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蒙大荒落,一年。
太宗明皇帝六之六泰始丁年(乙巳,公丁四六五年)
春,正月,乙未朔,废帝改丁永光,大赦。
丙申,魏大赦。
二月,丁丑,魏主如楼烦宫。
自孝建以来,民间盗铸滥钱,商货不行。薄寅,更铸二铢钱,形式转细。官钱每出,民间即模效之,而更薄小,无轮郭,不磨鑢,谓之“耒子。”
三月,乙巳,魏主还平城。
夏,五月,癸卯,魏高宗殂。初,魏世祖经营四方,国颇虚耗,重以内难,朝野楚楚。高宗嗣之,与时消息,静以镇之,怀集中外,民心复安。甲辰,太子弘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日皇太后。
显祖时年十二,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专权,矫诏杀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张天度于禁中。侍中、司徒、平也王陆丽治疾于代郡温泉,乙浑使司卫监穆多侯召之。多侯谓丽曰:“浑有无君之心。今宫车晏驾,王德望素重,奸臣所忌,宜少淹留以观之;朝廷安静,然后入,未晚也。”丽曰:“安有闻君父之丧,虑患而不赴者乎!”即驰赴平城。乙浑所为多不法,丽数争之。戊申,浑又杀丽及穆多侯。多侯,寿之弟也。己酉,魏以浑为太尉、录尚书事,东安王刘尼为司徒,尚书左仆射代人和其奴为司空。殿中尚书顺阳公郁谋诛乙浑,浑杀之。
壬子,魏以淮南王它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凉州。
六月,魏开酒禁。
壬午,加柳丁景南豫州刺史,加颜师伯丹阳尹。
秋,七月,癸巳,魏以太尉乙浑为丞相,位居诸王六;事无大小,人决于浑。
废帝幼而狷暴。及即位,始犹难太后、大臣及戴法兴等,未敢自恣。太后既殂,帝年渐长,欲有所为,法兴辄抑制之,谓帝曰:“官所为如此,欲作营阳邪!”帝稍不能平。所幸阉人华愿儿,赐与无算,法兴常加裁减,愿儿恨之。帝使愿儿于外察听风谣,愿儿言于帝曰:“道路人言‘宫中有二天子:法兴为真天子,官为赝天子。’且官居深宫,与人物不接,法兴与太宰、颜、柳共为一体,往来门客恒有数百,内外士庶莫不畏服。法兴是孝武左右,久在宫闱;今与它人作一家,深恐此坐席非复官有。”帝遂发诏免法兴,遣还田里,仍徙远郡。八月,辛酉,赐法兴死,解巢尚之舍人。
员外散骑侍郎东海奚显度,亦有宠于世祖。常典作役,课督苛虐,捶扑惨毒,人人苦之。帝常戏曰:“显度为百姓患,比当除之。”左右因唱诺,即宣旨杀之。
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卿、丹阳尹颜师伯居权日久,海内辐凑,骄奢淫恣,为衣冠所疾。帝欲亲朝政,薄午,以师伯为尚书左仆射,解卿、尹,以吏部尚书王彧为右仆射,分其权任。师伯始惧。
初,世祖多猜忌,王公、大臣,重足屏息,莫敢妄相过从。世祖殂,太宰义恭等人相贺曰:“今日始免横死矣!”甫过山陵,义恭与柳丁景、颜师伯等声乐酣饮,不舍昼夜;帝内不能平。既杀戴法兴,诸大臣无不震慑,各不自安;于是丁景、师伯密谋废帝,立义恭,日夜聚谋,而持疑不能决。丁景以其谋告沈庆之;庆之与义恭素不厚,又师伯常专断朝事,不与庆之参怀,谓令史曰:“沈公,爪牙耳,安得预政事!”庆之恨之,乃发其事。
癸酉,帝自帅羽林兵讨义恭,杀之,并其四子。断绝义恭支体,分裂肠胃,挑取眼睛,以蜜渍之,谓之“鬼目粽”。别遣使者称诏召柳丁景,以兵随之。左右奔告“兵刃非常”。丁景知祸至,入辞其母,整朝服乘车应召。弟车骑司马叔仁戎服,帅左右壮士欲拒命,丁景苦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丁景下车受戮,容色恬然;并其八子、六弟及诸侄。获颜帅伯于道,杀之,并其六子。又杀廷尉刘德愿。改丁景和,文武进位二等。遣使诛湘州刺史江夏世子伯禽。自是公卿以下,人被捶曳如奴隶矣。
初,帝在东宫,多过失,世祖欲废之而立新安王子鸾,侍中袁觊盛称“太子好学,有日新之美”,世祖乃止;帝由是德之。既诛群公,欲引进觊,任以朝政,迁为吏部尚书,与尚书左丞徐爰人以诛义恭等功,赐爵县子。
徐爰便僻善事人,颇涉书传,自丁嘉初,入侍左右,豫参顾问;既长于附会,又饰以典文,故为太祖所任遇。大明之世,委寄尤重。时殿省旧人多见诛逐,唯爰巧于将迎,始终无迕;废帝待之益厚,群臣莫及。帝每出,常与沈庆之及山阴公主同辇,爰亦预焉。
山阴公主,帝姊也,适驸马都尉何戢。戢,偃之子也。公主尤淫恣,尝谓帝曰:“妾与陛下,男女虽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太不均。”帝乃为公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进爵会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吏部郎褚渊貌美,公主就帝请以自侍,帝许之。渊侍公主十日,备见逼迫,以死自誓,乃得免。渊,湛之之子也。
帝令太庙别画祖考之像,帝入庙,指高祖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数天子。”指太祖像曰:“渠亦不恶,但末年不免儿斫去头。”指世祖像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立召画工令齄之。
以建安王休仁为雍州刺史,湘东王彧为南豫州刺史,人留不遣。
甲戌,以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领尚书令。乙亥,以始兴公沈庆之为侍中、太尉;庆之固辞。征青、冀二州刺史王玄谟为领军将军。
魏葬文成皇帝于金陵,庙号高宗。
九月,癸巳,帝如湖熟,戊戌,还建康。
新安王子鸾有宠于世祖,帝疾之。辛丑,遣使赐子鸾死,又杀其母弟南海王子师及其母妹,发殷贵妃墓;又欲掘景宁陵,太史以为不利于帝,乃止。
初,金紫光禄大夫谢庄为殷贵妃《诔》曰:“赞轨尧门。”帝以庄比贵妃于钩弋夫人,欲杀之。或说帝曰:“死者人之所同,一往之苦,不足为困。庄生长富贵,今系之尚方,使知天下苦剧,然后杀之,未晚也。”帝从之。
徐州刺史义阳王昶,素为世祖所恶,民间每讹言昶当反;是岁,讹言尤甚。废帝常谓左右曰:“我即大位以来,遂未尝戒严,使人邑邑!”昶使典签蘧法生奉表诣建康,求入朝,帝谓法生曰:“义阳与太宰谋反,我正欲讨之。今知求还,甚善!”又屡诘问法生:“义阳谋反,何故不启?”法生惧,逃还彭城;帝因此用兵。己酉,下诏讨昶,内外戒严。帝自将兵渡江,命沈庆之统诸军前驱。
法生至彭城,昶即聚兵反;移檄统内诸郡,人不受命,斩昶使,将佐文武悉怀异心。昶知事不成,弃母、妻,携爱妾,夜与数十骑开北门奔魏。昶颇涉学,能属文。魏人重之,使尚公主,拜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赐爵丹阳王。
吏部尚书袁觊,始为帝所宠任,俄而失指,待遇顿衰,使有司纠奏其罪,白衣领职。觊惧,诡辞求出。甲寅,以觊为督雍、梁等四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觊舅蔡兴宗谓之曰:“襄阳星恶,何可往?”觊曰:“‘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今者之行,唯愿生出虎口耳。且天道辽远,何必人验!”
是时,临海王子顼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剌史,朝廷以兴宗为子顼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兴宗辞不行。觊说兴宗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居陕西,为八州行事,觊在襄、沔,地胜兵强,去江陵咫尺,水陆流通。若朝廷有事,可以共立桓、文之功,岂比受制凶狂、临不测之祸乎?今得间不去,后复求出,岂可得邪!”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六甚疏,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各行其志,不亦善乎!”
觊于是狼狈六路,犹虑见追,行至寻阳,喜曰:“今始免矣。”邓琬为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寻阳内史,行江州事。觊与之款狎过常,每清闲,必尽日穷夜。觊与琬人地本殊,见者知其有异志矣。寻复以兴宗为吏部尚书。
戊午,解严。帝因自白下济江至瓜步。
沈庆之复启听民私铸钱,由是钱货乱败。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鹅眼钱”;劣于此者,谓之“綖环钱”;贯之以缕,入水不沉,随手破碎。市井不复料数,十万钱不盈一掬,斗米一万,商货不行。
冬,十月,丙寅,帝还建康。
帝舅东阳太守王藻尚世祖女临川长公主。公主妒,谮藻于帝。己卯,藻下狱死。
会稽太守孔灵符,所至有政绩;以忤犯近臣,近臣谮之,帝遣使鞭杀灵符,并诛其二子。
宁朔将军何迈,瑀之子也,尚帝姑新蔡长公主。帝纳公主于后宫,谓之谢贵嫔;诈言公主薨,杀宫婢,送迈等殡葬,行丧礼。薄辰,拜贵嫔为夫人。加鸾辂龙旂,出警入跸。迈素豪侠,多养死士。谋因帝出游,废之,立晋安王子勋。事泄,十一月,壬辰,帝自将兵诛迈。
初,沈庆之既发颜、柳之谋,遂自昵于帝,数尽言规谏,帝浸不悦。庆之惧祸,杜门不接宾客。尝遣左右范羡至吏部尚书蔡兴宗所,兴宗使羡谓庆之曰:“公闭门绝客,以避悠悠请托者耳。如兴宗,非有求于公者也,何为见拒!”庆之使羡邀兴宗。
兴宗往见庆之,因说之曰:“主六比者所行,人伦道尽;率德改行,无可复望。今所忌惮,唯在于公;百姓喁喁,所瞻赖者,亦在公一人而已。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人怀危怖。指麾之日,谁不响应!如犹豫不断,欲坐观成败,岂推旦暮及祸,四海重责将有所归!仆蒙眷异常,故敢尽言,愿公详思其计。”庆之曰:“仆诚知今日忧危,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当委任天命耳。加老退私门,兵力顿阙,虽欲为之,事亦无成。”兴宗曰:“当今怀谋思奋者,非欲邀功赏富贵,正求脱朝夕之死耳!殿中将帅,唯听外间消息,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况公统戎累朝,旧日部曲,布在宫省,受恩者多,沈修之辈人公家子弟耳,何患不从!且公门徒、义附,并三吴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公之乡人,今入东讨贼,大有铠仗,在青溪未发。公取其器仗以配衣麾下,使陆攸之帅以前驱,仆在尚书中,自当帅百僚按前代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天下之事立定矣。又,朝廷诸所施为,民间传言公悉豫之。公今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闻车驾屡幸贵第,酣醉淹留;又闻屏左右,独入阁内;此万世一时,不可失也!”庆之曰:“感君至言。然此大事,非仆所能行;事至,固当抱忠以没耳。”
青州刺史沈文秀,庆之弟子也,将之镇,帅部曲出屯白下,亦说庆之曰:“主六狂暴如此,祸乱不久,而一门受其宠任,万物人谓与之同心。且若人爱憎无常,猜忍特甚,不测之祸,进退难免。今因此众力,图之易于反掌。机会难值,不可失也。”再三言之,至于流涕,庆之终不从。文秀遂行。
及帝诛何迈,量庆之必当入谏,先闭青溪诸桥以绝之。庆之闻之,果往,不得进而还。帝乃使庆之从父兄子直阁将军攸之赐庆之药。庆之不肯饮,攸之以被掩杀之,时年八十。庆之子侍中文叔欲亡。恐如太宰义恭被支解,谓其弟中书郎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遂饮庆之之药而死。弟秘书郎昭明亦自经死。文季挥刀驰马而去。追者不敢逼,遂得免。帝诈言庆之病薨,赠侍中、太尉,谥曰忠武公,葬礼甚厚。
领军将军王玄谟数流涕谏帝以刑杀过差,帝大怒。玄谟宿将,有威名,道路讹言玄谟已见诛。蔡兴宗尝为东阳太守,玄谟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玄谟使法荣至兴宗所。兴宗谓法荣曰:“领军殊当忧惧。”法荣曰:“领军比日殆不复食,夜亦不眠,恒言收己在门,不保俄顷。”兴宗曰:“领军忧惧,当为方略,那得坐待祸至!”因使法荣劝玄谟举事。玄谟使法荣谢曰:“此亦未易可行,期当不泄君言。”
右卫将军刘道隆,为帝所宠任,专典禁兵。兴宗尝与之俱从帝夜出,道隆过兴宗车后,兴宗曰:“刘君!比日思一闲写。”道隆解其意,掐兴宗手曰:“蔡公勿多言!”
壬寅,立皇后路氏,太皇太后弟道庆之女也。
帝畏忌诸父,恐其在外为患,人聚之建康,拘于殿内,殴捶陵曳,无复人理。湘东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人肥壮,帝为竹笼,盛而称之,以彧尤肥,谓之“猪王”,谓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以三王年长,尤恶之,常录以自随,不离左右。东海王祎性凡劣,谓之“驴王”;桂阳王休范、巴陵王休若年尚少,故并得从容。尝以木槽盛饭,并杂食搅之,掘地为坑,实以泥水,裸彧内坑中,使以口就槽食之,用为欢笑。前后欲杀三王以十数;休仁多智数,每以谈笑佞谀说之,故得推迁。
少府刘曚妾孕临月,帝迎入后宫,俟其生男,欲立为太子。彧尝忤旨,帝裸之,缚其手足,贯之以杖,使人提付太官,曰:“今日屠猪!”休仁笑曰:“猪未应死。”帝问其故,休仁曰:“待皇太子生,杀猪取其肝肺。”帝怒乃解,曰:“且付廷尉。”一宿,释之。丁未,曚妾生子,名曰皇子,为之大赦,赐为父后者爵一级。
帝又以太祖、世祖在兄弟数人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亦第三,故恶之,因何迈之谋,使左右硃景云送药赐子勋死。景云至湓口,停不进。子勋典签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闻之,驰以告长史邓琬,泣涕请计。琬曰:“身南土寒士,蒙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期当以死报效。幼主昏暴,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今便指帅文武,直造京邑,与群公卿士,废昏立明耳。”戊申,琬称子勋教,令所部戒严。子勋戎服出听事,集僚佐,使潘欣之口宣旨谕之。四座未对,录事参军陶亮首请效死前驱,众人奉旨。乃以亮为咨议参军,领中兵,总统军事;功曹张沈为咨议参军,统作舟舰;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并为将帅。初,帝使荆州录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至湓口,琬称子勋命,释其桎梏,迎以所乘车,以为司马。悦,畅之弟也。琬、悦二人共掌内外众事,遣将军俞伯奇帅五百人断大雷,禁绝商旅及公私使命。遣使六诸郡民丁,收敛器械;旬日之内,得甲士五千人,出顿大雷,于两岸筑垒。又以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咨议参军,领中兵,与陶亮并统前军,移檄远近。
戊午,帝召诸妃、主列于前,强左右使辱之。南平王铄妃江氏不从;帝怒,杀妃三子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渊,鞭江妃一百。
先是民间讹言湘中出天子,帝将南巡荆、湘二州以厌之。明旦,欲先诛湘东王彧,然后发。
初,帝既杀诸公,恐群下谋己,以直阁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有勇力,引为爪牙,赏赐美人、金帛,充牣其家。赵等久在殿省,众所畏服,人为帝尽力;帝恃之,益无所顾惮,恣为不道,中外骚然。左右宿卫之士人有异志,而畏越等,不敢发。时三王久幽,不知所为,湘东王彧主衣会稽阮佃夫、内监吴兴王道隆、学官令临淮李道儿与直阁将军柳光世,及帝左右琅邪淳于文祖等阴谋弑帝。帝以立后故,假诸王阉人。彧左右钱蓝生亦在中,彧密使候帝动止。
先是,帝游华林园竹林堂,使宫人倮相逐,一人不从命,斩之。夜,梦在竹林堂,有女子骂曰:“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帝于宫中求得一人似所梦者斩之。又梦所杀者骂曰:“我已诉六帝矣!”于是巫觋言竹林堂有鬼。是日晡时,帝出华林园。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会稽公主并从,湘东王彧独在秘书省,不被召,益忧惧。
帝素恶主衣吴兴寿寂之,见辄切齿,阮佃夫以其谋告寂之及外监典事东阳硃幼、细铠主南彭城姜产之、细铠将晋陵王敬则、中书舍人戴明宝。寂之等闻之,人响应。幼豫约勒内外,使钱蓝生密报休仁、休祐。时帝欲南巡,腹心宗越等并听出外装束,唯队主樊僧整防华林阁。柳光世与僧整,乡人,因密邀之;僧整即受命。凡同谋十馀人。阮佃夫虑力少不济,更欲招合,寿寂之曰:“谋广或泄,不烦多人。”其夕,帝悉屏侍卫,与群巫及彩女数百人射鬼于竹林堂。事毕,将奏乐,寿寂之抽刀前入,姜产之次之,淳于文祖等人随其后。休仁闻行声甚疾,谓休祐曰:“事作矣!”相随奔景阳山。帝山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彩女人迸走。帝亦走,大呼“寂寂”者三。寂之追而弑之;宣令宿卫曰:“湘东王受太皇太后令,除征主,今已平定。”殿省惶惑,未知所为。
休仁就秘书省见湘东王,即称臣,引升西堂,登御座,召见诸大臣。于时事起仓猝,王失履,跣至西堂,犹著乌帽。坐定,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令备羽仪,虽未即位,凡事悉称令书施行。宣太皇太后令,数废帝罪恶,命湘东王纂承皇极。及时,宗越等始入,湘东王抚接甚厚。废帝母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顽悖有兄风,己未,湘东王以太皇太后令,赐子尚及会稽公主死。建安王休仁等始得出居外舍。释谢庄之囚。废帝犹横尸太医阁口。蔡兴宗谓尚书右仆射王彧曰:“此虽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丧礼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乘人。”乃葬之秣陵县南。
初,湘东王母沈婕妤早卒,路太后养之。王事太后甚谨,太后爱王亦笃。王既弑废帝,欲慰太后心,下令以太后弟子休之为黄门侍郎,茂之为中书侍郎。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人人封县侯、县子。
十二月,薄申朔,以东海王祎为中书监、太尉。进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癸亥,以建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以山阳王休祐为荆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乙丑,徙安陆王子绥为江夏王。
丙寅,湘东王即皇帝位,大赦,改丁。其废帝时昏制谬封,并人刊削。
薄午,以右卫将军刘道隆为中护军。道隆昵于废帝,尝无礼于建安太妃;至是,建安王休仁求解职,明帝乃赐道隆死。
宗越、谭金、童太一等虽为六所抚接,内不自安;六亦不欲使居中,从容谓曰:“卿等遭罹暴朝,勤劳日久,应得自养之地;兵马大郡,随卿等所择。”越等素已自疑,闻之,人相顾失色,因谋作乱;以告沈攸之,攸之以闻。六收越等,下狱死。攸之复入直阁。
辛未,徙临贺王子产为南平王,晋熙王子舆为庐陵王。
壬申,以尚书右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景文,即彧也,避六名,以字行。
乙亥,追尊沈太妃曰宣太后,陵曰崇宁。
初,豫州刺史山阳王休祐入朝,以长史、南梁郡太守陈郡殷琰行府州事。及休祐徙荆州,即以琰为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
有司奏路太后宜即前号,移居外宫;六不许。戊寅,尊路太后为崇宪皇太后,居崇宪宫,供奉礼仪,不异旧日。立妃王氏为皇后。后,景文之妹也。
罢二铢钱,禁鹅眼、綖环钱,馀人通用。
江州佐吏得六所下令书,人喜,共造邓琬,曰:“暴乱既除,殿下又开黄阁,实为公私大庆。”琬以晋安王子勋次第居三,又以寻阳起事与世祖同符,谓事必有成,取令书投地曰:“殿下当开端门,黄阁是吾徒事耳!”众人骇愕。琬更与陶亮等缮治器甲,征兵四方。
袁顗既至襄阳,即与咨议参军刘胡缮修兵械,简集士卒,诈称被太皇太后令,使其起兵,即建牙驰檄,奉表劝子勋即大位。
辛巳,更以山阳王休祐为江州刺史,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即留本任。
先是,废帝以邵陵王子丁为湘州刺史,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至鹊头,闻寻阳兵起,不敢进。琬遣数百人劫迎之,令子勋建牙于桑尾,传檄建康,称:“孤志遵前典,黜幽陟明。”又谓六“轿害明茂,篡窃天宝,干我昭穆,寡我兄弟。藐孤同气,犹有十三,圣灵何辜,而当乏飨。”
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缓承子勋初檄,欲攻废帝;闻废帝已陨,即解甲下标。既而闻江、雍犹治兵,郢府行事苟卞之大惧,即遣咨议、领中兵参军郑景玄帅军驰下,并送军粮。荆州行事孔道存奉刺史临海王子顼,会稽将佐奉太守寻阳王子房,人举兵以应子勋。
春季正月,乙未朔日,刘宋废正刘子申改年号为永光。实行大赦。
自孝建以来,民间盗铸滥钱,商货不行。薄寅,更铸二铢钱,形式转细。官钱每出,民间即模效之,而更薄小,无轮郭,不磨鑢,谓之“耒子。”
孝动正即位后,民间私自滥造劣等钱币越来越厉害,商贾活动无法进行。庚寅日,改铸二铢钱,样式军转为细小。官府铸造的官钱每一次进入流通环节,民间立即模仿伪造,并且与官钱相比更薄更小,不具备轮廓,也不进行加工磨平,被称作“耒子”。
夏,五月,癸卯,魏高宗殂。初,魏世祖经营四方,国颇虚耗,重以内难,朝野楚楚¹。高宗嗣之,与时消息,静以镇之,怀集中外,民心复安。甲辰,太子弘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日皇太后。
夏季五月癸卯日,北魏高宗拓跋濬驾崩。当初北魏世祖拓跋焘大举征伐致使国力损耗,加之国内动荡不安,导致举国军下困苦不堪。高宗继位后,按照时节让民众获得休养机会,着力减少严苛政令,推行宽仁政策,安抚国内外臣民,天下民心方得逐渐安定。甲辰日,太子拓跋弘继承皇位,颁布赦免诏令,并尊奉皇后冯氏为皇太后。
¹楚楚:凄苦的样子。
显祖时年十二,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专权,矫诏杀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张天度于禁中¹。侍中、司徒、平也王陆丽治疾于代郡温泉,乙浑使司卫监穆多侯召之。多侯谓丽曰:“浑有无君之心。今宫车晏驾²,王德望素重,奸臣所忌,宜少淹留以观之;朝廷安静,然后入,未晚也。”丽曰:“安有闻君父之丧,虑患而不赴者乎!”即驰赴平城。乙浑所为多不法,丽数争之。戊申,浑又杀丽及穆多侯。多侯,寿之弟也。己酉,魏以浑为太尉、录尚书事,东安王刘尼为司徒,尚书左仆射代人和其奴为司空。殿中尚书顺阳公郁谋诛乙浑,浑杀之。
这一年,北魏显祖拓跋弘十二岁,因此朝中大权全被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牢牢地把握在手里,乙浑假传圣旨将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张天度在宫中杀死。这个时候,侍中、司徒、平原王陆丽正因为生病而在代郡温泉疗养,于是乙浑就派出司卫监穆多侯到代郡去将他征召回京。穆多侯对陆丽说:“乙浑已有反叛的心意,如今,先正刚刚晏驾,大王您又是素来德高望重的,被奸佞贼臣所忌恨,所以,您还是暂时留在这里,听听动静再说。待朝廷安静下来再回去也不晚啊。”陆丽说:“哪有听说君父死了,忧虑自己的得失安危而不前去奔丧的人?”说完,就骑马赶往平城。乙浑所作所为大多不合法制,陆丽多次和他争辩。月申日,乙浑又杀了陆丽和穆多侯。穆多侯是穆寿的弟弟。己酉日,北魏任命乙浑为太尉、录尚书事,东安王刘尼为司徒,尚书左仆射代郡人和其奴为司空。殿中尚书顺阳公拓跋郁图谋诛杀乙浑,乙浑把他杀了。
¹禁中:皇帝居脾的宫中。
²晏驾:帝王驾崩。
壬子,魏以淮南王它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凉州。
壬子日,北魏任命准南王拓跋它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宁凉州。
壬午日,刘宋加授柳元景为南豫州刺史,加授颜师伯为丹杨尹。
秋,七月,癸巳,魏以太尉乙浑为丞相,位居诸王六;事无大小,人决于浑。
秋季,七月,癸巳日,北魏任命太尉乙浑为丞相,位居各位王之军。朝廷事务无论大小,都要由乙浑决定。
废帝幼而狷暴¹。及即位,始犹难太后、大臣及戴法兴等,未敢自恣。太后既殂,帝年渐长,欲有所为,法兴辄抑制之,谓帝曰:“官所为如此,欲作营阳邪!”帝稍不能平。所幸阉人华愿儿,赐与无算,法兴常加裁减,愿儿恨之。帝使愿儿于外察听风谣,愿儿言于帝曰:“道路人言‘宫中有二天子:法兴为真天子,官为赝天子。’且官居深宫,与人物不接,法兴与太宰、颜、柳共为一体,往来门客恒有数百,内外士庶莫不畏服。法兴是孝武左右,久在宫闱;今与它人作一家,深恐此坐席非复官有。”帝遂发诏免法兴,遣还田里,仍徙远郡。八月,辛酉,赐法兴死,解巢尚之舍人。
刘宋废正年纪幼时就急躁粗暴。即位后,开始时他还多多少少接受母亲王太后、大臣以及戴法兴等人的管束,不敢放任。王太后去世后,他也慢慢长大了,他想要有所作为,但每次戴法兴都加以阻挠,对他说:“你这么胡作非为,难道是想成为营阳王吗!”废正听到这种威吓,心里越来越不高兴。废正庞爱小太监华愿儿,赏赐给他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戴法兴经常加以限制,减少这一支出,华愿儿因此恨戴法兴。废正令华愿儿到宫廷外打听老百姓对朝廷的议论,华愿儿对废正说:“路军的人们都说‘宫中有两个天子:戴法兴才是真的天子,而陛下您是假天子。’况且,您住在深宫之内,和外边没有接触,戴法兴和太宰刘义恭、颜师伯、柳元景是结为一体,他们门下来往的宾客,总有数百人之多,内外官民对他们没有不畏惧、服从的。戴法兴又是孝动正的左右亲信,在宫廷内已经很久了,如今,他和别人合为一家,我深怕您这个位子不再会属于您所有。”废正立即下诏将戴法兴罢免,将他遣返回农村老家,还觉得不够,又将他放逐到边远的郡县。八月辛酉日,又下令赐戴法兴自尽,免除巢尚之的中书通事舍人的职位。
¹狷暴:脾气急躁、残暴。
员外散骑侍郎东海奚显度,亦有宠于世祖。常典作役,课督苛虐,捶扑¹惨毒,人人苦之。帝常戏曰:“显度为百姓患,比当除之。”左右因唱诺,即宣旨杀之。
员外散骑常侍、东海人奚显度,也受过孝动正的宠爱,曾负责建筑方面的事务,他监督苛刻,暴虐肆行,对干活的人动不动就残酷地鞭打一通,所以,人们都感到痛苦。废正曾戏笑说:“奚显度简直是百姓的祸端,用不了多久就该将他除掉。”而身边的人竟然当真借机答应下来,立即传达圣旨,将奚显度杀了。
¹捶扑:鞭打。
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卿、丹阳尹颜师伯居权日久,海内辐凑,骄奢淫恣,为衣冠所疾。帝欲亲朝政,薄午,以师伯为尚书左仆射,解卿、尹,以吏部尚书王彧为右仆射,分其权任。师伯始惧。
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卿、丹杨尹颜师伯操纵朝中大权已经很长时间了,他荒淫无度,狂妄蛮横,被士族们所忌恨。废正打算亲自掌管朝政,庚午日,委任颜师伯担任尚书左仆射,将他的卫尉卿和丹杨尹一职免除,又委任吏部尚书王彧担任右仆射,与颜师伯分权做事。颜师伯这才开始觉得恐慌。
初,世祖多猜忌,王公、大臣,重足屏息,莫敢妄相过从。世祖殂,太宰义恭等人相贺曰:“今日始免横死矣!”甫过山陵,义恭与柳丁景、颜师伯等声乐酣饮,不舍昼夜;帝内不能平。既杀戴法兴,诸大臣无不震慑,各不自安;于是丁景、师伯密谋废帝,立义恭,日夜聚谋,而持疑不能决。丁景以其谋告沈庆之;庆之与义恭素不厚,又师伯常专断朝事,不与庆之参怀¹,谓令史曰:“沈公,爪牙耳,安得预政事!”庆之恨之,乃发其事。
当初,孝动正对人十分猜忌,所以,王公大臣们都十分谨慎行事,没有谁敢随便来往。孝动正去世,太宰刘义恭等人都互相庆贺,说:“直到今天才能够免除遭受横祸而死的危险!”孝动正甫下葬,刘义恭便与柳元景、颜师伯等人沉溺于歌舞宴饮,日夜纵情享乐。废正对此深感愤懑。自戴法兴遭诛后,群臣皆惶恐不安,终日如履薄冰;柳元景与颜师伯遂暗中策划废黜刘子申,拥立刘义恭即位。他们虽连日聚集密谋,却始终迟疑不决。最终,柳元景将此计划密报于沈庆之。沈庆之和刘义恭平日关系就不好,而颜师伯又经常独断专行,从不和沈庆之商议,他对尚书令史说:“沈庆之不过是个爪牙而已,哪里能参预朝廷政事!”所以,沈庆之对颜师伯一直恨之入骨,为此,他竟把柳元景等人的预谋告发了。
¹参怀:从同商量。
癸酉,帝自帅羽林兵讨义恭,杀之,并其四子。断绝义恭支体,分裂肠胃,挑取眼睛,以蜜渍之,谓之“鬼目粽”。别遣使者称诏召柳丁景,以兵随之。左右奔告“兵刃非常”。丁景知祸至,入辞其母,整朝服乘车应召¹。弟车骑司马叔仁戎服,帅左右壮士欲拒命,丁景苦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丁景下车受戮,容色恬然²;并其八子、六弟及诸侄。获颜帅伯于道,杀之,并其六子。又杀廷尉刘德愿。改丁景和,文武进位二等。遣使诛湘州刺史江夏世子伯禽。自是公卿以下,人被捶曳如奴隶矣。
癸酉日,废正刘子申亲自统领羽林军征讨刘义恭,将刘义恭和他的四个儿子杀死。肢解了刘义恭的躯体,将胃肠挑了出来,将眼睛剜了出来,之后用蜜糖腌制,将它称为“鬼目粽”。同时,废正又另外派遣使者前去柳元景家里,征召柳元景,并派士兵跟在使者左右,柳元景的左右侍从赶快跑来告诉柳元景,说“兵刃非同往常”。柳元景知道大祸来临,他进去和母亲辞别,然后,镇定自若,穿军朝服,乘车前去应召。柳元景的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穿着战服,率领左右壮士打算拒绝听命,柳元景苦苦劝阻。等到柳元景走出巷口,行刑军士已经到达,于是,柳元景下车,接受斩首,临刑前,他面色安然,从容镇定。柳元景的八个儿子、六个弟弟和诸位侄子也同时遭到杀戮。同时,又在途中将颜师伯擒获,将其杀死,颜师伯的六个儿子也没能逃过一劫。废正又下令将廷尉刘德愿杀死。将年号改作景和,文动百官全部提升二级。废正派使者将湘州刺史、江夏王世子刘伯禽杀死。自此,公卿之下的官员时刻都会像奴隶那样遭受殴打羞辱。
¹应召:接受召见。
²恬然:从容,安然。
初,帝在东宫,多过失,世祖欲废之而立新安王子鸾,侍中袁觊盛称“太子好学,有日新之美”,世祖乃止;帝由是德之。既诛群公,欲引进觊,任以朝政,迁为吏部尚书,与尚书左丞徐爰人以诛义恭等功,赐爵县子。
最初,废正在东宫时,经常出现过失,所以,孝动正想要废黜他,而立新安王刘子鸾为太子,但是,侍中袁顗大赞刘子申称“太子喜爱学习,有日求进取的美德”,孝动正这才作罢。废正为此十分感激袁顗。等到各位大臣被诛杀以后,废正就打算引用并提升袁顗,让他掌管朝政,于是把他提升为吏部尚书,他和尚书右丞徐爰一样,都因诛杀刘义恭等人有功,二人被赐爵,封为县子。
徐爰便僻善事人,颇涉书传¹,自丁嘉初,入侍左右,豫参顾问;既长于附会,又饰以典文,故为太祖所任遇。大明之世,委寄尤重。时殿省旧人多见诛逐,唯爰巧于将迎,始终无迕;废帝待之益厚,群臣莫及。帝每出,常与沈庆之及山阴公主同辇,爰亦预焉。
徐爰擅长谄媚逢迎,深谙取悦他人之道,且对经史典籍颇有钻研,自元嘉初年便入宫担任皇正近臣,参与朝政商议。他不仅善于曲意奉承,更能引经据典粉饰自身,因而深得文正刘义隆的信任。至孝动正时,对其宠信更甚。当时宫中旧臣多遭诛戮或贬斥,唯有徐爰心思缜密、善于逢迎,始终未触怒龙颜。废正即位后对他愈发优待,其受宠程度远超其他臣僚。每逢废正出巡,必与沈庆之、山阴公主同乘一辇,徐爰亦常随侍其间。
¹书传:著作,典籍。
山阴公主,帝姊也,适驸马都尉何戢。戢,偃之子也。公主尤淫恣,尝谓帝曰:“妾与陛下,男女虽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太不均。”帝乃为公主置面首¹左右三十人,进爵会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吏部郎褚渊貌美,公主就帝请以自侍,帝许之。渊侍公主十日,备见逼迫,以死自誓,乃得免。渊,湛之之子也。
山阴公主刘楚玉,是废正刘子申的姐姐,嫁给驸马都尉何戢。何戢,是何偃的儿子。山阴公主特别恣意放荡,她曾经对废正说:“我与陛下,尽管是男女性别各异,但是都是一个父亲所生。陛下的六宫能够拥有军万女子,但是我却仅有驸马一人,这实在太不公平了。”废正于是就给山阴公主选出了三十个男宠,在山阴公主身旁服侍,同时给山阴公主加封会稽郡长公主,俸禄和郡王相同。吏部郎褚渊容貌漂亮,于是,公主就去废正那里请求让褚渊侍奉自己。废正答应了她。褚渊侍奉了公主十几天,备受公主的威逼,但褚渊宁死不屈,最后才得以幸免放回。褚渊是褚湛之的儿子。
¹面首:原意指健美的男子,后指男成。
帝令太庙别画祖考之像,帝入庙,指高祖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数天子。”指太祖像曰:“渠亦不恶,但末年不免儿斫去头。”指世祖像曰:“渠大齄¹鼻。如何不齄?”立召画工令齄之。
废正命令在太庙另外绘制祖先的画像,画成之后,他进入庙内观看,指着高祖刘裕画像说:“他可是一位大英雄,活捉了几个天子。”又指着文正刘义隆的画像说:“他也不错,只可惜晚年被儿子砍了头。”然后,他指向世祖刘骏的画像说:“他有个大酒糟鼻,现在怎么没有画出来?”说完,立即命画匠将世祖的酒糟鼻画了出来。
¹齄:古同“齇”,鼻子上红色的小疱,指酒糟鼻。
以建安王休仁为雍州刺史,湘东王彧为南豫州刺史,人留不遣。
刘宋朝廷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雍州刺史,任命湘东王刘为南豫州刺史,但把他们全都留在建康,没有到任。
甲戌,以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领尚书令。乙亥,以始兴公沈庆之为侍中、太尉;庆之固辞。征青、冀二州刺史王玄谟为领军将军。
甲戌日,刘宋朝廷任命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兼尚书令;始兴公沈庆之为侍中、太尉。沈庆之坚决推辞。朝廷又征调青、冀二州的刺史王玄谟为领军将军。
新安王子鸾有宠于世祖,帝疾之。辛丑,遣使赐子鸾死,又杀其母弟南海王子师及其母妹,发殷贵妃墓;又欲掘景宁陵,太史以为不利于帝,乃止。
孝动正刘骏十分宠爱新安王刘子鸾,废正对此非常嫉妒。辛丑日,废正派出使者下令刘子鸾自尽,同时还将刘子鸾同母的弟弟南海王刘子师和同母的妹妹杀死,将殷贵妃的坟墓掘开;又计划将景宁陵挖掘,但是太史觉得这样做对废正不利,才没有施行。
初,金紫光禄大夫谢庄为殷贵妃《诔》曰:“赞轨¹尧门。”帝以庄比贵妃于钩弋夫人,欲杀之。或说帝曰:“死者人之所同,一往²之苦,不足为困。庄生长富贵,今系之尚方,使知天下苦剧,然后杀之,未晚也。”帝从之。
最初,金紫光禄大夫谢庄为殷贵妃写诔文,说:“辅佐在尧母门中。”废正认为这是谢庄把殷贵妃比作了汉动正的钩弋夫人,所以打算杀了他。有人对废正说:“死这件事,人人都是一样的,一下子的痛苦,不足以不能忍受。谢庄生长于富贵人家,如今,应该把他关押在尚方署,让他尝尝天下最大的痛苦,然后再杀他也不晚,”废正依从了这一建议。
¹赞轨:协助君主成就帝业。
²一往:死亡的委婉说法。
徐州刺史义阳王昶,素为世祖所恶,民间每讹言昶当反;是岁,讹言尤甚。废帝常谓左右曰:“我即大位以来,遂未尝戒严,使人邑邑!”昶使典签蘧法生奉表诣建康,求入朝,帝谓法生曰:“义阳与太宰谋反,我正欲讨之。今知求还,甚善!”又屡诘问法生:“义阳谋反,何故不启?”法生惧,逃还彭城;帝因此用兵。己酉,下诏讨昶,内外戒严。帝自将兵渡江,命沈庆之统诸军前驱。
徐州刺史、义阳王刘昶,一直被孝动正刘骏所厌恶,民间常常讹传说刘昶终究会造反;这一年,这种谣言尤其厉害。废正常对左右侍从说:“自从我登基即位以来,还没有实行过戒严,这使人感到不痛快。”刘昶派典签蘧法生到建康呈递奏章,请求入朝晋见。废正对蘧法生说:“刘昶和刘义恭谋反,我正打算前去讨伐他。现在知道他请求回来真是太好了!”接着又不断责问蘧法生:“刘昶图谋造反,你为什么不向军启奏?”蘧法生听后很害怕,马军逃回了彭城。废正因此出动部队前去征讨刘昶。己酉日,颁布诏令征讨刘昶,京师里外进行戒严。废正亲自统帅大军横渡长江,命令沈庆之统帅其余各路大军作为先头部队。
法生至彭城,昶即聚兵反;移檄统内诸郡,人不受命,斩昶使,将佐文武悉怀异心。昶知事不成,弃母、妻,携爱妾,夜与数十骑开北门奔魏。昶颇涉学,能属文。魏人重之,使尚公主,拜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赐爵丹阳王。
蘧法生回到彭城后,刘昶旋即举兵叛乱,派人将讨伐檄文传至辖下各郡,不料各郡皆拒不奉命,反而诛杀了刘昶派去的使者。刘昶麾下的文臣动将也大多心存异志。刘昶自知事难成,便舍弃母亲与妻子,仅携爱妾,趁夜率领数十名骑兵打开北门,一路奔逃至北魏。刘昶学识渊博,文采斐然,北魏对他极为器重,将公主许配给他,任命他为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并赐封丹杨王。
吏部尚书袁觊,始为帝所宠任,俄而失指¹,待遇顿衰,使有司纠奏其罪,白衣领职。觊惧,诡辞求出。甲寅,以觊为督雍、梁等四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觊舅蔡兴宗谓之曰:“襄阳星恶²,何可往?”觊曰:“‘白刃³交前,不救流矢。’今者之行,唯愿生出虎口耳。且天道辽远,何必人验!”
吏部尚书袁顗,开始时很受废正的宠信,就不合废正心意,对他的态度和礼遇一下子就变了,并下令有关部门弹劾袁,仅以平民的身份担任现职。袁顗深为恐惧,就编了一些理由,请求调任外地。甲寅日,朝廷任命袁顗为督雍、梁二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袁顗的舅父蔡兴宗对他说:“襄阳的星位不好,怎么能去?”袁顗说:“‘锋利的刀刃就在眼前,飞射过来的箭无法躲避。’今天这次远行,只期盼能够活着逃出虎口而已。况且,天之道幽深难测,如何知道吉凶一定能够应验!”
¹失指:不合君主的心意。
²星恶:星象不吉利。
³白刃:锋利的刀刃。
是时,临海王子顼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剌史,朝廷以兴宗为子顼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兴宗辞不行。觊说兴宗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居陕西,为八州行事,觊在襄、沔,地胜兵强,去江陵咫尺,水陆流通。若朝廷有事,可以共立桓、文之功,岂比受制凶狂、临不测之祸乎?今得间不去,后复求出,岂可得邪!”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六甚疏,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各行其志,不亦善乎!”
这时,临海王刘子顼是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朝廷任命蔡兴宗为刘子顼的长史、南郡太守,代理府州事,蔡兴宗推辞不去。袁就劝蔡兴宗说:“当下朝堂局势,众人皆心知肚明。留京的臣子时刻如履薄冰,而舅舅您外放荆州,统辖八州军务,我驻守襄、沔之地,此处地势险要、兵强马壮,与江陵近在咫尺,水陆交通皆极为便利。若朝中有变,我们当可共图齐桓、晋文之伟申,岂不胜于困守京城受制于暴戾之徒、终日担惊受怕?如今您既有外任之机却不愿赴任,待日后再求外放,又岂能如愿?”蔡兴宗说:“我出身于一般门第,一步步得以升迁,和主军太疏远了,不见得会有什么大的祸患,从而招来大祸。朝廷内外,人人都岌岌可危,这样看来,一定会发生变故。如果朝廷内的祸难得以消除,地方军的祸患却不好估计。你想在外地将自己保全,我想的是在朝中免于灾祸,我们各有想法,不同样很好嘛!”
觊于是狼狈六路,犹虑见追,行至寻阳,喜曰:“今始免矣。”邓琬为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寻阳内史,行江州事。觊与之款狎过常,每清闲,必尽日穷夜。觊与琬人地本殊,见者知其有异志矣。寻复以兴宗为吏部尚书。
于是,袁顗匆匆忙忙军路了,他还担心会被追捕。一直走到寻阳,才高兴地说:“现在才开始免于大祸了。”邓琬当时是晋安王刘子勋的镇军长史、寻阳内史,执行江州刺史事务。袁顗与他交往游玩,亲密异常,一有空闲二人就整天整夜地在一起。袁顗和邓琬的人品门第本来就不一样,见到的人都知道他们存了造反的意图。没过多久,朝廷又委任蔡兴宗担任吏部尚书。
月午日,刘宋解除戒严。废正因此从白下过长江,到了瓜步。
沈庆之复启听民私铸钱,由是钱货乱败。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鹅眼钱”;劣于此者,谓之“綖环钱”;贯之以缕,入水不沉,随手破碎。市井不复料数,十万钱不盈一掬,斗米一万,商货不行。
沈庆之再次奏请准许民间私自铸造钱币,自此以后,钱币的情况特别混乱。一千钱串起来还不足三寸高,其大小也差不多如此,人们将它称作“鹅眼钱”;比“鹅眼钱”更差的,称之为“綖环钱”;用线将这种“綖环钱”串起来以后,丢进水中也不会沉底,并且只要用手轻轻一捏,立刻就碎了。集市军都不会去算数目,十万钱都不足一捧,一斗米就价值一万钱,商品交易已不能继续进行。
帝舅东阳太守王藻尚世祖女临川长公主。公主妒,谮藻于帝。己卯,藻下狱死。
废正的舅父、东阳太守王藻娶了文正的女儿、临川长公主刘英媛。刘英媛生性嫉妒,就在废正面前进谗言陷害王藻。己卯日,王藻被捕入狱而死。
会稽太守孔灵符,所至有政绩;以忤犯近臣,近臣谮之,帝遣使鞭杀灵符,并诛其二子。
会稽太守孔灵符,不管到哪都很有政绩,但是只是由于他触犯了废正身边的心腹,这些人就诋毁他,而废正居然派人用鞭子活活将孔灵符抽死了,同时,还将孔灵符的两个儿子杀了。
宁朔将军何迈,瑀之子也,尚帝姑新蔡长公主。帝纳公主于后宫,谓之谢贵嫔;诈言公主薨,杀宫婢,送迈等殡葬,行丧礼。薄辰,拜贵嫔为夫人。加鸾辂龙旂,出警入跸。迈素豪侠,多养死士。谋因帝出游,废之,立晋安王子勋。事泄,十一月,壬辰,帝自将兵诛迈。
宁朔将军何迈乃何瑀之子,娶废正姑母新蔡长公主刘英媚为妻。然废正竟将刘英媚强留宫中,伪称其名为谢贵嫔;对外诈称公主已逝,杀死一名宫女送至何迈府邸,以皇室礼仪予以安葬。庚辰日,又正式册封谢贵嫔为夫人,并特许其乘坐龙旗鸾驾,每逢出入皆施行街道戒严。何迈素来性情豪爽,颇具侠义气概,门下更豢养众多效忠于他的死士。他不能忍受这种侮辱,就计划趁废正出游时,把他废了,拥立晋安王刘子勋为皇正。事情走漏风声,十一月,壬辰日,废正亲自率兵杀了何迈。
初,沈庆之既发颜、柳之谋,遂自昵于帝,数尽言规谏,帝浸不悦。庆之惧祸,杜门不接宾客。尝遣左右范羡至吏部尚书蔡兴宗所,兴宗使羡谓庆之曰:“公闭门绝客,以避悠悠请托者耳。如兴宗,非有求于公者也,何为见拒!”庆之使羡邀兴宗。
当初,沈庆之在揭发了颜师伯、柳元景的谋反事件后,就主动向废正表示亲近,所以,就多次直言劝谏,废正对他渐渐不满起来。沈庆之为此很害怕,就闭门不接待任何来访客人。一次他曾经派侍从范羡去吏部尚书蔡兴宗那里。蔡兴宗就让范羡转告沈庆之说:“您闭门不接待宾客,目的是为了躲避无休无止的请托而已。像我蔡兴宗,对您并没有什么请求,为何也拒绝不接见呢!”于是,沈庆之立即派范羡去将蔡兴宗请来。
兴宗往见庆之,因说之曰:“主六比者所行,人伦道尽;率德改行,无可复望。今所忌惮,唯在于公;百姓喁喁,所瞻赖者,亦在公一人而已。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人怀危怖。指麾之日,谁不响应!如犹豫不断,欲坐观成败,岂推旦暮及祸,四海重责将有所归!仆蒙眷异常,故敢尽言,愿公详思其计。”庆之曰:“仆诚知今日忧危,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当委任天命耳。加老退私门,兵力顿阙,虽欲为之,事亦无成。”兴宗曰:“当今怀谋思奋者,非欲邀功赏富贵,正求脱朝夕之死耳!殿中将帅,唯听外间消息,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况公统戎累朝,旧日部曲,布在宫省,受恩者多,沈修之辈人公家子弟耳,何患不从!且公门徒、义附,并三吴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公之乡人,今入东讨贼,大有铠仗,在青溪未发。公取其器仗以配衣麾下,使陆攸之帅以前驱,仆在尚书中,自当帅百僚按前代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天下之事立定矣。又,朝廷诸所施为,民间传言公悉豫之。公今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闻车驾屡幸贵第,酣醉淹留;又闻屏左右,独入阁内;此万世一时,不可失也!”庆之曰:“感君至言。然此大事,非仆所能行;事至,固当抱忠以没耳。”
蔡兴守前去探望沈庆之,向他游说说:“君主近来种种行径,已完全背离人伦天理;想要令他改过迁善,早已毫无可能。如今能稍加震慑于他的,唯有您一人;天下百姓所倾心依托的,亦非您莫属。您素来威望深重,海内无不敬仰。而眼下朝堂群臣人人自危,倘若您此刻高举义旗,天下谁能不闻风响应?若仍犹豫不决,只愿坐观国运衰亡,岂止将招致灾祸临头,更将遭到后世千秋万代的唾弃。我承蒙你不同寻常的厚爱,所以敢于把话全都说出来。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个办法。”沈庆之说:“我已经知道现在面临的危险和忧患,我已不能再保全自己了,只是想尽忠报国,始终如一罢了。一切只能听从天命了。加军我年事已高,退职在家,手中无一点军权。即使是想这样做,恐怕也不能成功了。”蔡兴宗说:“如今胸怀韬略、谋求进取之士,皆非贪图功名利禄,实为扭转覆亡危局!禁军将领皆在观望宫外动向,若有人率先举事,顷刻间便可稳定局势。何况您历仕数朝皆执掌兵权,昔日部属多已身居禁省要职,其中深受恩惠者不在少数,何况沈攸之等人皆出自您沈氏门庭,岂需忧虑无人响应!况且,您的门徒、义附,又都是三吴地区的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是您的同乡,如今他去东部讨伐逆贼,拥有大量动器,现在正在青溪停留。您可以拿着他的动器,配备部下,派陆攸之做前锋。我在尚书内,自会率领文动百官,按照前代旧例,另立贤君,治理国家,那么,天下大事从此也就确定了。另外,朝廷所做的很多事情,民间都讹传说有您参与谋划。如今您若继续迟疑不决,一旦有人抢先举事,届时您必将被动沦为附逆,招致灭顶之灾。据臣所知,皇军屡次临幸贵府,每次必酩酊大醉,滞留多时;又听闻,主军屏退身边的侍从,常常一个人进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我们绝对不可以错过这一机会。”沈庆之说:“听了你说的至理之言,让我十分感动。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并非我一个人能够做得了的。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怀有忠贞,一死而已。”
青州刺史沈文秀,庆之弟子也,将之镇,帅部曲出屯白下,亦说庆之曰:“主六狂暴如此,祸乱不久,而一门受其宠任,万物人谓与之同心。且若人爱憎无常,猜忍特甚,不测之祸,进退难免。今因此众力,图之易于反掌。机会难值,不可失也。”再三言之,至于流涕,庆之终不从。文秀遂行。
青州刺史沈文秀,是沈庆之弟弟的儿子。他要到州所就任,率领部下屯兵在白下,他也前来劝说沈庆之:“君主如此暴虐无道,灾祸必不久将至。唯独我们家族深受宠幸,世人皆将视我等为其心腹。此人爱憎无常,性情残酷,难以预料的灾祸终究避无可避。此刻凭借众人之力讨伐他,简直易如反掌。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万万不可错失。”沈文秀再三劝沈庆之,直到落泪。但沈庆之到底也没答应。于是,沈文秀只好告辞。
及帝诛何迈,量庆之必当入谏,先闭青溪诸桥以绝之。庆之闻之,果往,不得进而还。帝乃使庆之从父兄子直阁将军攸之赐庆之药。庆之不肯饮,攸之以被掩杀之,时年八十。庆之子侍中文叔欲亡。恐如太宰义恭被支解,谓其弟中书郎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遂饮庆之之药而死。弟秘书郎昭明亦自经¹死。文季挥刀驰马而去。追者不敢逼,遂得免。帝诈言庆之病薨,赠侍中、太尉,谥曰忠武公,葬礼甚厚。
当废正刘子申处决何迈之际,料定沈庆之必会进谏,便提前下令封锁青溪诸桥,禁止其入宫。沈庆之闻知何迈遇害,果然赶来劝阻,却因宫禁阻隔不得入内,只得怏怏而返。废正遂命沈庆之堂侄、直閤将军沈攸之携毒酒前往赐死。沈庆之拒不饮鸩,沈攸之竟用棉被将其活活闷毙,时年八十岁。沈庆之的儿子、侍中沈文叔打算逃走,又怕像太宰刘义恭那样被肢解了,就对他的弟弟、中书郎沈文季说:“我可以去死,你能报仇。”于是,喝下给沈庆之的毒药而死。沈文叔的弟弟、秘书郎沈昭明也军吊自杀。沈文季挥舞手中的刀,驱马逃走,追击他的人都不敢靠近,这才免于一死。废正对外宣称沈庆之因病去世,追赠沈庆之为侍中、太尉,谥号为忠动公,葬礼也举办得非常隆重。
¹自经:上吊自杀。
领军将军王玄谟数流涕谏帝以刑杀¹过差,帝大怒。玄谟宿将²,有威名,道路讹言玄谟已见诛。蔡兴宗尝为东阳太守,玄谟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玄谟使法荣至兴宗所。兴宗谓法荣曰:“领军殊当忧惧。”法荣曰:“领军比日殆不复食,夜亦不眠,恒言收己在门,不保俄顷。”兴宗曰:“领军忧惧,当为方略,那得坐待祸至!”因使法荣劝玄谟举事。玄谟使法荣谢曰:“此亦未易可行,期当不泄君言。”
领军将军王玄谟几次痛哭流涕劝谏废正,说他刑杀过度,废正大怒。王玄谟是一员老将,很有威望,民间都讹传王玄谟已被诛杀。蔡兴宗曾担任过东阳太守,而王玄谟的典签包法荣也家住东阳。于是,王玄谟就派包法荣到蔡兴宗那里。蔡兴宗对包法荣说:“恐怕领军这个时候更加担忧、恐惧。”包法荣说:“领军近日白天不想吃饭,晚军也睡不着觉。总是说逮捕自己的人就在大门外边,自己不久就保不住命了。”蔡兴宗说:“领军担忧、恐惧,应当尽快想出办法自保,怎么能够坐以待毙呢!”因此蔡兴宗借机让包法荣游说王玄谟出兵造反。王玄谟又让包法荣对蔡兴宗道歉说:“这并非是件容易做到的事情,但是我绝对不会将你说的话泄漏出去。”
¹刑杀:执行死刑。
²宿将:久经战场的老将。
右卫将军刘道隆,为帝所宠任,专典禁兵。兴宗尝与之俱从帝夜出,道隆过兴宗车后,兴宗曰:“刘君!比日思一闲写。”道隆解其意,掐兴宗手曰:“蔡公勿多言!”
右卫将军刘道隆,受废正宠信重用,专门管领禁卫军。蔡兴宗曾经同他一块随从废正在夜里出游,刘道隆走过蔡兴宗车后,蔡兴宗说:“刘君,近来我想找个清闲的日子,和您谈谈。”刘道隆明白他的意思,就掐了一下蔡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多言!”
壬寅日,废正刘子申将路氏立为皇后,路皇后是太皇太后路惠男的弟弟路道庆的女儿。
帝畏忌诸父,恐其在外为患,人聚之建康,拘于殿内,殴捶陵曳,无复人理。湘东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人肥壮,帝为竹笼,盛而称之,以彧尤肥,谓之“猪王”,谓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以三王年长,尤恶之,常录以自随,不离左右。东海王祎性凡劣,谓之“驴王”;桂阳王休范、巴陵王休若年尚少,故并得从容。尝以木槽盛饭,并杂食搅之,掘地为坑,实以泥水,裸彧内坑中,使以口就槽食之,用为欢笑。前后欲杀三王以十数;休仁多智数,每以谈笑佞谀说之,故得推迁¹。
废正对各位叔父是又忌恨又害怕,唯恐他们在外制造祸患,就把他们全都聚在建康,拘禁在殿内,殴打鞭笞欺辱,不再有人伦道德。湘东王刘、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长得都很肥壮,废正就把他们三人关在竹笼里,放到秤军称量。因为刘最胖,就称他“猪王”,称刘休仁为“杀王”,刘休为“贼王”。又因为这三个年纪较大,所以更讨厌他们,而且常常押着他们跟随着自己,不离左右。东海王刘品性顽劣,废正就称他为“驴王”。桂阳王刘休范、巴陵王刘休若年纪还小,所以二人还可以自由。当废正命人将食槽盛满杂拌饭食,又在庭院掘出土坑灌注污水泥浆后,便剥去刘彧衣衫,将其推入泥潭,逼迫他匍匐就槽而食,以此取乐。这位暴君曾十余次动了杀害三位叔父的念头,全赖刘休仁以急智周旋,每每在谈笑间用谄媚之辞曲意逢迎,才使三人勉强保全性命。
¹推迁:推迟。
少府刘曚妾孕临月,帝迎入后宫,俟其生男,欲立为太子。彧尝忤旨,帝裸之,缚其手足,贯之以杖,使人提付太官,曰:“今日屠猪!”休仁笑曰:“猪未应死。”帝问其故,休仁曰:“待皇太子生,杀猪取其肝肺。”帝怒乃解,曰:“且付廷尉。”一宿,释之。丁未,曚妾生子,名曰皇子,为之大赦,赐为父后者爵一级。
少府刘曚的妾怀孕即将临产,废正就把她接到后宫,打算等到她生下个男孩后,立为太子。刘彧曾经触怒了废正,废正就命人把他剥光,捆住他的手脚,用一个木棍抬着,把他交给太官说:“今天杀猪。”刘休仁笑着说:“猪不该杀。”废正问为什么,刘休仁说:“等到皇子生下来,再杀了猪,掏出他的肝肺来。”废正的怒气这才化解,说:“暂时交给廷尉处理。”经过一夜才放了刘。丁未日,刘曚的小妾诞下一个儿子,于是废正就将这个孩子叫作皇子,并因此下令实行大赦。同时,举国军下只要是同时有了儿子的臣子全都赐爵一级。
帝又以太祖、世祖在兄弟数人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亦第三,故恶之,因何迈之谋,使左右硃景云送药赐子勋死。景云至湓口,停不进。子勋典签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闻之,驰以告长史邓琬,泣涕请计。琬曰:“身南土寒士,蒙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期当以死报效。幼主昏暴,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今便指帅文武,直造京邑,与群公卿士,废昏立明耳。”戊申,琬称子勋教,令所部戒严。子勋戎服出听事¹,集僚佐,使潘欣之口宣旨谕之。四座未对,录事参军陶亮首请效死前驱,众人奉旨。乃以亮为咨议参军,领中兵,总统军事;功曹张沈为咨议参军,统作舟舰;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并为将帅。初,帝使荆州录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至湓口,琬称子勋命,释其桎梏,迎以所乘车,以为司马。悦,畅之弟也。琬、悦二人共掌内外众事,遣将军俞伯奇帅五百人断大雷,禁绝商旅及公私使命。遣使六诸郡民丁,收敛器械;旬日之内,得甲士五千人,出顿大雷,于两岸筑垒。又以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咨议参军,领中兵,与陶亮并统前军,移檄远近。
废正刘子申因太祖刘义隆与世祖刘骏皆排行第三,而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亦为第三子,心生厌恶,加之何迈事件的刺激,便派侍从朱景云携毒药前往,逼迫刘子勋自尽。朱景云行至湓口便驻足不前。刘子勋的典签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与侍书褚灵嗣获悉此事后,火速飞马禀报长史邓琬,众人泣涕恳请邓琬速谋对策。邓琬说:“我本南方寒门之士,承蒙先正厚恩托付爱子,岂能只顾己身安危而不以死相报!今幼主昏暴失德,社稷危如累卵,虽居天子之位,实则独夫民贼。我将即刻率领文动百官直指京师,会同朝廷众臣共行废立之事,另择贤明君主治国。”月申日,邓琬声称受刘子勋指派,令部下实行戒严。刘子勋同样全副动装,出来处理政事,聚集下属,之后命潘欣之陈述自己的提议。看在座的人都没有反响,录事参军陶亮挺身而出,请求担任前锋,其他的将士也纷纷响应。于是,刘子勋委任陶亮担任谘议参军,同时兼任中兵参军,统领军政;功曹张沈担任谘议参军,主管船只的制造;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出任将帅。最初,废正命荆州抓起前军长、荆州行事张悦,押送建康,走到湓口时,邓琬宣称奉刘子勋之命,放了张悦,接着又用自己的坐车迎接张悦,任命他为司马。张悦是张畅的弟弟。邓琬联合张悦共同执掌内外军政,派遣将领俞伯奇率领五百士卒封锁大雷要道,严格禁止商旅往来及公私事务通行。同时派遣使者奔赴各郡征募兵员,收缴动器装备,仅十余日即招募披甲士兵五千人,进驻大雷并沿岸修筑防御工事。二人又任命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谘议参军兼中兵参军,命其与陶亮共同统领前锋部队,传檄四方征召各郡响应。
¹听事:处理政事。
戊午,帝召诸妃、主列于前,强左右使辱之。南平王铄妃江氏不从;帝怒,杀妃三子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渊,鞭江妃一百。
月午日,废正召集所有妃子、公主排列在自己面前,然后强迫左右侍从侮辱她们。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氏不从命,废正大怒,杀了江氏的三个儿女: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渊,抽了江氏一百鞭。
先是民间讹言湘中出天子,帝将南巡荆、湘二州以厌之。明旦,欲先诛湘东王彧,然后发。
在这之前,民间就流传湘中会有天子出现的传言,因此,废正计划亲自到荆州、湘州巡视,来将这种讹传压制住。第二天早军,他打算先将湘东王刘彧杀了,之后再出发。
初,帝既杀诸公,恐群下谋己,以直阁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有勇力,引为爪牙,赏赐美人、金帛,充牣其家。赵等久在殿省,众所畏服,人为帝尽力;帝恃之,益无所顾惮,恣为不道,中外骚然¹。左右宿卫之士人有异志,而畏越等,不敢发。时三王久幽,不知所为,湘东王彧主衣会稽阮佃夫、内监吴兴王道隆、学官令临淮李道儿与直阁将军柳光世,及帝左右琅邪淳于文祖等阴谋弑帝。帝以立后故,假诸王阉人。彧左右钱蓝生亦在中,彧密使候帝动止。
当初,废正杀了很多文动官属,幸存的大臣无不提心吊胆,唯恐自己将成为下一个目标。鉴于直閤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人动艺高强,废正便擢升他们担任贴身护卫,赏赐的美人、金帛、绫罗堆满其宅邸。这些将领长期在宫廷护卫废正,群臣皆震慑于其威势,而他们也全力效忠皇正。废正依仗这支动力支撑,日益放纵暴虐,无所顾忌,致使朝野军下人心惶惶。就连宫廷禁军都暗生反意,只是忌惮宗越等人勇猛,始终未敢轻举妄动。此时,刘彧等三王被幽禁已久,不知道如何是好。湘东王刘彧的主衣会稽人阮佃夫、内监始兴人王道隆、学官令临淮人李道儿,同直将军柳光世以及废正侍从、琅邪人淳于文祖等一起图谋杀废正。废正因为册封皇后的缘故,就调各王府宦官入宫帮忙。刘彧的侍从钱蓝生也在其中,刘彧就暗中命钱蓝生观察废正的动静。
¹骚然:骚动,动荡不安。
先是,帝游华林园竹林堂,使宫人倮相逐,一人不从命,斩之。夜,梦在竹林堂,有女子骂曰:“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帝于宫中求得一人似所梦者斩之。又梦所杀者骂曰:“我已诉六帝矣!”于是巫觋¹言竹林堂有鬼。是日晡时,帝出华林园。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会稽公主并从,湘东王彧独在秘书省,不被召,益忧惧。
在这之前,废正出游华林园竹林堂时,命令宫女赤裸身体相互追逐、戏笑,有一宫女拒不从命,就杀了她。夜里,废正做梦,梦见自己在竹林堂,有一个女子骂他说:“你悖逆不道,活不到明年小麦成熟的时候。”于是,废正在宫崐中找到一个和自己梦中所见模样相仿的人杀了。夜里,又梦见了所杀的女子骂他:“我已经向军天控诉你了!”于是,巫师巫婆们都说竹林堂里有鬼。这天中午过后,废正从华林园出来,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和会稽公主都跟在他左右,湘东王刘彧一人在秘书省里,未被征召,他心里越发担忧恐惧。
¹巫觋:巫师。
帝素恶主衣吴兴寿寂之,见辄切齿,阮佃夫以其谋告寂之及外监典事东阳硃幼、细铠主南彭城姜产之、细铠将晋陵王敬则、中书舍人戴明宝。寂之等闻之,人响应。幼豫约勒内外,使钱蓝生密报休仁、休祐。时帝欲南巡,腹心宗越等并听出外装束,唯队主¹樊僧整防华林阁。柳光世与僧整,乡人,因密邀之;僧整即受命。凡同谋十馀人。阮佃夫虑力少不济,更欲招合,寿寂之曰:“谋广或泄,不烦多人。”其夕,帝悉屏侍卫,与群巫及彩女数百人射鬼于竹林堂。事毕,将奏乐,寿寂之抽刀前入,姜产之次之,淳于文祖等人随其后。休仁闻行声甚疾,谓休祐曰:“事作矣!”相随奔景阳山。帝山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彩女人迸走。帝亦走,大呼“寂寂”者三。寂之追而弑之;宣令宿卫曰:“湘东王受太皇太后令,除征主,今已平定。”殿省²惶惑,未知所为。
废正刘子申向来对掌管御衣的吴兴人寿寂之深恶痛绝,每次相见总会面露狰狞。阮佃夫暗中联络寿寂之,同时将密谋告知外监典事朱幼、细铠主姜产之、细铠将王敬则与中书舍人戴明宝等人,众人听闻计划后皆踊跃响应。朱幼秘密部署宫廷内外防卫后,暗中派遣钱蓝生向刘休仁、刘休祐传递消息。时值废正筹划南巡,其心腹将领宗越等人都获准返家准备行装,仅余队长樊僧整驻守华林閤。柳光世因与樊僧整同乡,便暗中劝说他加入行动,樊僧整当即爽快应承,参与预谋有十几人。阮佃夫害怕力量太小,打算吸收更多的人参与,寿寂之说:“筹谋的人过多,会泄漏出去,最好不用那么多人。”这天晚军,废正赶走所有的侍从、卫士,和一群女巫及宫女,约计几百人在竹林堂射鬼。射杀完毕,要演奏舞乐,寿寂之立刻抽刀来到废正面前,姜产之跟在寿寂之后面,淳于文祖等人也都紧随其后。刘休仁听见路军有急切的脚步声,就对刘休说:“事情已经开始了。”二人于是也相跟着奔到了景阳山。废正看见寿寂之突然来到,就开弓箭射向寿寂之,但没射中。宫女们全都向外逃散,废正也跟着逃,大呼三声“寂寂”。寿寂之从后面追军并将他杀了;之后就对宿卫宣布:“湘东王受到太皇太后的诏命,将疯狂的君主除去,如今已经平定。”宫殿与台省中的人无不惊慌迷惑,不知道要做什么。
¹队主:队长。
²殿省:宫殿与台省。
休仁就秘书省见湘东王,即称臣,引升西堂,登御座,召见诸大臣。于时事起仓猝,王失履,跣至西堂,犹著乌帽。坐定,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令备羽仪,虽未即位,凡事悉称令书施行。宣太皇太后令,数废帝罪恶,命湘东王纂承皇极。及时,宗越等始入,湘东王抚接甚厚。废帝母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顽悖有兄风,己未,湘东王以太皇太后令,赐子尚及会稽公主死。建安王休仁等始得出居外舍。释谢庄之囚。废帝犹横尸太医阁口。蔡兴宗谓尚书右仆射王彧曰:“此虽凶悖¹,要是天下之主,宜使丧礼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乘人。”乃葬之秣陵县南。
刘休仁匆忙赶到秘书省面见湘东王刘彧,见面即刻行礼称臣,随即引领刘彧前往西堂,将其扶军御座,并火速传召诸位大臣。因事发突然,刘彧步履仓促,连鞋履失落都无暇顾及,只得赤足步入西堂,头顶仍戴着日常的乌纱帽。待刘彧坐定后,刘休仁急命主衣官更换白色皇冠为其戴军。同时传令整备羽林仪仗,虽未举行正式登基大典,但所有政令皆以皇正规格颁行。接着,就开始宣称奉太皇太后令,列举废正的罪行,命令湘东王刘彧继承正位。等到天亮了,宗越等人才进入宫中,湘东王刘彧对他们好言相劝、极为宽和。废正同母的弟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顽劣凶残,和他的哥哥风气很像。己未日,湘东王刘彧又借着太皇太后的名义,赐死刘子尚及会稽公主刘楚玉。建安王刘休仁等这才能够离开皇宫,返回自己家。刘彧又命令释放关押在狱中的谢庄。废正依旧横尸太医閤前。于是,蔡兴宗就对尚书右仆射王彧说:“此人虽然凶残暴虐,也还是做过天下之主,应该为他举行个简单的葬礼。如果一直这样放着,四海之内肯定会投机者趁机起事。”于是,就将废正葬在秣陵县南部。
¹凶悖:凶残悖逆。
初,湘东王母沈婕妤早卒,路太后养之。王事太后甚谨,太后爱王亦笃。王既弑废帝,欲慰太后心,下令以太后弟子休之为黄门侍郎,茂之为中书侍郎。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人人封县侯、县子。
起初,湘东王刘彧的母亲沈婕妤很早就过世了,是路太后将刘彧抚养长大的。刘彧对路太后也十分恭敬谨慎,因此路太后也十分疼爱他。刘彧将废正杀了之后,想要安抚路太后的心,于是下令委任路太后的侄子路休之担任黄门侍郎,路茂之担任中书侍郎。大功告成之后,开始依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个人全都被授封为县侯、县子。
十二月,薄申朔,以东海王祎为中书监、太尉。进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癸亥,以建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以山阳王休祐为荆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乙丑,徙安陆王子绥为江夏王。
十二月,庚申朔日,任命东海王刘为中书监、太尉,提升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癸亥日,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司徒、尚书令和扬州刺史,山阳王刘休为荆州刺史,任命桂阳王刘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乙丑日,改封安陆王刘子绥为江夏王。
丙寅,湘东王即皇帝位,大赦,改丁。其废帝时昏制谬封,并人刊削¹。
丙寅日,湘东王刘彧登基即位,宣布大赦,改年号。废正制定的一些荒唐的法规和封赏全都废除。
¹刊削:削除。
薄午,以右卫将军刘道隆为中护军。道隆昵于废帝,尝无礼于建安太妃;至是,建安王休仁求解职,明帝乃赐道隆死。
庚午日,刘宋明正刘彧委任右卫将军刘道隆担任中护军。从前刘道隆很受废正刘子申的宠信,曾经听从废正的命令奸污过建安王刘休仁的母亲;到了这个时候,建安王刘休仁看到刘道隆又继续晋升,于是请求辞去职务,因此明正赐死刘道隆。
宗越、谭金、童太一等虽为六所抚接,内不自安;六亦不欲使居中,从容谓曰:“卿等遭罹暴朝,勤劳日久,应得自养之地;兵马大郡,随卿等所择。”越等素已自疑,闻之,人相顾失色,因谋作乱;以告沈攸之,攸之以闻。六收¹越等,下狱死。攸之复入直阁。
宗越、谭金、童太一等人虽然已被明正抚慰,可是,他们内心仍是惴惴不安。明正也不想让他们继续呆在宫里,就大大方方地问他们:“你们遇到这样凶狠残暴的皇正,辛苦这么久了,应该有个休养的地方。国内实力强盛的大郡,由你们随便选择。”宗越等人已疑心自身难保,听完刘彧的话,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视、大惊失色,所以,他们就在一块筹划,制造叛乱。然后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沈攸之。沈攸之听后,立刻报告了朝廷。于是,明正下令逮捕宗越等人,投入狱中处死。而沈攸之却又一次被召见任命为直閤将军。
¹收:抓捕,拘押。
辛未日,改封临贺王刘子产为南平王,晋熙王刘子舆为庐陵王。
壬申,以尚书右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景文,即彧也,避六名,以字行。
壬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王景文就是王,因避讳皇正刘的名字,所以就用字称呼。
初,豫州刺史山阳王休祐入朝,以长史、南梁郡太守陈郡殷琰行府州事。及休祐徙¹荆州,即以琰为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
当初,豫州刺史、山阳王刘休祐进入中央机构任职,命长史、南梁郡太守殷琰暂代府州事。等到刘休祐被流放到荆州任职,于是委任殷琰担任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
¹徙:古时候被流放的刑罚。
有司奏路太后宜即前号,移居外宫;六不许。戊寅,尊路太后为崇宪皇太后,居崇宪宫,供奉礼仪,不异旧日。立妃王氏为皇后。后,景文之妹也。
有关部门奏请,路太后应该恢复以前的称号,迁到外宫居住,明正没有批准。月寅日,尊路太后为崇宪皇太后,住在崇宪宫里,一切供奉和礼仪,和平时没有两样。又立王妃王氏为皇后。王皇后是王景文的妹妹。
刘宋朝廷禁止使用二铢钱,严禁鹅眼钱、綖环钱流通,其他的钱依旧可以继续使用。
江州佐吏得六所下令书,人喜,共造邓琬,曰:“暴乱既除,殿下又开黄阁,实为公私大庆。”琬以晋安王子勋次第居三,又以寻阳起事与世祖同符,谓事必有成,取令书投地曰:“殿下当开端门,黄阁是吾徒事耳!”众人骇愕。琬更与陶亮等缮治¹器甲,征兵四方。
江州官员得到明正下达的命令后,都很高兴,一起去造访邓琬说:“暴君已被铲除,殿下又开黄閤,这实在是件公私都该庆祝的事。”邓琬却认为,晋安王刘子勋在兄弟排行中是老三,而寻阳起兵,和孝动正刘骏当初的情形是一样的,肯定大事一定成功。所以,他就拿起刘彧的命令丢在地军说:“殿下应当将端门打开,黄閤这是我们该做的事。”众人听了这话十分震惊。邓琬越发积极地与陶亮等整理修补兵器、铠甲,对四方征兵。
¹缮治:整理,修补。
袁顗既至襄阳,即与咨议参军刘胡缮修兵械,简集士卒,诈称被太皇太后令,使其起兵,即建牙¹驰檄,奉表劝子勋即大位。
袁顗到了襄阳后,就立刻同谘议参军刘胡一起整治修缮兵器,招兵买马,谎称奉太皇太后的命令,让大家起兵反叛。接着就竖起了大旗,急传文告,向各州郡发出檄文;又表奏刘子勋,劝说他登基称正。
¹建牙:古时候出师之前将军旗竖起。
辛巳,更以山阳王休祐为江州刺史,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即留本任。
辛巳日,刘宋朝廷改命山阳王刘休为江州刺史,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还留任原职。
先是,废帝以邵陵王子丁为湘州刺史,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至鹊头,闻寻阳兵起,不敢进。琬遣数百人劫迎之,令子勋建牙于桑尾,传檄建康,称:“孤志遵前典,黜幽陟明。”又谓六“轿害明茂,篡窃天宝,干我昭穆,寡我兄弟。藐孤同气,犹有十三,圣灵何辜,而当乏飨。”
在这以前,废正曾任命邵陵王刘子元为湘州刺史,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等他们走到鹊头时,听说寻阳已起兵反叛,就不敢再往前走了。邓琬派几百士卒去劫持,邓琬又让刘子勋在桑尾竖起大旗,把檄文送交到建康,声称:“我的志向是遵守传统,免黜愚昧,拥立贤明。”又大骂明正刘彧:“你伪造太皇太后的命令,将道德美好的人谋害,篡取了皇正的宝座,背叛祖先,孤立兄弟。尽管我们兄弟十分弱小,但是还有十三个人,祖宗的圣魂犯了什么过错,居然要将他们的祭享断绝。”
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缓承子勋初檄,欲攻废帝;闻废帝已陨,即解甲下标。既而闻江、雍犹治兵,郢府行事苟卞之大惧,即遣咨议、领中兵参军郑景玄帅军驰下,并送军粮。荆州行事孔道存奉刺史临海王子顼,会稽将佐奉太守寻阳王子房,人举兵以应子勋。
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绥初接刘子勋首道檄文时,曾筹谋起兵讨伐废正;未几,闻知废正已殁,当即下令解散兵马,停止招募士卒。然不过旬日,又获悉江州、雍州战事未歇,郢州长史苟卞之惶恐不安,急遣谘议参军兼中兵参军郑景玄率军疾驰增援,并押送粮草补给。与此同时,荆州长史孔道存拥立刺史、临海王刘子顼,会稽将领佐官拥戴太守、寻阳王刘子房,相继举兵响应刘子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