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五 原文

　　起屠维协洽（公元299年），尽上章涒滩（公元300年），凡二年。

　　晋惠帝元康九年（己未，公元299年）

　　春季，正月，孟观在中亭击溃氐人，抓获齐万年。

　　太子洗马陈留人江统认为戎人、狄人为患中华，应该尽早断绝为患的根源，于是作《徙戎论》用来提醒朝廷，说：“东夷、南蛮、西戎、北狄这些部族，皆分布在极偏远的边疆地带。大禹平定九州后，西戎曾一度归顺。但西戎生性贪婪残暴，凶悍强横，毫无仁爱之心。在四方夷狄中，戎、狄二族尤为突出——国力衰微时便俯首称臣，势力强盛时则侵扰劫掠。他们强盛时，连汉高祖刘邦都曾被困白登，汉文帝也曾被迫驻军霸上防御；而当他们衰弱时，如汉元帝、汉成帝在位期间，匈奴单于仍需入朝觐见。这些皆是历史明证。因此，贤明的君主治理夷狄之策，唯有常备不懈地加强防御：即便夷狄俯首进贡珍宝，亦不可松懈边防；待其叛乱时，亦不宜远征深入，惟愿保境安民，使疆土免遭侵扰罢了。

　　“等到周王朝失去纲纪，诸侯致力于征伐，因此，彼此的疆域不固定，诸侯因为利害关系而存有异心，西戎、北狄得以有机会进入中原，有的诸侯招抚利诱他们为己所用，四方各族从此交相杂入，与中原人错综杂居。到了秦始皇统一天下，声威震邻，攘击胡人，驱逐越人，在那个时候，中原地区再也没有夷族了。

　　“东汉建武年间，马援出任陇西太守期间，出兵征讨作乱的羌人，把羌人残余势力迁至关中地区，安排他们居住在冯翊、河东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几年过去，羌人人口增多、势力壮大，他们自恃富足强盛，又饱受汉人侵扰之苦，于是在东汉永初元年再次作乱，打败了当地驻军，大肆屠城破邑，邓骘也吃了败仗，羌人进而侵入河内郡。此后十年间，羌、汉双方都走向衰落，任尚、马贤也只是勉强将其压制。从那以后，羌人余部就像未熄的残火，一旦遇到时机，便不断侵扰作乱。中世时期，兵寇带来的祸患中，以这支羌人造成的危害最为严重。魏国刚刚兴盛时，与蜀国以疆界相隔，于是边境的戎人便分属两国。魏武帝把武都的氐人迁到秦川，想以此削弱乱寇势力、增强自身国力，进而抵御蜀国。这其实不过是权宜之策，并非长远之计。今天我们所承受的这个现实，就已经遭受到那权宜之计的弊病的影响了。

　　“关中地区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历来是帝王建都之所，从未听说应当让西戎、北狄等异族定居于此。与我们种族不同的人，必定怀有异心。然而，朝廷却因他们势弱，将其迁至京畿附近，官吏百姓习以为常，欺凌他们的软弱，使他们怨恨深入骨髓；待到人口繁衍生息、势力壮大之时，便萌生反叛之意。这些人本性贪婪凶悍，又满怀愤恨，一旦抓住机会，便会趁势作乱，酿成大祸。他们居于疆域之内，既无险阻可守，亦无工事可防，却能肆意劫掠毫无防备的百姓，搜刮流散民间的财物，因而祸患极易蔓延，造成难以估量的灾难。这种必然的后果，早已被历史所验证。当今最好的办法是，趁军队威势正旺盛，战时的一切都未取消，迁徒冯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的各部落羌人，安置在先零、罕幵、析支等地；迁徒扶风、始平、京兆的氐人，让他们出去还归陇右，安置在阴平、武都地区，发给路上所需的口粮，足以使他们自己到达。各自归附本族，返回故乡，让属国都尉、抚夷护军等官员依所辖地区集中安置他们。这样一来，西戎人与晋国人不互相杂居，各得其所，即使他们有祸乱华夏之心，发动战争战乱的预警，也与中原相隔万水千山，虽然有敌寇暴虐，所能危害的地区也不会太广。

　　“驳难的人说：氐人叛乱刚刚平定，关中饥馑，流行时疫，百姓愁苦，都盼望着安定休息；而要让疲惫病弱的人去迁移心存疑忌的敌人，恐怕会士气耗尽而力量不足，完成不了这一事业，这样，先前的灾害还没来得及消除，新的变故又会突然出来。回答说：您认为如今氐人是仰仗剩余的资财，悔恨自己的过错而回归正道，感念我们的恩惠而来归顺呢，还是走投无路，心智与兵力都已经困乏，担心我们武力围剿才到这一地步呢？我说：是没有余力，走投无路的缘故。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掌控他们的命运而使他们进退都需要听从我们的调遣。喜欢自己职业的人不会调换工作，满意自己住所的人没有迁居的想法。这时，他们正疑心有危险而惧怕，恐怖而紧张急迫，所以能够用武力的威慑来制服，使他们一点都不敢违抗。趁着他们死亡逃离，流散各处，远离而没有聚集，加之他们与关中人，户户都是仇敌，所以能够把他们迁到僻远处，让他们不怀念这个地方。圣贤之人谋事，在事情未发生时就进行处置，在尚未动乱时就去治理，至道未显现天下就已平定，恩德未炫露事情就已成功。不仅如此，更能化祸为福、转败为胜，使困境变为坦途，让阻塞重获通畅。现在您承受着旧措施所带来的结果而不谋求开始改变这一措施，偏爱不断变换路线而又沿着翻车的轨道，这是为什么呢？况且关中的人口有一百多万，粗略计算人口比例，戎人、狄人各占了一半，让他们接着居住或者迁移，都需要口粮。如果出现欠缺，粥饭供应不能接继，就得拿出关中的全部粮食来保全他们的生计，绝没有把他们弃置沟壑而不侵扰掠夺的道理。现在我们将他们迁徒，沿途供给粮食而使他们到达，让他们归往自己族类所在地，使他们自己养活自己，而秦地的人口就能得到另一半粮食。这就是供给迁徒者以途中口粮，给留居者装满的粮仓，缓解关中的紧张，消除盗贼的根源，花费一朝一夕的开销，成就长年获益的基础。如果害怕短暂行动的小工程，而忘却一劳永逸的弘大方略，吝啬日月之间的麻烦劳苦，而给后世留下寇敌之患，这不是所说的能够创立基业并流传后世，为子孙后代谋划的人。

　　“并州地区的胡人，实质上是凶残成性的匈奴流寇。东汉建安年间，朝廷策动右贤王去卑诱骗呼厨泉入京作为人质，同时放任其部众分散定居于并州六郡。到了曹魏咸熙时期，因其中一部势力过于庞大，朝廷将其拆分为三个部落；西晋泰始初年，又进一步划分为四部。就在这一时期，刘猛发动内乱，与外敌暗中勾结；而近年发生的郝散叛乱，最初也是在谷远地区爆发的。如今匈奴已分为五个部落，总户数高达数万，其人口规模远超西戎各族。他们生性勇猛，长于射箭骑马，超过氐人、羌人一倍。如果发生意料之外的战事，那么并州一带就令人担心。

　　“魏正始年间，毋丘俭征讨句骊，将他们的残余迁到荥阳。刚迁徒时，只有百户；子孙繁衍，现在人数已达几千，几代之后，一定会达到繁盛。现在百姓失业，还有人流亡叛乱，犬马肥壮而众多，就会互相啃咬，何况像夷、狄那样，哪能不发生变故！他们只是感到自己微弱，势力还不能达到罢了。

　　“治理国家的人，忧虑不在人少而在于国家不安定，以四海的辽阔，百姓的富裕，哪里一定要异族人在其中然后才能得到满足呢！这些异族人都可以发布告示遣送，使他们还归本来的地方，安慰他们客居怀乡的心情，解除我们中华心中细微的忧愁，‘这就是德惠中原，安抚四方’，恩德施于永世，这是为长远考虑的计策啊！”最终朝廷没能采纳这个计策。

　　散骑常侍贾谧在东宫为太子讲学时态度傲慢无礼，成都王司马颖见状当即予以斥责。贾谧怀恨在心，向贾皇后告状，结果司马颖被贬为平北将军，调往邺城镇守。朝廷随后征召梁王司马肜出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同时任命河间王司马颙为镇西将军，负责镇守关中。初时，晋武帝曾制定石函之制，规定不是至亲不能镇守关中，司马颙轻视财物而爱惜士人，朝廷认为他贤德，因此重用他。

　　夏季，六月，高密文献王司马泰去世。

　　皇后贾氏淫乱暴虐日益严重，与太医令程据等人私通；还让人把路上的少年装进竹箱带入宫中，但又担心这些少年将事情泄漏出去，往往杀掉他们。贾模担心这些事情连累自己，十分忧虑。裴頠与贾模以及张华商讨废黜贾皇后，而立谢淑妃为皇后。贾模、张华都说：“皇帝自己没有废黜皇后的想法，我们擅自进行这事，假如皇帝并不同意，那该怎么办？再说各诸侯王正当强盛时，都有各自的势力和亲近的人。恐怕一旦事情不成，招来祸患，性命丢掉而国家危殆，对国家社稷不利。”裴頠说：“确实如你们所说。但是皇后在宫中昏乱暴虐而肆意放任，她的祸乱很快就会来临。”张华说：“你二人都是皇后的亲戚，你们的意见她可能相信，应该多向她陈述戒惧祸福，希望她不要过分，那样天下还不至于出现祸乱，我们也就能够悠闲自在地度日了。”裴頠从早到晚地劝说他姨母广城君，让她告诫皇后贾氏能够亲近厚待太子。贾模也屡次向皇后陈述祸福的道理；皇后不听从，反而认为贾模是在诋毁自己，从而疏远他。贾模不能达成所愿，忧郁激愤地死了。

　　秋季，八月，任命裴頠为尚书仆射。裴頠虽然是皇后贾氏的亲属，但是美好的声名一直广为人知，各地都惟恐他不能担当重要的职务。不久，惠帝下诏书让裴頠独掌门下事要职。裴頠上书，以“贾模刚刚去世，就让我来顶替他的职位，如此提高外戚的声望，显露出偏私的举动，会给神圣的朝廷带来不利”为由，坚决请辞。惠帝不同意。有人对裴頠说：“您有说话的机会，还应该对皇后详细地说。说了仍然不同意，那就应远远地离去。假如这两条路都不走，即使上书十次，也难以逃脱灾祸。”裴頠感慨了好久，但终究也没有听从。

　　惠帝为人愚笨痴呆，有一次在华林园听到蛤蟆的叫声，就问左右随从说：“这个叫着的，是做官的虾蟆呢？还是私人的虾蟆呢？​”当时天下灾荒饥馑，有的百姓都饿死了，惠帝听到后说：“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粥呢？”因此权力都由手下的小人掌握，政令出自许多部门而不能统一发布，有权势地位的人家互相推举，如同市场交易。贾氏、郭氏肆意妄为，官场上贿赂公然进行。南阳人鲁褒作了一篇《钱神论》讥讽这种现象说：“金钱的形状，外圆内方，仿若天圆地方，世人视之如手足，亲昵地称其为"孔方兄"。它既无德行却被奉为上宾，虽无实权却备受追捧，穿梭于宫阙豪门之间。它能化险为夷、起死回生，使尊贵者沦为卑贱，也能将活人推向绝境。因此，愤怒争执时，无钱难以取胜；蒙冤受屈时，无钱难以脱困；恩怨情仇，无钱难以化解；美名远扬，无钱难以传颂。如今京城中的权贵显要，无不痴迷于这孔方兄，紧握钱财不肯松手，世人心中，唯有钱财而已。”还有，朝廷官员都追求苛峻明察来比较高下，每当遇到有疑义的问题，群臣都拿出自己的解释，这样，惩罚罪犯的法律不相统一，以致案件与官司层出不穷。裴頠上奏表说：“先王刑罚奖赏都恰当合适，轻重的尺度统一，所以下面遵从执行起来有一定的法度，官吏们也安心自己的职业。过去元康四年刮大风，祖庙宫殿的屋瓦被风刮落了几片，就罢免了太常荀㝢，事情轻而处罚重，违背了正常的规定。元康五年二月又刮大风，兰台主事的官员以前面的事为教训，非常害怕，在房梁屋角之间仔细寻找，找到瓦片略有歪斜的地方有十五处，于是将太常囚禁，又兴起了狱案。今年八月，陵园里有一枝粗七寸二分的荆条被砍断，司徒、太常等官员急得往来奔走，虽说知道事情不大，但如何处罚却难以预料，四处疏通，各自竞相洗刷自己，到现在对太常的囚禁还没有解除。刑法的条文有限而违反法律的缘故却多得漫无边际，所以虽有处罚时依事讨论议定处置的制度，确实不能都得以按照惯例处置。至于上述这类例证，都属于超过限度，这样恐怕奸邪的官吏就会因袭而随意判定罪的轻重。”过后，曲解法律条文随意议处的事仍然没有停止。三公尚书刘颂又上书朝廷，说：“近世以来，法令政出多门，导致律令混乱，官员无所适从，百姓不明禁令，奸猾之徒借机钻营，上级难以监督下属，同类案件判决不一，司法公正难以保障。君臣各有职责，若要法令得以贯彻，必须要求主管部门严守律条；若条文解释存在分歧，应由朝中重臣阐明；若遇特殊情况，则需君主权衡裁决。有关负责官员遵守条文，如西汉张释之公允地依法处理违反皇帝出行时清道法律的人。大臣解释不通的地方，如西汉公孙弘判处郭解案。国君根据情况随机相应断处，如汉高祖杀死丁公的行动。天下的很多事情，凡不属于这类事的，不能随意妄加议处，都应该依照法规、律令来处理。这样才能使法律取信于百姓，人们所听到的没有疑惑，官吏们没有做坏事的机会，这样就能谈论治理国家的事了。”于是朝廷下诏书说：“郎、令史等官员再遇到法律规定之外而需要讨论议处的事情，要随案件本身上报处理意见。”但仍然不能消除随意议处的弊端。

　　刘颂升迁吏部尚书，建立九班的制度，想要使得百官居守职位，求得升迁，考核有没有才能，修明赏罚。贾谧、郭槐当权，做官的都想很快升官，建立的事竟然不能实行。

　　裴頠向张华推荐平阳人韦忠。张华起用韦忠，韦忠称病推辞。有人问他原因，韦忠说：“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頠贪婪不知满足，他们舍弃朝廷的制度礼仪而依附于作乱的皇后，这难道是大丈夫应该做的事情吗！逸民几次有心举荐我，但我经常担心他沉溺于深渊，导致余波波及我，何况是撩起下裳跟随他呢！”

　　关内侯敦煌人索靖，预知天下将要大乱，指着洛阳皇宫门前的铜塑骆驼感叹说：“大概以后会在荆棘中看到你吧！”

　　冬季，十一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

　　起初，广城君郭槐见贾皇后无子，便时常劝她对太子仁慈关爱。贾谧骄横放肆，多次冒犯太子，广城君屡次严加训诫。她曾想促成太子与韩寿之女的婚事，太子也希望通过联姻稳固地位。但韩寿之妻贾午和皇后均反对，最终为太子聘娶了王衍的幼女。太子听闻王衍长女容貌出众，却被皇后许配给贾谧，心中愤懑不平，时有怨言。及至广城君病重，临终前紧握贾皇后的手，恳切叮嘱她要善待太子。又说：“赵粲、贾午，一定会搅乱你的家事；我死后，不要让他们随便进宫。请用心记住我的话！”皇后没有听从广城君的告诫，又与赵粲、贾午图谋陷害太子。

　　太子年少时声誉极佳，然而成年后却荒废学业，终日与侍从嬉戏作乐。贾皇后更派宦官诱导他奢侈放纵，以致其德行日渐败坏，骄横之态却愈发显露。他甚至废弃晨间向皇帝请安的礼制，沉迷游乐，还在宫中开设集市，命人买卖酒肉，亲自称量斤两，竟能做到毫厘不差。因其生母出身屠户，太子对买卖肉食也颇有兴趣。尽管每月享有五十万钱的俸禄，他却常常提前支取两月之用仍入不敷出，更在西园贩卖葵菜、蓝草籽、鸡禽、面粉等物牟利。太子还爱好阴阳家的小把戏，平常有很多禁戒忌讳。任太子洗马职的江统给他上书，陈述五件事：“一是即便身体稍有不适，也应坚持每日清晨按时侍奉皇帝。二是需定期拜访太保、太傅等重臣，虚心求教修身养性的方法。三是建议缩减或取消画室作画的时间，后园雕刻等劳作活动也应一并停止。四是西园贩卖蔬菜等行为既有损国家体面，又会降低个人威望。五是房屋墙壁的修缮事宜，无需过分讲究琐碎的禁忌。”太子都没有接受。中舍人杜锡，担心太子的地位不稳定，经常尽心尽意地劝谏，规劝太子修习有关德行品性的功业，维护好的名声，言辞恳切。太子反而怨恨杜锡，在杜锡经常坐的毡子中插入针，将杜锡扎得流血，杜锡是杜预的儿子。

　　太子性格刚愎，知道贾谧倚仗皇后的势力而傲慢高贵，不能容忍和敷衍贾谧。贾谧当时担任侍中，到太子住处时，太子有时就把他撇在一边，自己到后边庭园游玩。太子的官员詹事裴权劝谏太子说：“贾谧为皇后所亲近、溺爱，一旦他搬弄是非，那么事情就危险了。”太子不接受。果然贾谧向皇后进谗言陷害太子说：“太子暗中积聚大量私财用以结交奸佞之徒，其目的正是为了谋夺贾氏势力。一旦皇帝驾崩、太子继位，他必定会效仿当年您对付杨骏和太后的手段来对付您。届时，他若要诛杀我们、将您废黜并囚禁于金墉城，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及早谋划，改立一位仁厚顺从的人为太子，如此方可保平安。”皇后采纳了贾谧的计策，就宣杨太子的短处，并广为传播。还假托自己已怀孕，在宫内准备了禾草、接生工具等，将妹夫韩寿的儿子韩祖尉接来抚养，打算让韩祖慰取代太子。

　　这时朝廷内外都知道贾皇后有谋害太子的想法，中护军赵俊请太子废掉皇后，太子没有听从。左卫率东平人刘卞，向张华询问贾皇后的图谋，张华说：“不知道。”刘卞说：“我本是须昌的小官吏，蒙您的成全和提拔才有今天。士人感念知遇之恩，这才言无不尽，然而您却对我深怀疑虑！”张华说：“如果贾皇后有这种图谋，您打算怎么办？”刘卞说：“太子身边聚集着很多有才能的俊杰，护卫太子的左卫率、右卫率、前卫率、后卫率统辖着一万精兵。您身居辅导国君、主持国政的要职。如果能够得到您的命令，皇太子便入朝总领录尚书事，这样把贾皇后废黜在金墉城，只需要两个黄门的力量而已。”张华说：“现在天子治理国家，太子是他的儿子，我又没有接受主持国政的使命，匆匆与太子干这样的事，这是无视君主、无视父亲而把自己的不孝向天下展示的举动。何况有权势的外戚充满朝廷，威权不出于一处，能有一定成功的把握吗？”当时，贾皇后常常派亲近党羽隐蔽身分在朝廷外探听察看，得知了一些关于刘卞要协助太子废黜皇后的言论，于是就将刘卞调任为雍州刺史。刘卞得知自己的话已泄露出去，于是服毒自杀。

　　十二月，太子的大儿子司马虨生病，太子为他谋求亲王爵位，没有批准。司马虨病重，太子为他祈祷祭神求平安。贾皇后听说后，就假称惠帝身体不适，宣召太子入朝。太子进宫后，皇后不见他，把他安排在另外的房间，派婢女陈舞假称惠帝的命令赐给太子三升酒，让他全部喝掉。太子推辞说喝不了三升，陈舞胁迫说：“不孝呀！天子赐酒而你不喝，难道酒中有脏物吗？”太子迫不得已，勉强喝完，于是大醉。贾皇后让黄门侍郎潘岳书写了一封信的草稿，又让小婢女承福，拿着纸、笔和草稿，趁太子喝醉，诈称惠帝下诏命令他抄写，文中说：“陛下当以大局为重自行决断，若迟疑不决，恐生变故。望皇后亦能明辨形势早作安排，否则局势将难以挽回。我已与谢妃商定，届时内外协同行动，切莫贻误时机招致祸端。我在日、月、星三辰之下歃血为盟，皇天同意我扫除祸患。拟立道文为新君，蒋氏为后。事成之后，必以三牲之礼告祭天地。”太子醉得昏迷不醒，于是就照着写了。这些字有一半看不清，皇后描补成字，便以此呈交给皇帝。

　　壬戌日，惠帝到式乾殿，召公卿入宫，让黄门令董猛出示太子的信以及青纸写的诏书，惠帝说：“司马遹的信这样大逆不道，现在赐死。”把太子信及青纸诏书给王公大臣们传看，大家都不作声。张华说：“这是国家的大祸患，自古以来，常常因为废黜原定的太子而导致丧亡祸乱。再说我朝拥有天下的时间尚短，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裴頠认为应当先检验检查传递这信的人，再比较核对一下太子平日的手书笔迹，不然，恐怕其中有虚假失实的地方。贾皇后就拿出太子写的十几张启事，众官员对照着看，也没有敢说不一样的。

　　贾皇后又让董猛假托长广公主的言辞对惠帝说：“这件事应当尽快决断，而大臣们意见还不相同，对那些不同意这个诏令的，应当按照军法处理。”大臣们商议到太阳偏西，还没有议定。皇后见张华等大臣态度坚决，害怕事情发生变化，就建议把太子贬黜为平民，惠帝批准了这个建议。于是派遣尚书和郁等拿着符节到东宫，废黜太子为平民。太子更换了衣服出去，拜接了诏书，走出承华门，乘坐粗陋的牛车，东武公司马澹带领一队兵士押送太子及妃子王氏，还有司马虨、司马臧、司马尚三个儿子到金墉城关押起来。王衍上表请求让女儿与太子离婚，得到应允，妃子王氏痛哭着回到娘家。惠帝将太子的母亲谢淑媛以及保林蒋俊处死。

　　永康元年（庚申，公元300年）

　　春季，正月，癸亥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康。

　　西戎校尉司马阎缵带着棺材到皇宫前上书，认为：“汉朝戾太子拥兵抗拒武帝的命令，大家都不过说太子的罪过应当受笞刑而已。现在司马遹接受惩罚时，仍不敢违背道统，他的罪过比起戾太子还要轻得多，应该重新为太子选择师傅，先加以严厉的教诲，如果还不悔改，再抛弃他也不晚。”书奏呈递上后，惠帝没有看。阎缵是阎圃的孙子。

　　贾皇后又指使一名黄门侍从假意自首，诬称自己准备参与太子的谋反计划。惠帝随即颁布诏令，将这份自首文书传达给公卿大臣，并命东武公司马澹率领一千名士兵押送太子，将其囚禁于许昌宫，同时指令持书御史张振持符节负责看守。诏令还明确规定：禁止太子属官前来与太子诀别。然而，太子洗马江统、潘滔，太子舍人王敦、杜蕤、鲁瑶等人仍违抗禁令，前往伊水畔与太子洒泪告别。司隶校尉满奋当即逮捕了江统等人，投入牢狱。其中被关押在河南郡监狱的囚犯，均被河南尹乐广全部释放；而被关押在洛阳县监狱的囚犯，则尚未获释。都官从事孙琰对贾谧说：“所以把太子废黜遣送，是因为他作恶多端。现在太子东宫的臣僚冒着犯罪的危险与太子告别，而对他们严厉处罚，这事广为流传，反而宣扬了太子的美德，不如释放他们。”于是贾谧就告诉洛阳县令曹摅把他们释放。乐广也没有因擅自放人而受处罚。王敦是王览的孙子；曹摅是曹肇的孙子。太子到达许昌，给妃子王氏写信，陈述自己被诬陷蒙冤的经过，而王氏的父亲王衍不敢将信上报惠帝。

　　丙子日，皇孙司马虨去世。

　　三月，尉氏县降下血雨，不知名的妖星出现在南方，太白星在白天出现，中台的两颗星分开。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劝张华辞去职位避祸，张华不接受，说：“上天之道幽深远长而不可测度，不如静观其变。”

　　太子被废黜后，群情激愤。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都曾经在太子东宫任过职，与殿中中郎士猗等图谋废黜贾皇后，恢复太子的地位。因为张华、裴只图安稳保住自己的地位，难以与他们合作，而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掌握兵权，性情贪楚冒失，能够借用他的力量完成此事。于是劝孙秀说：“皇后心肠狠毒、妒忌成性，肆意作恶，与贾谧等人合谋诬陷太子，致使其被废黜。如今国家后继无人，江山社稷岌岌可危，朝中大臣都在谋划重大举措。您名义上是为皇后效力，又与贾氏、郭氏交好，此次废黜太子之事，众人都认为您事先知情。一旦局势生变，灾祸必定会牵连到您。您何不抢在他们之前，谋划废黜皇后呢？”孙秀表示答应这样做，又告诉了司马伦，司马伦也接受了这个建议，于是告诉了通事令史张林和省事张衡等人，让他们在宫内接应。

　　将要行事时，孙秀对司马伦说：“太子虽聪慧却生性刚愎暴戾，若让他重返东宫，定不会受他人管束。您向来与贾皇后结为一党，这是人尽皆知之事。如今即便您为太子立下大功，太子也只会认为您是迫于民意压力，为免遭罪责才转而相助。即便您忍气吞声、不计前嫌，太子也未必会真心感激。倘若您日后稍有过失，仍难逃被杀的命运。不如暂且按兵不动、拖延时日，期间贾皇后定会对太子下毒手，届时您再出面废黜皇后，为太子报仇。如此一来，不仅可免除自身灾祸，更能实现您的抱负。”司马伦认为很对。

　　孙秀随即派人四处造谣、挑拨离间，散布说殿中之人意图废黜贾皇后、重新拥立太子的谣言。贾皇后多次派遣宫女换上便装到民间打探消息，听到这些谣言后，心中十分害怕。司马伦、孙秀便劝贾谧等人尽早除掉太子，以绝众人之念。癸未日，贾皇后让太医令程据配制毒药，又假借惠帝的旨意，命黄门孙虑前往许昌毒杀太子。太子被废后，一直担心会被毒死，所以常常命令他人当着自己的面煮饭。孙虑将此事告知刘振，刘振便把太子转移到另一间小屋里，不再给他提供食物，但宫人仍会偷偷从墙上给太子递送食物。孙虑逼迫太子服下毒药，太子不肯，孙虑便用捣药的木杵将太子打死。有关部门上奏请求以平民之礼安葬太子，贾皇后则奏请以广陵王的礼仪安葬太子。

　　夏季四月辛卯朔日，发生了日食。

　　赵王司马伦和孙秀打算征讨贾皇后，告诉了右卫飞督闾和，闾和同意，约定癸巳日三更一点的时候，以鼓声为号。癸巳日，孙秀派司马雅告诉张华说：“赵王司马伦打算与您一起共同扶助朝廷。为天下除害，派我来通知您。”张华拒绝。司马雅生气地说：“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还说这样的话吗！”头也不回，就走了。到了约定的时候，司马伦假称惠帝诏令，命令皇宫禁卫军三部司马说：“皇后和贾谧等人杀害我的太子，如今派车骑将军入宫废黜皇后，你们都应该听从命令，事情结束后，赐封关中侯，不听从命令的人，诛杀三族。”大家都听从了司马伦。又假称惠帝诏令骗开宫门，趁夜晚进去，把兵卒安排在路的南侧。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带领一百兵士推开小门进去，华林园令骆休为内应，接惠帝到东堂，用诏令宣召贾谧到殿前，将要诛杀他，贾谧跑到西钟下面，大呼：“皇后救救我！”随即被斩首。贾皇后看到齐王司马，吃惊地问：“你为什么来这儿？”司马说：“有诏令要逮捕您。”皇后说：“诏书应该从我这儿发出，哪来的什么诏书！”皇后到门口，远远地向惠帝呼喊：“陛下有妻子，却派人废黜，也就等于将自己废黜。”这时，梁王司马肜也事先知道这个计划，贾皇后问司马说：“图谋起事的是谁？”司马说：“梁王和赵王。”皇后说：“系狗应当系狗的脖颈，反倒系在狗的尾巴上，如何能不造成这样的结果呢？”于是皇后被废黜为平民，囚禁在建始殿。又逮捕赵粲、贾午等人送往暴室狱考问罪行，下诏命令尚书逮捕贾氏亲信党羽，宣召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等八部门的高级官员连夜入殿。尚书这才怀疑诏书是假的，尚书郎师景用公文奏请惠帝的亲笔诏书，司马伦等人就将他杀害，并昭示大臣。

　　司马伦私下与孙秀谋划篡夺皇位，计划先铲除朝廷中有名望的大臣，并且趁机报复过去结过怨的人，于是将张华、裴頠、解系、解结等人带到殿前。张华对张林说：“你想谋害忠臣吗？”张林声称惠帝在诏书中质问张华说：“你身为宰相，太子被废黜，却不能为气节而死，这是为什么呢？”张华说：“式乾殿前的争议，我劝谏皇帝的过程全部都记录留存下来，可以复查。”张林说：“劝谏却没有被采纳，为什么不辞官？”张华无言以对。于是把他们全部杀了，并诛杀三族。解结的女儿已许配裴氏，第二天就要出嫁，但祸事来临，裴家打算认亲使她活下来，解结女儿说：““家族既然已经这样，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也被株连处死。朝廷因此商议革除旧的制度，女儿不跟随父母家处死。甲午日，司马伦坐于端门旁，派遣尚书和郁持符节把贬为平民的贾氏押送到金墉城，诛杀了刘振、董猛、孙虑、程据等人。司徒王戎及在皇宫内外供职的官员，因是张华、裴頠等人的亲戚党羽而被牵连罢官免职的有很多人。阎缵抚摸着张华的尸体放声痛哭，说：“早就劝告您辞官而不肯，如今果真不免一死，这就是命啊！”

　　于是赵王司马伦假托圣旨，实行大赦，自己担任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等显要官职，完全依照当年宣帝、文帝辅佐曹魏王朝的旧例。设置一万府兵，让他的世子散骑常侍司马荂担任冗从仆射，儿子司马馥担任前将军，封为济阳王；司马虔担任黄门郎，封为汝阴王；司马诩担任散骑侍郎，封为霸城侯。孙秀等人都被封予大郡，并且让他们掌管兵权，文武官员有几千人封侯，百官都总摄己职以听命于司马伦。司马伦为人平庸且愚蠢，没过多久就受制于孙秀。孙秀担任中书令，权力威信震动朝廷，全国都奉承孙秀而对司马伦无所求。

　　诏令恢复已故太子司马遹的爵位封号，派尚书和郁带领东宫的官员僚属到许昌迎接太子的遗体。追封司马遹的儿子司马虨为南阳王，封司马虨的弟弟司马臧为临淮王，封司马尚为襄阳王。

　　有关部门上奏：“尚书令王衍愧居大臣之位，太子被诬陷，却一心想自己苟全，逃避责任，请求让他终身不得做官。”奏请得到批准。

　　相国司马伦打算笼络人心，选择任用国内德高望重的人，任命前平阳太守李重、荥阳太守荀组担任左、右长史，东平人王堪、沛国人刘谟担任左、右司马，尚书郎阳平人束晳担任记室，淮南王文学荀崧、殿中郎陆机担任参军。荀组，是荀勖的儿子；荀崧，是荀彧的五世孙。李重得知司马伦怀有篡国的异心，称病不去上任，司马伦不断威逼，不得已勉强接任，几天后就死了。

　　丁酉日，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左光禄大夫何劭为司徒，右光禄大夫刘为司空。

　　太子司马遹被废黜后，打算立淮南王司马允为太弟，但是意见不一致。恰巧赵王司马伦废黜贾皇后，于是让司马允担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总领中护军。

　　己亥日，相国司马伦假借诏令派遣尚书刘弘送金屑酒赐给贾皇后，贾皇后饮后死于金墉城。

　　五月，已巳日，惠帝诏令临海王司马臧为皇太孙，让太子司马妃王氏回宫作太孙的母亲。太子所属的官员臣僚转为太孙的官属，相国司马伦兼任太孙太傅的职责。

　　己卯日，给已故太子定谧号，称愍怀。六月，壬寅日，将太子在显平陵安葬。

　　清河康王司马遐去世。

　　中护军淮南王司马允，性格沉着坚毅，皇宫禁卫官兵都敬畏服从他。司马允知道相国司马伦和孙秀有篡国的意图，就暗中培养敢死之士，图谋征讨他们。司马伦、孙秀非常害怕他。秋季，八月，转调司马允为太尉，表面上显示出优待推重司马允，而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兵权。司马允托病不接受任命。孙秀派御史刘机逼迫司马允，拘捕司马允的部下，弹劾司马允抗拒诏令，大逆不道。司马允审视诏书，发现是孙秀的笔迹，勃然大怒，拘捕御史准备杀掉，结果御史逃脱，就杀了御史刘机的二个令史。司马允面色严峻对部下们说：“赵王司马伦想毁了我的家！”于是率领亲兵和军帐下的兵卒七百人冲出去，大声呼喊：“赵王司马伦谋反，我将要讨伐他，跟随我的人请露出左臂。”于是跟从他的人很多。司马允快到皇宫时，尚书左丞王舆紧闭宫门，司马允无法进去，于是包围了司马允的相府。司马伦所带领的都是强悍而武器精良的兵，司马伦与他交战屡战屡败，死了一千多人。太子左率陈徽带领太子东宫的兵士在东宫里击鼓叫嚷响应司马允。司马允在承华门前摆开兵阵。弓、弩齐发，射向司马伦，箭如雨下。主书司马眭秘用身体掩护司马伦，脊背中箭而死。司马伦的部下都在树后躲避，结果每棵树都被射了几百箭，从辰时直到未时。中书令陈淮是陈徽的哥哥，想接应司马允，告诉惠帝说：“应该派人举起白虎幡以解除争斗。”于是惠帝让司马督护伏胤带领四百骑士持白虎幡从宫中出去，但是侍中汝阴王司马虔在门下省，暗地与伏胤发誓说：“富贵将与你共同享用。”伏胤就拿着空白诏令出去了，假托惠帝诏令帮助淮南王司马允。司马允没有察觉，打开兵阵把伏胤放了进去，自己下战车接受诏令，伏胤趁机杀了司马允。事后又杀了司马允的儿子秦王司马郁、汉王司马迪，受司马允牵连被灭族杀死的有几千人。又宣布赦免洛阳城中的罪犯。当初，孙秀当小官吏时，服侍黄门郎潘岳，潘岳曾几次抽打侮辱他。卫尉石崇的外甥欧阳建素与相国司马伦有嫌隙，石崇有一个叫绿珠的爱妾，孙秀派人求石崇转让，石崇拒绝了。到淮南王司马允失败，孙秀就趁机声称石崇、潘岳、欧阳建都追随司马允叛乱，而拘捕了他们。石崇感叹说：“奴才之辈贪图我的财富呀！”来拘捕他的人说：“知道财能带来灾祸，为什么不早散发？”石崇无言以对。当初，潘岳的母亲曾经责备潘岳说：“你应该知道满足，怎么能沉溺于计较利益得失则没有止境呢？”这次失败后，潘岳惭愧地对母亲说：“辜负了母亲。”这样，潘岳与石崇、欧阳建都被灭族杀头，石崇的家财也被没收。相国司马伦还逮捕了淮南王司马允的胞弟吴王司马晏，打算杀掉他，光禄大夫傅祗在朝堂上为他争辩，大家也都劝谏不要杀，司马伦才贬司马晏为宾徒县王。

　　齐王司马冏因功升任游击将军，司马冏内心不满，有怨恨的表情，孙秀察觉到这种情况，又对司马冏在都城内感到惧怕，就让司马冏出任平东将军，镇守许昌。

　　任命光禄大夫陈准担任太尉，总领尚书事务；没过多久，陈准就死了。

　　孙秀在朝廷中商议为相国司马伦加赐九锡，文武百官没有谁敢提出不同意见。只有吏部尚书刘颂说：“过去东汉封曹魏九锡，曹魏封晋九锡，都是当时的特殊运用，不能认为是通例。周勃、霍光，他们的功勋卓著，都没有听说给他们加赐九锡。”张林听后特别愤怒，把刘颂当作张华的党羽，要杀掉刘颂。孙秀说：“杀死张华、裴頠已经大损声望，不可再杀死刘颂。”张林才没有动手。司马伦等让刘颂担任光禄大夫。于是下诏加赐司马伦九锡，又升任司马伦的儿子司马为抚军将军，司马虔为中军将军，司马翊为侍中。又升孙秀为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卫率等职仍由他兼任。张林等人都高居显要官职。把相府兵增加为两万人，与皇宫禁卫的人数相同，加上司马伦所隐藏未让朝廷知道的兵，总数超过三万。

　　九月，改司徒为丞相，任命梁王司马肜担任丞相，司马肜坚决推辞不受。

　　司马伦和他的几个儿子都顽劣粗鄙没有见识，孙秀则狡黠贪婪过人，与他在一起共事的，都是奸邪投机的人，只知竞相追名逐利，没有深谋远虑，志向趣味也各不相同，并且互相厌恶嫉妒。孙秀的儿子孙会担任射声校尉，形体短小相貌丑陋，如同下层作奴仆杂役的人，孙秀却让他娶了惠帝的女儿河东公主。

　　冬季，十一月，甲子日，将羊氏册立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是尚书郎泰山人羊玄之的女儿。她的外祖父平南将军乐安人孙旂与孙秀交好，所以孙秀拥立她。授予羊玄之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的职位，并封为兴晋候。

　　皇帝下令征召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任命成都内史中山人耿滕担任益州刺史。赵廞是贾皇后的姻亲。听到征召任命后，非常畏惧，加上他因为晋朝衰微败乱，心存暗中占据蜀地的志向，拿出仓库中的全部粮食，赈济流民，用来收买民心。因为李特兄弟有才能而且勇武，党羽都是巴西郡人，与赵廞同郡，赵廞厚待他们，当作自己的爪牙。李特等人仰仗赵廞的权势，专门聚众抢劫，蜀人深受祸患。耿滕曾多次秘密奏报：“流民剽悍骁勇，而蜀人怯懦软弱，主人对付不了客人，一定会造成祸乱，应该让流民还归本土。如果让他们留在地势险要的蜀地，恐怕秦州、雍州地区的灾祸就要转移到梁、益地区了。”赵廞听说后非常憎恨耿滕。

　　益州接到诏书，派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迎接耿滕。这时，成都郡治所在少城，益州治所在太城，赵廞仍留在太城，没有离开。耿滕打算进太城，功曹陈恂劝谏说：“现在益州与成都郡结怨一天比一天深，你进城一定有大灾祸，不如留在少城观察太城的变化，向各县发布檄令让各村保联合做好抵御秦氐人的准备，西夷校尉陈总就要到成都，暂且先等他来。不这样的话，就退到犍为防守，西渡到江源，以防不测。”耿滕没有接受这个劝说。这天，耿滕率众进入州城，赵廞率兵阻拦他，在西门交战，耿滕战败身亡，他手下僚属都窜逃了，只有陈恂反绑双手面见赵廞，索要耿滕的遗体，赵廞认为他有义气而答应了他。

　　赵廞又派兵阻拦西夷校尉陈总。陈总到江阳，听到赵怀有谋反的心思，主簿蜀郡人赵模说：“现在州、郡关系恶劣，一定会出现大的变乱，应该迅速赶到那里，西夷校尉府的职责是掌握蜀地兵权，帮助顺从朝廷的人征讨谋反者，有谁敢乱动！”陈总却沿途走走停停，等到了南安县鱼涪津渡口，已经碰到了赵廞的兵马，赵模向陈总建议说：“分发财物召募兵士来作战，如果打败赵廞的州军，就可以得到益州，如果不能战胜，还可顺流而退，一定没有坏处。”陈总说：“益州刺史赵痛恨耿滕，所以才杀他，赵廞与我又没有仇怨，为什么这样呢？”赵模说：“现在益州挑起事端，一定会杀掉您来树立军威，您即使不与他发生战斗，也没有好处。”说得声泪俱下，但陈总还是没有听取，果然，一交手兵众都溃败了。陈总逃跑，躲到草中，赵模穿上陈总的衣服与赵廞的州兵格斗；赵廞的兵杀死赵模，发现他不是陈总，于是四处搜寻，找到陈总，也将他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