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四十八 原文

　　起旃蒙赤奋若（公元785年）八月，尽强圉单阏（公元787年）七月，凡二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七

　　唐德宗贞元元年（乙丑，公元786年）

　　八月，甲子日，德宗颁诏将一切不急的开销以及因事由官府供给饮食的多余人员一律裁撤。

　　马燧来到行营，与各将领计议说：“不将长春宫攻打下来，便不能捉住李怀光。长春宫的防守戒备甚为严密，若是攻打它，势必空费时日，相持很久，我应当亲自前去开导他们。”于是，马燧径直来到城下，呼喊李怀光的守城将领徐庭光，徐庭光率领将士在城上列队向马燧下拜，马燧看出徐庭光内心已经屈服，便和缓地对他说：“我是从朝廷来的，你们应该向着西面接受朝命。”徐庭光等便又向西面下拜。马燧说：“自从安禄山造反以来，你们报效国家建立功勋已有四十多年，为什么忽然做出这种祸灭九族的事情来呢！听从我的话，你们不但可以免除灾祸，而且还能求得荣华富贵。”众人都不肯回答。马燧敞开衣襟说：“既然你们不相信我的话，为什么不用箭射我！”城上将士都伏在地上哭泣。马燧说：“这些罪过都是李怀光犯下的，你们是没有罪的。你们只管坚守这座城不出来就是了。”众人回答：“是。”

　　壬申日，马燧与浑瑊、韩游瓌进军迫近河中，抵达焦篱堡，守卫的将领尉率七百人归降。这天傍晚，李怀光举火报警，各军营没有响应的。骆元光在长春宫下面，让人招呼徐庭光，徐庭光平素看不起骆元光，派士兵骂他，又扮成胡人在城上侮辱他，而且说：“我们向汉族将领投降！”骆元光让人禀告马燧，马燧来到城下，徐庭光打开城门归降。马燧带着数人骑马入城，慰问安抚众人。徐庭光的部众大声呼喊着说：“我们现在又是天子的子民了！”浑瑊对佐助自己的官吏说：“我本来以为马公用兵与我差不多，现在才知道我比他差远了！”皇上颁诏任命徐庭光为试殿中监兼任御史大夫。

　　甲戌日，马燧率领诸军到达河西县，河中将士自相惊扰说：“西城将士已经穿上铠甲了！”又说：“东城将士已经整理好队列了！”过了不久，将士们都将衣服上的字改写为“太平”二字。李怀光不知所措，于是自杀身亡。当初，李怀光解除奉天围困时，德宗任命他的儿子李璀为监察御史，对他恩宠很厚。到李怀光驻扎咸阳，不肯进兵时，李璀暗中对德宗说：“我父亲肯定会辜负陛下，希望陛下早作准备。我听说君主和父亲是一回事，但是如今的形势是，陛下未能诛除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却足以危及陛下。陛下对待我这么好，胡人性情直率，所以我不忍心不说啊。”德宗惊讶地说：“朕知道你是大臣李怀光所疼爱的儿子，你应当为我从中设法拉拢消除隔阂，而你却秘密将此事上奏！”李璀回答说：“我的父亲并不是不疼爱我，我也并不是不爱我的父亲和宗族。但我已用尽心力，不能拘回。”德宗说：“这样说来，你用什么办法使自己免除一死呢？”李璀回答说：“我进上此言，不是要苟且求活。我父亲一旦败亡，那我就和他一同死去，还会有什么办法呢！假如我出卖父亲以求生存，陛下又怎么能用我这种人呢！”德宗说：“你别死，为朕再到咸阳开导你的父亲，使君主与臣下、父亲与儿子的伦常都得以保全，不也是很好的吗！”李璀前往咸阳，回来以后说：“没有效果啊，希望陛下防备我父亲，不要听信别人所说的。如今我前往劝导，用尽了千方百计，我父亲说：‘你小子知道什么！是圣上不讲信用，不是我贪图荣华富贵，但我也怕死，你怎么可以将我陷于死地呢？’”到李泌前往陕州时，德宗对他说：“我再三想要保全李怀光的原因，实在是怜惜李璀啊。你到陕州后，试着为朕招抚他吧。”李泌回答说：“陛下尚未移驾梁州、洋州之时，尚可招降李怀光，如今却已行不通。哪有臣子逼走君主，还能容他再立于朝堂的道理？即便他厚颜无耻、毫无愧色，每当陛下临朝之时，见到他又会是何种心境？我进入陕州之后，即便李怀光主动请求归降，我也不敢接纳，更何况让我去安抚他呢？李璀本是有德之人，必定会与他父亲一同赴死；倘若他不死，那便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了。”及至李怀光死后，李璀事先杀了他的两个弟弟。然后便自杀了。朔方将领牛名俊割下李怀光的头颅出城投降。河中兵还有一万六千人，马燧将他们的将领阎晏等七人斩杀，对剩下的人都不予追究。马燧从告别德宗到平定河中，共用了二十七天。马燧将高郢、李鄘放出监狱，奏请将他们都安置在自己的幕府之中。

　　韩遊瓌进攻李怀光时，杨怀宾奋勇作战，皇上命令特别宽恕他的儿子杨朝晟，于是韩遊瓌任命杨朝晟为都虞候。

　　德守让人询问陆贽说：“河中已经平定，还有什么事情该当处理的？”让陆贽全部条列出来上奏。陆贽认为，河中平定以后，可虑的是必然会有迎合意旨、无端生事的人，认为皇上的军队所向无敌，请求乘胜讨伐淮西。李希烈也必然会诱导他的军队以及新近归附的各节帅说：“在奉天所颁布的停止用兵的诏旨，是因处境窘困而讲的，只要朝廷稍微安定下来，是一定会再事讨伐的。”这样，各地那些负有罪名的人谁不担心自身难保？河朔、青齐肯定是要响应他的。战事连绵，灾祸不断，赋税纷繁，力役频兴，建中年间的忧患便将再次发生了。陆贽于是进上奏章，大致说：“不能祈求幸福会经常降临，更不能寄希望于意外侥幸。我暂且为今后还会发生的祸患而为陛下担忧，不敢因平定一方的而恭贺一时的安泰。”他又说：“陛下怀着深切悔过的诚意，贬抑非常式的尊号，当诏书在各处宣布时，听到的人没有不流下眼泪的。自署王号的横蛮跋扈之人，削去伪号，请求治罪；伺机而动迟疑不定的将领，全都诚心诚意地效力勤王。”他又说：“昔日征讨叛乱，叛乱反倒愈演愈烈；如今赦免其罪，叛众却尽数归降。从前调遣百万大军，最终兵力耗尽；如今仅颁布不足一尺的诏书，却能让德化遍及天下。由此可见，圣明君主推行清明治道、使强暴之人心悦诚服，当以恩德感召而非武力征服，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各镇节度使违背臣礼、抗拒朝廷征讨，只为求得生存而非图谋称王，这也显而易见。由此可知，渴望生存并将此心推及万物，是保全自身的上策；喜爱安宁并将此心遍及万物，是使自身安稳的上策。将那些人推到必死之地，而想让这些人长久生存；将那些人丢到危殆之地，而想让这些人长久安宁，从古至今，没有过这样的事情。”他又说：“一个人不遵循皇上的教令，整个地区都遭受祸殃；一个地区不得安宁，普天下都招致骚扰。”他又说：“诸多奸邪愚顽之徒，连同三四名叛臣将帅，皆被陛下悔改自新的诚意所感动，为陛下蕴含盛德的言辞而欣喜，于是洗心革面、弃恶从善，重新恪守人臣之礼。然而他们对陛下恳切坦诚的言谈、周密详尽的议论，未必全然领会，必定会潜心谋划、侧耳留意，观察陛下的行事，考究陛下的誓言。若陛下言行一致，他们向善之心便会日渐坚定；若陛下言行相悖，他们忧惧祸患的念头就会再度萌生。”他又说：“朱泚灭亡后李怀光受戮，李怀光受戮之后李希烈被讨伐，如果李希烈被平定了，祸患又连及他的属下，那么那些素积疑虑而长久地怀有野心的人们，其意志能不动摇吗？”他又说：“如今国运重焕生机，天降灾殃皆成过往。朱泚窃据京师、李怀光割据中都，不过两年光景，便接连令其主帅伏法、全军覆没。这正是奸邪之辈魂飞魄散之日，亦是天下百姓改观归心之时。陛下的威严已然威震四方，可陛下的恩泽尚未广布天下。陛下诚然应当上承天意眷顾，下顺万民期盼，广施体恤民情的恩惠以增益威严，凭借荡平贼寇的威势以普惠恩泽。”他又说：“我不敢保证他必定归降朝廷的，唯有李希烈一人罢了。揣度他内心的想法，并非不愿顺从朝廷；料想他暗中的盘算，也不是不想悔改前非。只是他行事莽撞、恣意妄为，已然僭越称帝，即便蒙受陛下保全宽恕的恩德，也终究会在天地之间自感羞愧。就算他执意违抗朝命，也不过是个众叛亲离的独夫，对内没有举兵作乱的借口，对外没有求援依附的盟友，只能笼络部众苟延残喘，纵然心存逞强好胜的心思，奈何局势困顿，终究难以成事。陛下只需诏令各镇严守疆界，他一旦士气衰竭、走投无路，便如同待罪的囚徒，就算不被麾下叛将诛杀，也难逃鬼神的报应。古人不费一兵一卒便能使敌屈服，不正是这般道理吗！”

　　丁卯日，德宗颁诏说“鉴于李怀光往昔有功，特赦其留存一子接续香火，赐予宅邸田产，并准予收葬其首级与尸身。圣上加授马燧兼任侍中，加授浑瑊为检校司空，其余将士则按功分别受赏。与淮西接壤的诸道，均须各自严守边境，若非敌军来犯，便无需出兵征讨。若李希烈归降，当为其留一线生机，其余将士与百姓，一概不予追究”。

　　当初，李晟曾经率领神策军戍守成都，待到回去时，他便带走一位营妓高洪跟着在他身边。西川节度使张延赏很生气，派兵追上去将高洪要了回来，因此二人有了嫌隙。待到此时，刘从一生病，皇上传召张延赏出任宰相，李晟上表陈述张延赏的罪过，皇上不愿意违背他的意愿，便将张延赏任命为左仆射。

　　骆元光准备杀掉徐庭光，便与韩游瓌计议说：“徐庭光侮辱我的祖先，我想杀他，马公必然大怒，你能救我一命吗？”韩游瓌说：“好吧。”壬午日，骆元光在军营大门外遇到徐庭光，拱手相见后，便数说他的罪过，命令随从人员零刀碎剐地杀死了他。骆元光入营见马燧，伏地叩头，请求治罪，马燧非常气愤地说：“徐庭光已经归降，接受了朝廷封拜的官爵，你不告诉我一声就将他杀死，这是目无统帅！”马燧准备斩杀骆元光，韩游瓌说：“骆元光杀了一个副将，你尚且愤怒成这个样子。你杀了节度使，圣上将说你些什么！”马燧没有说话，浑瑊也为骆元光求情，于是马燧不再追问。

　　浑瑊镇守河中，接收了李怀光全部的部众，朔方军自此分别屯驻邠州与蒲州二地。

　　卢龙节度使刘怦得了重病，九月，己亥日，德宗颁诏命令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刘济权且代理节度使事务。不久，刘怦去世。

　　己未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从一被罢免为户部尚书。庚申日，刘从一去世。

　　冬季十月，癸卯日，德宗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十二月甲戌日，户部上奏今年共有一百五十州入朝进贡。

　　于阗王尉迟曜上奏说：“我哥哥尉迟胜将于阗国让给了我，现在请朝廷再册立尉迟胜的儿子尉迟锐。”德宗任命尉迟锐为检校光禄卿，让他返回于阗国。尉迟胜一再推辞说：“尉迟曜长时间办理国家事务，国中百姓心悦诚服。尉迟锐生长在京城，不熟悉于阗风俗，不能前往。”德宗嘉许尉迟胜，任命尉迟锐为韶王李暹的咨议。

　　贞元二年（丙寅，公元786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皇上任命吏部侍郎刘滋为左散骑常侍，和给事中崔造、中书舍人齐映一同任同平章事。刘滋，是刘子玄的孙子。崔造早年住在上元县，与韩会、卢东美、张正则结为朋友，自认为是帝王的辅佐，当时的人们将他们四人比作虞舜的四位贤臣，称为“四夔”。皇上因崔造在朝敢于直言进谏，故而破格提拔重用。刘滋、齐映常常对崔造遇事谦让。崔造久居江南，深恶钱粮官员弄虚作假、营私舞弊，便上奏请求撤销水陆运使、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等机构，各道赋税一概委托观察使、刺史派遣属官运送至京城。皇上又下令宰相分别兼管尚书省六曹：齐映兼管兵部，李勉兼管刑部，刘滋兼管吏部与礼部，崔造兼管户部与工部；同时命户部侍郎元琇兼管诸道盐铁及酒类专卖，吉中孚兼管度支两税。

　　李希烈的将领杜文朝侵犯襄州。二月，癸亥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樊泽进击并擒获了他。

　　崔造与元琇友好，所以让他兼管盐铁。韩滉上奏议论盐铁事务中的过失。甲戌日，德宗任命元琇为尚书右丞。陕州水陆运使李泌上奏说：“请准许由集津到三门，凿穿山石，开辟车道十八里，以便避开底柱天险。”就在本月内，车道告竣。

　　三月，李希烈的别将侵犯郑州，义成节度使李澄击败了他。李希烈军的形势日益紧迫，恰好他生了病，夏季，四月，丙寅日，大将陈仙奇指使医生陈山甫将他毒死。陈仙奇于是派兵将李希烈的兄弟、妻子、儿女全部诛杀，率众前来投降。甲申日，德宗任命陈仙奇为淮西节度使。

　　关中粮食库存已经用光，禁军中有人摘下头巾，在道上大喊：“把我拘束在军中，但不给粮食，我简直成罪人了！”德宗甚为忧虑，适逢韩将三万斛米运到陕州。李泌当即奏报朝廷。德宗大喜，匆忙来到东宫，对太子说：“米已运到陕州，我父子能够活下去了！”当时，宫廷中不造酒，德宗让人上街取酒回来作乐。德宗又派遣中使告诉神策六军，军中将士都高呼万岁。当时由于连年饥荒，将士、百姓全都又瘦又黑，至此稻麦成熟丰收，街市上有了醉酒之人，当时认为这是吉祥的现象。人们忽然吃得很饱，因此致死的人又有五分之一。过了好几个月，人们的肤色才逐渐恢复。

　　德宗任命横海军使程日华为节度使。

　　秋季七月，淮西兵马使吴少诚杀死陈仙奇，自任留后。吴少诚素来狡猾阴险，被李希烈所眷宠信任，所以吴少诚为他报仇。己酉日，德宗任命虔王李谅为申、光、随、蔡节度大使，任命吴少诚为留后。派陇右行营节度使曲环为陈许节度使。陈许历经兵荒马乱之后，居民流离四散。曲环以勤俭率导下属，政宽令简，赋役力求公平均匀，而在短短几年之内，流散的民众都回乡重操旧业，士兵粮食，都能自给自足。

　　八月，癸未日，义成节度使李澄去世，他的儿子李克宁图谋总揽军中事务，隐秘死讯，暂不公告于众。

　　丙戌日，吐蕃尚结赞大规模地侵犯泾州、陇州、邠州、宁州，掳掠人口与牲畜，收割庄稼，西部边境骚动不安，州县各自据城防守。皇上下诏命令浑瑊带领一万人，骆元光带领八千人驻扎在咸阳严加守备。

　　当初，德宗与李泌计议恢复府兵，李泌因而为德宗依次叙述自西魏以来府兵兴起与废弃的原由，还说：“府兵平日皆安心务农，每府设折冲府统领管理，折冲府趁农闲时节教授府兵习武练阵。国家遇战事需征调府兵时，便将调兵符节下达至府兵所属的州与折冲府，依令核验人数后发兵，府兵抵达指定地点。经将帅检阅核查，凡训练演练未达标准者，惩处该府折冲府长官；严重不达标者，惩处范围还将牵连所在州刺史。战事结束罢兵后，对府兵论功授勋行赏，随后由罢兵之地各择捷径返回原籍。所有应召入伍者，服役时间短则不超过三个月，长则不超过一年。高宗任命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为抵御吐蕃，遂有长期屯戍的兵役。武后临朝以来，天下承平日久，府兵制日渐衰颓，府兵也随之被人轻视，百姓皆以从军为耻，甚者为逃避兵役竟自伤手脚。加之牛仙客凭借聚敛财货得任宰相，边将纷纷效仿其行径。山东戍边士卒常随身携带丝帛，边地将领诱骗他们将丝帛寄存仓库，白日驱使其服苦役，夜间囚禁于地牢，企图将他们折磨致死以侵吞财物。因此，自天宝年间之后，山东戍边士卒能活着返乡的不足十分之二三，其残暴酷虐之状竟至如此地步。然而，那时尚无外叛内扰、谋害镇帅、私夺旌节之事，究其缘由，实在是因为士兵眷恋田宅家园，担忧连累宗族亲人。自开元末年往后，张说首倡招募长期戍边的士兵，称之为彍骑，后来又将彍骑扩充至六军规模。待到李林甫担任宰相，便上奏请求各军皆由招募之人组建而成。这些士兵既非本地土著，又无宗族牵绊，不知自重自爱，一心追逐财利，祸乱自此滋生，直至今日仍接连不断。倘若府兵制度始终存续未曾废弃，怎会出现如今这般纲纪败坏、上下失序的灾祸呢！陛下有意恢复府兵制，这实乃国家之福，如此一来，太平盛世也就指日可待了。”德宗说：“等到将河中平定后，朕自当与你计议此事。”九月，丁亥日，德宗颁诏命令十六卫各自设置上将军，以表示对功臣的恩宠。将神策左、右厢改为左、右神策军，将殿前射生左、右厢改为殿前左、右射生军，各自设置大将军两人、将军两人。

　　庚寅日，李克宁才公布父亲李澄的死讯，他斩杀行军司马马铉，身着丧服处理政务，并在各城门增派兵力驻守。刘玄佐出兵州境牵制李克宁，同时派人严厉告诫他，李克宁这才不敢贸然承袭节度使职位。丁酉日，皇上任命东都留守贾耽为义成节度使。李克宁取出府库中所有财物连夜出逃，将士随后沿途剽掠，至天明时分，他携带的财物已被抢得所剩无几。淄青兵数千人从行营回来，经过滑州，贾耽的将佐们都说：“李纳虽然表面上遵奉朝命，内心里却存有兼并的心意，请让他的人马住在城外。”贾耽说：“我们与人家州道相邻，怎么能够让人家的将士住在野外呢！”他让淄青兵住在城中。贾耽时常带领一百人骑马到李纳的境内打猎，李纳听说后，大为喜欢。他佩服贾耽的襟怀，不敢侵犯义成。

　　吐蕃游动作战的骑兵已经到达好。乙巳日，京城采取了严密的防备措施，还派遣左金吾将军张献甫在咸阳屯驻。民间传说皇上准备再次出走，以便躲避吐蕃。齐映进见德宗说：“外面都说皇上已经整理好行装，准备好干粮，人们的情绪既震惊又恐惧。一般说来巨大的福气不可能自天而降，怎么陛下就不肯与我们详细商议一下呢！”他说着便跪伏于地涕泪交流，皇上也为之动容。

　　李晟派遣他的将领王带领勇敢善战的士兵三千人在城埋伏下来，告诫他说：“敌兵过境，不要去攻击他们的前锋部队，即使打垮了他们的前锋，等到他们全部军队随后来到的时候，你们便无力抵挡了。不如等他们的前锋部队过去，看到五方旗，穿着画有虎豹战服的兵卒，那就是他们的中坚部队，出其不意地予以截击，必将大捷。​”王采用了李晟所讲的打法，尚结赞战败逃走。将士们不认识尚结赞，所以他才得以幸免。尚结赞对他的徒众说：“唐朝的良将，只有李晟、马燧、浑瑊三人罢了，我们应当用计策去掉他们。”他进入凤翔境内，并不掳掠，带着士兵两万人一直开到凤翔城下说：“李令公叫我们到这里来的，为什么不出来犒劳我们！”过了一夜，尚结赞才领着人马退去。冬十月癸亥日，李晟派遣蕃落使野诗良辅与王佖率领五千步骑兵袭击吐蕃摧砂堡。壬申日，二人所部遭遇两万吐蕃军，与之交战并将其击败，随即乘胜追击，直抵摧砂堡下，攻克城堡，斩杀守将扈屈律悉蒙，烧毁堡内物资储备后收兵返程。尚结赞率军从宁州、庆州向北行进，癸酉日，在合水北岸扎营。邠宁节度使韩遊瓌派部将史履程夜袭吐蕃营地，斩杀数百人。吐蕃军反扑史履程部，韩遊瓌在平川列阵，命人埋伏在西山击鼓呐喊，吐蕃军大惊，丢弃劫掠的物资，仓皇退去。

　　十一月，甲午日，德宗册立淑妃王氏为皇后。

　　乙未日，韩滉进京朝见。丁酉日，皇后去世。

　　辛丑日，吐蕃进犯盐州，对盐州刺史杜彦光说：“我们只想要占据盐州城，听凭你带着人们离去。”杜彦光率领众人逃奔鄜州，吐蕃军便进入占领盐州。

　　刘玄佐在汴州，习惯了邻道不尊朝廷的先例，很长时间没有入京朝见。韩滉经过汴州，刘玄佐器重他的才能与声望，以属吏的礼节谒见韩滉。韩滉与刘玄佐相互约定结成兄弟，他请求拜望刘玄佐的母亲，刘玄佐的母亲很高兴，备办了酒席会见他。在酒至半酣时，韩滉说：“兄弟什么时候入京朝见呀？”刘玄佐说：“我早就打算入京朝见了，只是物力还不具备罢了。”韩滉说：“我那里的物力够你用的，兄弟应该及早入京朝见。伯母年事已高，不能让她再带着家中的各位女眷去做没入后宫的执役人啊。”刘玄佐的母亲禁不住悲哀地哭泣起来。于是，韩滉赠给刘玄佐钱二十万缗，让他置办行装。韩滉在汴州停留了三天，拿出大量的钱帛奖赏和犒劳将士，全军将士都被他打动了，刘玄佐更是既惊叹，又佩服。不久，刘玄佐派人暗中探听韩滉的情况，听到韩滉问孔目官说：“今天的费用有多少？”对孔目官的查问和督责都非常详细。刘玄佐笑着说：“我明白他的用意了！”壬寅日，刘玄佐跟陈许节度使曲环一起入京朝见。

　　崔造改钱谷法的事，多半都没有办成。设置盐铁、转运等诸使主理税务的办法，推行许久了，朝野也都习惯了。元琇被撤职以后，崔造忧惧成疾，因而不再过问朝政。不久，江、淮运来大批米粮，皇上对韩滉的功劳大加称赞，十二月，丁巳日​，便委派韩滉兼任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对崔造逐条细列的奏议全部加以更改而恢复旧制。

　　吐蕃再度入侵夏州，同样地也教刺史托跋乾晖率领众人离去，而占据了夏州。又去入侵银州，银州城垣早已残破不存，吐蕃一来，吏民都争相四散溃逃；吐蕃也放弃了银州而去，后来又攻陷了麟州。

　　韩滉屡次向德宗指责元的短处，庚申日，崔造被罢黜为右庶子，元被贬为雷州司户，德宗任命吏部侍郎班宏为户部侍郎、度支副使。

　　韩遊瓌奏请出兵攻打盐州，若吐蕃遣兵救援，则令河东军袭其后方。丙寅日，朝廷下诏命骆元光与陈许兵马使韩全义率步骑一万二千人，会合邠宁军前往盐州，同时诏令马燧率河东军进击吐蕃。马燧进军至石州，河曲六胡州皆归顺，遂将其部众迁至云、朔之间。

　　工部侍郎张彧，乃李晟之婿。李晟在凤翔时，曾将女儿许配给幕府宾客崔枢，且对崔枢的礼遇胜过张彧。张彧极为恼怒，遂投靠张延赏；给事中郑云逵曾任李晟行军司马，因李晟对他心存不满，也归附了张延赏。皇上对李晟的功勋与声望亦心存忌惮。恰逢吐蕃散播离间流言，张延赏等人便在朝中大肆诋毁李晟。李晟得知此事后，日夜悲泣，双眼尽肿，还派遣全部子弟前往长安，上奏恳请削发为僧。皇上好言劝慰，未应允其请。辛未日，李晟入朝觐见，面圣时称自身有足疾，恳切恳请辞去节度使职务，皇上未应允。韩滉向来与李晟交好，皇上命韩滉与刘玄佐向李晟宣谕圣旨，令他与张延赏消解嫌隙。李晟奉诏听命。韩滉等人便带张延赏前往李晟府邸谢罪，二人结为兄弟，随即设宴请饮，尽欢而散。之后他们又在韩滉、刘玄佐的宅邸中畅饮尽欢，情形与在李晟府中并无二致。韩滉随后提议李晟上表举荐张延赏担任宰相。

　　贞元三年（丁卯，公元787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德宗任命左仆射张延赏为同平章事。李晟为他的儿子向张延赏求婚，张延赏没有答应。李晟对人说：“武夫生性爽朗，杯酒之间消除怨恨，便不再把过去的仇怨存于心里了。不像文人那样难缠，虽然表面上和解了，内心里怀有的怨恨却跟往日一样，我能不心存畏惧吗？”

　　起初，李希烈割据淮西之时，从骑兵中挑选精锐士兵，出任左右门枪、奉国四将；从步兵中挑选精锐士兵，出任左右克平十将。淮西马匹匮乏，精兵骑乘的皆是骡子，世人称之为骡军。陈仙奇率淮西归降仅数月，朝廷便下诏调遣其部众前往京西抵御吐蕃。陈仙奇派遣都知兵马使苏浦率领淮西全部精锐部队五千人出发。恰逢陈仙奇被吴少诚杀害，吴少诚暗中派人征召门枪兵马使吴法超等人，命他们领兵返回。苏浦对此一无所知。吴法超等人率领四千步骑兵从鄜州起兵叛乱返回淮西，浑瑊派部将白娑勒追击，却反被吴法超击败。丙午日，皇上急遣宦官持敕令传召陕虢观察使李泌，命其出兵拦截吴法超，不准其渡过黄河。李泌即刻派遣押牙唐英岸率军赶赴灵宝，此时淮西军已在黄河南岸列阵。李泌随即下令灵宝地方为淮西军提供粮草，淮西军因此不敢四处劫掠。次日，淮西军在陕州城西七里处扎营。李泌不再为他们供应粮草，而是挑选四百精锐士兵，命将领率领分为两队，埋伏在太原仓的狭窄通道中，并吩咐道：“等淮西军经过十队之后，东侧伏兵呐喊着发起攻击，西侧伏兵随即呐喊呼应。不必阻断道路、阻拦他们行进，始终留出半边道路，随后尾随追击即可。”李泌又派虞候召集附近村落的青壮年，让他们各自携带弓箭、刀剑、瓦石等，跟在贼兵身后，一旦听到喊杀声，便一同呐喊响应、尾随追击。他还令唐英岸率领一千五百人连夜开出南门，在涧北列阵。次日四更时分，淮西兵起身赶路，进入狭窄通道后，两侧伏兵即刻发起攻击。淮西兵惊慌失措，边战边逃，伤亡达四分之一。随后他们又遭遇唐英岸部拦截，全军大败，骡军兵马使张崇献被唐英岸擒获。李泌料到淮西军必定会分兵从山路南逃，便再派都将燕子楚率领四百人从炭窦谷赶赴长水县堵截。淮西军已两日未进食，接连战败。唐英岸追击至永宁城东时，淮西军尽数溃逃至山谷中。吴法超果然率领大半部众逃往长水，燕子楚率军截击，斩杀吴法超，歼灭其部三分之二士兵。皇上因陕州兵力薄弱，派遣神策军五千步骑兵前往驰援，部队行至赤水时，听闻淮西军已被击溃，便领兵返回。皇上又令刘玄佐乘驿车赶回汴州，沿途以诏书招降淮西散兵，共收得一百三十余人，抵达汴州后，将他们全部处死。淮西军溃散途中的士兵，又遭村民截杀，最终能返回蔡州的仅四十七人。吴少诚因逃回人数极少，将这四十七人悉数诛杀，随即上报朝廷，并派使者携带礼品致谢李泌，称此举全赖李泌剿灭叛军之功。李泌捉住张崇献等六十多人，将他们送去京城，皇上颁诏命令在鄜州军营门前将他们全部腰斩，借以镇压号令防御吐蕃的将士们。

　　起初，云南王閤罗凤攻克巂州时，俘获了西泸县令郑回。郑回本是相州人，精通儒家经典，閤罗凤对他极为敬重信任。閤罗凤的儿子凤迦异、孙子异牟寻、曾孙寻梦凑，都以他为师；授课时，郑回有权鞭责他们。等到异牟寻即位为王，便委任郑回为清平官。清平官这个职位，也就是南诏的国相，当时共设置六人，但国家大事全由郑回一人决断。其余五位清平官都恭恭敬敬地侍奉郑回，若有过错，郑回就会对他们加以鞭打。云南拥有人众几十万，每当吐蕃侵犯内地时，经常以云南为先锋，对他们征收赋税相当繁重，还强占云南的险要之地，建立城邑堡垒，每年都要征发兵员帮助吐蕃防守，云南受尽了苦头。于是郑回劝说异牟寻再次主动归附唐朝，他说：“大唐崇尚礼义，对我们只会施加恩惠，不会征发赋税劳役。”异牟寻认为所言有理，但是没有门路向朝廷自行传送诚意，共有十余年之久。及至西川节度使韦皋来到镇所后，他招徕并抚慰西川边境上的各蛮族人，异牟寻暗中派人随着各蛮族人请求归附朝廷。韦皋上奏说：“如今吐蕃背弃盟国，残暴地侵扰盐州、夏州，自当顺应云南和八国生羌归向王化的意愿，如果招抚接纳他们，可以分离吐蕃的同党，削减吐蕃的势力。”皇上命令韦皋先以边境将领的名义公布文书开导各蛮族人，暗中观察事态发展的意向如何。

　　张延赏与齐映之间有嫌隙，齐映在所有宰相里被认为是最敢于直言的一位，皇上因而越来越不喜欢他。张延赏上奏说齐映不具备宰相的才能。壬子日，齐映被贬为夔州刺史，刘滋被罢黜为左散骑常侍，皇上任命兵部侍郎柳浑为同平章事。韩滉性情急躁严苛，正受皇上倚重，他的提议皇上无不听从，其他宰相不过虚居其位罢了，朝中百官连弥补过失都来不及。柳浑虽由韩滉举荐入朝，却仍严厉斥责他：“令尊因器量狭小，担任宰相未满一年就被罢免，如今你比他更过分。怎能在理政之所鞭挞官员，竟闹出人命？更何况作威作福，岂是臣子该有的行径！”韩滉听后深感羞愧，于是稍稍收敛了威势。

　　二月，壬戌日，德宗让检校左庶子崔浣充任入吐蕃使。

　　戊寅日，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兼江淮转运使韩滉逝世。韩滉长期任职浙江东西道，他任用的幕僚属官，均依其所长选拔委派，从未有任人不当之事。曾有故友之子前来拜见，韩滉考察其才，发现毫无专长。韩滉带他一同赴宴，自始至终，此人既不环顾四周，也不与同座之人交谈。数日后，韩滉任命他为随军，负责守卫库房大门。此人终日端坐门旁，官吏、士兵无一人敢擅自出入。

　　韩廷将浙江东西道划分成三部分：浙西以润州为治所，浙东以越州为治所，宣、歙、池以宣州为治所，三处分别设置观察使，以便统领其地。德宗任命果州刺史白志贞为浙西观察使，柳浑说：“白志贞，是个谄媚小人，不应该再加以任用。”刚好柳浑得了疾病，无法处理事务，辛巳日，诏书发下，任用白志贞。柳浑病愈，请求辞职还乡，皇上没有批准。

　　甲申日，将昭德皇后安葬在靖陵。

　　三月，丁酉日，德宗让左庶子李铦充任入吐蕃使。

　　起初，吐蕃尚结赞攻取盐州、夏州后，各留千余人戍守，自身率军退至鸣沙县驻扎。自冬入春以来，其部羊马大量死亡，粮草供应断绝，又听闻李晟攻克摧沙堡，马燧、浑瑊等人各自领兵逼近鸣沙，尚结赞大为惊惧，多次派遣使者请求和亲，皇上未予应允。于是尚结赞又派使者带着谦卑的言辞与丰厚的礼物向马燧求和，且愿遵守清水会盟的约定，归还所侵占的土地，派往马燧处的使者络绎不绝。马燧轻信了尚结赞的言辞，留兵屯驻石州不再进兵黄河，还替吐蕃向朝廷恳请讲和。李晟说：“吐蕃不讲信用，不如向他们发起进攻。”韩游瓌说：“吐蕃削弱的时候才请求会盟，强盛的时候便侵犯内地。现在，吐蕃深入到边界之内，反而请求盟会，这一定是在骗人！”韩滉说：“如今两河一带没有祸患，假如在原州、鄯州、洮州、渭州四处筑城，让李晟、刘玄佐之些人带领十万人马戍守在那里，河湟地区的二十多个州是可以收复的。他们所需物资粮食的费用，请让我来主持办理。”因此，德宗没有听从马燧的意见，还敦促他进军。马燧请求与吐蕃使者论颊热一同入朝辩论和亲之事，适逢韩滉去世，马燧、张延赏都与李晟有嫌隙，打算反对李晟的谋略，便争着称道和亲有利。德宗也因心恨回纥，准备与吐蕃和好，以便共同进击回纥，听到马、张二人的主张，正符合自己的意愿，于是便拿定了主意。张延赏屡次说：“李晟不适合长期执掌军事，请让郑云逵代替他。”德宗说：“应该让他自己选择替代他的人选。”于是德宗对李晟说：“为了百姓的原故，朕已经决定与吐蕃和亲了。既然你与吐蕃结有怨仇，所以不能再到凤翔去了，最好是留在朝廷，时时辅佐朕。你自己选择一个可以替代你出任凤翔的人选吧。”李晟推荐都虞候邢君牙。邢君牙是乐寿人。丙午日，德宗任命邢君牙为凤翔尹兼团练使。丁未日，加封李晟为太尉、中书令，他的勋位、爵号仍然一如往昔，对封拜给他的其余官职，则一概罢除了。李晟出任凤翔时，曾对属下官吏说：“魏徵喜欢直言谏诤，我私下里很卯慕他。”行军司马李叔度说：“谏诤是读书人的作为，不是勋业、德望素著的人所应该做的。”李晟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说：“司马此言差矣。我兼有将领与宰相的职位，知道关系到朝廷得失的事情，却不肯说出来，还凭什么做臣子呢？”李叔度惭愧地退去。待到李晟供职朝廷时，只要皇上向他征询意见，他一向极为坦率地陈述，从不隐瞒；李晟性情深沉慎密，从来不将与皇上谈论的事情向外人泄露。

　　辛亥日，马燧入京朝见。马燧来到朝廷以后，各军都关闭营门，不再出战。尚结赞急忙从鸣沙带领军队退回，他的军队缺少马匹，有许多人只好徒步而行。崔浣见到尚结赞，责备他背弃盟约。尚结赞说：“吐蕃平定朱泚之乱后，未获朝廷赏赐，自此各州各自据城坚守，我方无法向朝廷转达诉求。盐州、夏州的守将主动献城后逃走，并非我方攻克所得。如今您亲至，愿践行旧誓、重修盟好，这正是吐蕃所期盼的。眼下吐蕃自将相以下前来的官员共二十一人，浑侍中曾与他们一同征讨朱泚，知晓他们皆是忠诚守信之人。灵州节度使杜希全、泾原节度使李观，向来以信义为本、待人宽厚，其声名远播异域，恳请让他们主持结盟事宜。”

　　夏四月丙寅日，崔澣抵达长安。辛未日，皇上任命崔澣为鸿胪卿，命他再次出使吐蕃，告知尚结赞：“杜希全正镇守灵州，无法出境；李观已调任他职。现派浑瑊前往清水会盟。”同时要求吐蕃先归还盐州、夏州两地。五月甲申日，浑瑊从咸阳入朝觐见，皇上任命他为清水会盟使。戊子日，皇上任命兵部尚书崔汉衡为清水会盟副使，司封员外郎郑叔矩为判官，特进宋奉朝为都监。己丑日，浑瑊率领两万余人赶赴会盟之地。乙巳日，尚结赞派遣其下属论泣赞前来说：“清水不是吉祥之地，请在原州的土梨树会盟，盟约订立之后便归还盐、夏二州。”皇上都答应下来。神策军将领马有麟上奏说：“土梨树大多是险阻之地，恐怕吐蕃会设下埋伏，不如在平凉川，那里地势平坦得多。”当时，论泣赞已经回去，丁未日，皇上派使者追赶论泣赞将这一决定告诉给他。

　　申蔡留后吴少诚整治兵器，修葺城邑，准备抗拒朝廷的命令。判官郑常大将杨冀打算驱逐他，便假造德宗的手诏，赐给申州刺史张伯元等诸将领。事情泄露后，吴少诚将郑常、杨冀、张伯元杀掉，大将宋、曹济逃奔长安。

　　闰五月，己未日，韦皋再次写信给东蛮和义王苴那时，让他探听云南的情况，引导云南归附。

　　庚申日，朝廷大规模削减州县官员，收回他们的薪俸并将其发给战士，这是张延赏的计划。当时，新任命的官员有一千五百人，而应该裁去一千多人，人们怨恨叹息的声音一路上都能听得到。

　　当初，韩滉推荐刘玄佐，认为可以让他领兵收复河湟地区，德宗以此征求刘玄佐的意见，刘玄佐也表示赞成。韩去世后，刘玄佐上奏说：“吐蕃正强盛，不能与他们争锋。”德宗派遣中使慰劳刘玄佐，刘玄佐却躺在床上接受诏旨。张延赏知道刘玄佐难以任用，便上奏将河湟事宜交托李抱真，李抱真也坚决推辞。这完全是由于张延赏免除了李晟兵权，而使武将都愤怨不平，心灰意冷，不愿意为朝廷效力的原故。

　　皇上认为襄州与邓州是淮西的交通要道，癸亥日，任命荆南节度使曹王李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将襄、邓、复、郢、安、随、唐共七州归他管辖。

　　浑瑊从长安出发时，李晟深切地告诫他在会盟地点的防备不可不严密。张延赏对德宗说：“李晟不希望会盟交好获得成功，所以他才告诫浑严加防备。我们有了怀疑吐蕃的形迹，吐蕃就也要怀疑我们了，会盟还怎么能够成功呢！”于是德宗传召浑瑊，极力告诫他对待吐蕃要有诚意，不要自怀疑忌而拒绝了吐蕃的真情。浑瑊上奏，吐蕃决定在辛未日这一天会盟。张延赏招集百官，把浑瑊的表章拿给大家看，他说：“李太尉认为与吐蕃和好必定不能成功，这就是浑侍中的表章，会盟的日期已经确定了。”李晟听说此事后，哭泣着对亲近的人说：“我生长在西部边境，对吐蕃的情况再熟悉不过，我之所以上奏论说此事，只是不愿意让朝廷蒙受吐蕃的戏侮而已！”

　　一开始，德宗命令骆元光驻扎在潘原，韩游瓌驻扎在洛口，以此来应援浑瑊。骆元光对浑瑊说：“潘原距离会盟地点将近七十里，倘若你发生了紧急情况，我哪里能够得到你的消息呢！请让我与你一同前往吧。”浑瑊根据诏书的意旨坚决阻止了他。骆元光不肯听命，与浑瑊的营地连接着驻扎下来，距离会盟地点有三十多里。骆元光的壕堑挖得很深，栅栏扎得很牢固，浑的壕堑和栅栏却完全可以轻易跳过去。骆元光在营地西边设下伏兵。韩游瓌也派遣骑兵五百人，在骆元光的旁边埋伏下来，他说：“如果发生变故，你们这班人便向西直奔柏泉，以便分散吐蕃的声势。”尚结赞与浑瑊约定，双方各派三千披甲将士列于坛场东西两侧，再派四百名身着常服的将士随行至坛下。辛未日，即将盟誓之际，尚结赞又提出双方各派数十名流动巡逻骑兵相互巡查，浑瑊一一应允。吐蕃早已在坛场西侧埋伏数万精锐骑兵，其巡逻骑兵穿梭于唐军阵中，出入毫无阻拦。而唐军骑兵进入吐蕃营地后，尽数被擒。浑瑊等人毫无察觉，步入帐中更换礼服。此时吐蕃三声鼓响，伏兵呐喊着蜂拥而至，在帐内斩杀宋奉朝等人。浑瑊从帐后突围出逃，恰巧夺得一匹他人的马匹，翻身而上，俯身摸索马嚼子，奔驰十余里后才将嚼子套好。正因如此，乱箭虽从他背上掠过，他却未受重伤。唐军将士纷纷向东奔逃，吐蕃挥兵追击，唐军或死或擒，死者数百、被俘千余人，崔汉衡也遭吐蕃骑兵俘获。浑瑊赶回自己营地时，将士早已溃散，营中空无一人。骆元光已调动伏兵列阵以待，追击而来的吐蕃骑兵见状只得惊疑观望。浑瑊逃入骆元光营地，吐蕃追兵瞥见邠军向西驰援而来，方才掉头撤退。骆元光拿出本军物资接济浑瑊，与他一同收拢溃散士卒，重整队伍后一同回撤。

　　就在这一天，德宗上朝，对各位宰相说：“今天与吐蕃讲和，停止战争，这是国家的福气啊！”马燧说：“对呀。”柳浑说：“吐蕃豺狼成性，不是会盟立誓便可以约束得住的。今天的事情，我私下里总在为它担心！”李晟说：“正如柳浑所说的那样。”德宗脸色一变，说：“柳浑是一个书生，不晓得边疆大计。你也说这种话吗！”大家都伏地叩头谢罪，于是便结束了朝会。当天傍晚，韩游上表说：“吐蕃劫持了会盟的人们，他们的兵马已经来到临近的州镇。”德宗大为震惊，让街使将韩游瓌的表章传示柳浑。次日早晨，皇上对柳浑说：“你是一个书生，料知敌情竟然能够这样准确啊！”皇上想要出走，以躲避吐蕃人，大臣们力谏才作罢。

　　李晟的大安园内有许多竹子，便又有人制造流言说：“李晟在大安亭设下了伏兵，图谋乘着国家发生突然变故时发动变乱。”于是，李晟将园内的竹子砍掉了。

　　癸酉日，德宗派遣中使王子恒带着诏书给尚结赞送去，中使来到吐蕃疆境，没有受到接待，只好返回。浑留在奉天驻扎下来。甲戌日，尚结赞来到原州故地，接见崔汉衡等人说：“我治办了金枷锁，准备用它囚禁浑，以便献给赞普。现在，浑跑掉了，却空自捉住你们这些人。”尚结赞又对马燧的侄子马说：“胡人把马匹视为性命。我在河曲时，春天的草木还未萌生，马匹饿得抬不起脚来。当此时，如果马侍中渡过黄河袭击我们，我们便会全军覆没了！我们请求和好能够成功，全赖马侍中从中出力。如今我们全军得以回去了，怎么能够扣留他的子孙呢！”他让马弇与宦官俱文珍、浑的将领马宁一起回国，而将崔汉衡等人分别囚禁在河州、廓州和鄯州。德宗听以尚结赞的说法，由此便嫌恶马燧了。

　　六月，丙戌日，德宗侍命马燧为司徒兼侍中，免除了他副元帅、节度使的职务。当初，吐蕃尚结赞憎恶李晟、马燧、浑，他说：“除去这三个人，唐朝便可以图谋了。”于是，他离间朝廷对李晟的信任，通过马燧向朝廷求和，打算借着捉拿浑瑊来出卖马燧，使二人一起受到惩罚，而他能够趁机放纵兵马直接侵犯长安。适逢浑走脱，只好作罢。张延赏又惭愧，又恐惧，推托有病，不再处理朝中事务。

　　皇上任命陕虢观察使李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河东都虞候李自良跟随马燧人京朝见，德宗打算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再三推辞说：“我长期事奏马燧，不想代替他担任主帅。”于是德宗任命他右龙武大将军。第二天，李自良入朝谢恩，德宗对他说：“对于马燧来说，你的做法照顾到军中事由的体统，诚然合乎礼数。但是，出镇河东这一有屈大才的任命，还是非你莫属的。”德宗终于任命李自良为河东节度使。

　　戍守盐州、夏州的吐蕃将士，由于粮运接济不上，多半生病而渴望回国，尚结赞派三千骑兵迎接他们，他们将当地的房舍全部烧掉，毁坏城墙，驱散百姓之后离去。灵盐节度使杜希全派兵分别防守二州。

　　韦皋认为云南人颇为知书识理，壬辰日，他亲自写信劝导他们，敦促他们派遣使者入朝晋见。

　　李泌开始处理朝中事务。壬寅日，他与李晟、马燧、柳浑一起入朝晋见，德宗对李泌说：“过去你在灵武时，已经应该担任这一官职，但你主动谦让了。现在，朕起用了你，打算与你有个约定，你千万不要报复仇人。对有恩于你的人，朕自当替你报偿。”李泌回答说：“我平素遵奉道教，是不与人们结仇的。李辅国、元载都加害于我，如今他们自行倒台了。我平时所交好的和对我有恩惠的人，有的已经荣显闻达了，有的已经衰微没落了，我对他们是没有什么可报答的了。”德宗说：“即使如此，对有小恩于你的人，也是应当报答的。”李泌回答说：“今天我也希望与陛下有个约定，可以吗？”德宗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李泌说：“希望陛下不要加害有功之臣。我蒙受陛下深厚恩典，自然毫无猜疑隔阂。李晟、马燧为国家立下大功，听闻有人诋毁他们，虽说陛下定然不会听信，但今日还是要当着他们二人的面提及此事，不过是希望他们自身不要心怀顾虑罢了。陛下倘若加害他们，禁军将士及各地边镇将帅，便没有一个不会愤慨惋惜、惶恐不安的，恐怕过不了几年，朝野变故就会再度发生！臣子若能得君主信任赏识，便已足够幸运，有无官职又有何妨！我在灵武之时，虽无官职在身，可大将、宰相皆听我调遣。陛下任命李怀光为太尉，他却愈发恐惧，最终再度背叛朝廷，这都是陛下亲眼所见的实情啊。如今李晟、马燧已然富贵至极，若陛下能坦诚相待，让他们安心保有官爵、毫无疑虑，国家有变故便出朝随军征战，天下太平则入朝参与朝会，还有什么乐趣能比得上这样呢！我恳请陛下不要因他们功劳卓著而心生猜忌，他们也不要因职位尊崇而心怀忧惧，如此一来，天下便能永享太平了。”德宗说：“朕乍一听你的话，觉着突兀，不知道你讲的是什么。待到听了你的分析后，才知道这是国家的根本大计啊！朕自会牢牢记住你的话，对于李、马两位大臣，朕也自当与你共同保全他们。”李晟和马燧都站了起来，哭泣着表示感谢。于是德宗对李泌说：“从今天起，凡是有关军队和粮食储备的事情，都由你来主持，吏部和礼部交给张延赏主持，刑部交给柳浑主持。”李泌说：“这不妥当。陛下不嫌我没有才能，才让我出任宰相。宰相的职责，是不可分割的，不象在给事中那里要分辨出哪些是吏部的过失，哪此是兵部的过失，在中书舍人那里有六人签署划押。至于宰相的职责，对天下的事情都应当共同商酌处理。如果宰相各自主持某方面的事情，这便成了专司一面的职能部门了，不是宰相的职责啊。”德宗笑着说：“适才是朕讲得不够妥当，你的话是对的。”李泌请求恢复被削减的州县官员，德宗说：“官吏应当是为百姓而设置的，现在户口比太平时期减少了三分之二，但官吏反而增加了，这能行吗？”李泌回答说：“户口虽有减少，如今的事务却比太平年间多出近十倍，官吏怎能不随之增加呢！可裁减的都是有具体职事的官员，闲散无职的官员却未被削减，这便是裁官举措失当的缘由。自至德年间以来，朝廷增设的额外官员，约占正式官员的三分之一。若按他们的任职年限核定资历，再免去其额外官职，同时增加文武官员的选拔次数，授予他们同等级别的正式官职，这样一来，不仅无人会抱怨，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欣然接受。”李泌又请求对没有到封地去的诸王不授给府官，德宗一概答应下来。乙卯日，德宗颁诏命令对先前削减的官员，一律恢复原有官职。

　　起初，张延赏任职西川时，与东川节度使李叔明结有嫌隙。德宗一行进入骆谷后，恰逢连日大雨，道路湿滑难行，不少护卫士兵逃回朱泚麾下。李叔明之子李昇、郭子仪之子郭曙、令狐彰之子令狐建等六人，担忧有奸佞之徒谋害皇上，便彼此咬臂盟誓，束紧绑腿、脚穿钉鞋，轮流为皇上牵马护驾，一路护送至关中，他人始终无法靠近圣驾。待返回长安后，皇上将六人尽数擢升为禁卫将军，宠信有加，赏赐丰厚。张延赏得知李昇常私下出入郜国大长公主府邸，便暗中将此事禀报给了皇上。德宗对李泌说：“郜国大长公主已经老了，李升却很年轻，怎么能够这样做呢！大概其中必有原故，你最好查明此事。”李泌说：“这一定是有人打算动摇太子的地位。是谁对陛下说的？”德宗说：“你不用问了，往后你慢慢为朕清查此事就是了。”李泌说：“讲此事的人一定是张延赏吧。”德宗说：“你怎么知道的？”李泌毫不保留地对德宗讲出张延赏与李叔明有嫌隙，而且说：“李昇承蒙陛下的恩宠眷顾，掌管着禁卫亲兵，张延赏没法中伤他，但郜国大长公主是太子妃萧氏的生母，所以他想借此陷害他罢了。”皇上笑着说：“是的。”于是李泌请求授给李昇别的官职，不再叫他值宿警卫，以此避嫌。

　　秋季七月，德宗任命李升为詹事。郜国大长公主是肃宗的女儿。

　　甲子日，朝廷从振武分割出绥、银二州，任命右羽林将军韩潭为夏、绥、银节度使，让他率领神策军将士五千人和朔方、河东将士三千人，镇守夏州。

　　当时，关东防御吐蕃的兵马大量集结，国家的用度不够充足，李泌上奏说：“自两税法推行以来，藩镇与州县常常违规敛财。随后朱泚作乱，各地争相通过专卖、征收赎罪钱谷等方式筹措军饷，招募兵士自行防卫。朱泚叛乱平定后，地方官因先前违规行事心存畏惧，刻意隐瞒实情不敢上报。恳请陛下派遣使者颁布诏书，赦免他们的罪责，仅责令改正旧有做法：除按规定应留存给诸使、州府的钱粮外，其余款项全部运送至京城。地方官员需清理拖欠赋税，可征收的及时收缴，难以征收的酌情免除，以彰显朝廷宽宥之意。对胆敢隐瞒实情者，应重新颁布奖赏告发者的法令，予以惩处。”德宗高兴地说：“你的策谋很好，但是采用的办法过于宽大，恐怕朝廷能够得到的赋税就没有多少了。”李泌因答说：“对于此事，我反复斟酌，推行宽缓之策能够收获多而迅速，施行严厉之法则收获少而迟缓。这或许是因为政策宽缓时，百姓为免于责罚而心生欢喜，因而愿意主动缴纳税赋；政策严厉时，百姓争相隐瞒赋税，不经查问便难以弄清实情，最终所得钱粮既不能应急，反而可能流入奸猾官吏的私囊。”德宗说：“讲得好！”任命度支员外郎元友直为河南、江、淮南句勘两税钱帛使。

　　起初，河陇地区被吐蕃攻占，自天宝年间起，安西、北庭的奏事官与西域使者抵达长安后，因归途阻断，人畜皆依靠鸿胪寺供给；礼宾院又责成京兆府及其所属赤县、畿县负责接济，所需费用从度支领取。但度支无法按时拨付，致使长安的商铺负担繁重。李泌得知这些胡人客使在长安滞留时间极长，有的已达四十年，均已娶妻生子、购置田产住宅，甚至放高利贷牟利，早已安居下来不愿返回故土。于是他下令核查，凡拥有田产住宅的胡人，一律停止供给。共查出四千余人，准备终止对他们的接济。胡人的客使都到相府来申诉此事，李泌说：“这都是历任宰相的失职，哪有让前来朝贡的外国使者滞留京城数十年而不遣送他们回国的道理呢？如今应当安排他们借道回纥，或者从海路分批护送使者返回本国。如果有不愿归去的人，应自行前往鸿胪寺说明情况，授予相应官职，供给俸禄，使其成为大唐的臣子。人生在世应当趁时施展抱负，怎能长期寄居他乡，虚度一生呢？ ”于是胡人客使没人愿意回国，李泌让他们一概分别隶属于神策两军，让胡人中的王子、使者担任无职事的兵马使或者押牙，其余的人一概担任士兵，禁卫亲军日益壮大。鸿胪寺所供应的胡人客使不过十几人，每年为度支节省五十万缗钱，商人皆大欢喜。

　　德宗又向李泌询问恢复府兵的策略。李泌回答说：“今年征发关东士兵戍守京西的有十七万人，算来全年食用粮食二百零四万斛。现在粮食每斗值一百五十钱，合计需钱三百零六万缗。近来国家遭逢饥荒战乱，经费不足，即使有钱，也没有粮食可供买入，所以无暇计议恢复府兵啊。”德宗说：“这又如何是好？赶快削减戍守的士兵，让他们回去，你看行吗？”李泌回答说：“如果陛下采用我的建议，可以不用削减戍守的士兵，不用打扰百姓，而使粮食充足，谷子和麦子的价钱逐渐下降，府兵也能够成就起来。”德宗说：“果真能够如此，朕怎么会不采用呢！”李泌回答说：“这必须赶紧去做，再过十天，就来不及了。现今吐蕃人长期盘踞原州、会州一带，以牛转运粮草，粮草耗尽后，牛便无用武之地。请调拨左藏库中的变质丝帛，染成色彩艳丽的锦缎，经由党项人售予吐蕃人，每头牛只需二三匹丝帛，总计十八万匹丝帛，便可换取六万多头牛。随后下令各冶炼作坊铸造农具，另行采购大量麦种，分发给边境各军镇，招募戍边士兵开垦荒地播种，并与他们约定，明年麦熟后加倍偿还所用麦种，剩余粮食则按市价加价五分之一由官府收购。来年春天种庄稼还用这种办法。关中土地肥沃，荒废已久，初种必然会有丰厚的收获，戍卒从中得到好处，耕种的人们便会逐渐多起来了。边疆地区的居民极为稀少，将士们每月吃官府供应的粮食，他们所收获的谷子、麦子无处去卖，粮食的价钱必然就贱了。所以，名义上是官府增价收买，实际上却比今年粮食的价钱低得多。”德宗说：“好！”当即命令实行这一办法。李泌又说：“边疆地区的官员有许多空阙，请募集人们交纳粮食，将他们补为边官，便可使今年粮食足够用了。”德宗又听从了他的建议，接着问道：“你说府兵也可以成就起来，此话怎样？”李泌回答说：“戍边士兵凭借屯田能够致富，就会安心驻守此地，不再萌生返乡之念。依照旧有的府兵制度，戍卒每三年轮换一次，待到服役期满前夕，下令凡是愿意留下的人，将其开垦的田地划为永业田。若他们的家属愿意前来定居，原籍官府便发放沿途食宿凭证，遣送他们前往边地。当地官府需根据应募人数，以公文上报所属道府。即便是河朔地区的各位节度使，也可省去替换戍卒的繁琐事务，自然乐意遵从。不消几次轮换，戍边士兵就会成为定居边疆的土著，届时全部依照府兵旧制管理，如此便能让关中从穷困贫瘠转变为强盛富庶。”德宗欢喜地说：“果真如此，天下便不会再发生变故了。”李泌说：“不是这样。我能够不用兵打仗，便使吐蕃自行困窘。”德宗说：“你有什么计策？”李泌回答说：“我还不敢讲出来。等到麦子和谷子发挥效用了，然后才可以计议此事。”德宗再三询问，都没有得到回答。李泌本意打算联合回纥、大食、云南，与他们共同图谋吐蕃，使吐蕃需要防备的敌手增多，但他知道德宗平素憎恨回纥，惟恐听到他的建议会不高兴，会连同屯田的计议也不实施了，所以他不肯讲出来。不久，屯戍的士兵响应招募了，愿意留下来耕种屯田的人有十分之五六。

　　壬申日，德宗赐给骆元光姓氏与名字，叫李元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