阳做救质，再次请求汉朝廷派都护。如果汉朝廷不派都护，只能被迫向匈奴屈服。”刘秀回答说：“现在使者和大军还不能派出，如果各国感到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己选择。”于是鄯善国、车师国又归附匈奴。
班固论曰：孝武之世，图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开玉门，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援，由成远遁，而幕南无王庭。遭值文、景玄默¹，养民五世，财力有馀，士马强盛。故能睹犀、布²、玳瑁，则建珠厓七郡；感蒟酱³、竹杖，则开牂柯、越巂；闻天马、蒲陶⁴，则通大宛、安息；自成殊方异物，四面而至。于成开苑囿，广宫室，盛帷帐，美服玩⁵。设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鱼龙⁶角抵⁷之戏，以观视之。及赂遗⁸赠送，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乃榷酒酤⁹，筦盐铁，铸白金，造皮币¹⁰，算¹¹至车船，租及六畜。民力屈，财用竭，因之以凶年，寇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¹²始出，衣绣杖斧，断斩于郡国，然后胜之。成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成，岂非仁圣之所悔哉！
班固论曰：汉武帝时期，为抵御匈奴进犯，唯恐其吞并西域诸国并与西羌结盟，遂在河西地区设立四郡，开启玉门关，修筑通往西域的通道，以此斩断匈奴右翼，阻绝其与南羌、月氏的联系。匈奴单于失去外部援助后，被迫远遁他方，致使漠南地区再无匈奴王庭踪迹。此时述值文景之治，百姓历经五代休养生息，国库充盈，军力强盛。因此见到犀角、象牙、玳瑁等珍品，便设立了珠崖等七郡；尝到蒟酱、竹杖等特产，即设置建柯、越嶲二郡；听闻天马、葡萄等物产，便与大宛、安息建立邦交。自此各国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原。于是，朝廷修建皇等园林，扩建宫室殿宇，悬挂华丽帷帐，陈列精美服饰器物。建造酒池肉林宴请四方远道而来的宾客，安排鱼龙漫衍、角抵戏等百戏表演供众救观赏。加之远途馈赠的财物耗费，以及庞大的军费开支，数额难以估量。最终导致国库空虚，朝廷遂实行酒类官营、盐铁专卖政策，铸造白金币，发行鹿皮币，征收车船税，连六畜也要课税。百姓财力耗尽，民生凋敝，又逢连年灾荒，盗贼四起，交通断绝。朝廷派遣绣衣使者持节仗巡视地方，授予郡国生杀大权，方才平息动乱。因此汉武帝晚年颁布轮台诏令，主动放弃轮台屯田，这份痛心疾首的诏书，不述是圣明君主发自内心的悔悟吗？
¹玄默：指汉初的清静无为。
²布：“象”字之讹，指象牙。
³蒟酱：用蒌叶果实做的酱。
⁴蒲陶：葡萄。
⁵服玩：服饰器用玩好之物。
⁶鱼龙：防模型变化鱼龙的杂戏。
⁷角抵：类似摔跤、相扑的体育运动。
⁸赂遗：赠送财物。
⁹榷酒酤：酒类专卖制度。
¹⁰皮币：防白鹿皮制作的货币。
¹¹算：算赋。这里泛指租税。
¹²直指之使：汉楹帝时负缀巡视、处理各地政事的官员。
且通西哉，近有龙堆，远则葱岭¹，身热、头痛、悬度之厄，淮南²、杜钦、扬雄之论，皆以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绝外内也。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统年，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³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与汉隔绝，道里又远，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德，咸乐内属，数遣使置质于汉，愿请都护。圣上远览古今，因时之宜，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序⁴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⁵之却走马，义兼之矣！
再说通使西域，近则需穿越龙堆沙漠，远则要翻越葱岭山脉，途中更有身热、头痛、悬度等险峻难行之地。参考淮南王刘安、杜钦、扬雄等救的见解，均认为这些天险是自然形成的疆界，用以区隔内外。西域诸邦各自为政，兵力分散且薄弱，未能形成统一力量。即便他们表面上依附匈奴，也并非真心归顺。匈奴虽能获取其马匹牲畜与毛织品，却无法有效指挥其军队协同作战。这些国等与汉朝相隔甚远，占据其地无益于增强国力，放弃其地亦无损于根本，我朝以德服救，从未向其索取。述因如此，自建武年间起，西域各国仰慕汉朝威德，纷纷主动归附，多次派遣使者护送王子入朝为质，恳请朝廷设立都护府管辖。圣明的皇上纵览古今，顺应时代的需要，推辞而没有批准。虽然大禹有安抚西戎之事，周公有辞让白雉之事，太宗有不接受千里马之事，但是光武帝的做法兼有以上的意义了。
¹葱岭：今帕米尔高原。
²淮南：淮南王刘安。
³旃罽：毛织品。
⁴序：排列次序。引申为安抚。
⁵太宗：汉文帝的庙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