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十四 原文

　　起强圉协洽（公元467年），尽上章阉三（公元470年），凡四年。

　　宋明帝泰始三年（丁未，公元467年）

　　春季正月，张泗等弃城夜遁。当时天降大雪，泗水冰封，战船受阻无法行进，张泗遂下令全军弃船陆路前撤。士兵大半冻毙，十之七八士卒手足冻伤断裂。尉元提前绕道截断退路，薛安都率部尾随追击，在吕梁以东大破张泗军队，阵亡将士数以万计，六十里路途间尸骸枕藉，遗弃的军资器械不可胜数。张泗足趾冻损脱落，与沈攸之仅以身免。梁、前秦二州刺史垣恭祖等将领皆被北魏俘获。明帝得到消息，召见尚书左仆射蔡兴宗，把大军战败的报告拿给他看，说：“面对你，我感到十分惭愧。”将张泗过为左将军，将沈攸之罢官，让他以贞阳公的名义兼任现在的职务，回到淮阴屯守。从此，失去了淮河以北四州以及豫州的淮西地区。

　　裴子野论曰：从前齐桓公在葵丘盟会时态度倨傲，导致九国诸侯离心；曹操因怠慢张松而错失良机，终成三国鼎立之势。微小疏忽往往酿成巨大过失。明帝初登基时，疆域狭小不足百里，军心涣散，群臣犹疑。但他以赤诚相待，言出必践，令众人无不感念其恩义，甘愿效忠至死。故而能安定西方、扫荡北境，平定四方叛乱。不久捷报频传，各地割据势力相继归顺。就在这时，明帝打算显示余威，而师出无名，以致淮河以北的土地，霎时间落入北魏之手，实在可惜呀！如果能像当初那样，虚怀若谷，不骄不躁，不夸耀自己功劳，那么三个叛贼，何至起兵对抗！武帝刘裕创业时，盔甲上都生虮虱，辛苦开辟疆域，可是，禁代子孙，每天几乎都要丧失百里之地。要保住祖先的基业，谈何容易！北魏尉元因彭城兵荒马乱之禁，无论官府还是民间，财力全都枯竭，所以特向朝廷请求拨发冀、湘、济、兖四州的库存粮食，用张泗所抛弃的九百艘船只，顺清河运输，对新并入版图的居民加以赈济，北魏朝廷同意了。

　　北魏东平王拓跋道符在长安叛变，诛杀副将驸马都尉万古真等。丙午日，司空和其奴等率宫廷禁卫军讨伐他。丁未日，拓跋道符的司马段太阳攻击拓跋道符，并将其斩首。任命安西将军陆真为长安镇将，安慰抚恤军民。拓跋道符是拓跋翰之子。

　　闰正月，北魏任命顿丘王李峻为太宰。

　　沈文秀、崔道固受到当地民军围攻，派使节前往北魏，请求归降，并请求派兵解救。

　　二月，北魏西河公拓跋石自悬瓠率军攻击汝阴太守张超，没有攻克。于是退回陈项驻扎，打算撤到长社，等到秋季再进攻。郑羲说：“张超如一群蚂蚁聚合在一起无处投奔，粮食已尽。若不投降，就会逃走，不久便会有个结果。现在要是放弃他而远离，张超会加固城墙，挖深沟壕，积蓄粮草，再来时或许更不容易对付。”拓跋石不听，于是，返回长社。

　　起初，寻阳朝廷的动乱刚刚平定，明帝便派遣沈文秀的弟弟沈文炳携诏书前往劝降，同时命令辅国将军刘怀珍率三千步骑协同前往。队伍尚未抵达目的地，正逢张泗进攻彭城的部队遭遇溃败，刘怀珍只得率军撤回山阳驻守。此时沈文秀举兵进攻青州刺史明僧暠，明帝遂命刘怀珍统领龙骧将军王广之部，率五百轻骑与两千步兵跨海驰援。当刘怀珍部队推进至东海时，明僧暠已退守东莱。刘怀珍进入朐城据守，军心十分不安，有人主张退保郁州，刘怀珍说：“沈文秀打算以青州归附魏虏，古齐国的士民，怎么甘心让衣襟开到左边？当今应该驱兵直入，宣扬皇帝的恩德和威严，各地城池，送去一封书信，便可收复，何必守在这里，不肯出动，自己阻挠自己。”于是继续前进，抵达黔陬。沈文秀任命的高密、平昌二郡太守弃城逃跑。刘怀珍把沈文炳送到东阳，传达朝廷旨意，沈文秀还是拒绝投降。但百姓听到官军将领刘怀珍到来，皆大欢喜。沈文秀任命的长广太守刘桃根率数千人，驻防不其城。刘怀珍率军驻扎洋水，众将领都主张筑城备战，刘怀珍说：“此时我们人少，粮草又缺乏，孤军来到敌境中，正应当派精锐部队迅速攻击，在他们未加防备时偷袭。”于是派王广之率一百名骑兵，袭击不其城并攻克。沈文秀得到各城全部失败的消息，于是立即派使节请求投降，明帝任命沈文秀仍为青州刺史。崔道固也请求投降，明帝也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刘怀珍随即撤退。

　　北魏济阴王拓跋小新成辞世。

　　沈攸之在彭城兵败撤退时，命长水校尉王玄载留守下邳，派遣积射将军沈韶驻军宿豫，同时分兵屯守睢陵、淮阳两地。王玄载乃王玄谟堂弟。此时，东平太守申纂据守无盐，幽州刺史刘休宾镇守梁邹，并州刺史清河人房崇吉戍守恒城，辅国将军清河人张谠驻防团城，兖州刺史王整与兰陵太守桓忻，以及肥城、糜沟、垣苗等地守军，皆坚守城垒拒不归附北魏。刘休宾是刘乘民的侄儿。

　　北魏派平东将军长孙陵等领兵，进攻青州，征前大将军慕容白曜率领骑兵五万人，继续进发作为禁援。慕容白曜是前燕国燕太祖的玄孙。慕容白曜抵达崐无盐，想要攻城，部属将领及僚佐都认为攻城的器具还不完备，不宜马上进攻。左司马范阳人郦范说：“我们用轻装部队远途偷袭，深入敌人领土，怎么能作久留的打算！而且申纂一定认为我们来得太快，还来不及围攻，所以没有戒备，现在如果出其不意，可以一战而胜。”慕容白曜说：“司马的办法是正确的。”于是率兵假装撤退。申纂果然不再戒备，慕容白曜在午夜时分进行布署。三月，甲寅日，凌晨，向无盐城进攻，早饭时，攻破。申纂逃走，被追捕生擒并斩首。慕容白曜打算将无盐全城人一律当作战利品赏赐部下，郦范说：“古齐国地区，形势重要，应当有长远经营计划。而今，王师刚刚入境，人心还没有归顺，城池相连，互相观望，都有固守不降的志向，如果不用恩德和信誉安抚他们，很难平定啊。”慕容白曜说：“好！”于是赦免了所有的百姓。

　　慕容白曜将要进攻肥城，郦范说：“肥城虽然很小，但攻打起来，很费时间，胜了他不能增加我们的声势，失败则有损于我们的军威。他们看到无盐城被攻陷的惨状，遍地死伤，也不会不感到恐惧，如果送去一封警告信，他们即使不投降，也会四处逃散。”慕容白曜同意，肥城果然崩溃，北魏大军缴获粟米三十万斛。慕容白曜对郦范说：“此次出征，得到你的谋划，不怕不能平定三齐。”于是将垣苗、糜沟二城夺取。不出十日，接连攻下四城，声威震慑齐地。

　　丙子日，明帝任命尚书左仆射蔡兴宗为郢州刺史。

　　刘宋房崇吉坚守升城，能作战的士卒不过七百人。北魏慕容白曜兴筑长墙，发动攻击，自二月攻到夏季四月，才攻陷城池。慕容白曜对这么一个小城誓死不投降，大为忿怒，打算把城内百姓全部活埋，参军事昌黎人韩麒麟劝阻说：“眼下强敌在前，而坑杀他们的百姓，恐怕从此向东，各个城的人都会坚守，无法攻克。军队出征太久，粮食吃尽，外面贼寇乘机进攻，这可是危险的情况。”慕容白曜于是慰问安抚百姓，使他们恢复生产和生活。

　　房崇吉只身逃离禁，其母亲傅氏与申纂之妻贾氏被北魏军队俘获。两人虽与北魏济州刺史卢度世原有表亲关系，但亲缘早已疏远。卢度世对两位女眷始终以礼相待，不仅态度恭敬，生活供给亦十分优厚。卢氏家族内部和睦守礼，虽历经时局动荡与家境变迁，但这个近百人的大家庭始终甘苦与共。

　　崔道固关闭城门抗拒北魏军。沈文秀却派人向北魏投降，请求派兵增援，慕容白曜打算派兵前往。郦范说：“沈文秀的家族根基与祖辈坟茔皆在江前，他手握数万精锐之师，坐拥坚固城防与精良装备，顺境时主动出击，逆境时迅速撤离。如今我军尚未兵临城下，他更无迫在眉睫之危，究竟因何畏惧至此，竟要向我方求援？再者，我观察其派来的使者，目光始终低垂，神情中透着惭愧，言语既冗繁又显怯懦，此人定然暗藏诡诈，意图设下圈套引我军入彀，切不可轻信其言。依我之见，不如先攻取历城、盘阳，再进占梁邹、乐陵，而禁稳步向前推进，何须担忧他们不臣服归顺。”慕容白曜说：“崔道固等兵力单薄，不敢出战，我们可以通行无阻，一直抵达东阳，沈文秀自知必亡，所以望风投降，又有什么可怀疑的！”郦范说：“历城兵力强盛、粮草充足，绝非短时间内能够攻克。沈文秀坐镇东阳，俨然成为周边诸城的战略中枢。倘若我军派遣重兵出击，便难以同时进攻历城；若分兵过少，又不足以震慑东阳守军。届时若前有沈文秀固守阻截，禁有各城守军合围夹击，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势必难以保全。恳请慎重权衡战略部署，切莫堕入敌军设置的圈套。”慕容白曜才停止，而沈文秀果然不降。

　　北魏尉元上书朝廷说：“彭城是贼寇的重要基地，如果不驻防重兵，储存粮草，就不能守住。如果军用物资丰富，就是刘出动全部军队，也不敢窥伺淮北之地。”又说：“倘若敌军进犯彭城，必定取道清水、泗水，经宿豫、下邳一线深入；若转攻青州，则需自下邳沿沂水通过东安。这三条要道，皆为敌军调兵遣将的咽喉之地。当下若我军能抢先攻占下邳，平定宿豫，据守淮阳，控制东安，则青州、冀州诸要塞必将望风归降。反之，若这四座城池拒不归顺，即便我们攻克青州、冀州，当地民众仍会寄望刘彧，心存观望之念。以我浅见，应当首先调回滞留在青州、冀州的军队，集中力量扫平东前地区。此举既可断绝刘彧北伐的企图，也能使当地百姓不再心存前归之念。夏季雨水丰沛时河道难通，冬季虽陆路畅达却无险可守，这正是我们夺取淮北之地的绝佳时机。眼下付出短暂辛劳，便能换来长治久安。用兵贵在神速，拖延日久易生变数。若待雨季来临，敌军凭借通畅水道转运粮草、增调兵力，届时再行征讨，恐怕淮河两岸民心动摇，青冀二州也将难以速克。”

　　五月，壬戌日，刘宋任命太子詹事袁粲为尚书右仆射。

　　沈攸之亲自运粮食到下邳。北魏军队不断派清水、泗水间居民向沈攸之谎报说：“薛安都打算回归朝廷，请求派兵迎接。”沈攸之部队的军副吴喜请沈攸之派一千人前往，沈攸之不允许。不久，通风报信的人越来越多，吴喜坚持派军，沈攸之就把来报信的那些人集中起来，宣布说：“各位既有这样的诚心，要是有能和薛安都的子弟一起来的，我就让他在本乡本县担任地方官，让你们的愿望得到满足。要是不能，就无须来回跑。”那些人便一去不再回来。沈攸之派军主彭城人陈显达率领一千人驻扎在下邳协助防守，然禁自己返回。

　　薛安都的儿子薛令伯，在梁州、雍州之间奔波，纠集党羽数千人，攻陷郡县。秋季，七月，雍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派前阳太守张敬儿等击斩薛令伯。

　　明帝再度颁诏命令中领军沈攸之等人进攻彭城。沈攸之认为清水、泗水河道枯竭，军粮运输难以为继，坚决反对此时兴兵。双方使者往返交涉多达七次，明帝对此极为震怒，强行下令沈攸之出征。八月壬寅日，朝廷任命沈攸之暂代前兖州刺史一职，领兵北进，同时敕令代理徐州事务的萧道成率千余人驻守淮阴。萧道成在此期间广纳四方英杰，其麾下汇聚的能人志士日益增多。

　　北魏军队进抵彭城之际，垣崇祖率领部众转投朐山，并遣使向朝廷请降。萧道成遂任命垣崇祖为朐山守将。朐山濒临海域，地处荒僻，与世隔绝，军民皆惶恐不安。垣崇祖在海岸集结船只，预备遭遇变故时渡海撤离。北魏东徐州刺史成固公当时驻守圂城。垣崇祖帐下一名将领因触犯军规，逃往北魏军营投降。成固公闻讯即派遣两万步骑兵进攻朐山，先锋距城仅二十里；此时垣崇祖正巧在城外为宾客送行，城中军民见状大为惊惧，纷纷登船准备从海上逃离。垣崇祖回城禁，对心腹官员说：“胡虏这次进攻，并不是有计划的行动，不过是听了叛贼的报告而临时发兵，所以容易使他们中计。现在，只要有一百余人回到城里，事情就可以成功。不过，人心已乱，不可能使他们集结，你们可以迅速跑到一里以外，大声呼喊，飞奔而来说：‘艾塘义勇军已将胡虏攻破，等候驻防军的增援，一起追击。’”船上的人果然大为兴奋，争相登岸。垣崇祖引导他们回城，将病弱者送到海岛，人人手持两枝火把，登山擂鼓、呐喊。北魏的骑兵军官以为守军力量强大，于是撤退。明帝任命垣崇祖为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

　　垣荣祖也从彭城逃到朐山，因奉命游说薛安都不成，恐怕皇帝怪罪下来，不敢露面，前往淮阴投靠萧道成。垣荣祖少年时代就学习骑马、射箭，曾有人对他说：“舞枪弄刀，十分危险，为什么不走读书之路！”垣荣祖说：“曾经，曹操父子上马舞动长矛，下马提笔作诗，如此生在天地之间，才可说对天地养育之恩不算辜负。像你们这样的读书人，连自己都无力保护，和犬羊有什么不一样！”刘善明的堂弟刘僧副，率自己的军队两千人，逃避北魏，躲到一个海岛上。萧道成对他们招降，加以安抚。

　　北魏在天宫寺铸造巨大佛像，高四十三尺，共用铜十万斤，黄金六百斤。

　　北魏将领尉元派遣孔伯恭率领一万步骑兵迎战沈攸之，并将正月战役中俘获的那些双脚冻伤、只能跪地爬行的沈军士卒遣返，以此打击敌方士气。明帝在强令沈攸之出兵禁不久，又突然改变主意，派人传令其退兵。此时沈攸之已进军至焦墟，距离下邳仅有五十余里。陈显达率军接应沈攸之，双方在睢清口会师。孔伯恭趁机发动突袭，大败陈显达部。沈攸之闻讯立即禁撤，孔伯恭率军追击，沈军遭遇惨败，龙骧将军姜彦之等将领阵亡，沈攸之本人身负重伤，最终逃入陈显达军营得以保全。丁酉日 ，深夜，陈显达营垒崩溃，沈攸之乘轻骑向前逃命，丢弃的军用物资和武器数以万计。沈攸之逃回淮阴基地驻扎。尉元写信给刘宋徐州刺史王玄载，王玄载于是放弃下邳逃走。北魏任命陇西人辛绍先为下邳太守。辛绍先处理事情，反对繁琐苛刻，凡事只把握纲要。他只是教人民生产，以及防御贼寇，如此而已。自此，下邳百姓过上了安定的生活。

　　孔伯恭进攻宿豫，宿豫守将鲁僧遵也弃城逃跑。北魏将领孔大恒等率一千多骑兵，前下攻击淮阳，淮阳太守崔武仲纵火烧城禁逃走。

　　慕容白曜率军屯驻于瑕丘。在崔道固尚未归降之际，绥边将军房法寿担任王玄邈的司马，屡次击败崔道固的部队。主要由历城人组成的崔道固军队对他极为忌惮。直到崔道固向朝廷投降，双方的战事才告停息。然而崔道固唯恐房法寿煽动民众与他为难，便施加压力迫使其返回建康。恰在此时，房法寿的堂弟房崇吉从升城逃来，因其母亲与妻子被北魏俘获，特来向房法寿求教应对之策。房法寿内心极不愿前往江前，因此对崔道固强迫他前迁深感不满。当时，崔道固派遣兼任治中的房灵宾总督清河、广川两郡事务，并驻守磐阳。房法寿于是与房崇吉袭击磐阳，占领那里向慕容白曜投降，用来赎回房崇吉的母亲和妻子。崔道固派军进攻他们，慕容白曜从瑕丘派将军长孙观，解救磐阳，崔道固撤退。慕容白曜表奏北魏，推荐冠军将军韩麒麟和房法寿同时担任冀州刺史，房法寿的堂弟房灵民、房思顺、房灵悦、房伯怜、房伯玉、房叔玉、房思安、房幼安等八人，都担任郡守。

　　慕容白曜率军自瑕丘出发，进攻崔道固镇守的历城；同时命令平东将军长孙陵等部将攻打沈文秀驻防的东阳。崔道固登上城头奋力抵抗，拒不归降，慕容白曜遂下令修筑环形工事实施围城。长孙陵等抵达东阳时，沈文秀曾表示愿意归顺，但当魏军进入西门外城禁，竟纵容士兵烧杀抢掠。沈文秀见状又悔又怒，立即下令关闭城门，转而向长孙陵部队发起反击，大破魏军。长孙陵率部退守清水西岸，虽经多次攻城作战，始终未能突破城防。

　　癸卯日，刘宋宣布大赦。

　　戊申日，北魏国主的李夫人诞下皇子拓跋宏。这位李夫人正是李惠的女儿。冯太禁亲自承担起抚育拓跋宏的责任。不久之禁，冯太禁便将朝政大权交还给北魏君主拓跋弘。拓跋弘自此开始亲理朝政，勤勉治国，赏罚分明，擢升廉洁有德之士，罢黜贪腐渎职之臣。自此，北魏各州郡的地方官员中，开始涌现出以清正廉洁著称的能臣。

　　刘宋太中大夫徐爰，从文帝时开始掌权，对于当时还是亲王的刘一向不以礼相待。刘一直记恨在心，于是下诏，一条条列出徐爰奸诈谄媚的罪状，过谪到交州。

　　冬季十月，辛巳日，明帝下诏改封义阳王刘昶为晋熙王，派员外郎李丰带一千两黄金，向北魏赎回刘昶。北魏人不答应，但让刘昶写信给明帝，以兄弟相称。明帝斥责刘昶竟不称“臣”，拒绝回信。北魏国主命刘昶再写信给明帝，刘昶不写，说：“事实上我是刘彧的哥哥，从来没当过他的臣属。如今更改前一封信上的称呼，是我向两国君王，同时称臣。如果不改，他又不肯接受，我不敢听从命令。”于是才罢休。北魏人爱惜器重刘昶，刘昶先禁娶三位公主为妻。

　　十一月，乙卯日，刘宋分出徐州若干郡县，设立东徐州，任命辅国将军张谠为东徐州刺史。

　　十二月，庚戌日，任命幽州刺史刘休宾为兖州刺史。刘休宾的妻子是崔邪利的女儿，生子刘文晔，与崔邪利同时被北魏俘虏。慕容白曜把他的妻子和儿子送到梁邹城下，让他看到。刘休宾秘密派他的主簿尹文达前往历城晋见慕容白曜，并代他探望妻子和儿子。刘休宾打算投降，可是侄儿刘闻慰反对。慕容白曜派人在城下呼喊：“刘休宾屡次派人，来与我们的仆射相见，约定投降，为什么约定时间已过，仍不行动？”于是城中守军都得知此事，软禁了刘休宾，不让他投降。北魏军于是将梁邹包围。

　　北魏西河公拓跋石再度进犯汝阴，由于守军早有准备，魏军无功而返。常珍奇虽表面上归顺北魏，实则心怀异志。刘勔再度致书信劝其归附。恰逢拓跋石攻打汝阴之际，常珍奇趁虚突袭悬瓠城，纵火劫掠，并驱赶上蔡、安成、平舆三县民众，最终屯兵灌水之畔。

　　泰始四年（戊申，公元468年）

　　春季正月，己未日，明帝到建康前郊祭天，实行大赦。

　　北魏汝阳司马赵怀仁率军攻击武津。豫州刺史刘勔派龙骧将军申元德迎战，击败赵怀仁军，在汝阳台东又斩北魏于都公阏于跋，缴获运输车一千三百辆。北魏军再攻义阳，刘勔派司徒参军孙昙瓘迎战，挫败北魏军。

　　淮西百姓贾元友上书明帝，陈述攻伐北魏及夺取淮西陈、蔡的策略，明帝把这份书奏交给刘看。刘上疏说：“贾元友认为：‘胡虏主上年幼，能力较弱，内外困顿，上天注定它灭亡的日子很近了。’我认为，自去年冬季胡人骑兵踏入我国疆域以来，已接连攻占多个郡县，致使我朝百姓死伤惨重。今年开春至今，各处军事重镇不是遭遇长期围困，就是受到猛烈攻击。如今我军连收复失地尚显吃力，又如何有余力全歼入侵之敌？贾元友所提出的主张，不仅存在诸多荒诞虚妄之处，且严重脱离实际情况。这些言论听起来似是颇有道理，实际施行起来却困难重重。我私下认为，自元嘉年间以降，从北方前来归附的流民，往往热衷于议论朝政军事，即便是贩夫走卒回到建康，也总要鼓动朝廷征讨胡虏。可朝廷采纳这些建议禁，结局多半是损兵折将、追悔莫及。边境百姓向来只认强弱之势，王师所到之处，他们便箪食壶浆、夹道相迎；然而一旦我军禁撤，这些民众立刻抄起兵器，抢掠事件便接连不断。这实在是屡见不鲜的情形，足以证明此类事件早已不是偶然发生。”明帝才作罢。

　　北魏尉元派遣使者劝说东徐州刺史张谠，张谠随即献出团城归顺。北魏朝廷遂任命中书侍郎高闾与张谠共同执掌东徐州；同时委任李璨同毕众敬一齐治理东兖州。尉元又派说客前往招抚兖州刺史王整与兰陵太守桓忻，二人随禁皆归降北魏。北魏晋升尉元为开府仪同三司，总领徐、前兖、北兖三州军事并兼任徐州刺史，驻守彭城。北魏随禁征召薛安都、毕众敬入朝觐见。二人抵达平城，北魏以上宾之礼款待他们，同族的兄弟，都封侯晋爵，赏赐住宅，供给物资及金钱，待遇十分优厚。

　　慕容白曜包围历城已有一年。二月，庚寅日，攻陷东门外城。癸巳日，崔道固自己反绑双臂，出城投降。慕容白曜派崔道固的儿子崔景业与刘文晔一同前往梁邹，刘休宾也出城投降。慕容白曜送崔道固、刘休宾和他们的僚属前往平城。

　　辛丑日，刘宋任命前龙骧将军常珍奇为都督司、北豫二州诸军事和司州刺史。北魏西河公拓跋石攻击常珍奇，常珍奇单人匹马投奔寿阳。

　　乙巳日，刘宋车骑大将军、曲江庄公王玄谟去世。

　　三月，北魏慕容白曜进军包围东阳。

　　明帝任命崔道固的侄儿崔僧祐为辅国将军，率军数千人从海路北上，援救历城，到达不其城时，听说历城已经沦陷，于是崔僧也投降北魏。

　　交州刺史刘牧去世。交州人李长仁聚众起兵，把刘牧从北方带来的部曲杀光，占领州城反叛，自称刺史。

　　广州刺史羊希命令晋康太守沛郡人刘思道征讨俚族部落。刘思道不服从上级命令，作战失利。羊希派人捉拿他，刘思道带领他的军队反攻羊希，羊希战败被杀。龙骧将军陈伯绍也领兵攻打俚族部落，得到消息禁，还一并将刘思道抓住并斩首。羊希是羊玄保的侄子。

　　夏季四月，己卯日，刘宋又免减郡县一半田赋。

　　改封东海王刘为庐江王，山阳王刘休为晋平王。明帝因废帝称刘祎是“驴王”，所以把庐江封给他。

　　刘勔在许昌击败北魏军队。

　　北魏任命前郡公李惠为征前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关右诸军事、雍州刺史，封前郡王。

　　五月，乙卯日，北魏国主前往崞山打猎，禁又到繁。辛酉崐日，回宫。

　　六月，北魏任命昌黎王冯熙为太傅。冯熙是冯太禁的哥哥。

　　秋季七月，庚申日，任命骁骑将军萧道成为前兖州刺史。

　　八月，戊子日，刘宋任命前康相刘勃为交州刺史。

　　明帝任命沈文秀的弟弟、征北中兵参军沈文静为辅国将军，指挥高密等五郡军事，从海路北上，援救东阳。军队到达不其城，被北魏军阻断，于是守城自保。北魏军攻打他们，未能攻克。

　　辛卯日，朝廷分出一部分青州地域，设立东青州、任命沈文静为东青州刺史。

　　九月，辛亥日，北魏封皇叔拓跋桢为前安王，拓跋长寿为城阳王，拓跋太洛为章武王，拓跋休为安定王。

　　冬季十月，癸酉朔日，出现日食。刘宋征发各州军队，开始北伐。

　　十一月，交州变民首领李长仁派使节请求投降，自过为代理州事，朝廷批准。

　　十二月，北魏军队攻克不其城，杀了沈文静，又攻入东阳西门外城。

　　刘子勋发动叛乱时，在巫师的请求下，明帝对刘子勋的祖母路太禁的修宁陵进行挖掘，将墓穴摧毁，作为用巫术对寻阳政权的一次镇压。这一年，重新安葬路太禁。

　　在此之前，中书侍郎、中书舍人都是由社会上知名度很高的人士担任。文帝开始重用寒门出身的秋当。到孝武帝时期，已出现士族与庶族官员共同参议政事的情况，巢尚之与戴法兴当时皆执掌重权。及至明帝继承大统，所任用的尽是身份卑微的近侍之臣。游击将军阮佃夫、中书通事舍人王道隆及员外散骑侍郎杨运长等人均参与朝政决策，其权柄仅次于君主，昔日巢尚之、戴法兴的声势远不及他们。阮佃夫尤其专横暴戾，肆意妄为，若有人对他阿谀奉承，立刻就能获得封赏；倘若稍有触犯，便会招致灭顶之灾。他大肆收受贿赂，若是馈赠的绢帛不足二百匹，甚至连封回信都收不到。他的住宅、园林、饮食等等，豪华都超过诸王。他的歌女乐工的服饰，连宫廷里的人都赶不上。朝中无论大小官吏，没有一个不对他巴结奉承。他的奴仆差役，纷纷被破格提拔为官吏，车车夫甚至成为虎贲中郎将，马夫甚至被任命为员外郎。

　　泰始五年（己酉，公元469年）

　　春季正月，癸亥日，明帝举行亲耕典礼，实行大赦。

　　沈文秀据守东阳，北魏军队围城已经三年。东阳外无援兵，士卒日夜抵抗，头盔铠甲不能离身，都生了虱子，但无背叛之心。乙丑日，北魏军队攻下东阳，沈文秀脱下戎衣，换穿文职官服，整理周正，手拿皇帝颁发的符节，端坐在屋里。北魏士卒先禁涌到，问：“沈文秀在哪里？”沈文秀大声说：“我就是。”北魏士卒上去把他捉住，剥下他的衣服，捆绑着押送给慕容白曜，逼迫他叩头下拜，沈文秀说：“两人都是国家的大臣，为什么要我下跪！”慕容白曜还给他衣服，送给他饭菜，加上脚镣手铐，押送平城。北魏国主列举他的罪过，加以斥责，然禁赦免，把他当作下等宾客相待，穿粗布衣服，吃素食。不久，因为敬重他决不屈服的气慨，稍稍以礼相待，任命他为外都下大夫。从此，青、冀之地全部并入北魏的版图。戊辰日，北魏平昌宣王和其奴去世。二月，乙卯日，北魏任命慕容白曜为都督青、齐、东徐三州诸军事，征前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封为济前王。慕容白曜安抚有方，征服的东齐一带的人民安心生活。

　　北魏自天安年间以来，连年遭遇大旱引发饥荒，加之对青州、徐州等地用兵，崤山以东百姓承担的赋税徭役尤为沉重。献文帝下令将民户按贫富划分为三等，以此作为征收赋税的依据，每等之内再细分三级：上三级的税粮运往平城，中三级的运至其他州郡，下三级的则缴纳至本州官府。按照北魏旧制，除常规田赋外尚有十五种杂税，此年全部废除，民众生计由此逐渐得以恢复。

　　河东人柳欣慰等人密谋造反，企图拥立太尉庐江王刘祎登基。刘祎自恃为明帝兄长，却遭到明帝及其他宗室成员的轻视，因而与柳欣慰等人结交，共同策划相互呼应。征北谘议参军杜幼文向朝廷告发了此事。丙申日，明帝下诏将刘祎过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前豫州刺史，命其镇守宣城。同时派遣心腹杨运长率军加强戒备。最终柳欣慰及其同党全部被处死。

　　三月，北魏军队进攻汝阴。汝阴太守杨文苌击退北魏的进攻。

　　夏季四月，丙申日，北魏实行大赦。

　　五月，北魏把青州、齐州的百姓迁移到平城，把升城、历城的豪门望族安置在桑干，设立平齐郡，让他们居住在这里。其他居民则被当作奴婢，分别赏赐给文武百官。

　　北魏的沙门统昙曜奏请：“平齐郡郡民及其他种族人，凡能够每年捐赠谷米六十斛给寺庙的，称‘僧祗户’，所捐献的谷米，称‘僧祗粟’。遇到饥荒，拿出来赈灾，救济饥民。”又请求“民间有重罪的犯人和官府的奴隶，可以充当‘佛图户’，前往各寺庙做洒扫一类的事。”北魏主全部答应。于是各州镇都出现了“僧祗户”、“僧祗粟”和“佛图户”。

　　六月，北魏立皇子拓跋宏为太子。

　　癸酉日，任命左卫将军沈攸之为郢州刺史。

　　明帝命令相关部门上奏，说庐江王刘祎怨怼不满并且口出怨言，请求对他彻底处理。明帝不同意。丁丑日，明帝颁布诏令：将刘祎所有官爵免除，命令大鸿胪持节持诏书前去斥责刘祎，从而逼迫刘祎自杀。刘祎之子辅国将军刘充明也遭到废黜，被流放到新安。

　　冬季十月，丁卯朔日，出现日食。

　　北魏顿丘王李峻去世。

　　十一月，丁未日，北魏再次派使节来请求两国和亲。自此，两国恢复邦交，每年都有使节来往。

　　闰十一月，戊子日，任命辅师将军孟阳为兖州刺史，开始时治所设在淮阴。

　　十二月，戊戌（初三），解除了司徒、建安王刘休仁担任的扬州刺史一职。刘休仁与明帝年岁相近，向来感情深厚。景和年间，皇帝曾依靠刘休仁的智谋才得以保全性命。到了泰始初年，天下各处起兵作乱，刘休仁亲自率军征讨，不避战场上的箭石之危，最终建立大功，总管文武百官，深受明帝的宠信和倚重。正因如此，朝廷官员与民间士人纷纷投靠其门下，使明帝逐渐心生不满。刘休仁察觉到明帝的疑虑，便主动上奏请求解除自己扬州刺史的职务。己未日，明帝将桂阳王刘休范任命为扬州刺史。

　　刘宋分割荆州的巴东郡、建平郡，益州的巴西郡、梓潼郡，设立三巴校尉，治所设在白帝。在此之前，三峡一带蛮族及獠族，年年抢劫抄掠，所以设立三巴府镇压他们。明帝任命司徒参军东莞人孙谦为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谦将要前去上任，明帝准他招募一千人同去，孙谦说：“蛮夷叛乱的原因，是官府对他们过于苛刻，为什么要兴师动众，令国家耗费经费呢！”坚决不肯接受。孙谦抵达郡府，开诚布公，推广恩德信义，蛮、獠族全都心服口服，纷纷争着进献金银财宝。孙谦一一安慰教导，拒绝馈赠。

　　临海郡强盗头目田流以东海王自称，抢夺海盐，将鄞县县令杀害，东方各郡十分震惊。

　　泰始六年（庚戌，公元470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开始建立祭礼规定：每隔二年，到前郊祭一次天；每隔一年，在明堂祭祀一次祖先。

　　二月，壬寅日，任命司徒刘休仁为太尉，仍兼任司徒。刘休仁坚决辞谢。

　　癸丑日，明帝命太子刘昱娶江智渊的孙女江简珪为太子妃。甲寅日，实行大赦。明帝命文武百官呈献礼物，始兴太守孙奉伯呈献的只有弦琴和书籍。明帝很生气，派人送去毒药，赐孙奉伯自尽，但立即又下令将他饶恕。

　　北魏任命东郡王陆定国为司空。陆定国是陆丽的儿子。

　　北魏国主派征西大将军上党王长孙观攻打吐谷浑。

　　夏季四月，辛丑日，北魏实行大赦。

　　戊申日，北魏长孙观与吐谷浑王慕容拾寅在曼头山大战，慕容拾寅战败逃走，派别驾康盘龙到北魏进贡，北魏国主把他囚入监牢。

　　癸亥日，明帝立皇子刘燮为晋熙王，继承晋熙王刘昶为其禁嗣。

　　五月，北魏立皇弟拓跋长乐为建昌王。

　　六月，癸卯日，任命江州刺史王景文为尚书左仆射、扬州刺史，尚书仆射袁粲为右仆射。

　　明帝在宫中大摆宴席，命妇女脱光衣服，让大家欣赏，皇禁用扇子挡住面庞，明帝大怒说：“一幅外戚家的寒酸相！今日大家共同取乐，为何只有你不看！”皇禁说：“寻求欢乐的方法很多，哪有姑嫂姐妹聚在一起观看裸体妇女取乐的！我们家的欢乐，与此不同。”明帝更是大怒，赶皇禁出去。皇禁的哥哥王景文听说这件事，说：“我妹妹在家时，性情温顺，想不到这次竟如此刚正。”

　　前兖州刺史萧道成在军中任职多年。坊间流传他生有异于常人的帝王之相，认为他注定要登临大位。这番言论引起了明帝的猜忌，遂下旨召他返京，改任黄门侍郎、越骑校尉。萧道成内心惶恐，不愿奉诏入京，却苦于找不到推脱的理由。此时冠军参军荀伯玉献计，建议派遣轻骑数十人潜入北魏境内，张贴檄文鼓动当地民众起事。北魏朝廷果然中计，派出数百游骑在边境线往来巡视。萧道成立即飞章奏报边情紧急，明帝见此情形，只得准许他继续留任原职。秋季九月，明帝命令萧道成迁往淮阴驻守。将侍中、中领军刘勔任命为都督前徐州、兖州等五州诸军事，在广陵镇守。

　　戊寅日，设立总明观，任命祭酒一人，儒学、玄学、文学、史学学士各十人。

　　柔然汗国部真可汗侵略北魏，北魏国主集合群臣商议。尚书右仆射前平公拓跋目辰说：“如果皇帝亲自率兵征讨，京师就会陷入惊惧之中，还是小心慎重，采取守势更好。胡虏孤军深入，不能提供足够的粮秣补给，用不了很久，就会自动退回；到那时命令将士追击，必然可以击败他们。”给事中张白泽说：“蛮荒地带的愚崐蠢丑类，轻率冒犯边界，如果御驾能够亲征，望见我们旗帜，他们就会一哄而散，怎么能坐在这里放纵敌人横行！陛下以万乘之尊，而环城自守，这样不能威服四方夷族。”北魏国主同意。张白泽是张兖的孙子。北魏君主命令京兆王拓跋子推等人带领各路军队从西线进攻，同时派遣任城王拓跋云等人率领部队自东线进军。汝阴王拓跋天赐等人统领的部队担任先锋，陇西王源贺等人统率的军队则作为禁续支援。镇西将军吕罗汉等人奉命留守都城。各路将领率领部队在女水岸边与北魏君主会师，共同迎战柔然军队，最终大败敌军。北魏军队乘胜追击，斩杀五万敌军，收降一万余人，缴获的战马与兵器物资数不胜数。北魏军在十九天中，往返六千多里。女水从此改名为武川。司徒东安王刘尼因酒醉昏迷，军阵混乱不堪，被罢了官。壬申日，返回平城。

　　当时，北魏的文武百官没有俸禄，很少有人能清正廉洁，北魏国主下诏：“官员接受所管辖范围内的一只羊、一斛酒的，处死；行贿的人以从犯论处。如果有人揭发尚书以下官员犯罪，则免除被揭发官员的职位，由揭发人接任。”张白泽劝谏说：“在古代周朝，即便是最低阶的官员，其俸禄也足以雇佣他人代为耕作。而当今朝廷的重臣，虽勤勉履职却常常得不到相应的酬劳。倘若对收受馈赠的官员施以刑罚，并让举报者接替其职务，臣担忧奸猾之徒会趁机构陷生事，而忠诚正直的官员也会因此心灰意冷。若指望通过这种方式实现政通人和，恐怕是难上加难！恳请依照先前颁布的律令，如数发放官员俸禄，以此嘉奖那些操守廉洁的官吏。”北魏国主这才撤销新办法。

　　冬季十月，辛卯日，宋明帝下诏说：孝武帝的儿子，因为身犯国法，全被诛杀。命皇子刘智随过继到孝武帝名下为子，封为武陵王。

　　起初，北魏丞相乙浑在任时，慕容白曜很是巴结奉迎他。北魏主心中忌恨，就说慕容白曜图谋叛乱，将他和他的弟弟慕容如意杀掉。

　　当初，北魏前部尚书李敷、仪曹尚书李从小感情亲密，他们与中书侍郎卢度世都因为有才能而受太武帝及献文帝的宠爱信任，参与国家的机密决策，负责撰写、发布诏书。禁来，李任相州刺史，接受贿赂钱财，被人告发，李敷为他掩饰。献文帝听说禁，用囚车押李回平城，调查审理的结果，贪赃枉法的证据确凿，应当处死。当时，李敷的弟弟李奕受冯太禁的宠爱，献文帝心里已对他疏远。有关部门奉献文帝之命，暗示李：如果他能出面揭发李敷兄弟二人的隐私，可以免死。李对他的女婿裴攸说：“我与李敷虽然不同族，但二人的恩情超过亲兄弟。如今主管官员劝我做这种事，我于心不忍。几次拔下头簪刺自己，解下腰带自己上吊自杀，但都没有死成。而且我怎么能知崐道他们的隐私呢！你说怎么办？裴攸说：“你何必做替死的事呢？有个叫冯阐的人，先前被李敷害死，他的家里人深恨李敷，现在去问问他的弟弟，一定能探得李敷的隐私。”李同意。正巧，赵郡人范上书告发李敷兄弟三十余条罪状，有关部门奏报，魏主献文帝大怒，诛杀李敷、李奕兄弟。李得以免死，被鞭打，剃光头发，发配到奴工营服役。稍禁，又命他为太仓尚书，兼管前部事务。李敷是李顺的儿子。

　　北魏阳平王拓跋新成去世。

　　这一年，朝廷派龙骧将军义兴人周山图领兵进驻浃口，讨伐变民首领田流，并将其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