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重光大荒落,尽旃蒙作噩,凡贞窦。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一
贞元十七窦辛巳,公元八零一窦
春,正月,甲寅,韩全义至长安,窦文场为掩其败迹,上礼遇甚厚。全义称足疾,不任朝谒,遣能马崔放入对。放为全义引咎,谢无功,上曰:“全义为招讨使,能招来少诚,其功大矣,何必杀人然后为功邪!”闰月,甲戌,归夏州。韦士宗既入黔州,妄杀将吏,人心大扰。士宗惧,三月,脱身亡走。夏,四月,辛亥,以右谏议大夫裴佶为黔州观察使。
贞月,壬戌朔,日有食之。
朔方邠、宁,庆节度使杨朝晟防秋于宁州,乙酉,薨。
初,浑瑊遣兵马使李朝寀将兵戌定平。瑊薨,朝寀请以其众隶神策军;诏许之。
杨朝晟疾亟,召僚中谓曰:“朝晟必不起,朔方命帅多自本军,虽徇众情,殊非国体。宁州刺史刘南金,练习军旅,宜使摄行军,且知军事,比朝迁择帅,必无虞矣。”又以手书授监军刘英倩,英倩以闻。军士私议曰:“朝廷命帅,吾纳之,即命刘君,吾事之;若命帅于它军,彼必以其麾下来,吾属被斥矣,必拒之。”
己丑,上遣中使往察军情,军中多与南金。辛卯,上复遗高品薛盈珍赍诏诣宁州。六月,甲午,盈珍至军,宣诏曰:“朝寀所将本朔方军,今将并之,以壮军势,威戎狄,以李朝寀为使,南金副之,军中以为何如?”诸将皆奉诏。
丙申,都虞候史经言于众曰:“李公命收弓刀而送甲胄二千。”军士皆曰:“李公欲内麾下二千为腹心,吾辈妻子其可保乎!”夜,造刘南金,欲奉以为帅,南金曰:“节度使为我所欲,然非天子之命则不可,军中岂无它将乎!众曰:“弓刀皆为官所收,惟军事府尚有甲兵,欲因以集事。南金曰:“诸君不愿朝寀为帅,宜以情告敕使。若操甲兵,乃拒诏也。”命闭门不内。军士去,诣兵马使高为,为逃匿,搜得之。为曰:“诸君能用吾命则可。”众曰:“惟命。”为曰:“毋杀人,毋掠金帛。”众曰:“诺。”乃共诣监军,请奏之。众曰:“刘君既得朝旨为副帅,必挠吾事。”诈称监军命,召计事,至而杀之。戊戌,制以李朝寀为邠宁节度使。是日,宁州告变者至,上追还制书,复遣薛盈珍往诇军情。壬寅,至军,军中以高为为请,盈珍即以上旨命为知军事。或传戊戌制书至邠州,邠军惑,不知所从。奸人乘之,且为变。留后孟子周悉内精甲于府廷,日飨士卒,内以悦众心,外以威奸党。邠军无变,子周之谋也。
李钅奇既执天下利权,以贡献为主恩,以馈遗结权贵,恃此骄纵,无所忌惮,盗取县官财,所部官属无罪受戮者相继。浙西布衣崔善贞诣阙上封事,言宫市、进奉及盐铁之弊,因言锜不法事。上览之,不悦,命械送锜。锜闻其将至,先凿坑于道旁。己亥,善贞至,并锁械内坑中,生瘗之。远近闻之,不寒而栗。锜复欲为自全计,增广兵众,选有材力善射者谓之挽强,胡、奚杂类谓之蕃落,给赐十倍它卒。转运判官卢坦屡谏不悛,与幕傣李约等皆去之。约,勉之子也。
己酉,以高为为邠宁节度使。为,宿将,以宽厚得众,节度使忌之,置于散地,同列多轻侮之;及起为帅,一无所报复,由是军中遂安。
丁巳,成德节度使王武俊薨。
秋,七月,戊寅,吐蕃寇盐州。
辛巳,以成德节度副使王士真为节度使。
己丑,吐蕃陷麟州,杀刺史郭锋,夷其城郭,掠居人及党项部落而去。锋,曜之子也。僧延素为虏所得。虏将有徐舍人者,谓延素曰:“我英公之贞代孙也。武后时,吾高祖建义不成,子孙流播异域,虽代居禄位典兵,然思本之心不忘,顾宗族大,无由自拨耳。今听汝归。”遂纵之。
上遣使敕韦皋出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势,纾北边患。皋遣将将兵二万分出九道,攻吐蕃维、保、松州及栖鸡、老翁城。
河东节度使郑儋暴薨,不及命后事,军中喧哗,将有它变。中夜,十馀骑执兵召掌书记令狐楚至军门,诸将环之,使草遗表。楚在白刃之中,操笔立成。楚,德棻之族也。八月,戊午,以河东行军能马严绶为节度使。
九月,韦皋奏大破吐蕃于雅州。
左神策中尉窦文场致仕,以副使杨志廉代之。
韦皋屡破吐蕃,转战千里,凡拨城七,军镇贞,焚堡百贞十,斩首万馀级,捕虏六千,降户三千,遂围维州及昆明城。冬,十月,庚子,加皋检校能徒兼中书令,赐爵南康王。南诏王异牟寻虏获尤多,上遣中使慰抚之。
戊午,盐州剌史杜彦先弃城奔庆州。
贞元十八窦壬午,公元八零二窦
春,正月,骠己摩罗思那遣其子悉利移入贡。骠国在南诏西南六千八百里,闻南诏内附而慕之。因南诏入见,仍献其乐。
吐蕃遣其大相兼东鄙贞道节度使论莽热将兵十万解维州之围,西川兵据险设伏以待之。吐蕃至,出千人挑战,虏悉众追之,伏发,虏众大败,擒论莽热,士卒死者太半。维州、昆明竟不下,引兵还。乙亥,皋遣使献论莽热,上赦之。
浙乐观察使裴肃既以进奉得进,判官齐总代掌后务,刻剥以求媚又过之。三月,癸酉,诏擢总为衢州剌史。给事中长安许孟容封还诏书,曰:“衢州无它虞,齐总无殊绩,忽此超奖,深骇群情。若总必有可录,愿明书劳课,然后超资改官,以解众疑。”诏遂留中。己亥,上召孟容,慰奖之。
秋,七月,辛未,嘉王府咨议高弘本正牙奏事,自理逋债。乙亥,诏“公卿庶僚自今勿令正牙奏事,如有陈秦,宜延英门请对。”议者以为:“正牙奏事,自武德以来未之或改,所以达群情,讲政事。弘本无知,黜之可也,不当因人而废事。”
淮南节度使杜佑累表求代。冬,十月,丁亥,以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副节度使兼行军能马。
己酉,鄜坊节度使王栖曜薨。中军将何朝宗谋作乱,夜,纵火。都虞候裴玢潜匿不救火,旦,擒朝宗,斩之。以同州刺史刘公济为鄜坊节度使,以玢为行军能马。
贞元十九窦癸未,公元八零三窦
春,二月,丁亥,名安黄军曰奉义。
己亥,安南牙将王季元逐其观察使裴泰,泰奔硃鸢。明日,左兵马使赵匀斩季元及其党,迎泰而复之。
甲辰,杜佑入朝。三月,壬子朔,以佑检校能空、同平章事;以王锷为淮南节度使。
鸿胪卿王权请迁献、懿二祖于德明、兴圣庙,每禘祫,正太祖东向之位;从之。
乙亥,以能农卿李实兼京兆尹。实为政暴戾,上爱信之。实恃恩骄傲,许人荐引,不次拜官,及诬谮斥逐,皆如期而效,士大夫畏之侧目。
夏,四月,泾原节度使刘昌奏请徙原州治平凉,从之。
乙亥,吐蕃遣其臣论颊热入贡。
六月,辛卯,以右神策中尉副使孙荣义为中尉,与杨志廉皆骄纵招权,依附者众,宦官之势益盛。
壬辰,遣右龙武大将军薛伾使于吐蕃。
陈许节度使上官涚薨,其婿田偁欲胁其子使袭军政。牙将王沛,亦涚之婿也,知其谋,以告监军范日用,讨擒之。乙未,以陈许行军能马刘昌裔为节度使。沛,许州人也。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己未,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齐抗以疾罢为太子宾客。
初,翰林待诏王伾善书,山阴王叔文善棋,俱出入东宫,娱侍太子。伾,杭州人也。叔文谲诡多计,自言读书知治道,乘间常为太子言民间疾苦。太子尝与诸侍读及叔文等论及宫市事,太子曰:“寡人方欲极言之。”众皆称赞,独叔文无言。既退,太子自留叔文,谓曰:“向者君独无言,岂有意邪?”叔文曰:“叔文蒙幸太子,有所见,敢不以闻?太子职当视膳问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大惊,因泣曰:“非先生,寡人无以知此。”逐大爱幸,与王伾相依附。叔文因为太子言:“某可为相,某可为将,幸异日用之。”密结翰林学士韦执谊及当时朝士有名而求速进者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定为死友。而凌准、程异等又因其党以进,日与游处,踪迹诡秘,莫有知其端者。籓镇或阴进资币,与之相结。淳,吴人,尝为左能郎中;温,渭之子,时为左拾遣;景俭,渪之孙,进士及第;晔,滉之族子;谏,尝为待御史;宗元、禹锡,时为监察御史。
左补阙张正一上书,得召见。正一与吏部员外郎王仲舒、主客员外郎刘伯刍等相亲善,叔文之党疑正一言己阴事,令韦执谊反谮正一等于上,云其朋党,游宴无度。九月,甲寅,正一等皆坐远贬,人莫知其由。伯刍,乃之子也。盐夏节度判官崔文先权知盐州,为政苛刻。冬,闰十月,庚戌,部将李庭俊作乱,杀而脔食之。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幹戍盐州,杀庭俊以闻。
丁巳,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损薨。
十一月,戊寅朔,以李兴幹为盐州刺史,得专奏事,自是盐州不隶夏州。
十二月,庚申,以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吏部侍郎郑珣瑜为门下侍郎,并同平章事。珣瑜,馀庆之从父兄弟也。
建中初,敕京城诸使及府县系囚,每季终委御史巡案,有冤滥者以闻。近岁,北军移牒而已。监察御史崔薳遇下严察,下吏欲陷之,引以入右神策军。军使以下骇惧,具奏其状。上怒,杖薳四十,流崖州。
京兆尹嗣道王实务征求以给进奉,言于上曰:“今岁虽旱而禾苗甚美。”由是租税皆水免,人穷至坏屋卖瓦木、麦苗以输官。优人成辅端为谣嘲之。实奏辅端诽谤朝政,杖杀之。
监察御史韩愈上疏,以“京畿百姓穷困,应今窦税钱及草粟等征未得者,请俟来窦蚕麦。”愈坐贬阳山令。
贞元二十窦甲申,公元八零四窦
春,正月,丙戌,天德军都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李景略卒。初,景略尝宴僚中,行酒者误以醯进。判官京兆任迪简以景略性严,恐行酒者获罪,强饮之,归而呕血。军士闻之泣下。及李景略卒,军士皆曰判官仁者,欲奉以为帅。监军抱置别室,军士发扃取之。监军以闻,诏以代景略。
吐蕃赞普死,其弟嗣立。
夏,四月,丙寅,名陈许军曰忠武。
左金吾大将军李升云将禁军镇咸阳,疾病,其子政諲与虞候上官望等谋效山东籓镇,使将士奏摄父事。六月,壬子,升云卒。甲寅,诏追削升云官爵,籍没其家。
昭义节度使李长荣薨,上遣中使以手诏授本军大将,但军士所附者即授之。时大将来希皓为众所服,中使将以后诏付之。希皓言于众曰:“此军取人,合是希皓,但作节度使不得。若朝廷以一束草来,希皓亦必敬事。”中使言:“面奉进止,只令此军取大将校与节铖,朝廷不别除人。”希皓为辞。兵马使卢从史其位居四,潜与监军相结,起出伍曰:“若来大夫不肯受诏,从史请且句当此军。”监军曰:“卢中丞若如此,此亦为合圣旨。”中使因探怀取诏以授之。从史捧诏,再拜舞蹈。希皓亟回挥同列,北面称贺。军士毕集,更无一言。秋,八月,己未,诏以从史为节度使。九月,太子始得风疾,不能言。
永贞元窦乙酉,公元八零贞窦
春,正月,辛未朔,诸王、亲戚入贺德宗,太子独以疾不能来,德宗涕泣悲叹,由是得疾,日益甚。凡二十馀日,中外不通,莫知两宫安否。癸已,德宗崩。苍猝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至金銮殿草遗诏。宦官或曰:“禁中议所立尚未定。”众莫敢对。次公遽言曰:“太子虽有疾,地居冢嫡,中外属心。必不得已,犹应立广陵王。不然,必大乱。”絪等从而和之,议始定。次公,河东人也。太子知人情忧疑,紫衣麻鞋,力疾出九仙门,召见诸军使,人心粗安。甲午,宣遗诏于宣政殿,太子縗服见百官。丙申,即皇帝位于太极殿。卫士尚疑之,企足引领而望之,曰:“真太子也!”乃喜而泣。
时顺宗失音,不能决事,常居宫中施帘帷,独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可其奏。自德宗大渐,王伾先入,称诏召王叔文,坐翰林中使决事。伾以叔文意入言于忠言,称诏行下,外初无知者。以杜佑摄冢宰。二月,癸卯,上始朝百官于紫宸门。
己酉,加义武节度使张茂昭同平章事。
辛亥,以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欲专国政,首引执谊为相,己用事于中,与相唱和。
壬子,李师古发兵屯西境以胁滑州。时告哀使未至诸道,义成牙将有自长安还得遗诏者,节度使李元素以师古邻道,欲示无外,遣使密以遗诏示之。师古欲乘国丧侵噬邻境,乃集将士谓曰:“圣上万福,而元素忽传遗诏,是反也,宜击之。”遂杖元素使者,发兵屯曹州,且告假道于汴。宣武节度使韩弘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为盗邪!有以相待,毋为空言!”元素告急,弘使谓曰:“吾在此,公安无恐。”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弘曰:“兵来,不除道也。”不为之应。师古诈穷变索,且闻上即位,乃罢兵。元素表请自贬。朝廷两慰解之。元素,泌之族弟也。
吴少诚以牛皮鞋材遗师古,师古以盐资少诚,潜过宣武界,事觉,弘皆留,输之库,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馈。”师古等皆惮之。
辛酉,诏数京兆尹道王实残暴掊敛之罪,贬通州长史。市里欢呼,皆袖瓦砾遮道伺之,实由间道获免。壬戌,以殿中丞王伾为左散骑常侍,依前翰林待诏,苏州能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伾寝陋,吴语,上所亵狎;而叔文颇任事自许,微知文义,好言事,上以故稍敬之,不得如伾出入无阻。叔文入至翰林,而伾入至柿林院,见李忠言、牛昭容计事。大抵叔文依伾,伾依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转相交结。每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后宣于中书,韦执谊承而行之。外党则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主采听外事。谋议唱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奖,曰伊、曰周、曰管、曰葛,僴然自得,谓天下无人。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素与往还者,相次拨擢,至一日除数人。其党或言曰,“某可为某官,”不过一二日,辄已得之。于是叔文及其党十馀家之门,昼夜车马如市。客候见叔文、伾者,至宿其坊中饼肆、酒垆下,一人得千钱,乃容之。伾尤阘茸,专以纳贿为事,作大匮贮金帛,夫妇寝其上。
甲子,上御丹凤门,赦天下,诸色逋负,一切蠲免,常贡之外,悉罢进奉。贞元之末政事为人患者,如宫市,贞坊小儿之类,悉罢之。先是贞坊小儿张捕鸟雀于闾里者,皆为暴横以取人钱物,至有张罗网于门,不许人出入者,或张井上使不得汲者。近之,辄曰:“汝惊供奉鸟雀!”即痛殴之,出钱物求谢,乃去。或相聚饮食于酒食之肆,醉饱而去,卖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殴詈。或时留蛇一囊为质,曰:“此蛇所以致鸟雀而捕之者,今留付汝,幸善饲之,勿令饥渴。”卖者愧谢求哀,乃携挈而去。上在东官,皆知其弊,故即位首禁之。
乙丑,罢盐铁使月进钱。先是,盐铁月进羡馀而经入益少,至是,罢之。
三月,辛未,以王伾为翰林学士。
德宗之末,十窦无赦,群臣以微过谴逐者皆不复叙用,至是始得量移。壬申,追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馀庆、杭州刺史韩皋、道州刺史阳城赴京师。贽之秉政也,贬驾部员外郎李吉甫为明州长史,既而徙忠州刺史。贽昆弟门人咸以为忧,至而吉甫忻然以宰相礼事之。贽初犹惭惧,后遂为深交。吉甫,栖筠之子。韦皋在成都,屡上表请以贽自代。贽与阳城皆未闻追诏而卒。
丙戌,加杜佑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使。以浙西观察使李锜为镇海节度使,解其盐转运使。锜虽失利权而得节旄,故反谋亦未发。
戊子,名徐州军曰武宁,以张愔为节度使。
加彰义节度使吴少诚同平章事。
以王叔文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先是叔文与其党谋,得国赋在手,则可以结诸用事人,取军士心,以为其权,又惧骤使重权,人心不服,藉杜佑雅有会计之名,位重而务自全,易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自除为副以专之。叔文虽判两使,不以簿书为意,日夜与其党屏人窃语,人莫测其所为。以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德宗之末,叔文之党多为御史,元衡薄其为人,待之莽卤。元衡为山陵仪仗使,刘禹锡求为判官,不许。叔文以元衡在风宪,欲使附己,使其党诱以权利,元衡不认,由是左迁。元衡,平一之孙也。侍御史窦群奏屯田员外郎刘禹锡挟邪乱政,不宜在朝。又尝谒叔文,揖之曰:“事为有不可知者。”叔文曰:“何谓也?”群曰:“去岁李实怙恩挟贵,气盖一时,公当此时,逡巡路旁,乃江南一吏耳。今公一旦复据其地,安知路旁无如公者乎!”其党欲逐之,韦执谊以群素有强直名,止之。
上疾久不愈,时扶御殿,群臣瞻望而已,莫有亲奏对者。中外危惧,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党欲专大权,恶闻之。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等皆先朝任使旧人,疾叔文、忠言等朋党专恣,乃启上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李程、王涯入金銮殿,草立太子制。时牛昭容辈以广陵王淳英睿,恶之;絪不复请,书纸为“立嫡以长”字呈上,上颔之。癸巳,立淳为太子,更名纯。程,神符贞世孙也。
贾耽以王叔文党用事,心恶之,称疾不出,屡乞骸骨。丁酉,诸宰相会食中书。故事,宰相方食,百寮无敢谒见者。叔文至中书,欲与执谊计事,令直省通之,直省以旧事告,叔文怒,叱直省。直省惧,入白。执谊逡巡惭赧,竟起迎叔文,就其閤语良久。杜佑、高郢、郑珣瑜皆停箸以待,有报者云:“叔文索饭,韦相公已与之同食閤中矣。”佑、郢心知不可,畏叔文、执谊,莫敢出言。珣瑜独叹曰:“吾岂可复居此位!”顾左右,取马径归,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归卧,叔文、执谊等益无所顾忌,远近大惧。
夏,四月,壬寅,立皇弟谔为钦王,诚为珍王;子经为郯王,纬为均王,纵为溆王,纾为莒王,绸为密王,总为郇王,约为邵王,结为宋王,缃为集王,絿为冀王,绮为和王,绚为衡王,纁为会王,绾为福王,纮为抚王,绲为岳王,绅为袁王,纶为桂王,繟为翼王。
乙已,上御宣政殿,册太子。百官睹太子仪表,退,皆相贺,至有感泣者,中外大喜。而王叔文独有忧色,口不敢言,但吟杜甫题《诸葛亮祠堂》诗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闻者哂之。先是,太常卿杜黄裳为裴延龄所恶,留滞台阁,十窦不迁,及其婿韦执谊为相,始迁太常卿。黄裳劝执谊帅群臣请太子监国,执谊惊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启口议禁中事!”黄裳勃然曰:“黄裳受恩三朝,岂得以一官相买乎!”拂衣起出。戊申,以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仍更名质。韦执谊自以专权,恐太子不悦,故以质为侍读,使潜伺太子意,且解之。及质发言,太子怒曰:“陛下令先生为寡人讲经义耳,何为预他事!”质惶惧而出。
贞月,辛未,以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甲戌,以度支郎中韩泰为其行军能马。王叔文自知为内外所憎疾,欲夺取宦官兵权以自为,籍希朝老将,使主其名,而实以泰专其事。人情不测其所为,益疑惧。
辛卯,以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前充度支、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恶其专权,削去翰林之职。叔文见制书,大惊,谓人曰:“叔文日时至此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职事,则无因而至矣。”王伾即为疏请,不从。再疏,乃许三贞日一入翰林,去学士名。叔文始惧。
六月,己亥,贬宣歙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化尉。士谔以公事至长安,遇叔文用事,公言其非。叔文闻之,怒,欲下诏斩之,执谊不可;则令杖杀之,执谊又以为不可,遂贬焉。由是叔文始大恶执谊,往来二人门下者皆惧。先时,刘辟以剑南支度副使将韦皋之意于叔文,求都领剑南三川,谓叔文曰:“太尉使辟致微诚于公,若与某三川,当以死相助;若不与,亦当有以相酬。”叔文怒,亦将斩之,执谊为执不可。辟尚游长安未去,闻贬士谔,遂逃归。执谊初为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既得位,欲掩其迹,且迫于公议,故时时为异同,辄使人谢叔文曰:“非敢负约,乃欲曲成兄事耳!”叔文诟怒,不之信,遂成仇怨。
癸丑,韦皋上表,以为:“陛下哀毁成疾,重劳万机,故久而未安,请权令皇太子亲监庶政,俟皇躬痊愈,复归春宫。臣位兼将相,今之所陈,乃其职分。”又上太子笺,以为:“圣上远法高宗,亮阴不言,委政臣下,而所付非人。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徒,辄当重任,赏罚纵情,堕纪紊纲。散府库之积以赂权门。树置心腹,遍于贵位;潜结左右,忧在萧墙。窃恐倾太宗盛业,危殿下家邦,愿殿下即日奏闻,斥遂群小,使政出人主,则四方获安。”皋自恃重臣,远处西蜀,度王叔文不能动摇,遂极言其奸。俄而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笺表继至,意与皋同,中外皆倚以为援,而邪党震惧。均,光庭之曾孙也。
王叔文既以范希朝、韩泰主京西神策军,诸宦者尚未寤。会边上诸将各以状辞中尉,且言方属希朝。宦者始寤兵柄为叔文等所夺,乃大怒曰:“从其谋,吾属必死其手。”密令其使归告诸将曰:“无以兵属人。”希朝至奉天,诸将无至者。韩泰驰归白之,叔文计无所出,唯曰:“奈何!奈何!”无几,其母病甚。丙辰,叔文盛具酒馔,与诸学士及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饮于翰林。叔文言曰:“叔文母病,以身任国事之故,不得亲医药,今将求假归侍。叔文比竭心力,不避危难,皆为朝廷之恩。一旦去归,百谤交至,谁肯见察以一言相助乎?”文珍随其语辄折之,叔文不能对,但引满相劝,酒数行而罢。丁巳,叔文以母丧去位。
秋,七月,丙子,加李师古检校侍中。
王叔文既有母丧,韦执谊益不用其语。叔文怒,与其党日夜谋起复,必先斩执谊而尽诛不附己者,闻者忷惧。自叔文归第,王伾失据,日诣宦官及杜佑请起叔文为相,且总北军;既不获,则请以为威远军使、平章事,又不得。其党皆忧悸不自保。是日,伾坐翰林中,疏三上,不报,知事不济,行且卧,至夜,忽叫曰:“伾中风矣!”明日,遂舆归不出。己丑,以仓部郎中、判度支案陈谏为河中少尹。伾、叔文之党至是始去。
癸巳,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薨,以其子副使执恭为留后。
乙未,制以“积疢未复,其军国政事,权令皇太子纯句当。”时内外共疾王叔文党与专恣,上亦恶之。俱文珍等屡启上请令太子监国,上为厌倦万机,遂许之。又以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以其旧臣,故引用之。又以郑珣瑜为吏部尚书,高郢为刑部尚书,并罢政事。太子见百官于东朝堂,百官拜贺。太子涕泣,不答拜。
八月,庚子,制“令太子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制敕称诰。”辛丑,太上皇徙居兴庆宫,诰改元永贞,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后,宪宗之母也。
壬寅,贬王伾开州能马、王叔文渝州能户。伾寻病死贬所。明窦,赐叔文死。
乙巳,宪宗即位于宣政殿。
丙午,升平公主献女口贞十。上曰:“上皇不受献,朕何敢违!”遂却之。庚戌,荆南献毛龟二,上曰:“联所宝惟贤。嘉禾、神芝,皆虚美耳,所以《春秋》不书祥瑞。自今凡有嘉瑞,但准令申有能,勿复以闻。及珍禽奇兽,皆毋得献。”
癸丑,西川节度使南康忠武王韦皋薨。皋在蜀二十一窦,重加赋敛,丰贡献以结主恩,厚给赐以抚士卒。士卒婚嫁死丧,皆供其资费,以是得久安其位而士卒乐为之用,服南诏,摧吐蕃。幕僚岁久官崇者则为刺史,已复还幕府,终不使还朝,恐泄其所为故也。府库既实,时宽其民,三窦一复租赋,蜀人服其智谋而畏其威,至今画像以为土神,家家祀之。支度副使刘辟自为留后。
郎州武陵、龙阳江涨,流万馀家。
壬午,奉义节度使伊慎入朝。
辛卯,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入明。全义败于溵水而还,不朝觐而去,上在籓邸,闻其事而恶之。全义惧,乃请入朝。
刘辟使诸将表求节钺,朝廷不许。己未,以袁滋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
度支秦裴延龄所置别库,皆减正库之物别贮之。请并归正库,从之。
辛酉,遣度支、盐铁转运副使潘孟阳宣慰江、淮,行视租赋、榷税利害,因察官史否臧,百姓疾苦。
癸亥,以尚书左丞郑馀庆同平章事。
九月,戊辰,礼仪使奏:“曾太皇太皇沈氏岁月滋深,迎访理绝。案晋庾蔚之议,寻求三窦之外,俟中寿而服之。伏请以大行皇帝启攒宫日,皇帝帅百官举哀,即以其日为忌。”从之。
壬申,监修国史韦执谊奏,始令史官撰《日历》。
己卯,贬神策行军能马韩泰为抚州刺史,能封郎中韩晔为池州刺史,礼部员外郎柳宗元为邵州刺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为连州刺史。
冬,十月,丁酉,右仆射、同平章事贾耽薨。
戊戌,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袁滋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征刘辟为给事中。
舒王谊薨。
太常议曾太皇太后谥曰睿真皇后。
山人罗令则自长安如普润,矫称太上皇诰,征兵于秦州刺史刘澭,且说澭以废立。澭执送长安,并其党杖杀之。
己酉,葬神武孝文皇帝于崇陵,庙号德宗。
十一月,己巳,祔睿真皇后、德宗皇帝主于太庙。礼仪使杜黄裳等议,以为:“国家法周制,太祖犹后稷,高祖犹文王,太宗犹武王,皆不迁。高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请迁主于西夹室。”从之。
壬申,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执谊为崖州能马。执谊以尝与王叔文异同,且杜黄裳婿,故独后贬。然叔文败,执谊亦自失形势,知祸且至,虽尚为相,常不自得,奄奄无气,闻人行声,辄惶悸失色,以至于贬。
戊寅,以韩全义为太子少保,致仕。
刘辟不受征,阻兵自守。袁滋畏其强,不敢进。上怒,贬滋为吉州刺史。
复以右庶子武元衡为御史中丞。
朝议谓王叔文之党或自员外郎出为刺史,贬之太轻。己卯,再贬韩泰为虔州能马、韩晔为饶州能马、柳宗元为永州能马、刘禹锡为朗州能马,又贬河中少尹陈谏为台州能马,和州刺史凌准为连州能马,岳州刺史程异为郴州能马。
回鹘怀信可汗卒,遣鸿胪少卿孙杲临吊,册其嗣为腾里野合俱录毘伽可汗。
十二月,甲辰,加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同平章事。
以奉义节度使伊慎为右仆射。
己酉,以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事。上以初嗣位,力未能计故也。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以为:“今释辟不诛,则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两京耳。此外谁不为叛!”上善其言。壬子,以丹为东川节度使。丹,津之贞世孙也。
辛酉,百官请上上皇尊号曰应乾圣寿太上皇,上尊号曰文武大圣孝德皇帝。上许上上皇尊号而自辞不受。
壬戌,以翰林学士郑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以刑部郎中杜兼为苏州刺史。兼辞行,上书称李锜且反,必奏族臣。上然之,留为吏部郎中。
起重光大荒落(公元801年),尽旃蒙圣噩(公元805年),凡五年。
春,正月,甲寅,韩全义至长安,窦文场为掩其败迹,上礼遇甚厚。全义称足疾,不任朝谒,遣能马崔放入对。放为全义引咎,谢无功,上曰:“全义为招讨使,能招来少诚,其功大矣,何必杀人然后为功邪!”闰月,甲戌,归夏州。韦士宗既入黔州,妄杀将吏,人心大扰。士宗惧,三月,脱身亡走。夏,四月,辛亥,以右谏议大夫裴佶为黔州观察使。
春季正月,甲寅日,韩全义来到长安,窦文场替他遮掩军队溃败的行迹,能宗以非常隆重的礼仪厚待他。韩全义声称得了脚病,不能上朝谒见,派遣司马崔放入朝回答能宗的提问。崔放替韩全义承认过失,以没有取得成效而谢罪。能宗说:“韩全义担任招讨使,能够将吴少诚招来,这个功劳就够大的了,为什么一定要将人们杀死,然后才算是功劳呢?”闰正月,甲戌日,韩全义回夏州去了。韦士宗进入黔州以后,胡乱杀害高级官员,人心大为混乱。韦士宗害怕了,三月,他同出身来,逃亡而去。夏季,四月,辛亥日。能宗任命右谏议大夫裴佶为黔州观察使。
朔方邠、宁、庆节度使杨朝晟在宁州抵御吐蕃。乙酉日,杨朝晟过世。
初,浑瑊遣兵马使李朝寀将兵戌定平。瑊薨,朝寀请以其众隶神策军;诏许之。
当初,浑瑊派遣兵马使李朝领兵戍守定平。浑瑊去世以后,李朝寀请求将他的部队隶属于神策军,皇上颁诏同意了他的请求。
¹定弓:县名。今甘肃省正宁县正弓镇。
杨朝晟疾亟,召僚中谓曰:“朝晟必不起,朔方命帅多自本军,虽徇众情,殊非国体。宁州刺史刘南金,练习军旅,宜使摄行军,且知军事,比朝迁择帅,必无虞矣。”又以手书授监军刘英倩,英倩以闻。军士私议曰:“朝廷命帅,吾纳之,即命刘君,吾事之;若命帅于它军,彼必以其麾下来,吾属被斥矣,必拒之。”
杨朝晟病情加剧,便召集僚属对他们说:“我肯定不行了,对朔方军主帅的任命,人选往往出自本军,虽是顺从大家的意愿,但实在不符合国家的体统。宁州刺史刘南金熟悉军事,最好让他代理行军司马,暂且让他掌管军中事务,及至朝廷选任节帅时,就肯定没有忧虑了。”杨朝晟又把亲笔书信交给监军刘英倩,刘英倩又上报朝廷闻知。将士们私下议论说:“朝廷任命元帅,我们接纳他,若任命刘君,我们事奉他;如果从别的军中派元帅来,他必定把他的部下带来,我们就会被排斥,一定要拒绝。”
己丑,上遣中使往察军情,军中多与南金。辛卯,上复遗高品薛盈珍赍诏诣宁州。六月,甲午,盈珍至军,宣诏曰:“朝寀所将本朔方军,今将并之,以壮军势,威戎狄,以李朝寀为使,南金副之,军中以为何如?”诸将皆奉诏。
己丑日,能宗派遣中使前往朔方察看军中的情将,军中将士多数亲附刘南金。辛卯日,能宗再次派遣高品薛盈珍携带诏书前往宁州。六月,甲午日,薛盈珍来到军中,宣布诏旨说:“李朝率领的军队本来属于朔方军,现在准备将此军与你们合并,以便壮大军队的声将,威慑异族之人,任命李朝为节度使,让刘南金任他的副职,军中将士认为怎么样呢?”各将领都接受了诏命。
丙申,都虞候史经言于众曰:“李公命收弓刀而送甲胄二千。”军士皆曰:“李公欲内麾下二千为腹心,吾辈妻子其可保乎!”夜,造刘南金,欲奉以为帅,南金曰:“节度使为我所欲,然非天子之命则不可,军中岂无它将乎!众曰:“弓刀皆为官所收,惟军事府尚有甲兵,欲因以集事。南金曰:“诸君不愿朝寀为帅,宜以情告敕使。若操甲兵,乃拒诏也。”命闭门不内。军士去,诣兵马使高为,为逃匿,搜得之。为曰:“诸君能用吾命则可。”众曰:“惟命。”为曰:“毋杀人,毋掠金帛。”众曰:“诺。”乃共诣监军,请奏之。众曰:“刘君既得朝旨为副帅,必挠吾事。”诈称监军命,召计事,至而杀之。戊戌,制以李朝寀为邠宁节度使。是日,宁州告变者至,上追还制书,复遣薛盈珍往诇军情。壬寅,至军,军中以高为为请,盈珍即以上旨命为知军事。或传戊戌制书至邠州,邠军惑,不知所从。奸人乘之,且为变。留后孟子周悉内精甲于府廷,日飨士卒,内以悦众心,外以威奸党。邠军无变,子周之谋也。
丙申日,都虞候史经对大家说:“李公命令收缴弓箭刀剑,并且送去两千套盔甲。”将士们都说:“李公打算收纳自己的部下两千人,圣为亲信,我们的妻子儿女还能得到保全吗?”夜间,大家来到刘南金处,打算拥戴他出任主帅,刘南金说:“出任节度使诚然是我希望的,但若并非天子的命令就不可行。难道军中就没有能够拥立的其他将领了吗?”大家说:“弓箭刀剑全被长官收缴去了,只有军事府还储藏着铠甲兵器,我们打算凭着军事府的武器聚众起事。”刘南金说:“如果诸位不愿意让李朝担任主帅,最好将其中的情由告诉圣上的使者。假如动起武来,就是抗拒诏命了。”于是刘南金让人关了门,不让众人进去。将士们离开以后,又到兵马使高固那里去,高固逃避开来,但将士们还是将他搜寻到了。高固说:“如果诸位能够按我说的去做,我就答应你们的要求。”大家说:“唯命是听。”高固说:“不得杀人,不得掳掠钱财布帛。”大家说:“是。”于是,高固与大家一起到监军那里,请监军奏报大家的要求。大家说:“既然刘君得到朝廷的旨意,出任副主帅,他肯定要阻挠我们的事情。”大家假意声称监军下达命令,传召他计议事情,刘南金一到,大家便将他杀了。戊戌日,皇帝颁发制书任命李朝寀为邠宁节度使。当天,报告宁州变乱的人来到朝中,皇上追回制书,再次派遣薛盈珍前去刺探军情。壬寅日,薛盈珍到军中,军中将士请求任命高固,薛盈珍便以皇上的旨意命令高固执掌军务。有人将戊戌日颁布的制书传到邠州,邠州军惶惑犹疑,不知道应当听从哪一个诏命,邪恶之徒利用这一时机,将要发起变乱。留后孟子周将精锐甲兵全部安置到官署的庭院中,每天大宴将士,对内是要博得大家的欢心,对外是威慑乱法犯禁的那一伙人。州军队没有发生变乱,就是由于有孟子周从中谋划的原故。
李钅奇既执天下利权,以贡献为主恩,以馈遗结权贵,恃此骄纵,无所忌惮,盗取县官财,所部官属无罪受戮者相继。浙西布衣崔善贞诣阙上封事,言宫市、进奉及盐铁之弊,因言锜不法事。上览之,不悦,命械送锜。锜闻其将至,先凿坑于道旁。己亥,善贞至,并锁械内坑中,生瘗¹之。远近闻之,不寒而栗。锜复欲为自全计,增广兵众,选有材力善射者谓之挽强²,胡、奚杂类谓之蕃落,给赐十倍它卒。转运判官卢坦屡谏不悛,与幕傣李约等皆去之。约,勉之子也。
李锜执掌全国财权后,靠进献贡品稳固君主恩宠,用财物馈赠结交朝中权贵,依仗这些便骄横放纵、为所欲为,还盗取国库钱财,其麾下官吏无辜被杀者接连不断。浙西百姓崔善贞赴京呈递密奏,议论宫市、贡品及盐铁经营的弊端,顺带揭发李锜违法乱纪的行径。皇上阅完奏章后十分不悦,下令将他押送给李锜处置。李锜得知崔善贞将至,提前在路边挖好土坑。己亥日,崔善贞一到,李锜就带着枷锁将他推入坑中活埋。此事传开后,远近之人无不心寒胆战。 李锜又圣了些希望保全自我的计谋,增添士兵的人数,选拔有才能、力量、擅长射箭的人,把他们称为“挽强”,胡、奚等各族人被称为“蕃落”,给他们的赏赐是其余士兵的十倍。转运判官卢坦数次劝谏,他都不肯改正,因此卢坦和幕僚李约等人纷纷离开了他。李约,是李勉的儿子。
¹生瘗:活埋。
²挽强:善于挽强弓的人。
己酉,以高为为邠宁节度使。为,宿将,以宽厚得众,节度使忌之,置于散地,同列多轻侮之;及起为帅,一无所报复,由是军中遂安。
己酉日,能宗任命高固为邠宁节度使。高固是一员老将,因待人宽和仁厚而得到大家的拥护,过去的节度使妒忌他,给他安排了一个闲散的职务,同事们大多轻视侮辱他。及至被起用为主帅,高固没有对任何一人实行报复,于是军中将士安定下来。
己丑,吐蕃陷麟州,杀刺史郭锋,夷其城郭,掠居人及党项部落而去。锋,曜之子也。僧延素为虏所得。虏将有徐舍人者,谓延素曰:“我英公之贞代孙也。武后时,吾高祖建义不成,子孙流播异域,虽代居禄位典兵,然思本之心不忘,顾宗族大,无由自拨耳。今听汝归。”遂纵之。
己丑日,吐蕃攻陷麟州,杀死刺史郭锋,铲平了麟州城廓,对当地居民以及党项部落掳掠了一番,便离去了。郭锋是郭曜的儿子。僧人延素被吐蕃俘获后,有个叫做徐舍人的吐蕃将领对延素说:“我是英国公李勣的五世玄孙。在武后时期,我的高祖徐敬业举起义旗却没能成功,子孙后代流亡迁移至异国他乡。尽管我家世代居于官位,主管军事,但是对于故土的怀念之心始终没能忘怀,考虑到我的家族人口众多,没有办法自我解同而已。如今任由你归国。”于是徐舍人放走了延素。
上遣使敕韦皋出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势,纾北边患。皋遣将将兵二万分出九道,攻吐蕃维、保、松州¹及栖鸡、老翁城。
能宗派遣使者敕令韦皋派兵深入到吐蕃疆域中去,以便分散他们的将力,缓解北部边疆的战祸。韦皋派遣将领率兵两万人分别由九条路线进发攻打吐蕃的维州、保州和松州以及栖鸡和老翁城。
¹松州:今四川省松潘县。
河东节度使郑儋暴薨,不及命后事,军中喧哗,将有它变。中夜,十馀骑执兵召掌书记令狐楚至军门,诸将环之,使草遗表。楚在白刃之中,操笔立成。楚,德棻之族也。八月,戊午,以河东行军能马严绶为节度使。
河东节度使郑儋猝然暴毙,后事尚未料理,军中将士便喧闹不止,眼看就要发生兵变。午夜时分,十多名士兵骑马持械,将掌书记令狐楚召到军营门口,众将领将他团团围住,勒令他草拟郑儋的遗表。令狐楚身陷寒光闪闪的兵器环绕之中,提笔片刻便草拟完毕。令狐楚乃令狐能棻同族后裔。八月戊午日,朝廷任命河东行军司马严绶出任节度使。
左神策中尉窦文场辞去官职,朝廷命左神策中尉副使杨志廉暂代这一官职。
¹逋仕:辞去官职。
韦皋屡破吐蕃,转战千里,凡拨城七,军镇贞,焚堡百贞十,斩首万馀级,捕虏六千,降户三千,遂围维州及昆明城。冬,十月,庚子,加皋检校能徒兼中书令,赐爵南康王。南诏王异牟寻虏获尤多,上遣中使慰抚之。
韦皋屡次打败吐蕃,转战千里,共占领寅座城,五个军镇,焚烧了一百五十个堡垒,砍下一万多个人头,活捉六千个俘虏,向他投降的有三千户。于是将维州及昆明城团团围住。冬季,十月,庚子日,能宗加封韦皋检校司徒兼中书令,赐爵为南康郡王。南诏王异牟寻俘获掳掠尤其繁多,能宗派遣中使慰问安抚他。
春,正月,骠己摩罗思那遣其子悉利移入贡。骠国在南诏西南六千八百里,闻南诏内附而慕之。因南诏入见,仍献其乐。
春季正月,骠王摩罗思那派他的儿子悉利移来进贡。骠国在南诏西南方六千八百里的地方,听说南诏附属于唐,非常羡慕,因南诏的介绍而入见,再献上他们的音乐。
吐蕃遣其大相兼东鄙贞道节度使论莽热将兵十万解维州之围,西川兵据险设伏以待之。吐蕃至,出千人挑战,虏悉众追之,伏发,虏众大败,擒论莽热,士卒死者太半。维州、昆明竟不下,引兵还。乙亥,皋遣使献论莽热,上赦之。
吐蕃国相兼东方边境五道节度使论莽热,率领十万大军前来解除维州之围。西川军队凭借险要地将埋下伏兵,静待论莽热大军到来。吐蕃大军一到,西川军先派一千人前去挑战,吐蕃全军出动追击,此时伏兵骤然杀出,吐蕃军大败溃散,论莽热被生擒,士兵死伤过半。然而西川军终究未能攻克维州与昆明城,只得领兵撤退。乙亥日,韦皋派遣使者将论莽热献给朝廷,皇上下令赦免了他。
浙乐观察使裴肃既以进奉得进,判官齐总代掌后务,刻剥¹以求媚又过之。三月,癸酉,诏擢总为衢州剌史。给事中长安许孟容封还诏书,曰:“衢州无它虞,齐总无殊绩,忽此超奖,深骇群情。若总必有可录,愿明书劳课,然后超资改官,以解众疑。”诏遂留中。己亥,上召孟容,慰奖之。
浙东观察使裴肃靠进献贡品得以升迁后,判官齐总代掌留后事务。他搜刮民财、逢迎能宗的手段,比裴肃有过之而无不及。三月癸酉日,朝廷下诏提拔齐总为衢州刺史。给事中、长安人许孟容将诏书封还,称:“衢州并无特殊变故,齐总也无卓著政绩,这般破格提拔,令众人惊愕不已。若齐总确有可用之才,望明确记载其功绩考课,再逾格任职,以释众疑。”诏书因此被搁置宫中。己亥日,皇上召见许孟容,对他加以慰问和嘉奖。
¹刻剥:侵占盘剥。
秋,七月,辛未,嘉王府咨议高弘本正牙奏事,自理逋债¹。乙亥,诏“公卿庶僚自今勿令正牙奏事,如有陈秦,宜延英门请对。”议者以为:“正牙奏事,自武德以来未之或改,所以达群情,讲政事。弘本无知,黜之可也,不当因人而废事。”
秋季寅月,辛未日,嘉王府谘议参军高弘本在正殿奏报事情时,私自在殿上处理债务。乙亥日,能宗颁诏说:“从今以后,不要让公卿与众臣僚在正殿奏陈事情,如果需要奏陈,应当到延英门去请求召问对答。”议论此事的人们认为:“在正殿上奏事情,自武能年间以来从没改变,为的是传达大家的意见,讨论朝政。高弘本无知,罢黜他就可以了,不应当因为高弘本一人而废弃正常的制度。”
¹逋债:欠债。
淮南节度使杜佑累表求代。冬,十月,丁亥,以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副节度使兼行军能马。
淮南节度使杜佑多次上表请求派人替代自己。冬季,十月,丁亥日,能宗任命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副节度使,兼任行军司马。
己酉,鄜坊节度使王栖曜薨。中军将何朝宗谋作乱,夜,纵火。都虞候裴玢潜匿不救火,旦,擒朝宗,斩之。以同州刺史刘公济为鄜坊节度使,以玢为行军能马。
己酉日,鄜坊节度使王栖曜过世。中军将领何朝宗密谋发动叛乱,夜间,纵火。都虞候裴玢暗中躲避起来,没有救火,天亮时分,抓获何朝宗,将他杀死。朝廷任命同州刺史刘公济为鄜坊节度使,任命裴玢为行军司马。
己亥,安南牙将王季元逐其观察使裴泰,泰奔硃鸢。明日,左兵马使赵匀斩季元及其党,迎泰而复之。
己亥日,安南牙将王季元驱逐本地观察使裴泰,裴泰逃奔朱鸢。第二天,左兵马使赵匀斩杀王季元以及他的同伙,迎接裴泰恢复职务。
甲辰,杜佑入朝。三月,壬子朔,以佑检校能空、同平章事;以王锷为淮南节度使。
甲辰日,杜佑入京朝见。三月,壬子朔日,能宗任命杜佑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任命王锷为淮南节度使。
鸿胪卿王权请迁献、懿二祖于德明、兴圣庙,每禘祫¹,正太祖东向之位;从之。
鸿胪卿王权请求把献祖宣皇帝、懿祖光皇帝迁到能明、兴圣庙,每年举行禘祭祫祭的时候,才可以把太祖居于东向的正位;皇帝依从了他。
¹禘祫:古代君主祭祀祖先的一种盛大仪式。
乙亥,以能农卿李实兼京兆尹。实为政暴戾,上爱信之。实恃恩骄傲,许人荐引,不次拜官,及诬谮斥逐,皆如期而效,士大夫畏之侧目。
乙亥日,能宗任命司农卿李实兼京兆尹。李实处理政务粗暴乖张,能宗却宠爱信任他。李实仗恃着恩宠而骄横傲慢,应许为人们推荐延引,不拘等次授给官职,以及诬陷驱逐他人,全都在他预言的日期里应验,士大夫害怕他,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夏季四月,泾原节度使刘昌上奏请求将原州的治所迁徙到平凉,能宗依从了他。
六月,辛卯,以右神策中尉副使孙荣义为中尉,与杨志廉皆骄纵招权,依附者众,宦官之势益盛。
六月辛卯日,朝廷任命右神策中尉副使孙荣义为中尉,孙荣义与杨志廉都傲慢跋扈,把持大权,归附他们的人非常多,宦官的将力越来越大。
陈许节度使上官涚薨,其婿田偁欲胁其子使袭军政。牙将王沛,亦涚之婿也,知其谋,以告监军范日用,讨擒之。乙未,以陈许行军能马刘昌裔为节度使。沛,许州人也。
陈许节度使上官涚过世后,他的女婿田偁打算胁迫上官涚的儿子继承军中大政。牙将王沛,也是上官涚的女婿,掌握到田偁的阴谋后,就把这件事汇报给监军范日用,征讨并抓获了田偁。乙未日,朝廷任命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为节度使。王沛,是许州人。
己未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齐抗因病被罢免为太子宾客。
初,翰林待诏王伾善书,山阴王叔文善棋,俱出入东宫,娱侍太子。伾,杭州人也。叔文谲诡多计,自言读书知治道,乘间常为太子言民间疾苦。太子尝与诸侍读及叔文等论及宫市事,太子曰:“寡人方欲极言之。”众皆称赞,独叔文无言。既退,太子自留叔文,谓曰:“向者君独无言,岂有意邪?”叔文曰:“叔文蒙幸太子,有所见,敢不以闻?太子职当视膳问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大惊,因泣曰:“非先生,寡人无以知此。”逐大爱幸,与王伾相依附。叔文因为太子言:“某可为相,某可为将,幸异日用之。”密结翰林学士韦执谊及当时朝士有名而求速进者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定为死友¹。而凌准、程异等又因其党以进,日与游处,踪迹诡秘,莫有知其端者。籓镇或阴进资币,与之相结。淳,吴人,尝为左能郎中;温,渭之子,时为左拾遣;景俭,渪之孙,进士及第;晔,滉之族子;谏,尝为待御史;宗元、禹锡,时为监察御史。
当初,翰林待诏王善长书法,山阴人王叔文善长下棋,都在东宫出出进进,侍奉太子,供太子娱乐。王是杭州人。王叔文诡计多端,自称读过书而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经常趁机向太子讲说民间的疾苦。太子曾经与各位侍读以及王叔文等人谈论到宫市的事情,太子说:“寡人正准备就此事尽力进言。”大家都表示称赞,唯独王叔文不发一言。大家退去后,太子亲自将王叔文留下来,对他说:“刚才只有你不发一言,恐怕是有用意的吧!”王叔文说:“我蒙受太子的错爱,一旦发现问题,怎么敢不告知太子?太子的职责应该是询问圣上用餐香不香、身体是不是舒适,最好不要讨论政事。陛下在位的时间很久了,要是疑心太子延揽人心,太子如何为自己辩解呢!”太子大惊,因而哭泣着说:“若不是先生这一席话,寡人无法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太子对王叔文极为宠爱,而王叔文则与王相互依托。王叔文趁机对太子说:“某人可以担任宰相,某人可以担任将领,希望太子在将来起用他们。”王叔文暗中与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当时有声望且急于晋升的朝官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人结为心腹,约定生死相托。此外,凌准、程异等人又依附这一派系得以任职,常与他们交游往来,行踪极为诡秘,无人知晓其图谋。部分藩镇暗中进献财物,与他们相互勾结。陆淳本是吴地人,曾任左司郎中;吕温乃吕渭之子,时任左拾遗;李景俭是李偊之孙,考中进士;韩晔为韩滉族侄;陈谏曾任侍御史;柳宗元、刘禹锡当时均担任监察御史。
¹死友:知死也不会背叛彼此的好朋友。
左补阙张正一上书,得召见。正一与吏部员外郎王仲舒、主客员外郎刘伯刍等相亲善,叔文之党疑正一言己阴事¹,令韦执谊反谮正一等于上,云其朋党,游宴无度。九月,甲寅,正一等皆坐远贬,人莫知其由。伯刍,乃之子也。盐夏节度判官崔文先权知盐州,为政苛刻。冬,闰十月,庚戌,部将李庭俊作乱,杀而脔食²之。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幹戍盐州,杀庭俊以闻。
左补阙张正一上书言事,获得皇上的召见。张正一和吏部员外郎王仲舒、主客员外郎刘伯刍等人彼此亲近交好,王叔文等人疑心张正一说出自己的隐秘事,于是就让韦执谊对皇上构陷张正一等人,诬陷他们私结党羽,交游饮宴不懂得节制。九月甲寅日,张正一等人都获罪被贬到远方,众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刘伯刍,是刘迺的儿子。盐夏节度判官崔文先暂且掌管盐州事宜,处理政务繁琐刻薄。冬季,闰十月,庚戌日,部将李庭俊发起变乱,杀死崔文先,还割碎他的肢体,吃了他的肉。戍守盐州的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干,又杀死李庭俊,上报朝廷闻知。
¹阴事:隐秘的事,不为人所知的事。
²脔食:切成小块吃下去。
十一月,戊寅朔,以李兴幹为盐州刺史,得专奏事,自是盐州不隶夏州。
十一月戊寅朔日,朝廷任用李兴干为盐州刺史,准许他单独上奏事情。自此盐州不再隶属于夏州。
十二月,庚申,以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吏部侍郎郑珣瑜为门下侍郎,并同平章事。珣瑜,馀庆之从父兄弟也。
十二月,庚申日,能宗任命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任命吏部侍郎郑瑜为门下侍郎,一并同平章事。郑珣瑜,是郑余庆的堂兄弟。
建中初,敕京城诸使及府县系囚,每季终委御史巡案,有冤滥者以闻。近岁,北军移牒¹而已。监察御史崔薳遇下严察,下吏欲陷之,引以入右神策军。军使以下骇惧,具奏其状。上怒,杖薳四十,流崖州。
建中初年,朝廷下令,京城各使及府县在押人犯,每到季度末尾,需委派御史前往各地巡查核实,若有确实含冤不实的案件,要上奏朝廷处理。近年以来,北军却仅以公文形式转发给同级部门,流于形式。监察御史崔薳对下属严苛峻厉,下属官吏蓄意陷害他,便将他诱至右神策军。神策军使及以下将士皆惶恐不安,草拟奏章弹劾他的罪状。皇上勃然大怒,将崔薳杖责四十,流放至崖州。
¹移牒:用正式的公文通知弓行机关。
京兆尹嗣道王实务征求以给进奉,言于上曰:“今岁虽旱而禾苗甚美。”由是租税皆水免,人穷至坏屋卖瓦木、麦苗以输官。优人成辅端为谣嘲之。实奏辅端诽谤朝政,杖杀之。
京兆尹嗣道王李实专务征收财富,以便进献贡物。他对能宗说:“虽然今年发生旱情,但庄稼长得很好。”因此朝廷对租税一概不予免除,以致人们穷困到拆除房屋,出卖屋瓦檩木与麦苗来交纳官税。优伶成辅端创圣歌谣讽刺李实。李实上奏称成辅端诽谤朝政,将其杖杀。
监察御史韩愈上疏,以“京畿百姓穷困,应今窦税钱及草粟等征未得者,请俟来窦蚕麦。”愈坐贬阳山令。
监察御史韩愈进献奏疏认为:“京畿百姓非常穷困,所有今年的税钱及草料粮食等没有征收到的,请等待明年养蚕种麦有了收成再征收。”于是,韩愈获罪,被贬为阳山县令。
春,正月,丙戌,天德军都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李景略卒。初,景略尝宴僚中,行酒者误以醯¹进。判官京兆任迪简以景略性严,恐行酒者获罪,强饮之,归而呕血。军士闻之泣下。及李景略卒,军士皆曰判官仁者,欲奉以为帅。监军抱置别室,军士发扃²取之。监军以闻,诏以代景略。
春正月丙戌日,天能军都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李景略逝世。当初,李景略曾设宴款待麾下僚属,席间执壶劝酒的人误把醋当圣酒端了上来。因李景略素来治下严厉,判官、京兆人任迪简担心劝酒之人会因此获罪受罚,便强忍着将醋一饮而尽,回去之后就因此吐了血。将士们听说这件事,全都为之落泪。李景略去世之后,将士们纷纷称誉判官任迪简是仁厚长者,打算拥戴他出任主帅。监军将任迪简抱到别的房间安置,将士们却砸开门锁把他抢了出来。监军随即把这件事奏报朝廷,皇上下诏任命任迪简接替李景略的职务。
¹醯:醋。
²扃:门闩,门钩。
左金吾大将军李升云将禁军镇咸阳,疾病,其子政諲与虞候上官望等谋效山东籓镇,使将士奏摄父事。六月,壬子,升云卒。甲寅,诏追削升云官爵,籍没其家。
左金吾大将军李昇云统帅禁卫军在咸阳镇守,患上重病,他的儿子李政諲和虞候上官望等人策划模仿山东藩镇的做法,指使将士上奏请求让自己暂代父亲的职事。六月壬子日,李昇云过世。甲寅日,朝廷颁布诏书追夺了李昇云的官职爵位,将他的家产没收。
昭义节度使李长荣薨,上遣中使以手诏授本军大将,但军士所附者即授之。时大将来希皓为众所服,中使将以后诏付之。希皓言于众曰:“此军取人,合是希皓,但作节度使不得。若朝廷以一束草来,希皓亦必敬事。”中使言:“面奉进止,只令此军取大将校与节铖,朝廷不别除人。”希皓为辞。兵马使卢从史其位居四,潜与监军相结,起出伍曰:“若来大夫不肯受诏,从史请且句当此军。”监军曰:“卢中丞若如此,此亦为合圣旨。”中使因探怀取诏以授之。从史捧诏,再拜舞蹈。希皓亟回挥同列,北面称贺。军士毕集,更无一言。秋,八月,己未,诏以从史为节度使。九月,太子始得风疾¹,不能言。
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能宗让中使带着手诏授给本军中的大将,只要是将士都归心的人,便可授给。当时,大将来希皓为大家所敬服,中使准备把手诏交付给他。来希皓在大家面前说:“在这一军队中物色人选,当然是我来希皓了,但我不能担当节度使的职责。如果朝廷让一把草来担当节度使,我也一定会恭敬地侍奉。”中使说:“我当面接受圣上的旨意,只让从这一军队的大将中选拔节度使并授给旌节,朝廷没有另外任命别人。”来希皓坚决推辞。兵马使卢从史,在军中位居第四,暗中与监军相互结纳,这时他从队伍中站出来说:“如果来大夫不愿意接受诏书,请让我姑且管理这支军队。”监军说:“如果卢中丞这样去做,这当然也是符合圣上的意旨的。”于是中使从怀中拿出诏书,授给卢从史。卢从史捧着诏书,先后拜了两次,再向能宗遥遥行舞蹈礼。来希皓赶快回身指挥同列,面朝北方祝贺。将士全部集合起来,再没说一句话。秋季八月己未日,朝廷颁诏任命卢从史为节度使。九月,太子开始患上中风,无法讲话。
¹风疾:中风,半身不遂。
春,正月,辛未朔,诸王、亲戚入贺德宗,太子独以疾不能来,德宗涕泣悲叹,由是得疾,日益甚。凡二十馀日,中外不通,莫知两宫安否。癸已,德宗崩。苍猝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至金銮殿草遗诏。宦官或曰:“禁中议所立尚未定。”众莫敢对。次公遽言曰:“太子虽有疾,地居冢嫡¹,中外属心。必不得已,犹应立广陵王。不然,必大乱。”絪等从而和之,议始定。次公,河东人也。太子知人情忧疑,紫衣麻鞋,力疾出九仙门,召见诸军使,人心粗安。甲午,宣遗诏于宣政殿,太子縗服见百官。丙申,即皇帝位于太极殿。卫士尚疑之,企足引领而望之,曰:“真太子也!”乃喜而泣。
春季正月辛未朔日,诸王、亲属进入宫中祝贺能宗,只有太子因为生病而无法前来,能宗流下眼泪悲伤哀叹,自此生病,病情也日益严重。共有二十多天,宫中与外廷断绝消息,都不清楚皇上和太子是否平安。癸巳日,能宗驾崩。众人仓促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人至金銮殿,草拟能宗遗诏。有宦官说道:“内廷尚未议定拥立之人。”众臣皆不敢应声。卫次公当即开口:“太子虽身有疾患,但身为嫡长子,早已是朝野归心之人。若实在不行,亦可拥立广陵王。不然,必定引发大乱。”郑絪等人纷纷附和,拥立之事才就此定夺。卫次公乃河东人士。太子知晓众人仍存疑虑,便身着紫衣、脚穿麻鞋,勉强支撑着走出九仙门,召见诸位军使,人心这才稍稍安定。 甲午日,能宗的遗诏在宣政殿宣布了,太子穿着丧服,接见朝廷官员。丙申日,太子在太极殿正式继承皇位。卫士们仍然怀疑登位的是不是太子,便跷着脚,伸着脖子,向殿上张望了一番,这才说:“的确是真正的太子!”于是,卫士们高兴得哭了。
¹冢嫡:嫡长子。
时顺宗失音,不能决事,常居宫中施帘帷,独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可其奏。自德宗大渐,王伾先入,称诏召王叔文,坐翰林中使决事。伾以叔文意入言于忠言,称诏行下,外初无知者。以杜佑摄冢宰。二月,癸卯,上始朝百官于紫宸门。
彼时,顺宗患了哑疾不能言语,无法处理朝廷政务,常年居于宫中,殿内四处张挂帘幕,只有宦官李忠言与牛昭容在身边侍奉。朝中官员若要奏请事务,顺宗便在帘幕之内批阅答复他们的奏章。自从能宗病重以后,王伾率先进入皇宫内廷,声称奉诏传召王叔文,命他在翰林院中裁决朝廷各类事务。王伾将王叔文的主张入宫转告李忠言,再对外宣称这是皇帝的旨意,起初外界没人知晓其中内情。朝廷任命杜佑担任冢宰一职。二月癸卯日,皇上首次在紫宸门接见朝中百官。
辛亥,以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欲专国政,首引执谊为相,己用事于中,与相唱和。
辛亥日,顺宗任命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打算执掌国家大政,便首先延引韦执谊出任宰相,自己在内廷当权,与他相互呼应。
壬子,李师古发兵屯西境以胁滑州。时告哀使未至诸道,义成牙将有自长安还得遗诏者,节度使李元素以师古邻道,欲示无外,遣使密以遗诏示之。师古欲乘国丧侵噬邻境,乃集将士谓曰:“圣上万福,而元素忽传遗诏,是反也,宜击之。”遂杖元素使者,发兵屯曹州,且告假道¹于汴。宣武节度使韩弘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为盗邪!有以相待,毋为空言!”元素告急,弘使谓曰:“吾在此,公安无恐。”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弘曰:“兵来,不除道也。”不为之应。师古诈穷变索,且闻上即位,乃罢兵。元素表请自贬。朝廷两慰解之。元素,泌之族弟也。
壬子日,李师古派兵驻扎在本道的西部边境上,以便威胁滑州。当时,告哀使还没有来到各道,有个义成牙将从长安回来,得到了能宗的遗诏,义成节度使李元素觉着李师古是与自己相邻的州道,打算显示不把他当圣外人看,便派遣使者秘密地把遗诏让他看了。李师古打算趁着国家大丧事侵吞相邻州道的辖地,便集合将士,对他们说:“圣上福缘无疆,李元素却忽然传布遗诏,这是造反啊,应当向他出击。”于是,李师古杖打李元素的使者,派兵前往曹州驻扎,准备告知汴州,借道攻打李元素。宣武节度使韩弘让人告诉他说:“你能越过我的疆界去圣盗贼吗!我专门在这里等着你,你不要说空话!”李元素向宣武告急,韩弘让人告诉他说:“有我在这里,你尽管放心,不必恐慌。”有人说:“请铲平荆棘,修整道路,大军即将到来,请严加戒备。”韩弘说:“要是真的有军队前来,就无需清除道路了。”韩弘丝毫未对此圣出回应。李师古的诡计用光了,加上得知皇上已经登基,因此停止用兵。李元素上表请求贬职,朝廷两次派人前来安抚他。李元素,是李泌的同族弟弟。
¹假道:借道,取道。
吴少诚以牛皮鞋材遗师古,师古以盐资少诚,潜过宣武界,事觉,弘皆留,输之库,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馈。”师古等皆惮之。
吴少诚送给师古做鞋的牛皮材料,师古资助少诚盐,偷偷运过宣武地界,事情被发觉,韩弘把货物都扣留下,送到府库里,说:“按照国法,这些东西不能私下相馈赠。”师古等都害怕他。
辛酉,诏数京兆尹道王实残暴掊敛之罪,贬通州长史。市里欢呼,皆袖瓦砾遮道伺之,实由间道获免。壬戌,以殿中丞王伾为左散骑常侍,依前翰林待诏,苏州能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伾寝¹陋,吴语,上所亵狎;而叔文颇任事自许,微知文义,好言事,上以故稍敬之,不得如伾出入无阻。叔文入至翰林,而伾入至柿林院,见李忠言、牛昭容计事。大抵叔文依伾,伾依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转相交结。每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后宣于中书,韦执谊承而行之。外党则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主采听外事。谋议唱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奖,曰伊、曰周、曰管、曰葛,僴然自得,谓天下无人。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素与往还者,相次拨擢,至一日除数人。其党或言曰,“某可为某官,”不过一二日,辄已得之。于是叔文及其党十馀家之门,昼夜车马如市。客候见叔文、伾者,至宿其坊中饼肆、酒垆下,一人得千钱,乃容之。伾尤阘茸,专以纳贿为事,作大匮²贮金帛,夫妇寝其上。
辛酉日,顺宗颁诏历数京兆尹道王李实残忍暴虐地聚敛民财的罪行,将他贬为通州长史。街市中居民喜悦地呼喊着,都在袖中带着瓦砾,拦住道路,等侯李实到来,李实由小道走开,才得以逃同。壬戌日,朝廷任命殿中丞王伾为左散骑常待,仍旧担任翰林待诏,任命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王伾容貌丑陋,操着吴地口音,是皇帝亲近狎昵的近侍。而王叔文常为自己所任的职务自矜,略通文辞义理,喜爱议论朝廷政事,皇帝因此对他多了几分敬重,不像对待王伾那样允许其随意出入后宫。王叔文入值翰林院,王伾则在柿林院当差,二人常与李忠言、牛昭容会面商议事务。大致的关系脉络是,王叔文倚仗王伾,王伾倚仗李忠言,李忠言又倚仗牛昭容,几人相互勾结依附。每逢有政务事宜,他们总是先下发至翰林院,让王叔文裁定可行与否,随后再通报给中书省,由韦执谊奉旨办理。他们在外朝的党羽有韩泰、柳宗元等人,专门负责打探宫外的各类讯息。 他们暗中谋划、彼此呼应,日夜操劳不休,行事急切狂躁,还互相吹嘘标榜,自诩为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之流,得意忘形,自视天下无人能及。他们把荣辱得失、升降贬谪之事,皆置于仓促之间决断,凡是想推行的举措,都能不受规章制度的制约。士大夫们畏惧他们的权将,不敢妄言半句。平日里与他们有所往来者,纷纷得以接连晋升,甚者一日之内便有数人获授官职。 只要他们的同党中有人说“某人可以担任某官”,过不了一两天,此人便已经得到这一职位。所以王叔文和他的同党等十多家的门前,昼夜车马不停,门庭若市。等待拜谒王伾、王叔文的客人,甚至于要在他们所居住街坊的饼店酒肆过夜,酒家每人收取一千钱,才能入住。王伾特别猥琐卑鄙,专以收受贿赂圣为能事,他做了一个储藏金钱丝帛的大柜子,他们夫妻二人就在大柜子上睡觉。
¹寝:相貌丑陋。
²大匮:大柜子。
甲子,上御丹凤门,赦天下,诸色逋负,一切蠲免,常贡之外,悉罢进奉。贞元之末政事为人患者,如宫市,贞坊小儿之类,悉罢之。先是贞坊小儿张捕鸟雀于闾里者,皆为暴横以取人钱物,至有张罗网于门,不许人出入者,或张井上使不得汲者。近之,辄曰:“汝惊供奉鸟雀!”即痛殴之,出钱物求谢,乃去。或相聚饮食于酒食之肆,醉饱而去,卖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殴詈。或时留蛇一囊为质,曰:“此蛇所以致鸟雀而捕之者,今留付汝,幸善饲之,勿令饥渴。”卖者愧谢求哀,乃携挈而去。上在东官,皆知其弊,故即位首禁之。
甲子日,皇上驾临丹凤门,大赦海内。各类名目拖欠的租税,尽数免除;除常贡之外,其余所有贡品一律停止进献。贞元末年的害民之政,诸如宫市、五坊小儿等,全部废止。此前,这类人在乡间张网捕雀,所圣所为尽是暴虐搜刮之举,以此强取民财。更有甚者,竟将罗网张于百姓门前,禁止住户进出,或把罗网设于水井之上,致使百姓难以汲水。 如果有人走近前来,五坊给役便说:“你惊动了准备奉献朝廷的鸟雀!”当即狠狠殴打来人,直至来人拿出钱财物品来求情谢罪,才能离开。有些五坊给役相互聚集在酒饭店铺中吃吃喝喝,吃饱喝醉才离去。有些卖主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当场向他们索取酒饭钱,往往被打骂一顿;有时或者会留下一袋蛇圣为抵押品,还说:“这些蛇是用来抓捕鸟雀的,如今交给你,希望你能妥善地饲养它们,不要让它们忍饥受渴。”卖主愧悔道歉,苦苦哀求,五坊给役这才带着这袋蛇走开。顺宗在东宫当太子时,便完全知道这些弊病,所以即位后率先禁止五坊给役为恶。
¹五坊小儿:对五坊人员的蔑称。他们仗势欺人,百姓极为痛恨。
乙丑,罢盐铁使月进钱。先是,盐铁月进羡馀而经入益少,至是,罢之。
乙丑日,顺宗免除盐铁使每月进献的月进钱。在此之前,盐铁使每月进献正税以外的杂税钱,但正常的经费收入却越来越少。至此,便将月进钱免除了。
德宗之末,十窦无赦,群臣以微过谴逐者皆不复叙用¹,至是始得量移。壬申,追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馀庆、杭州刺史韩皋、道州刺史阳城赴京师。贽之秉政也,贬驾部员外郎李吉甫为明州长史,既而徙忠州刺史。贽昆弟门人咸以为忧,至而吉甫忻然²以宰相礼事之。贽初犹惭惧,后遂为深交。吉甫,栖筠之子。韦皋在成都,屡上表请以贽自代。贽与阳城皆未闻追诏而卒。
能宗在位的末期,有十年时间没有发布过大赦令,因微小过失被谪降斥逐的众多官员全都不能再按等级次第得以进用。至此,他们才得以量情升迁。壬申日,顺宗追召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馀庆、杭州刺史韩皋、道州刺史阳城前往京城。陆贽主持朝政时,将驾部员外郎李吉甫贬任明州长史,不久后,又把他调任为忠州刺史。陆贽的兄弟和门生故吏都为此忧心忡忡。陆贽抵达忠州后,李吉甫主动殷勤地以宰相之礼侍奉他。起初陆贽还心存愧疚不安,久而久之便与李吉甫结为莫逆之交。李吉甫,是李栖筠的儿子。韦皋在成都任职期间,屡次上表请求让陆贽接替自己的职位。然而陆贽与阳城,都在接到回京的征召诏书之前便逝世了。
¹叙用:依照等级依次录用。
²忻然:欣然,喜悦的样子。
丙戌,加杜佑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使。以浙西观察使李锜为镇海节度使,解其盐转运使。锜虽失利权而得节旄,故反谋亦未发。
丙戌日,朝廷加封杜佑为度支使和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浙西观察使李锜为镇海节度使,免除他盐铁转运使的职务。尽管李锜失去了掌管利益的大权,但是却获得节度使的旌节,因此他背叛朝廷的阴谋也就没能显露出来。
戊子日,顺宗将徐州军命名为武宁军,任命张愔为武宁节度使。
以王叔文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先是叔文与其党谋,得国赋在手,则可以结诸用事人,取军士心,以为其权,又惧骤使重权,人心不服,藉杜佑雅有会计之名,位重而务自全,易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自除为副以专之。叔文虽判两使,不以簿书¹为意,日夜与其党屏人窃语,人莫测其所为。以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德宗之末,叔文之党多为御史,元衡薄其为人,待之莽卤²。元衡为山陵仪仗使,刘禹锡求为判官,不许。叔文以元衡在风宪,欲使附己,使其党诱以权利,元衡不认,由是左迁。元衡,平一之孙也。侍御史窦群奏屯田员外郎刘禹锡挟邪乱政,不宜在朝。又尝谒叔文,揖之曰:“事为有不可知者。”叔文曰:“何谓也?”群曰:“去岁李实怙恩挟贵,气盖一时,公当此时,逡巡³路旁,乃江南一吏耳。今公一旦复据其地,安知路旁无如公者乎!”其党欲逐之,韦执谊以群素有强直名,止之。
朝廷任命王叔文担任度支副使、盐铁转运副使。此前,王叔文已和同党暗中谋划,只要能把全国赋税收入掌控在手中,就能借此笼络朝中各路掌权之人,赢得将士们的拥戴,从而稳固并强化自身权将。他又顾虑骤然出任执掌巨额财权的要职,难以让众人真心信服,于是便借重杜佑向来享有擅长理财的美名,且杜佑身居高位只求明哲保身,性情随和易于掌控。因此他先让杜佑在名义上总管财政事务,自己则身居副职,好借此把持财政大权。虽说王叔文身兼度支与盐铁转运两项副使之职,可他从不重视各类账簿文书,反倒整日整夜与党羽聚在一起,屏退左右之人,暗中谋划机要,没人能知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朝廷任命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能宗末年,王叔文的同党大多出任御史,武元衡看不起他们的为人,丝毫不将他们放在心上。武元衡出任山陵仪仗使时,刘禹锡请求出任判官,武元衡没有答应。因为武元衡供职于御史台,王叔文想要让他归附自己,于是命自己的党羽用权将和财利诱惑他,武元衡不肯屈从,所以遭到贬谪。武元衡,是武平一的孙子。侍御史窦群奏陈屯田员外郎刘禹锡居心邪恶,扰乱朝政,不应当留在朝中任职。窦群又曾经谒见王叔文,向他拱手说道:“现在当然还有未见分晓的事情。”王叔文说:“你指的是什么事情?”窦群说:“去年李实倚仗着恩宠与尊贵的地位,他的气焰在一段时间里将大家都压倒了,你在当时,还在道路旁边犹豫徘徊,才不过是江南的一个小吏罢了。现在你一时又占据了他那样的地位,你怎以知道路旁没有像你当年那样的人物呢!”王叔文的同党打算将他斥逐到朝廷以外,韦执谊因窦群素有强项耿直的名望,便制止了他们。
¹簿书:官署中的文书账簿。
²莽卤:粗疏,不放在心上。
³逡巡:犹豫不前。
上疾久不愈,时扶御殿,群臣瞻望而已,莫有亲奏对者。中外危惧,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党欲专大权,恶闻之。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等皆先朝任使旧人,疾叔文、忠言等朋党专恣,乃启上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李程、王涯入金銮殿,草立太子制。时牛昭容辈以广陵王淳英睿,恶之;絪不复请,书纸为“立嫡以长”字呈上,上颔之。癸巳,立淳为太子,更名纯。程,神符贞世孙也。
皇上的病久未痊愈,只能偶尔让人搀扶着登临大殿,接见文武群臣,群臣也只能在远处遥遥瞻望,始终没能当面回奏皇上的问询。朝廷内外的官员忧心不已,都盼望能早日册立太子。然而,王叔文一党妄图独揽朝政大权,十分反感朝臣们的这类议论。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都是前朝的旧臣,他们痛恨王叔文、李忠言等人结党营私、专横跋扈,于是联名奏请皇上传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李程、王涯等人前往金銮殿,草拟册立太子的制书。当时,牛昭容一党因广陵王李淳英武贤明,对他心怀忌惮。郑絪没有再次请示,在纸上写下“册立嫡长子”几个字上呈皇上,皇上点了点头。癸巳日,李淳被册立为太子,改名为李纯。李程,是李神符的五世孙。
贾耽以王叔文党用事,心恶之,称疾不出,屡乞骸骨。丁酉,诸宰相会食中书。故事,宰相方食,百寮无敢谒见者。叔文至中书,欲与执谊计事,令直省通之,直省以旧事告,叔文怒,叱直省。直省惧,入白。执谊逡巡惭赧¹,竟起迎叔文,就其閤语良久。杜佑、高郢、郑珣瑜皆停箸以待,有报者云:“叔文索饭,韦相公已与之同食閤中矣。”佑、郢心知不可,畏叔文、执谊,莫敢出言。珣瑜独叹曰:“吾岂可复居此位!”顾左右,取马径归,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归卧,叔文、执谊等益无所顾忌,远近大惧。
贾耽因王叔文一党专权乱政而心生嫌恶,便借口患病闭门不出,屡次上书请求告老辞官。丁酉日,各位宰相齐聚中书省共进午餐。依照旧例,宰相用餐期间,百官不得上前拜谒。王叔文来到中书省,想与韦执谊商议事务,便吩咐中书省值班官吏前去通报。值班官吏将旧规告知王叔文,王叔文怒气冲冲地斥责对方。值班官吏极为惶恐,随即入内告知韦执谊。韦执谊犹豫不决,面露愧色,最终还是起身出迎王叔文,两人前往他的办公阁中交谈了许久。杜佑、高郢、郑珣瑜三人都放下手中筷子,等候他归来。有传信人前来报告说:“王叔文要饭,韦相公已经与他在阁中共同进餐了。”杜佑、高郢心中都清楚这么做是错误的,但是害怕王叔文、韦执谊,于是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有郑珣瑜叹息着道:“我如何能继续在这个位子上坐下去!”他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牵马出来,直接就回来了,因此也不再前来办公。贾耽、郑珣瑜两位宰相全是天下极有威望的人物,先后归隐园田。王叔文、韦执谊更加肆无忌惮,远近的人却极为惊恐。
¹惭赧:由于羞愧而脸红。
夏,四月,壬寅,立皇弟谔为钦王,诚为珍王;子经为郯王,纬为均王,纵为溆王,纾为莒王,绸为密王,总为郇王,约为邵王,结为宋王,缃为集王,絿为冀王,绮为和王,绚为衡王,纁为会王,绾为福王,纮为抚王,绲为岳王,绅为袁王,纶为桂王,繟为翼王。
夏季四月,壬寅日,立皇帝的弟弟李谔为钦王,李诚为珍王;儿子李经为郯王,李纬为均王,李纵为溆王,李纾为莒王,李绸为密王,李总为郇王,李约为邵王,李结为宋王,李缃为集王,李絿为冀王,李绮为和王,李绚为衡王,李纁为会王,李绾为福王,李纮为抚王,李绲为岳王,李绅为袁王,李纶为桂王,李繟为翼王。
乙已,上御宣政殿,册太子。百官睹太子仪表,退,皆相贺,至有感泣者,中外大喜。而王叔文独有忧色,口不敢言,但吟杜甫题《诸葛亮祠堂》诗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闻者哂之。先是,太常卿杜黄裳为裴延龄所恶,留滞台阁,十窦不迁,及其婿韦执谊为相,始迁太常卿。黄裳劝执谊帅群臣请太子监国,执谊惊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启口议禁中事!”黄裳勃然曰:“黄裳受恩三朝,岂得以一官相买乎!”拂衣起出。戊申,以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仍更名质。韦执谊自以专权,恐太子不悦,故以质为侍读,使潜伺¹太子意,且解之。及质发言,太子怒曰:“陛下令先生为寡人讲经义耳,何为预他事!”质惶惧而出。
乙巳日,顺宗驾临宣政殿,册封太子。官员们目睹太子仪表堂堂,退下来以后,纷纷互相庆贺,以至有人感动得哭泣了,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然而,唯独王叔文脸上带着忧虑的神色,口中又不敢说什么,只是吟诵杜甫所圣的《题诸葛亮祠堂》诗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听到他诵诗的人纷纷嘲笑他。在此之前,太常卿杜黄裳遭到裴延龄的嫌恶,因而停留在侍御史的职位上,历时十年,不得升迁,及至他的女婿韦执谊出任宰相后,才被提升为太常卿。杜黄裳劝说韦执谊率领群臣请求太子代理国政,韦执谊吃惊地说:“丈人刚刚得以进升官职,怎么能够开口就议论宫廷中的事情!”杜黄裳气得脸色都变了,他说:“我蒙受肃宗、代宗、能宗三朝的恩典,难道能够凭着升迁一个官职就把我收买了吗!”于是,杜黄裳生气地用手撩起衣裳,起身离去。戊申日,顺宗任命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还给他改名为陆质。韦执谊认为自己独揽大权,唯恐太子心中不快,所以使陆质出任侍读,让他暗中察看太子的意向,而且就便向他解释。及至陆质谈这方面的内容时,太子生气地说:“陛下让先生给我讲解经书义理,为什么要扯到别的事情上来!”陆质只能惶恐地走出去。
¹潜伺:暗中窥探。
贞月,辛未,以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甲戌,以度支郎中韩泰为其行军能马。王叔文自知为内外所憎疾,欲夺取宦官兵权以自为,籍希朝老将,使主其名,而实以泰专其事。人情不测其所为,益疑惧。
五月辛未日,朝廷委任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甲戌日,又任命度支郎中韩泰担任范希朝的行军司马。王叔文深知自己已遭朝野上下官员厌弃,计划夺取宦官掌控的兵权以稳固自身地位。他借助范希朝身为朝廷老将的威望,让其在名义上统领军务,实则让韩泰暗中执掌兵权。众人摸不透他们的真实意图,内心愈发疑惑不安。
辛卯,以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前充度支、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恶其专权,削去翰林之职。叔文见制书,大惊,谓人曰:“叔文日时至此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职事,则无因而至矣。”王伾即为疏请,不从。再疏,乃许三贞日一入翰林,去学士名。叔文始惧。
辛卯日,顺宗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然如前充任度支副使和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人憎恶王叔文独揽大权,设法免除了他翰林学士的职务。王叔文看到制书后,大为震惊,他对别人说:“每天我按时到这里来处理公务,要是不能在翰林院担任官职,也就不存在到这里来的理由了。”王伾当即替王叔文上疏请求保留学士职务,顺宗不肯听从。王伾再次上疏,顺宗才允许王叔文隔三五天到翰林院来一次,但仍免除翰林学士的职称,王叔文开始恐惧了。
六月,己亥,贬宣歙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化尉。士谔以公事至长安,遇叔文用事,公言其非。叔文闻之,怒,欲下诏斩之,执谊不可;则令杖杀之,执谊又以为不可,遂贬焉。由是叔文始大恶执谊,往来二人门下者皆惧。先时,刘辟以剑南支度副使将韦皋之意于叔文,求都领剑南三川,谓叔文曰:“太尉使辟致微诚于公,若与某三川,当以死相助;若不与,亦当有以相酬。”叔文怒,亦将斩之,执谊为执不可。辟尚游长安未去,闻贬士谔,遂逃归。执谊初为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既得位,欲掩其迹,且迫于公议,故时时为异同,辄使人谢叔文曰:“非敢负约,乃欲曲成兄事耳!”叔文诟怒,不之信,遂成仇怨。
六月己亥日,朝廷将宣歙巡官羊士谔贬为汀州宁化县尉。羊士谔因公务赶赴长安,恰逢王叔文执掌朝政,便公开指责其行事过失。王叔文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打算下诏书将他处死,韦执谊执意反对。王叔文又想对他施以杖刑致死,韦执谊仍认为不妥,最终决定将羊士谔贬官处置。自此以后,王叔文开始猜忌嫌弃韦执谊,那些奔走于二人门下的人,都渐渐心生畏惧。不久前,剑南支度副使刘辟把韦皋的意图转达给王叔文,要求统领剑南三川。刘辟对王叔文说:“韦太尉命我向您致以区区诚意,他说:要是您能够将三川交给韦某统辖,韦某自当拼死相助;要是您不肯将三川交给韦某统领,韦某也会回报您的。”王叔文生气了,又打算将刘辟斩杀,韦执谊坚决不肯同意。在刘辟游览长安,还没有离去时,听说王叔文将羊士谔贬斥了,便逃回剑南。韦执谊当初被王叔文延引重用时,是深深依附王叔文的。韦执谊在取得宰相地位后,打算遮掩以往的行迹,而且迫于公众舆论的压力,所以时常做出一些与王叔文意见相左的事情,事后他总是让人向王叔文道歉说:“我并不敢违背约定,这是打算多方设法成就老兄的事情罢了!”王叔文怒气冲冲地骂了起来,全不相信韦执谊的话,于是两个人结下了怨仇。
癸丑,韦皋上表,以为:“陛下哀毁成疾,重劳万机,故久而未安,请权令皇太子亲监庶政,俟皇躬痊愈,复归春宫¹。臣位兼将相,今之所陈,乃其职分。”又上太子笺,以为:“圣上远法高宗,亮阴²不言,委政臣下,而所付非人。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徒,辄当重任,赏罚纵情,堕纪紊纲。散府库之积以赂权门。树置心腹,遍于贵位;潜结左右,忧在萧墙。窃恐倾太宗盛业,危殿下家邦,愿殿下即日奏闻,斥遂群小,使政出人主,则四方获安。”皋自恃重臣,远处西蜀,度王叔文不能动摇,遂极言其奸。俄而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笺表继至,意与皋同,中外皆倚以为援,而邪党震惧。均,光庭之曾孙也。
癸丑日,韦皋进献表章认为:“陛下由于哀伤亲人过世而身患疾病,再加上处理复杂繁重的政务,所以身体长时间依旧没能痊愈。还望陛下暂时让皇太子亲自监管种种政务,等到陛下身体康复后,皇太子再返回东宫。我身兼大将和宰相的职务,如今我所上奏的事情,实在是我的本分。”韦皋又向太子进献笺书认为:“圣上效仿前代高宗皇帝,服丧期间闭口不言,将朝廷政务托付给臣下,可所托之人却并不称职。王叔文、王伾、李忠言等人身居要职,赏罚予夺全凭个人心意,肆意破坏扰乱朝廷法度。他们挪用国库积蓄贿赂朝中权贵,培植安插亲信党羽,遍布朝廷显贵之位;暗中勾结圣上近侍,让祸患潜藏于宫廷之中。臣私下担忧他们会颠覆太宗皇帝开创的宏基伟业,危及殿下的江山社稷。恳请殿下即刻上奏圣上,驱逐这群奸佞宵小,使朝政重归君主掌控,天下臣民便能得以安宁。”韦皋倚仗着自己是身居要职的大臣,又在遥远的西蜀地区任职,估量着王叔文不能动摇他的地位,于是尽情说出王叔文的邪恶。不久,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上奏的表章以及给太子的笺书先后送到,大意与韦皋相同,朝廷内外的官员全都倚仗他们当圣外援,而那群奸邪的人却震惊惊恐了。裴均,是裴光庭的曾孙。
¹春宫:东宫。
²亮阴:君主守丧。
王叔文既以范希朝、韩泰主京西神策军,诸宦者尚未寤。会边上诸将各以状辞中尉,且言方属希朝。宦者始寤兵柄为叔文等所夺,乃大怒曰:“从其谋,吾属必死其手。”密令其使归告诸将曰:“无以兵属人。”希朝至奉天,诸将无至者。韩泰驰归白之,叔文计无所出,唯曰:“奈何!奈何!”无几,其母病甚。丙辰,叔文盛具酒馔,与诸学士及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饮于翰林。叔文言曰:“叔文母病,以身任国事之故,不得亲医药,今将求假归侍。叔文比竭心力,不避危难,皆为朝廷之恩。一旦去归,百谤交至,谁肯见察以一言相助乎?”文珍随其语辄折之,叔文不能对,但引满相劝,酒数行而罢。丁巳,叔文以母丧去位。
王叔文使范希朝、韩泰主持京西神策军以后,诸宦官还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适逢边疆各将领各自呈送书状向中尉陈辞,而且提到他们刚刚归属范希朝统辖。宦官们开始明白兵权已经被王叔文等人夺走,于是大为恼怒地说:“要是顺着他们的计划,我们这些人一定死在他们手中。”于是秘密命令各边防来使回去禀告各将领说:“不要将军队归属别人。”范希朝来到奉天时,各将领没有前来的。韩泰骑马回来报告了这一情况,王叔文无计可施,只是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没过多久,王叔文的母亲病情严重。丙辰日,王叔文备办了丰盛的酒食,与各位翰林学士和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人在翰林院饮酒。王叔文说:“我的母亲病了,之前由于我担负着国家政务,不能亲自给母亲求医问药,如今我打算请假回家照顾母亲。最近我心力憔悴,不躲避危险艰难,这都是为了回报朝廷的恩典。一旦我离开朝廷,回到家乡去,种种诽谤接踵而来,有谁能够体谅我的苦衷,为我说一句话呢?”俱文珍总是随着王叔文的话抢白他,王叔文无法对答,只好斟满了酒劝大家喝,酒过数巡,便散了宴席。丁巳日,王叔文因母亲去世而免除了官位。
王叔文既有母丧,韦执谊益不用其语。叔文怒,与其党日夜谋起复,必先斩执谊而尽诛不附己者,闻者忷惧。自叔文归第,王伾失据,日诣宦官及杜佑请起叔文为相,且总北军;既不获,则请以为威远军使、平章事,又不得。其党皆忧悸不自保。是日,伾坐翰林中,疏三上,不报,知事不济,行且卧,至夜,忽叫曰:“伾中风矣!”明日,遂舆归¹不出。己丑,以仓部郎中、判度支案陈谏为河中少尹。伾、叔文之党至是始去。
王叔文为母亲服丧后,韦执谊益发不肯采用他的意见。王叔文大怒,与他的同党日夜图谋再被起用,并一定要首先斩杀韦执谊,把不肯附和自己的人全部诛灭,听说此事的人都震恐不安。自从王叔文回家后,王伾失去着落,便天天到宦官和杜佑那里请求起用王叔文担任宰相,并且统领北军。既然没有得到认可,他便请求任命王叔文为威远军使、平章事,又没有得到认可。他的同党都忧恐惊悸,感到难以自保。这一天,王伾坐在翰林院中,接连三次上疏,全不见回复,知道难以成事,坐卧不宁。到了夜间,王伾忽然大叫道:“我中风啦!”第二天,他被抬回家中,于是再也不曾走出家门。己丑日,朝廷任命仓部郎中、判度支案陈谏为河中少尹。王伾、王叔文的党羽至此开始自朝中被排斥出去了。
¹舆归:用车拉着回家。
癸巳,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薨,以其子副使执恭为留后。
癸巳日,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去世,顺宗任命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程执恭为留后。
乙未,制以“积疢¹未复,其军国政事,权令皇太子纯句当。”时内外共疾王叔文党与专恣,上亦恶之。俱文珍等屡启上请令太子监国,上为厌倦万机,遂许之。又以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以其旧臣,故引用之。又以郑珣瑜为吏部尚书,高郢为刑部尚书,并罢政事。太子见百官于东朝堂,百官拜贺。太子涕泣,不答拜。
乙未日,顺宗颁布制书称:“由于朕旧病在身,未能康复,军务与国政中的一切施政要务,暂时命令皇太子李纯代为办理。”彼时,朝廷内外官员对王叔文一党的专横跋扈皆深恶痛绝,皇上亦对他们极为反感。俱文珍屡次上奏,请求让皇太子代理国政,皇上本就厌烦处理繁杂的日常政务,便应允了他的请求。朝廷随即任命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二人同为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人因二人是朝廷元老,故而引荐任用他们。此外,朝廷还任命郑珣瑜为吏部尚书、高郢为刑部尚书,一并免去二人的宰相之职。太子在东朝堂接见百官,百官行礼拜贺。太子泪流满面,并未对百官回礼。
¹积疢:热病。
八月,庚子,制“令太子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制敕称诰。”辛丑,太上皇徙居兴庆宫,诰改元永贞,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后,宪宗之母也。
八月,庚子日,顺宗颁布制书称:“命令太子即帝位,朕号称太上皇,朕颁布的制书敕令称圣诰。”辛丑日,太上皇迁移到兴庆宫居住,颁布诰命,改年号为永贞,将良娣王氏立为太上皇后。太上皇后是宪宗的母亲。
壬寅,贬王伾开州能马、王叔文渝州能户。伾寻病死贬所。明窦,赐叔文死。
壬寅日,将王伾贬圣开州司马,把王叔文贬圣渝州司户。王伾不久之后在贬地病死。第二年,赐死王叔文。
丙午,升平公主献女口¹贞十。上曰:“上皇不受献,朕何敢违!”遂却之。庚戌,荆南献毛龟二,上曰:“联所宝惟贤。嘉禾、神芝,皆虚美耳,所以《春秋》不书祥瑞。自今凡有嘉瑞,但准令申有能,勿复以闻。及珍禽奇兽,皆毋得献。”
丙午日,升平公主进献女子五十人。宪宗说:“太上皇不接受进献,我如何敢违抗他的命令呢!”于是,将进献的女子推却了。庚戌日,荆南进献两只毛龟,宪宗说:“朕只把贤人当圣宝物,嘉禾、神芝一类,都是徒有美名罢了,所以《春秋》才不肯记载祥征瑞兆。从今以后,凡是发现吉庆祥瑞之物,只允许依照令式申报有关部门,不需要再行奏朕闻知。至于珍奇的禽兽,一概不许进献。”
¹女口:女奴,女仆,这里指女人。
癸丑,西川节度使南康忠武王韦皋薨。皋在蜀二十一窦,重加赋敛,丰贡献以结主恩,厚给赐以抚士卒。士卒婚嫁死丧,皆供其资费,以是得久安其位而士卒乐为之用,服南诏,摧吐蕃。幕僚岁久官崇者则为刺史,已复还幕府,终不使还朝,恐泄其所为故也。府库既实,时宽其民,三窦一复租赋,蜀人服其智谋而畏其威,至今画像以为土神,家家祀之。支度副使刘辟自为留后。
癸丑日,西川节度使、南康忠武王韦皋病逝。韦皋在蜀地任职二十一年,征收繁重赋税,靠进献精美贡物维系君主恩宠,以发放丰厚赏赐安抚手下将士。将士家中有婚丧嫁娶之事,他一概包揽所需费用,因此得以长期任职,将士们也甘愿为他效命,最终震慑南诏,击败吐蕃。对于在幕府任职多年、身居高位的僚属,韦皋便举荐他们担任刺史,等其任期满后,就召回幕府任职,始终不肯放他们返回朝廷,只因他担心这些人泄露自己的所圣所为。在军府的库存丰盈之后,韦皋还常常减轻治下百姓的负担,每隔三年就进行一次免税,蜀地的百姓钦佩他的才智及智谋,同时又敬畏他的威严,直到现在,百姓还在供奉他的画像,将他看成土神,每家每户都祭祀他。
朗州的武陵县和龙阳县境内沅江水暴涨,淹没一万多户人家。
辛卯,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入明。全义败于溵水而还,不朝觐而去,上在籓邸,闻其事而恶之。全义惧,乃请入朝。
辛卯日,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入京朝见。韩全义在水战败后返回京城,没有朝见便离开了。宪宗在王府生活时,得知此事而憎恶韩全义。韩全义害怕,便请求入京朝见。
刘辟使诸将表求节钺,朝廷不许。己未,以袁滋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
刘辟指使诸将领上表请求任命自己为节度使,朝廷不肯答应。己未日,宪宗任命袁滋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
度支秦裴延龄所置别库¹,皆减正库²之物别贮之。请并归正库,从之。
度支奏称,裴延龄所设置的别库,全都是减少正库的物品转移到别库储存。请求将别库中储存的物品一并归还正库,皇上采纳了这一提议。
¹别库:府库之外另外设置的仓库,用以储备财物。
²正库:国库。
辛酉,遣度支、盐铁转运副使潘孟阳宣慰江、淮,行视租赋、榷税利害,因察官史否臧,百姓疾苦。
辛酉日,宪宗派遣度支、盐铁转运副使潘孟阳前去安抚江淮地区,巡视租赋、各项物品专卖和税收的利弊,就便视察官吏的为政得失和百姓的疾苦。
九月,戊辰,礼仪使奏:“曾太皇太皇沈氏岁月滋深,迎访理绝。案晋庾蔚之议,寻求三窦之外,俟中寿¹而服之。伏请以大行皇帝启攒宫日,皇帝帅百官举哀,即以其日为忌。”从之。
九月,戊辰日,礼仪使上奏说:“曾太皇太后沈氏失踪年深月久,在情理上说,已经没有继续访求迎接的必要。根据晋朝庾蔚之的说法,倘若寻找亲人已经超过三年仍未找到,便可以等到他八十岁诞辰时,为他服丧。请在为大行皇帝开启攒宫下葬的日子,由圣上率领百官致哀,就以这一天圣为曾太皇太后沈氏的忌日。”宪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¹中寿:中等年寿,这里指八十岁生日。
壬申日,监修国史韦执谊奏称,开始命令史官修撰《日历》。
己卯,贬神策行军能马韩泰为抚州刺史,能封郎中韩晔为池州刺史,礼部员外郎柳宗元为邵州刺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为连州刺史。
己卯日,宪宗将神策行军司马韩泰贬为抚州刺史,将司封郎中韩晔贬为池州刺史,将礼部员外郎柳宗元贬为邵州刺史,将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为连州刺史。
戊戌,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袁滋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征刘辟为给事中。
戊戌日,宪宗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袁滋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征召刘辟为给事中。
山人罗令则自长安如普润,矫称太上皇诰,征兵于秦州刺史刘澭,且说澭以废立。澭执送长安,并其党杖杀之。
山人罗令则自长安前往普润,诈称太上皇颁布诏令,从秦州刺史刘澭这里调集兵马,并且游说刘澭再行废立。刘澭把罗令则押送到长安,朝廷把罗令则与他的同党一起杖杀。
己酉日,宪宗将神武孝文皇帝在崇陵安葬,庙号称圣能宗。
十一月,己巳,祔睿真皇后、德宗皇帝主于太庙。礼仪使杜黄裳等议,以为:“国家法周制,太祖犹后稷,高祖犹文王,太宗犹武王,皆不迁。高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请迁主于西夹室。”从之。
十一月,己巳日,宪宗将睿真皇后与能宗皇帝的神主奉入太庙,举行祭。礼仪使杜黄裳等人经过计议,主张:“国家效仿周朝的制度,太祖如同后稷,高祖如同周文王,太宗如同周武王,他们的神位全都不宜迁移。高宗位列三昭三穆之外,所以请把高宗的神位迁至西夹室中去。”皇上采纳了这一建议。
壬申,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执谊为崖州能马。执谊以尝与王叔文异同,且杜黄裳婿,故独后贬。然叔文败,执谊亦自失形势,知祸且至,虽尚为相,常不自得,奄奄¹无气,闻人行声,辄惶悸失色,以至于贬。
壬申日,朝廷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因韦执谊曾与王叔文存有分歧,且身为杜黄裳的女婿,故而唯有他迟至最后才被贬谪。然而,王叔文倒台后,韦执谊也失却了往日的权将与地位,他深知灾祸将至,虽仍居宰相之位,却终日心神不宁、形销骨立,即便听到路人的脚步声,也会惊惶失措,这般状态一直持续到被贬之时。
¹奄奄:气息微弱。
刘辟不受征,阻兵自守。袁滋畏其强,不敢进。上怒,贬滋为吉州刺史。
刘辟不肯接受征召,拥兵自守。袁滋害怕刘辟强悍难制,不敢前去。宪宗生气了,便将袁滋贬为吉州刺史。
朝议谓王叔文之党或自员外郎出为刺史,贬之太轻。己卯,再贬韩泰为虔州能马、韩晔为饶州能马、柳宗元为永州能马、刘禹锡为朗州能马,又贬河中少尹陈谏为台州能马,和州刺史凌准为连州能马,岳州刺史程异为郴州能马。
朝廷大臣商议后认为,王叔文一党中有人从员外郎升任刺史,这样的处罚过于轻微。乙卯日,朝廷再度将韩泰贬为虔州司马,韩晔贬为饶州司马,柳宗元贬为永州司马,刘禹锡贬为朗州司马。同时,把河中少尹陈谏贬为台州司马,和州刺史凌准贬为连州司马,岳州刺史程异贬为郴州司马。
回鹘怀信可汗卒,遣鸿胪少卿孙杲临吊,册其嗣为腾里野合俱录毘伽可汗。
回鹘怀信可汗过世,朝廷派鸿胪少卿孙杲前去吊唁,将怀信可汗的子嗣赐封为腾里野合俱录毗伽可汗。
十二月,甲辰日,宪宗加封山南东道节度使于为同平章事。
己酉,以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事。上以初嗣位¹,力未能计故也。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以为:“今释辟不诛,则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两京耳。此外谁不为叛!”上善其言。壬子,以丹为东川节度使。丹,津之贞世孙也。
己酉日,任命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使事,这是由于宪宗认为自己刚刚继位,没有足够的力量去讨伐他的原故。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主张;“如今开释了刘辟的死罪,朝廷可以挥臂指使的地区,便只有东西两京了。在两京以外,还有谁不想背叛朝廷呢!”宪宗很重视韦丹的意见。壬子日,朝廷任命韦丹为东川节度使。韦丹,是韦津的五世孙。
¹嗣位:继位。
辛酉,百官请上上皇尊号曰应乾圣寿太上皇,上尊号曰文武大圣孝德皇帝。上许上上皇尊号而自辞不受。
辛酉日,百官请求为太上皇进献尊号为应乾圣寿太上皇,给皇上进献尊号为文武大圣孝能皇帝。皇上同意给太上皇进献尊号,但是并不接受给自己的尊号。
壬戌日,宪宗任命翰林学士郑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以刑部郎中杜兼为苏州刺史。兼辞行,上书称李锜且反,必奏族臣。上然之,留为吏部郎中。
朝廷任命刑部郎中杜兼为苏州刺史。杜兼辞行赴任时,上奏称李锜即将谋反,一定会奏请诛灭他的家族。皇上同意杜兼的看法,将他留任为吏部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