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九 原文

　　起屠维大荒落（公元309年），尽重光协洽（公元311年），凡三年。

　　晋纪九晋怀帝永嘉三年（己巳，公元309年）

　　春季，正月，辛丑朔日，火星犯紫微星座。汉太史令鲜于修之对汉主刘渊说：“不用三年，一定可以攻下洛阳。蒲子地势崎岖险阻，很难在这里长久安居；平阳的天象正好昌盛，请迁都平阳。”刘渊采纳了这个建议。宣布大赦，改年号为河瑞。

　　三月，戊申日，高密孝王司马略去世。任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湘州、交州、广州诸军事，镇守襄阳。山简是山涛的儿子，嗜好喝酒，不把军政事务放地心上。上奏表说“顺阳内史刘璠令百姓十分信服，百姓恐怕要劫持他作首领”。于是朝廷征召刘璠担任越骑校尉。南州地区因此大乱，当地的父老乡亲没有不追思刘璠的父亲刘弘的。

　　丁巳日，太傅司马越自荥阳进入京城。中书监王敦对与他亲近的人说：“太傅独自掌管威势权力，但是选拔任用官员仍然上表请示，而尚书仍然根据过去的制度来裁定，因此太傅如今来京城，一定会诛杀一些官员。”晋怀帝司马炽在担任皇太弟期间，与中庶子缪播结下了深厚情谊。即位称帝后，他任命缪播为中书监，擢升缪胤为太仆卿，将二人视为心腹重臣；同时任命自己的舅父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共同参与处理朝廷机要事务。权臣司马越怀疑这些朝中大臣对自己怀有异心，其谋士刘轝与潘滔也趁机劝谏司马越诛杀缪播等人。司马越于是诬陷缪播等人图谋叛乱。乙丑日，派平东将军王秉，率领三千兵士进入皇宫，在怀帝身边逮捕缪播等十余人，交付廷尉，把他们杀了。怀帝只能叹息流泪而已。何绥是何曾的孙子。当初，何曾曾在武帝司马炎的宴会上侍奉，离开宴会后，对儿子们说：“皇上开创伟大的基业，我每次在宴会上见他，从没有听到治理国家的长远打算，只是听他说平生的一些日常事情，这不是替子孙后代考虑的作法。他只考虑自己，他的后代继承人危险呀！你们还能够免祸患。”指着孙子们又说：“他们一定会遭到国难。”何绥死后，哥哥何嵩哭着说：“我们的祖父几乎是圣人啊！”何曾生活奢侈，吃饭一天要耗费万钱，还说没有下筷子的地方。儿子何劭，一天吃掉二万钱。何绥和弟弟何机、何羡，更加奢侈，给人写信，用词非常傲慢。河内人王尼看了何绥写的信，对人说：“伯蔚身处乱世还如此自负傲慢，难道能免于祸患吗？”听的人说：“伯蔚听到您的话，一定会加害于您。”王尼说：“等到伯蔚听到我的这些话，他已经身死了。”等到永嘉末年，何氏家族已经全部灭亡了。

　　臣司马光曰：何曾曾评论晋武帝行事苟且懈怠，只顾眼前小利而不谋长远之计；他预见到天下将生变乱，子孙必会因此蒙受忧患，这般先见之明何等睿智！然而他自身骄奢淫逸逾越礼制，更纵容子孙沿袭此等恶习，终致家族因骄奢亡败，这般作为又何来英明可言？更遑论他身居宰辅之位，明知君主有过失却不加劝谏，仅在私宅中妄议朝政，不能算是忠臣。

　　太傅司马越任王敦为扬州刺史。

　　刘寔连续请求告老还乡，朝廷没有同意。尚书左丞刘坦在朝廷上进言说：“古代养老，以不担任职务为好，并不把担任职务视为重视他，所以说应该尊重刘寔自己的安排。”丁卯日，诏令刘寔以侯爵的身份返回府第。任命王衍担任太尉。

　　太傅司马越卸任兖州牧之职，转而担任司徒一职。他认为近来朝廷动荡不安，多与宫廷官署的管理失当有关，便上奏请求罢免所有身居宫廷侍卫之职且拥有侯爵封号的人员。当时，宫中武官均享有侯爵封号，因此这一举措导致宫中武官几乎全部被免职，他们含泪离开了宫廷。后来改为让右卫将军何伦、左卫将军王秉带领几百名隶属司马越的东海国军士担任皇宫禁卫。

　　左积驽将军朱诞投奔刘汉，具体陈诉洛阳城中势力单薄的情况，游说汉主刘渊趁机攻陷洛阳。刘渊任命朱诞担任前锋都督，任用灭晋大将军刘景为大都督，领兵攻打黎阳，攻陷了黎阳；又在延津打败王堪，将男女百姓三万多沉入黄河。刘渊听说后，生气地说：“刘景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朕！再说上天之道难道能容忍这种残忍的行动？我所想要消灭的，只是司马氏家族罢了，普通百姓有什么罪？”把刘景降职为平虏将军。

　　夏季大旱，长江、汉水、黄河、洛河都干涸了，可徒步过河。

　　汉安东大将军石勒进犯钜鹿、常山，有十多万人。聚集了一些有身分的人士，另外编成君子营。以赵郡人张宾作主要谋士，刁膺为辅佐，夔安、孔苌、支雄、桃豹、逯明为助手，并州的大部分胡人、羯人都跟随石勒。

　　当初，张宾喜欢读书，豁达而胸怀大志，常常把自己比作西汉张良。等到石勒攻取崤山以东地区，张宾对所亲近的人说：“我逐个观察那些将领，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位胡人将军，可以同他一起建立大业！”于是提起剑到军营门前，大声呼喊请求接见，但石勒并没有认为他有超群之处。张宾多次向石勒献上计策，事情结束后全都与张宾预料的一样。石勒因此才感到他不同寻常，安排他为军功曹，一举一动都要去问他。

　　汉主刘渊以王弥担任侍中，都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青州牧，与楚王刘聪一起进攻壶关，以石勒任前锋都督。刘琨派遣护军黄肃、韩述救援壶关，刘聪在西涧打败韩述，石勒在封田打败黄肃，把他们都杀了。太傅司马越派遣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曹超带兵抵御刘聪等人。王旷渡过黄河，相长驱直入，施融说：“他们凭借天险抄小路出击，我们即使有几万人马，仍然还是孤军单独受敌。应该暂且借河水当作屏障来观察形势变化，然后再图谋他们。”王旷发怒说：“您要败坏士气啊！”施融退出去说：“人家善于用兵，而王旷却不明白战事情势，我们这些人今天一定要死了！”王旷等人在太行山遭遇刘聪，在长平一带交战，王旷的军队大败，施融、曹超都阵亡了。

　　刘聪于是攻陷屯留、长子，一共斩获一万九千首级。上党太守庞淳交出壶关向汉投降。刘琨派都尉张倚兼任上党太守，占据襄垣。

　　当初，匈奴人刘猛被杀，右贤王去卑的儿子诰升爰代替他统领部众。诰升爰去世，他的儿子刘虎成为首领，在新兴驻扎，号称铁弗氏，与白部鲜卑都依附于汉。刘琨亲自带兵讨伐刘虎，刘聪派遣军队袭击晋阳，没有攻下。

　　五月，汉主刘渊把儿子刘裕封为齐王，刘隆封为鲁王。

　　秋季，八月，汉主刘渊命令楚王刘聪等人进兵攻打洛阳。朝廷诏令平北将军曹武等人抵御刘聪，都被刘聪打败。刘聪长驱直入到达宜阳，自己倚仗着已经多次取胜，懈怠而不进行防备。九月，弘农太守垣延假装投降，夜间突袭刘聪的军队，刘聪大败而归。

　　王浚派遣祁弘与鲜卑人段务勿尘在飞龙山攻打石勒，石勒大败，撤退到黎阳驻扎。

　　冬季，十月，汉主刘渊再次派遣楚王刘聪、王弥、始安王刘曜、汝阴王刘景率领五万精锐骑兵进犯洛阳，大司空雁门刚穆公呼延翼带领步兵作为后续军队。丙辰日，刘聪等人到达宜阳。朝廷因为汉军刚刚失败，没有料到他们这么快又来了，大为恐慌。辛酉日，刘聪屯兵西明门。北宫纯等人带领一千多勇士趁黑夜突袭汉军营垒，杀了他们的征虏将军呼延颢。壬戌日，刘聪向南到洛水驻扎。乙丑日，呼延翼被自己的部下杀死，部众从大阳溃散逃回。刘渊下令让刘聪等人撤兵回来。刘聪上奏表说，晋朝军队微弱，不能因为呼延翼、呼延颢死了而撤兵，坚持要留下来进攻洛阳，刘渊同意了。太傅司马越加强环城防守。戊寅日，刘聪自己到嵩山祈祷，留下平晋将军安阳哀王刘厉、冠军将军呼延朗代理指挥留守的军队。太傅参军孙询劝司马越乘虚出兵袭击呼延朗，杀死了呼延朗。刘厉跳入洛水而死。王弥对刘聪说：“现在军队既然失利，洛阳的防守还很坚固，而我们的运粮车还在陕地，粮食支持不了几天，殿下不如与龙骧大将军刘曜退还平阳，筹备粮食发给兵士，再进行下一步行动。我也收兵筹谷，在兖、豫地区待命，不也是可以的吗？”刘聪因为是自己请求留下，没有敢撤兵。宣于脩之对刘渊说：“到了辛未年，才能攻占洛阳。如今晋朝气运还旺盛，不撤回大军，一定失败。”刘渊于是召刘聪等人返回。

　　天水人訇琦等人杀了成汉的太尉李离和尚书令阎式，献出梓潼向罗尚投降，成汉主李雄派太傅李骧、司徒李云、司空李璜攻打梓潼，没有成功，李云、李璜战死。

　　当初，谯周有个儿子定居在巴西一带，被成汉政权的巴西太守马脱杀害。谯登闻讯后，前往刘弘处请求调派军队为父报仇。刘弘上表奏请朝廷，任命谯登为梓潼内史，并准许他在巴、蜀地区自行招募流民入伍，最终募得两千兵力。随后，谯登率部向西进发，抵达巴郡后，向罗尚请求增援兵力，但未获应允。此后，谯登率军攻打宕渠，成功斩杀马脱，并食其肝以泄愤。恰逢梓潼投降，谯登进入并占领涪城；李雄亲自攻打谯登，却被谯登打败。

　　十一月，甲申日，汉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回到平阳。王弥向南出兵轘辕，在颍川、襄城、汝南、南阳、河南的流民有几万家，一直被当地居民欺负，所以放火烧城焚邑，杀掉郡守、长史等官员，响应王弥。石勒入侵信都，杀死冀州刺史王斌。王浚亲自兼领冀州刺史。朝廷诏令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率领军队讨伐石勒，石勒带兵返回，抗拒王堪等人。魏郡太守刘矩献出魏郡向石勒投降。石勒抵达黎阳，裴宪舍弃军队自行逃奔淮南，王堪退回仓垣防守。

　　十二月，汉主刘渊以陈留王刘欢乐任太傅，楚王刘聪任大司徒，江都王刘延年任大司空。派遣都护大将军曲阳王刘贤与征北大将军刘灵、安北将军赵固、平北将军王桑，在东边的内黄县驻扎。王弥表奏任命左长史曹嶷担任安东将军，向东进攻青州，顺道迎接他的家眷；刘渊应许了他安排。

　　当初，东夷校尉、渤海籍的李臻与王浚约定共同辅佐晋朝皇室，但王浚后来另有图谋，李臻因此对王浚心生怨恨。和演去世后，别驾、昌黎人王诞逃亡至李臻处，劝说李臻出兵攻打王浚。李臻随即派其子李成率军讨伐王浚。辽东太守庞本向来与李臻有矛盾，趁机突袭并杀害了李臻，又派人在无虑将李成杀死。王诞再次逃亡，投靠了慕容廆。朝廷随后下诏，任命渤海人封释接替李臻担任东夷校尉，庞本却再次密谋加害封释。封释之子封悛劝父亲设下埋伏邀请庞本，成功将其抓获并斩首，随后又诛灭了庞本全家。

　　永嘉四年（庚午，公元310年）

　　春季，正月，乙丑朔日，宣布大赦。

　　汉主刘渊册立单徵的女儿为皇后，梁王刘和为太子，实行大赦；封儿子刘义为北海王；任命长乐王刘洋担任大司马。

　　汉镇东大将军石勒渡过黄河，攻克白马，王弥带领三万人与石勒会师一同进犯徐州、豫州、兖州。二月，石勒袭击鄄城，杀兖州刺史袁孚，又攻克仓垣，杀王堪。又北渡黄河，攻打冀州各郡，九万多百姓附从石勒。

　　成汉太尉李国守卫巴西，帐下文石谋杀李国，献出巴西向罗尚投降。

　　太傅司马越下令征召建威将军、吴兴籍的钱璯与扬州刺史王敦。钱璯暗中策划刺杀王敦后发动叛乱，王敦得知后逃往建业，向琅邪王司马睿禀报此事。钱璯随即公开反叛，派兵进犯阳羡，司马睿派将军郭逸等人率军讨伐；与此同时，周玘动员并联合各乡民众，与郭逸的军队协同作战，共同击败钱璯并将其斩杀。周玘三次平定江南，司马睿因此任命周玘担任吴兴太守，并在他家乡设置义兴郡借以表彰他。

　　曹嶷从大梁带兵向东进攻，所向披靡，于是攻克东平，进兵攻打琅邪。

　　夏季，四月，王浚部将祁弘在广宗打败汉冀州刺史刘灵，杀死刘灵。

　　成汉主李雄告诉他的部将张宝说：“你如果能攻下梓潼，我就把李离的官职赏赐给你。”张宝于是杀人后逃亡投奔梓潼，訇琦等人都信任他，把他当作心腹。正遇到罗尚派使者到梓潼，訇琦等人出城送使者，张宝则在后面紧闭城门，訇琦等人被迫投奔巴西。李雄任命张宝担任太尉。

　　幽州、并州、司州、冀州、秦州、雍州遭受严重蝗灾，蝗虫把草木、牛马的毛都啃食殆尽。

　　秋季七月，汉国的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石勒以及安北大将军赵国在怀县包围攻打河内太守裴整，朝廷诏令征虏将军宋抽援救怀县。石勒与平北大将军王桑联手迎击宋抽，将其斩杀；随后，河内郡的百姓擒获裴整并献城投降。汉主刘渊任命裴整为尚书左丞。此时，河内郡督将郭默收编了裴整的残部，自立为坞堡首领，后被刘琨委任为河内太守。

　　庚午日，汉主刘渊卧病不起，辛未日，以陈留王刘欢乐任太宰，长乐王刘洋为太傅，江都王刘延年为太保，楚王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都兼任录尚书事。在平阳西侧设置单于台。以齐王刘裕任大司徒，鲁王刘隆为尚书令，北海王刘为抚军大将军兼司隶校尉，始安王刘曜为征讨大都督兼单于左辅，廷尉乔智明为冠军大将军兼单于右辅，光禄大夫刘殷为左仆射，王育为右仆射，任为吏部尚书，朱纪为中书监，护军马景兼左卫将军。永安王刘安国兼右卫将军，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西阳王刘都兼任武卫将军，分别统领禁兵。当初，刘盛年幼时，不喜欢读书，只读《孝经》《论语》，说：“诵读这两本书并能够参照着执行，就足够了，哪里需要多读书而不去执行呢！”李熹见到他，感叹说：“远远望他好像可以轻慢他，等到了跟前，严肃如同威严的君主，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了。”刘渊因为他忠诚执著，所以临终时交给他重要的职务。丁丑日，刘渊宣召太宰刘欢乐等人到皇宫里，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己卯日，刘渊去世。太子刘和继承皇位。

　　刘和性格多疑没有恩德。宗正呼延攸是呼延翼的儿子，刘渊因为他没有才能和德行，终身没有给他升官。侍中刘乘，一直怨恨楚王刘聪。卫尉西昌王刘锐，对没有受到刘渊临终任命也感到羞耻。这几个人于是一起密谋，对刘和说：“先帝不考虑情势的轻重，任命三王在皇城内统领强兵，大司马刘聪手握十万大军驻扎在近郊，陛下只是在别人那里寄寓的皇帝而已。应该尽早图谋应对这种情势的计策。”刘和是呼延攸的外甥，所以对他深信不疑。辛巳日夜，宣召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通告他们。刘盛说：“先帝的棺椁还没有安葬，四王刘聪也没有变节，一旦自相残杀，天下会怎么说陛下？再说大业还没有成功，陛下不要听信挑拨离间的小人的谗言来疑忌兄弟，兄弟尚且都不能相信，那别人谁还值得相信呢？”呼延攸、刘锐对他发怒道：“今天商议，没有别的道理可讲，领军你这是什么话！”便命令左右随从把刘盛杀了。刘盛死后，刘钦害怕地说：“只听从陛下的旨意。”壬午日，刘锐带领马景在单于台攻打楚王刘聪，呼延攸带领永安王刘安国到司徒府攻打齐王刘裕，刘乘带领安邑王刘钦攻打鲁王刘隆，派尚书田密、武卫将军刘攻打北海王刘。田密、刘带着刘冲过关卡归附刘聪，刘聪命令穿上铠甲等待刘锐。刘锐得知刘聪已有防备，迅速回师，与呼延攸、刘乘一起攻打刘隆、刘裕，呼延攸、刘乘怀疑刘安国、刘钦有异心，就杀了他们。当天，杀了刘裕，癸未日，杀了刘隆。甲申日，刘聪攻克西明门。刘锐等逃进南宫，前锋跟随着他。乙酉日，刘聪在光极殿西室杀了刘和，抓住刘锐、呼延攸、刘乘，在交通要道上斩首并悬挂起来。

　　大臣们请刘聪登上皇位，刘聪因为北海王刘是单太后的太子，就把皇位让给刘义。刘义流着泪坚持请刘聪即位，刘聪好久后才同意了，说：“刘义和诸公正是因为祸乱困扰还多，看重我年纪大几岁罢了。这是国家的事业。我怎么敢推辞！等刘长大，我将把大业交还于他。”于是即位。宣布大赦，改年号为光兴。尊奉单氏为皇太后，尊奉刘聪的母亲张氏为帝太后。以刘义为皇太弟，兼大单于、大司徒。立自己的妻子呼延氏为皇后。呼延氏是刘渊皇后的堂妹。封儿子刘粲为河内王，刘易为河间王，刘翼为彭城王，刘悝为高平王。任命刘粲继续担任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石勒担任并州刺史，封为汲郡公。

　　略阳郡临渭县氐人酋长蒲洪，骁勇而善于权变谋略，氐人都敬畏而服从他。汉主刘聪派使者任命蒲洪为平远将军，蒲洪不接受，而自称护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阳公。九月，辛未日，在永光陵安葬汉主刘渊，谥号为光文皇帝，庙号为高祖。

　　雍州地区的流民大多滞留在南阳，朝廷颁下诏书，要求将流民遣送回原籍。由于关中地区荒芜破败，流民们都不愿回去；征南将军山简和南中郎将杜蕤分别派兵监督遣返，并限定日期催促他们启程。京兆人王如暗中召集精壮之士，趁夜突袭了山简和杜蕤的军营，将两支遣送部队击败。随后，冯翊人严嶷、京兆人侯脱各自聚集人手攻打城镇，杀死县令等地方官员以响应王如。没过多久，他们的部众就发展到四五万人。王如自封为大将军，同时兼任司州、雍州二州牧，向汉国自称藩属。

　　冬季十月，汉国的河内王刘粲、始安王刘曜及王弥统领四万大军进犯洛阳。石勒率两万骑兵在大阳与刘粲会师，随后在渑池击败监军裴邈，继而挥师直入洛川。刘粲从轘辕关出兵，在梁、陈、汝、颍四郡交界地带大肆劫掠。石勒从成皋关发兵，壬寅日，在仓垣围攻陈留太守王赞，被王赞打败，撤退回到文石津驻扎。

　　刘琨亲自统兵征讨刘虎及白部鲜卑，同时派使者携重礼以谦恭言辞游说鲜卑首领拓跋猗卢出兵相助。拓跋猗卢命其弟拓跋弗之子拓跋郁律率两万骑兵驰援刘琨，一举攻破刘虎与白部鲜卑的营寨，并展开大规模杀戮。事后，刘琨与拓跋猗卢结为异姓兄弟，又上表朝廷请封拓跋猗卢为大单于、代公，并以代郡为封地。当时代郡隶属幽州管辖，王浚坚决反对，遂派兵攻打拓跋猗卢，反被拓跋猗卢击退。由此，王浚对刘琨心生怨恨。

　　拓跋猗卢因封地代郡与部落驻地相距遥远，两地百姓难以互通往来，便率领万余户部众从云中迁入雁门，向刘琨索要陉岭以北的土地。刘琨既无力约束拓跋猗卢，又欲借其势力作为后方依仗，于是将楼烦、马邑、阴馆、繁畤、崞县等五县百姓迁至陉岭以南，把这片区域划归拓跋猗卢所有。拓跋猗卢的势力愈发强盛。

　　刘琨派遣使者向太傅司马越报告，请求出兵共同征讨刘聪、石勒；司马越由于猜忌苟晞与豫州刺史冯嵩，害怕他们会成为后患，没有同意。刘琨于是辞谢拓跋猗卢的军队，命他们返回。

　　刘虎收拾起残余部众，西渡黄河，居住在朔方的肆卢川，汉主刘聪把刘虎当作宗室，封他为楼烦公。

　　壬子日，以刘琨任平北大将军，王浚任司空，把鲜卑段务勿尘封为大单于。

　　京城洛阳饥饿困顿日益严重，太傅司马越派遣使者带着插羽毛的檄文征召全国军队，让他们来救援京城。怀帝对使者说：“替我向各征、镇言明，今天还能够援救，迟了就来不及了！”但后来终究没有军队到达。征南将军山简派遣督护王万带兵前去救援，在涅阳驻军，结果被王如打败。王如于是在沔水、汉水地区大肆抢掠，进逼襄阳，山简只能围绕城墙进行防守。荆州刺史王澄亲自带兵。想去救援京城，到达口，听到山简的军队失败的消息，部众溃散，也只好回师，朝廷商议，多数人想迁都逃难，王衍认为不行，应该卖掉车、牛借以安定人心。山简被严嶷逼迫，从襄阳迁移到夏口驻扎。

　　石勒率军渡过黄河，直逼南阳境内。王如、侯脱、严嶷等人闻讯后，立即调派万人驻守襄城以阻击石勒。石勒发起进攻，全歼守军，随后在宛城以北扎营。此时，侯脱据守宛城，王如驻防穰城。由于王如与侯脱素来不和，便派使者携重金贿赂石勒，与其结为兄弟，并怂恿石勒攻打侯脱。石勒随即进攻宛城，顺利攻克；严嶷率军驰援宛城，却因迟到未能参战，只得投降。石勒处死侯脱，将严嶷囚禁后押送平阳，同时收编了两人的全部部众。随后，石勒挥师南下入侵襄阳，一举攻破长江西岸三十余座营垒。班师途中行至襄城时，王如派其弟王璃偷袭石勒，石勒当即反击，全歼王璃所部，再次驻军于长江西岸。

　　太傅司马越杀了王延等人后，大大地失去了大家的信任。又因为胡人敌寇日益强盛，内心也不安定，于是穿上戎装进宫拜见，请求讨伐石勒，并且屯兵镇守在兖州、豫州。怀帝说：“如今胡人强盗入侵，逼近京城郊外，人们丧失了坚守的意志，朝廷社稷倚仗于你，怎么可以远征而孤立根本呢！”司马越回答说：“我出战，如果能侥幸打败贼寇，就可以振奋国威，这比坐以待毙要强。”十一月，甲戌日，司马越统率四万将士开赴许昌，留下妃子裴氏、长子司马毗，以及龙骧将军李恽、右卫将军何伦镇守京城，负责宫廷警卫与监察事务；同时委任潘滔为河南尹，全权统管留守事宜。他上表奏请朝廷将尚书台移至军中随行，任命太尉王衍为军司，将朝中德高望重的贤才全部调入幕府任职，又把名将勇士悉数收编至麾下。如此一来，宫廷实际已无防卫可言，饥荒愈发严重，宫阙间尸骸纵横交错；盗匪肆无忌惮地劫掠财物，各官署、府邸、军营纷纷挖掘壕沟自保。司马越率部东驻项县，任命冯嵩为左司马，并自兼豫州牧之职。

　　竟陵王司马楙通告怀帝后派遣军队袭击何伦，没有取胜，怀帝归罪于司马楙，司马楙逃窜，得以免受惩罚。

　　扬州都督周馥因为洛阳孤单危险，上书请求迁都寿春。太傅司马越因为周馥不先通过自己而直接上书皇帝，勃然大怒，宣召周馥与淮南太守裴硕。周馥不肯去，让裴硕率兵先去。裴硕假称得到司马越的密令，袭击周馥。结果被周馥打败，裴硕退到东城县防守。

　　朝廷诏令加任张轨担任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光禄大夫傅祗、太常挚虞写信给张轨，告知他京城饥馑，用度匮乏。张轨派遣参军杜勋前去进献了五百匹马、三万匹毯布。

　　成汉太傅李骧率军攻打驻守涪城的谯登。罗尚之子罗宇及其幕僚向来忌恨谯登，故意断绝其军粮供给。益州刺史皮素闻讯震怒，欲严惩罗宇；同年十二月，皮素行至巴郡时，罗宇暗中派人将其刺杀。建平都尉暴重随即诛杀罗宇，导致巴郡陷入混乱。李骧得知谯登军粮断绝且无援兵，遂加紧攻势猛攻涪城。城内军民被迫焚鼠充饥，饿死者众多却无一人叛逃。此前，李骧之子李寿曾被谯登扣押，此时谯登特将其释放。平西将军府、益州刺史府及西戎校尉府三府联名上奏，推举巴东监军南阳人韩松出任益州刺史，并将治所设于巴东。

　　当初，怀帝因为王弥、石勒入侵逼近京城地区，于是诏令苟晞率领指挥州郡的军队去讨伐他们。恰逢曹嶷攻陷琅邪，向北占领齐郡地区，军队威势非常强盛，苟纯只能紧闭城门防守。苟晞只能回师救援青州，与曹嶷连续交战，战胜曹嶷。

　　这一年，宁州刺史王逊赴任后，立即上表举荐李钊出任朱提太守。当时宁州面临双重危机：外部遭受成汉政权持续施压，内部频遭夷人劫掠，城池村落沦为废墟。王逊带头缩减用度，召集流散百姓，不辞辛劳开展安抚工作。经过数年治理，宁州全境重归安定。他严厉惩治违法豪强，一举查办十多家不法大族；针对五苓夷部族曾带头叛乱的历史，出兵将其彻底剿灭，此举令宁州内外震慑归服。

　　汉主刘聪因为自己是越过次序而即位的，因此猜疑他的嫡兄刘恭；趁刘恭睡觉，凿穿房间的墙壁，将刘恭刺死。

　　汉太后单氏去世，汉主刘聪尊奉母亲张氏为皇太后。单氏年轻貌美，刘聪与她私通。单氏的儿子太弟刘多次对此进行劝说，单氏惭愧忧愤而死。刘聪对刘的宠信因此逐渐减弱，但因为单氏的缘故，还没有废黜他。皇后呼延氏对刘聪说：“父亲去世后由儿子继承，是古今通用的道理。陛下继承高祖刘渊的事业，太弟算干什么的？陛下百年之后，刘粲兄弟一定不会有后代留存了。”刘聪说：“是这样，我将要慢慢考虑这个问题。”呼延氏说：“事情放着不处理，就会发生变故。太弟看到刘粲兄弟逐步长大，内心一定会感到不安，万一有小人在其中挑拨离间，祸患说不定就会在今天发生。”刘聪心里认为说得对。刘的舅父光禄大夫单冲哭着对刘说：“关系疏远的人不替代关系亲近的。皇上有让河内王刘粲当太子的心思，殿下为什么不躲避呢？”刘说：“河瑞末年，主上自己考虑到嫡、庶的区别，以大位辞让给我，我因为皇上年长，所以推奉他即位。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哥哥死了弟弟来继承，有什么不可以的？等刘粲兄弟长大，仍然会像今天这样。再说父子和兄弟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亲疏，主上难道有这个意思吗？”

　　永嘉五年（辛未，公元311年）

　　春季，正月，壬申日，苟被曹嶷打败，丢弃守城逃奔高平。

　　石勒图谋占据江、汉地区，参军都尉张宾认为不行。正遇上军中饥乏又流行疾疫，有一大半都死了，于是渡过沔水，进犯江夏，癸酉日，攻克江夏。

　　乙亥日，成汉太傅李骧攻克涪城，抓获了谯登。太保李始攻克巴西，杀死文石。于是成汉君主李雄宣布大赦，改年号为玉衡。谯登被押送到成都，李雄想要宽恕他，但谯登言辞志气都不屈服，李雄就杀了他。

　　巴蜀地区的流民分布在荆州、湘州之间，多次被当地百姓侵扰，深受其苦，蜀人李骧聚集群众占据乐乡反叛，南平太守应詹与醴陵县令杜弢共同攻打战胜李骧。王澄派遣成都内史王机讨伐李骧，李骧请求投降，王澄假装同意而袭击李骧，将他斩杀，把他的妻儿作为奖赏，把八千多人都沉入江中；流民更加愤恨怨怒。蜀人杜畴等人再次叛乱。湘州参军冯素与蜀人汝班之间有怨恨，就对刺史荀眺说：“巴蜀地区的流民都想叛乱。”荀眺信以为真，想把流民全部杀了。流民非常恐惧，四五万家同时反叛，因为杜在当地有很高的名望，就一致推举杜作为首领。杜自称梁、益二州牧、兼湘州刺史。

　　裴硕向琅邪王司马睿求救，司马睿派扬威将军甘卓到寿春攻打周馥。周馥的军队溃败，逃奔项县，豫州都督、新蔡王司马确抓住周馥，周馥忧愤而死。司马确是司马腾的儿子。

　　扬州刺史刘陶去世。琅邪王司马睿又以安东军咨祭酒王敦任扬州刺史，不久又加职都督征讨诸军事。

　　庚辰日，平原王司马幹去世。

　　二月，石勒攻打新蔡，在南顿杀新蔡王司马确，又进兵攻克许昌，杀了平东将军王康。

　　氐人苻成、隗文又叛乱，从宜都赶赴巴东。建平都尉暴重征讨他们，暴重顺势杀死韩松，自己兼任三府的职务。

　　东海孝献王司马越与苟晞产生怨恨后，河南尹潘滔、尚书刘望等人又附和他并挑拨他与苟晞的关系。苟晞发怒，表奏索求潘滔等人的头颅，扬言道：“司马元超身为宰相而不公正，造成天下混乱，我难道能够不坚持正义而听任他？”司马越字元超。于是苟向各州传布檄文，称颂自己的功绩，列举司马越的罪状。怀帝对司马越专权，多次违抗诏书旨意，也感到厌恶，司马越留下来的部将兵士何伦等人，抢掠公卿大臣，逼迫污辱公主。怀帝秘密赐给苟晞亲笔诏书，让苟晞征讨司马越。苟晞多次与怀帝有文书往来，司马越对此也起疑心，派游动的骑兵在成皋地区监视，果然查获苟晞的使者以及诏书。于是司马越也下达檄文公布苟晞的罪状，以从事中郎杨瑁担任兖州刺史，让他与徐州刺史裴盾一同征讨苟晞。苟晞派骑兵拘捕潘滔，潘滔连夜逃跑，得以逃脱。苟晞抓住尚书刘曾、侍中程延，把他们都杀了。司马越忧愤成疾，把后事托付给王衍。三月，丙子日，司马越在项县去世，但秘不发丧。大家共同推举王衍为元帅，王衍不敢接受，辞让给襄阳王司马范，司马范也不接受。司马范是司马玮的儿子。于是王衍等人一起侍奉司马越的灵柩送往东海郡安葬。何伦、李恽等人听说司马越去世，就侍奉着司马越的裴妃以及长子司马毗从洛阳向东行进。城中士人百姓争相跟随他们。怀帝追贬司马越为县王，以苟晞担任大将军、大都督，督青州、徐州、兖州、豫州、荆州、扬州诸军事。

　　益州的武将与文官联手诛杀了暴重，随后联名上表推举巴郡太守张罗接管三府事务。不料张罗在与隗文等人的交战中阵亡，隗文一伙趁机劫掠官民后向西投奔成汉政权。危急关头，三府的文武官员共同推举平西司马、蜀郡人王异主持三府政务，并由其兼任巴郡太守。

　　当初，梁州刺史张光在魏兴与所辖各郡的郡守会集，共同谋划进取之道。张燕首先说：“汉中地区已荒芜颓败，又靠近大盗贼，收复失地的事，还得等待英雄出现。”张光因为张燕接受了邓定的贿赂，导致失去汉中，现在又败坏大家的士气，就喝令把张燕拉出去杀了。张光整饬军队展开战斗，几年后终于收复汉中，又安定抚慰百姓开荒，百姓都欣然服从。

　　夏季四月，石勒率领轻装骑兵追击太傅司马越的灵车，在苦县宁平城成功追上，将晋军打得惨败。随后他纵容骑兵展开包围射杀，导致晋军十余万官兵互相踩踏，尸体堆积如山，无一人幸存。石勒俘获了太尉王衍、襄阳王司马范、任城王司马济、武陵庄王司马澹、西河王司马喜、梁怀王司马禧、齐王司马超、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豫州刺史刘乔、太傅长史庾敳等人，命他们坐在军帐中，询问晋朝衰落的原因。王衍详细陈述了晋朝祸患的根源，声称计策并非出自自己之手，还自述年少时便无仕宦之志，从未参与朝政，并劝说石勒称帝以求自保。石勒说：“您年轻力壮时就登上朝廷高职，名扬四海，身居重任，怎么说没有当官从政的欲望呢？把天下的事情搞坏搞糟，不是您那又是谁呢？”命令随从将王衍架扶出去。大家都怕死，大多都自己陈述情况。只有襄阳王司马范表情严峻，环顾大家喝道：“今天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再说个不停？”石勒对孔苌说：“我在天下行走的地方多了，从未见过这类人，应当让他们留在世上吗？”孔苌说：“他们都是晋朝的王公大臣，终究不能为我们所用。”石勒说：“虽然这样，但也不要用刀杀了他们。”当夜，派人将墙壁推倒，将这些人压死了。司马济是宣帝司马懿弟弟的儿子景王司马陵的儿子；司马禧是司马澹的儿子。石勒又破开司马越的灵柩，将司马越的尸体焚毁，说：“使天下混乱的人就是此人，我为天下报仇，所以焚毁他的尸骨来告慰天地。”

　　何伦一行逃至洧仓时遭遇石勒军队，双方展开激战，何伦部众惨败。此役导致东海王司马越的世子及宗室四十八位亲王尽数落入石勒之手。战后何伦独自逃往下邳，李恽则辗转逃往广宗。裴妃途中遭劫掠贩卖，历经许久才辗转渡过长江。当年琅邪王司马睿镇守建业正是采纳了裴妃的建议，所以司马睿感激她，于是非常优厚地关照她，并把自己的儿子司马冲过继成为司马越的后代。

　　汉国赵固、王桑攻打裴盾，把他杀了。

　　杜弢攻打长沙。五月，荀眺舍弃城池，逃往广州，杜弢追击，并抓住了他。于是杜弢向南攻破零陵、桂阳地区，向东袭击劫掠武昌，杀死了很多郡守及长吏。

　　朝廷任命太子太傅傅祗担任司徒，任命尚书令荀藩担任司空，加官王浚为大司马、侍中、大都督，督幽州、冀州诸军事，任命南阳王司马模担任太尉、大都督，任命张轨担任车骑大将军，任命琅邪王司马睿担任镇东大将军，兼督扬州、江州、湘州、交州、广州诸军事。

　　当初，太傅司马越因南阳王司马模未能有效平定并安抚关中局势，便上表请求调任他为司空之职。将军淳于定力劝司马模拒绝此项征召，司马模采纳了其建议，转而向朝廷上表举荐自己的世子司马保出任平西中郎将，负责镇守上邽。秦州刺史裴苞抵抗司马保。司马模派遣帐下都尉陈安攻击裴苞，裴苞逃奔安定，太守贾疋接纳了他。

　　苟晞上奏表请求迁都仓垣，派从事中郎刘会带领几十艘船、五百禁卫兵、一千斛谷子去接怀帝。怀帝打算听从这个安排，而公卿大臣们犹豫不决，左右随从贪恋家资财产，于是没有成行。不久后洛阳城中饥饿困乏，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文武百官十有八九都流亡了。怀帝召集公卿大臣商议，打算出行，但禁卫随从却不完备。怀帝抚手慨叹说：“为什么竟没有车子乘舆呢？”于是派傅祗出城到河阴县，整理置办船只，朝廷官员几十人充当前导和随从。怀帝步行出西掖门，到铜驼街，遭到强盗掠扰，不能前进，只好回宫。度支校尉东郡人魏浚率领几百家流民在河阴的峡石防卫，当时曾抢劫掠夺了一些谷麦，就献给怀帝，怀帝任用魏浚为扬威将军、平阳太守，仍兼度支校尉。

　　汉主刘聪派前军大将军呼延晏率领二万七千兵士进犯洛阳，到达河南时，晋朝军队先后十二次失败，死了三万多人。始安王刘曜、王弥、石勒都带兵与呼延晏会合，还没有到，呼延晏把辎重留在张方遗留下来的旧营垒中，癸未日，呼延晏先行到达洛阳。甲申日，攻打平昌门，丙戌日，攻克平昌门，于是焚烧东阳门以及各府寺等房屋建筑。六月，丁亥朔日，呼延晏因为外面援兵还没有到，俘掠了一些人和财物而离去。怀帝在洛水安排准备了一些船只，准备向东逃难，呼延晏都给焚烧了。庚寅日，荀藩以及弟弟光禄大夫荀组逃奔辕。辛卯日，王弥到达宣阳门。壬辰日，始安王刘曜到达西明门。丁酉日，王弥、呼延晏攻克宣阳门，进入南宫，登上太极前殿，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将宫人、珍宝收罗干净。怀帝出华林园门，想逃奔长安，汉兵追上把他抓住，囚禁在端门。刘曜从西明门进城到武库驻扎。戊戌日，刘曜杀死晋太子司马诠、吴孝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右仆射曹馥、尚书闾丘冲、河南尹刘默等人，士人百姓死了三万多人。于是又挖掘各个陵墓，把宫庙、官府都焚烧光了。刘曜纳娶惠帝羊皇后，将怀帝以及皇帝专用的六方玉玺都送往平阳。石勒领兵从轘辕出击，在许昌屯守。晋光禄大夫刘蕃、尚书卢志逃奔并州。

　　丁未日，汉主刘聪宣布大赦，改年号为嘉平。安排晋怀帝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封为平阿公。以晋朝侍中庾珉、王为光禄大夫。庾珉是庾敳的哥哥。

　　当初，始安王刘曜因为王弥不等到自己到达就抢先进入洛阳，对王弥产生了怨恨。王弥对刘曜说：“洛阳处于全国中心，山河四面的要塞、城池，宫室都用不着修葺营建，应当上告君主从平阳迁都到这里。”刘曜因为天下还未平定，洛阳四面受敌，不能守御，因此不听王弥的计策而放火焚烧了洛阳。王弥骂道：“这个屠各人！难道有作帝王的心思吗？”于是与刘曜产生怨恨，就带兵向东到项关驻扎。前司隶校尉刘暾对王弥说：“现在九州如同沸腾的粥锅一样混乱纷扰，各路英雄逐鹿中原，将军您为汉建立了无与伦比的功劳，却又和始安王刘曜失和，那将把自己放到什么地方？不如在东边占据自己的青州，慢慢地观察天下的趋势，上计能够以此统一全国，下计也不失去占据一方与人鼎立抗衡的资本，这是上策。”王弥心里认为这很对。

　　司徒傅祗在河阴组建行台，司空荀藩在阳城，河南尹华荟在成皋，汝阴太守平阳人李矩为傅祗修建房屋，并且运送谷物来供给他。华荟是华歆的曾孙。

　　荀藩与弟弟荀组，同族侄子中护军荀崧，华荟与弟弟中领军华恒在密县又建立了一个行台，向各地传布檄文，推举琅邪王司马睿为盟主。荀藩按照朝廷旨意以荀崧任襄城太守，以李矩任荥阳太守，以前冠军将军河南入褚翜任梁国内史。扬威将军魏浚驻扎在洛水以北的石梁坞，刘琨按照朝廷旨意让魏浚任河南尹。魏浚到荀藩那里去咨询商议军队事务，荀藩邀请李矩参与这次聚会，李矩连夜赶去，李矩的属下官员都说：“不可相信魏浚，不应当连夜去。”李矩说：“忠臣都有相同的想法，有什么值得怀疑呢？”于是前往，他们在一起畅谈高兴地离去，魏浚的同族侄子魏该，聚集众人据守一泉坞，荀藩任命他担任武威将军。

　　豫章王司马端是太子司马诠的弟弟，向东投奔仓垣，苟晞带领官员们尊奉他为皇太子，也设置了一个行台。司马端按照朝廷旨意让苟晞担任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从仓垣迁徙到蒙城驻扎。

　　抚军将军秦王司马业是吴孝王的儿子，荀藩的外甥，十二岁，南奔密县，荀藩等人侍奉他，向南奔赴许昌。前豫州刺史天水人阎鼎，在密县聚集了几千西州流民，打算返归故乡。荀藩因为阎鼎有才又聚集了一些人，就任用阎鼎为豫州刺史，让中书令李、司徒左长史彭城人刘畴、镇军长史周顗、司马李述等人作为阎鼎的参佐。周顗是周浚的儿子。　

　　当时天下纷乱四起，唯有江东地区局势相对平稳，中原的士族与百姓大多南渡长江以躲避战乱。镇东司马王导劝谏琅邪王司马睿广纳贤才俊杰，携手共图大业。司马睿采纳其建议，延揽百余名贤士担任掾属之职，时人称之为"百六掾"。他任命前颍川太守、勃海人刁协为军谘祭酒；前东海太守王承与广陵相卞壶同任从事中郎；江宁令诸葛恢、历阳参军陈郡人陈頵担任行参军；前太傅掾庾亮则出任西曹掾。王承是王浑的弟弟的儿子；诸葛恢是诸葛靓的儿子；庾亮是庾兖弟弟的儿子。

　　江州刺史华轶，是华歆的曾孙，认为自己是接受皇帝的旨意，却被琅邪王司马睿所领导，所以经常不接受司马睿的命令。所属郡县长官大多都劝谏他，华轶说：“我只是想看到朝廷的诏书罢了。”司马睿收到荀藩发布的檄文后，遵照朝廷旨意设立官署、调整地方长官人选，但华轶与豫州刺史裴宪均拒绝服从命令。司马睿随即命扬州刺史王敦、历阳内史甘卓及扬烈将军庐江人周访联合出兵讨伐华轶。华轶的军队战败后，他本人逃往安成，被周访追击斩杀，其五个儿子也一同被杀。裴宪则逃往幽州避难。司马睿任命甘卓担任湘州刺史，任命周访担任寻阳太守，又任命扬武将军陶侃担任武昌太守。

　　秋季七月，王浚设立祭坛举行类祭仪式，正式册立皇太子，并向天下发布公告，宣称自己奉朝廷诏令、依皇帝旨意行使封拜大权。他设立文武百官体系，安排征镇要职，任命荀藩为太尉，琅邪王司马睿为大将军。王浚亲自担任尚书令，任命裴宪及其女婿枣嵩担任尚书，任命田徽担任兖州刺史，任命李恽担任青州刺史。

　　南阳王司马模派牙门将赵染率军驻守蒲坂，赵染请求出任冯翊太守未获批准，因而恼羞成怒，率部投降刘汉政权。汉主刘聪当即任命赵染为平西将军。八月间，刘聪命赵染与安西将军刘雅率两万骑兵攻打长安的司马模，河内王刘粲、始安王刘曜则统领大军作为后继。赵染在潼关击败司马模的军队后，乘胜追击直抵下邽。此时凉州武将北宫纯在长安率部投降刘汉。刘汉军队随即包围长安，司马模派淳于定出城迎战却遭败绩。随着粮仓储备耗尽、士卒纷纷逃散，司马模最终被迫向刘汉投降。赵染把司马模送到河内王刘粲处，九月，刘粲把司马模杀了。关西地区饥饿灾荒，白骨遍野，士人百姓存活在世的不到百分之一二。刘聪任始安王刘曜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改封中山王，镇守长安。任王弥为大将军，封为齐公。

　　苟晞骄纵奢侈苛刻暴虐，前辽西太守阎亨是阎缵的儿子，多次劝谏苟晞，结果苟晞把他杀了。从事中郎明预有病，自己乘车进去劝谏。苟晞生气地说：“我杀阎亨，关别人什么事，你还病着乘车来骂我！”明预说：“您以礼相待，所以我也以礼尽言。现在您对我生气，那么周围远近的人生您的气您又怎样呢？桀尊贵为天子，尚且因为骄纵暴躁而亡国，何况作臣下的呢？希望您暂且放下这个怒气，考虑考虑我的话！”苟晞听不进去。因此部众人心离散怨恨，又有瘟疫和饥荒。石勒在阳夏攻打王赞，抓获了王赞。于是又袭击蒙城，抓住苟晞和豫章王司马端，锁住苟晞的脖颈，让他作左司马。汉君主刘聪任命石勒为幽州牧。

　　王弥与石勒表面上关系亲密，实则彼此猜忌。刘暾劝说王弥调集曹嶷的军队来对付石勒。王弥便写信派刘暾去召集曹嶷，还邀请石勒一同前往青州。刘暾行至东阿时，被石勒的巡逻骑兵俘获，石勒秘密处死了刘暾，而王弥对此尚不知情。此时恰逢王弥的部将徐貌、高梁率部离队，王弥的兵力因此日渐削弱。王弥听说石勒擒获了苟晞，心里很厌恶，但又写信祝贺石勒，说：“您擒获苟晞并任用了他，多么神奇呀！让苟晞在您左边辅佐，我在您右边辅佐，天下就不难平定了。”石勒对张宾说：“王弥公位高职重却语言谦卑，他一定要图谋我了。”张宾因而劝石勒乘王弥出现暂时衰弱，引诱他来把他抓住。当时石勒正与“乞活”陈午在蓬关交战，王弥也与刘瑞紧张对峙。王弥向石勒请求救援，石勒没有答应。张宾说：“您平常恐怕得不到引诱王公的便利条件，现在上天把王公交给我们了。陈午这小子，不值得忧虑；王公却是人中豪杰，应当尽早除掉。”石勒就带兵袭击刘瑞，把他杀了。王弥非常高兴，认为石勒确实和自己亲近，不再怀疑了。冬季，十月，石勒在己吾县宴请王弥。王弥正打算前往，长史张嵩劝谏，王弥不听而赴宴。喝酒喝得正高兴时，石勒亲手杀了王弥，兼并了他的军队又表奏汉主刘聪，称说王弥反叛。刘聪勃然大怒，派遣使者斥责石勒“擅自谋害朝廷辅佐官员，心中没有君主”。但仍然给石勒加官镇东大将军、督并幽二州诸军事，兼任并州刺史，来抚慰石勒。苟晞、王赞暗中图谋叛离石勒，石勒把他们杀了，还同时杀了苟晞的弟弟苟纯。

　　石勒领兵攻掠豫州各郡，到江边后返回，驻守在葛陂。

　　当初，石勒被人抢走卖掉的时候，和他母亲王氏失去联系。刘琨找到了他母亲，就把他母亲和侄子石虎送到石勒那里，趁机给石勒一封信，说：“将军用兵出神入化，攻无不克。之所以纵横天下却无立锥之地，屡战屡胜却未建尺寸之功，全因效忠正统王朝即为仁义之师，而投靠叛逆之徒便成乱臣贼子。成败之道犹如呼吸之理——呼出寒气则周遭凛冽，吐出温息则四境和暖。今特授将军侍中、车骑大将军之职，兼领匈奴中郎将，册封襄城郡公，望将军勿辞此任！”石勒回信说：“从事建功立业的大事，道路不同，不是迂腐的儒生可能了解的。您应当为自己的朝廷保持发扬气节，我是夷人难以为你效劳。”并且送给刘琨名马、珍宝等礼物，用厚礼接待刘琨的使者，谢绝了刘琨。

　　当时石虎十七岁，残忍得没有限度，军中都以他为祸患，石勒对母亲说：“这个小子凶残无赖，如果让军队的人杀了他，就对声名有损，不如我亲自除掉他。”母亲说：“快捷的牛在牛犊时，大多都会把车弄坏。你稍微忍耐一下！”石虎长大后，擅长射弓骑马，骁勇为当时第一。石勒任他为征虏将军，每当屠杀一座城邑，很少有遗留下来的人。但是驾驭部下却严厉而不繁琐，没有谁敢违反，指派他去攻战征讨，所向无敌，石勒因此宠信任用他。石勒进攻荥阳太守李矩，李矩迎击打退了石勒。

　　当初，南阳王司马模委任从事中郎索綝为冯翊太守。索綝是索靖之子。司马模去世后，索綝与安夷护军、金城人麴允以及频阳县令梁肃一同逃往安定。当时安定太守贾疋已与众多氐族、羌族部落互派人质结盟，索綝等人在阴密县偶遇贾疋，便拥护他返回临泾，共同谋划复兴晋室，贾疋表示同意。众人遂推举贾疋为平西将军，率五万精兵进军长安。雍州刺史麴特、新平太守竺恢均未投降，他们得知贾疋起兵后，便与扶风太守梁综联合，统率十万大军与贾疋会合。梁综是梁肃的哥哥。汉河内王刘粲驻扎在新丰，派遣他的部将刘雅、赵染攻打新平，没有攻破。索綝前去救援新平，与汉军交战，经历了大小百余战，刘雅等人战败撤退。中山王刘曜与贾疋在黄丘交战，刘曜的军队大败。贾疋于是袭击汉梁州刺史彭荡仲，将他杀了。麴特等人在新丰攻破刘粲，刘粲返回平阳。贾疋等人因此兵力、威势大振，关西地带的胡人以及晋人都一致响应。

　　阎鼎打算拥奉秦王司马业前往关中，占据长安以便对天下发号施令。河阴县令傅畅是傅祗之子，也写信鼓励他，于是阎鼎便启程出发了。荀藩、刘畴、周顗、李述等人都是崤山以东的人士，不愿西行，途中都逃散了。阎鼎派兵追赶，但未能追上，便诛杀了李絙等人。阎鼎与司马业从宛城前往武关，行至上洛县时遭遇强盗，士兵们战败溃散，无奈之下只得收拢残部，抵达蓝田后，派人告知贾疋，贾疋随即派兵迎接他们。十二月，他们进入雍城，阎鼎又派梁综率兵护卫。

　　周顗投奔琅邪王司马睿，司马睿任用周顗为军咨祭酒。前骑都尉谯国人桓彝也避乱渡过长江，见司马睿势力微弱，对周顗说：“我因为中州地区多变故，来到这儿求安，结果这里如此势单力薄，将靠什么来成就大业？”不久又见到王导，与王导一起议论天下大事，退出去后，又对周说：“刚才如同见到了管仲，不再有忧虑了。”

　　名士们一同登上新亭游玩宴乐，周顗坐在中间感叹地说：“风景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放眼望去有长江、黄河的区别。”大家听了顾望流泪。王导脸色马上变得严肃，说：“应该同心协力报效朝廷，收复神州失陷的土地，怎么可以像只知悲痛而不思进取的楚囚那样对望着哭泣呢！”于是大家都收起眼泪向王导道歉。

　　陈頵给王导去信说：“中华之所以被颠覆破坏，正是因为选择人才失当，徒有虚名的优先而作实事的却靠后，竞相追逐浮华，互相荐举，言过其实者先显达，说得少一点儿的后录用，于是互相推波助澜，导致国家衰落。加上崇尚庄子、老子学说的风气，扰乱蛊惑朝廷，无所事事地修养名望的人被看作大雅士，勤勉于政事的人被认为是平庸俗气的人，不顾惜朝廷职务，朝廷的制度被丢弃。因而想要考虑远大的事业，得先从近处开始，现在就应该改弦更张，明确赏罚的标准切实实行，如同光武帝在密县提拔卓茂，汉宣帝在桐乡擢升朱邑，使他显达一样，如此之后就能够成就大业，中兴也能够期待实现了。”王导没有听从。

　　刘琨擅长招揽并抚慰远方前来投靠的人，却不善于安抚和掌控身边的人。一天之内，虽然有几千人前来归附他，但离开的人数也差不多有这么多。刘琨一面派儿子刘遵前往代公拓跋猗卢处请求派兵支援，一面又派同族的高阳内史刘希到中山聚集部众。幽州管辖下的代郡、上谷、广宁等地的百姓，大多归附了刘希，其部众达到三万人之多。王浚得知后大怒，派燕相胡矩统领各路军队，与辽西公段疾陆眷一同攻打刘希，将其杀死，还驱逐掠夺了三个郡的士人和妇女后才撤军离去。段疾陆眷是段务勿尘的儿子。拓跋猗卢派遣他儿子拓跋六脩率领军队驻扎到新兴援助刘琨。

　　刘琨牙门将邢延把一块碧石献给刘琨，刘琨又送给拓跋六，拓跋六又去邢延那里索求碧石，没有得到，就抓走邢延的妻子儿女。邢延发怒，带领所辖的军队袭击拓跋六，拓跋六撤走，邢延于是献出新兴向汉投降，并请求军队来攻打并州。

　　当初，李臻死后，辽东临近边境的鲜卑人素喜连、木丸津假称替李臻报仇，攻克了辽东诸县，残杀掠夺士人百姓，屡次打败郡属军队，连年入侵抢劫。东夷校尉封释无力讨伐，请求与素喜连和解。素喜连、木丸津没有同意。百姓失去家业，很多人归附慕容廆，慕容廆提供给他们食物遣返，愿意留下来的就加以安抚。

　　慕容廆的小儿子鹰扬将军慕容翰对慕容廆说：“自古以来有作为的鲜卑君主，没有谁不尊奉天子顺应百姓的希望，来成就大业。现在素喜连、木丸津表面上是以杀庞本为李臻报仇为名，内心实际上幸灾乐祸趁机叛乱。封释长官已经杀掉庞本请求讲和，仍然劫掠作恶不停。现在中原分离变乱，平州的军队没有力量，辽东地区田原荒芜人口离散，没有谁予以救济抚恤，您不如列举素喜连、木丸津的罪状而征讨他们。上则可以复兴辽东，下则可以吞并素喜连、木丸津二人的部众，这样忠义的形象可以在晋朝彰明，我国也可以得到私利。这是作霸主的基础。”慕容廆笑着说：“小孩子竟然能想到这些！”于是率领部众向东攻打素喜连、木丸津，任命慕容翰担任前锋，击败并斩杀素喜连、木丸津，把两人所属部众全部编排到自己的队伍中。得到被掠夺的百姓三千多户，慕容廆把他们和之前归附的百姓全部交给原所在郡，辽东依赖慕容廆又得以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