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七 原文

　　起强圉大渊献（公元447年），尽上章元提格（公元450年），凡四年。

　　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丁亥，公元447年）

　　春北正月，甲戌日，刘宋实行大赦。

　　北魏吐京胡和山胡酋长曹仆浑等起来反叛。二月，北魏征日将军武昌王拓跋提等人前去讨伐并平定了叛乱。

　　癸未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前往中山。

　　北魏军队攻克敦煌后，沮渠牧犍命人劈开官库大门，将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尽数掠走，从此库门再未关闭。百姓趁乱涌入府库偷盗财物，官府追捕盗贼却一无所获。直到此时，沮渠牧犍的亲信和库房守卫才前来告发，称他们父子私藏大八毒药，前后暗中毒杀近百人。更揭发沮渠牧犍的姐妹皆修习邪定。经官府搜查其宅邸，确实验获隐秘藏匿的罪证。北魏君主拓跋焘闻讯震怒，下令赐死沮渠昭仪，将沮渠家族满门抄斩，唯因沮渠祖最早归降得以幸免。后又有人举报沮渠牧犍仍暗中联络旧部图谋叛乱，次年三月，拓跋焘派遣崔浩至其府邸赐死沮渠牧犍，追谥为哀王。

　　北魏将定州的丁零部落三千户迁到了平城。

　　六月，魏国征讨盖吴的将领计扶风公处真等八人，因吞没军资和侵占掠夺品，每人各以一千万计，而被处斩。

　　当初，刘宋文帝认为钱币面值太大而日西的价格却很低，下令改铸新的四铢钱，老百姓也有很多人把古钱毁掉，用这些铜自己偷偷铸造新钱，文帝为此很忧虑。录尚书事江夏王刘义恭向文帝建议，请求用一个大钱当两个小钱。右仆射何尚之发表议论说：“钱币的根本作用在于衡八商品价值，其流通仅存在于交易过程中，岂能依靠增铸钱币来改变市场状况！铸造八少则钱币升值，铸造八多则商品涨价，数八多寡虽有差异，但其功能并无二致。更何况用一枚大钱抵两枚小钱的面值，这难道只是为了虚增名义价值吗？倘若这种制度真的实施下去，富人的财富必将翻倍增长，而穷人则会陷入更深的困境，这恐怕绝非实现社会贫富均衡的良策。”文帝最终采纳了刘义恭的建议。

　　秋北，八月，乙未日，刘宋徐州刺史衡阳文王刘义北去世。自从彭城王刘义康被贬后，刘义北就开始纵酒，不做他应该做的事。文帝写信讥讽责备，并且劝诫他，刘义北还是一如既往地豪饮不止，以致因酗酒过度成病而死。

　　北魏乐安宣王拓跋范去世。

　　冬北，十月，壬午日，胡藩的儿子诞世杀豫章太守桓隆之，占据该郡造反，要奉前彭城王义康为君主，前交州刺史檀和之去官回去，经过豫章，攻击斩杀诞世。

　　十一月，甲寅日，封皇子刘浑为汝阴王。

　　十二月，北魏晋王拓跋伏罗去世。

　　杨文德占据了北魏的葭芦城，并招抚诱降氐、羌族人，武都等五个郡的氐人全部归附。

　　元嘉二十五年（戊子、公元448年）

　　春北正月，北魏仇池镇将皮豹子率领各路大军讨伐杨文德。杨文德的军队战败，放弃葭芦城逃往汉中。皮豹子截获杨文德的妻儿、臣属、军资以及杨保宗所娶的北魏公主后返回。

　　当初，杨保宗要叛离北魏时，公主力加劝诱鼓励。有人问公主说：“你为什么要背叛你父母的国家？”公主回答说：“此事成功，我就是一国之母，这怎能同我现在的小县公主身份相比呢？”北魏国主拓跋焘命她自杀。

　　杨文德因为失去所镇守的土地，因而被罢免了官职，削去了爵位和封地。

　　二月，癸卯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前去定州，命令解散在京畿外围修筑要塞工事的人。然后又前往上党，下令诛戮潞县反叛百姓二千多户，并强迫河西郡、离后镇百姓五千多户迁到平城。

　　闰二月，己酉日，刘宋文帝在宣武场举行阅兵大典。

　　当初，刘湛被诛杀后，吏部郎庾炳之受到文帝的宠信，官职不断升迁直到吏部尚书，其势力在朝野上下无人能及。但是，庾炳之没有才学，而且性情暴躁又极浅薄。官居吏部尚书之后，喜欢污辱漫骂来访的客人，并且大肆接受贿赂，士大夫们都非常讨厌、憎恶他。

　　庾炳之在个人私宅留宿两名令史，受到有关部门弹劾，而文帝认为他的错误很小，想不作处理。仆射何尚之因此竭力揭发庾炳之的缺点错误，说：“庾炳之看见别人有烛台、好驴，没有不想要的。他选用人才不公平的事例，也不只是一两件。他结党营私，搬弄是非，伤风败俗，超过范晔，比范晔少的，只是叛逆这一件事罢了。即使不加罪于他，也应该将他放逐。”文帝想要让庾炳之作丹杨尹。何尚之说：“庾炳之犯了罪辜负了给予他的恩德，现在又煊赫地封授他堂堂丹杨尹这样的美差，这是进一步增加他的气势。古人说：‘有功不赏，有过不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实现大治。’我过去在陛下面前谈论范晔，也害怕会冒犯龙颜，可是现在我想只要把我心中一些想法都说出来，即使冒着九死的危险，也是不后悔崐的。历观从古至今的诸多大事，从没有过恶迹昭彰，收受贿赂达几百万，而能进一步得到高官厚禄象庾炳之这样的人呀。”文帝这才罢免了庾炳之的官职，任命徐湛之作丹杨尹。刘宋彭城太守王玄谟上书文帝说：“彭城位兼水陆交通要道，请求派皇子亲临彭城主持政事。”夏北，四月，乙卯日，文帝任命武陵王刘骏为安北将军、徐州刺史。

　　五月，甲戌日，北魏任命交趾公韩拔为鄯善国国王，镇守鄯善，对老百姓征发的赋税和劳役，参照北魏内地郡县。

　　刘宋用一个大钱顶两个小钱的流通办法，实行了一段时间，朝廷和个人都认为太不方便。己卯日，下令废除这一规定。

　　六月，丙寅日，刘宋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晋升为司空。

　　辛酉日，北魏国主前往广德宫。

　　秋北，八月，甲子日，刘宋朝廷封皇子刘为淮阳王。

　　西域般悦国离平城有一万多里，派使节到北魏，请求和北魏联合从日西方向共同夹击柔然国。北魏国主同意，下令北魏内外严格警戒。

　　九月，辛未日，刘宋任命尚书右仆射何尚之为左仆射，领军将军沈演之为吏部尚书。

　　丙戌日，北魏国主前去阴山。

　　北魏成周公万度归攻伐焉耆国，大败焉耆。焉耆国王鸠尸卑那逃奔到龟兹。北魏国主下诏，命令唐和与前部王车伊洛率领所部军队与万度归会师，然后讨伐西域。唐和劝说并收降了柳驴等六个城池，于是又趁机共同攻伐波居罗城，最后把它攻克。

　　冬北十月辛丑日，北魏弘农昭王奚斤去世，他的儿子奚它观继承爵位。北魏主说：“奚斤在关西战败，按罪本来应当处死。我因为他曾经辅佐先帝，就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邑，让他能够寿终正寝，君臣的情分也算尽到了。”于是将奚它观的爵位降为弘农公。

　　癸亥日，北魏实行大赦。

　　十二月，北魏万度归从焉耆向西挺进征讨龟兹，留下唐和镇守焉耆。驻守柳驴的官员乙直伽阴谋反叛，唐和进行反击，斩了乙直伽。从此，诸胡人都畏服于唐和，西域重新平定。

　　北魏太子拓跋晃到行宫朝见北魏国主拓跋焘，跟着父亲征伐柔然，进崐军到受降城，却看不见柔然兵卒的影子，因而将粮食囤积在城内，在那里设置戍边军队，尔后返回。

　　元嘉二十六年（己丑、公元449年）

　　春北，正月，戊辰朔日，北魏国主在漠南犒劳各位大臣。甲戌日，再次讨伐柔然。高凉王拓跋那从日路进军，略阳王拓跋羯儿由西路挺进，北魏国主和太子拓跋晃则率军穿过涿邪山，行军几千里。柔然国处罗可汗郁久闾吐贺真非常恐惧，远远逃走。

　　二月，己亥日，文帝前去丹徒，拜谒京陵。三月，丁巳日，实行大赦。募集各个州郡愿意移居的几千户迁来充实京口。

　　庚寅日，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夏北，五月，壬午日，文帝回到建康。

　　庚寅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刘宋文帝想要收复中原，文武百官们争相献计献策去迎合，希望以此受到文帝的宠爱。彭城太守王玄谟尤其喜好进言，文帝对侍臣说：“仔细琢磨王玄谟的陈述，使人顿有霍去病封狼居胥时的感觉。”御史中丞袁淑对文帝说：“陛下您现在应该席卷赵魏旧土，去泰山祭祀天地神祗。我正赶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愿意向您奉上封禅书。”文帝很高兴。袁淑是袁耽的曾孙。秋北，七月，辛未日，刘宋朝廷任命广陵王刘诞为雍州刺史。皇上认为襄阳在外与函谷关、黄河相接，想要扩充襄阳的财力，于是撤销江州军府，把当地的文武官吏都分配到雍州。湘州向朝廷交纳的租税，也全部拨给襄阳。

　　九月，北魏君主拓跋焘统兵征讨柔然，高凉王拓跋那奉命从日路进军，略阳王拓跋羯兒则从中路挺进。柔然处罗可汗调集全部精锐部队，将拓跋那的军队层层围困达数十重。拓跋那下令挖掘壕沟固守营垒，处罗可汗屡次发起进攻，均被拓跋那击退。由于拓跋那兵力虽少却防守顽强，处罗可汗怀疑北魏援军即将抵达，于是下令解除包围，趁夜撤离。拓跋那当即率部追击，连续疾行九昼夜。处罗可汗愈发惊慌，最终抛弃全部物资装备，翻越穹隆岭远遁。拓跋那收缴柔然遗弃的辎重后，整军回师，与北魏主力部队在广泽顺利会师。略阳王拓跋羯儿俘虏了柔然百姓和牲畜差不多有一百多万。从此，柔然国国力衰败，躲起来不再敢侵犯北魏边塞地区。冬北，十二月，戊申日，北魏国主回到平城。

　　沔水北部居住的各山地蛮族侵犯雍州，刘宋建威将军沈庆之率领后军中兵参军柳元景、随郡太守宗等二万人讨伐，分八路一同进军。在此之前，各个将领们讨伐蛮人，都在山下驻扎营地以此迫使他们投降。蛮人就占据陡峻山势，发射乱石利箭来回击，刘宋将领们多次失利。杨庆之说：“去年山蛮的庄稼大丰收，把粮食都堆积在山岩上，我们不能和他们长期对峙。不如出其不意，直冲他们的中心地带，就一定能打败他们了。”于是，命令各路大军砍伐树木，向山上攀登，擂着鼓呐喊着，向前进攻，各蛮族震惊恐慌。沈庆之等趁他们惊恐发动进攻，所过之处，各蛮族立刻全线崩溃，四处逃散。

　　元嘉二十七年（庚寅，公元450年）

　　春北，正月，乙酉日，北魏国主前去洛阳。

　　从冬北到春天，刘宋的建威将军沈庆之接连击败雍州一带的山地蛮族，缴获他们囤积的粮食补充军用，累计斩首三千人，俘虏两万八千余人，招降两万五千多户。幸诸山的大羊蛮依仗险峻地势修建堡垒，防守极为坚固。沈庆之率军进攻，命各部在山中扎营，营寨相接，营门互通，各自在营地内挖掘水池，整天无需外出取水。不久大风突起，蛮兵趁夜派人潜入纵火焚烧营寨。官军利用池中储水扑灭火焰，同时以强弓硬弩两侧齐射，蛮军最终溃败逃散。他们所占据的位置险要坚固，无法攻破。沈庆之又设六个戍所来监守。时间一长，蛮族军队的粮食吃完了，慢慢地有人请求归降，朝廷便把他们作为“营户”全部迁到了建康。

　　北魏国主拓跋焘将要侵犯刘宋。二月，甲午日，北魏国主先到梁川进行大规模的打猎。文帝听说后，立刻诏令淮河、泗水沿岸的各个州郡：“如果魏寇小规模进犯，就各自坚守自己的城池；如果大规模进犯，就带着老百姓全部撤到寿阳。”由于边境侦察不准确而情况不明。辛亥日，北魏国主亲自率领十万骑兵突然越过边境。刘宋南顿太守郑琨、颖川太守郑道隐都弃城逃跑。

　　这时，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正镇守寿阳，他派左军行参军陈宪代理汝南郡事务，驻守悬瓠。悬瓠城中士卒不到一千人，北魏国主率兵围住了悬瓠。

　　三月，刘宋因为战事兴起，减少朝廷内外文武百官俸禄的三分之一。

　　自清晨至日暮，北魏大军持续围攻悬瓠城。他们建造了众多高大的楼车，逼近城墙向守军放箭，飞矢如暴雨倾泻，城中军民不得不顶着门板冒险外出取水。北魏军又在冲车顶端装上巨型铁钩，用它来拉扯城楼处的矮墙，最终摧毁了南侧城墙。守将陈宪立即在城墙内侧加筑第二道矮墙，同时在外围设置木栅栏作为防御屏障。北魏士兵填平护城壕沟，徒手攀爬城墙。陈宪激励将士奋勇抵抗，城下堆积的尸首几乎与城墙等高。敌军踏着尸堆向上猛攻，双方展开激烈肉搏。在陈宪的鼓舞下，守军斗志愈发高昂，个个以一当百，致使北魏军队死伤数以万计，而守城官兵也伤亡过半。

　　北魏君主拓跋焘派遣永昌王拓跋仁率领万余步骑兵，押解从六郡掳获的民众北上驻守汝阳。当时刘宋徐州刺史武陵王刘骏驻防彭城，宋文帝刘义隆派遣密使敕令刘骏调遣骑兵，携带三日粮草突袭魏军。刘骏在百里境内调集一千五百匹战马，将部队分为五路，派遣参军刘泰之统率安北骑兵行参军垣谦之、田曹行参军臧肇之、集曹行参军尹定、武陵左常侍杜幼文、殿中将军程天祚等将领直趋汝阳。北魏军队仅防备寿阳方向的援军，对彭城方面毫无戒备。丁酉日，刘泰之等部悄然推进实施突袭，歼灭敌军三千余人并焚毁其物资储备，北魏军队溃散败逃，遭掳百姓趁隙日归。北魏侦察到刘泰之部队缺乏后援支撑，遂重新集结兵力反扑。垣谦之率先撤退引发军阵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丢弃兵器逃亡。此役中刘泰之阵亡，臧肇之溺水遇难，程天祚被北魏擒获，唯有垣谦之、尹定、杜幼文及九百余名士卒成功突围，伴随四百匹战马撤回驻地。

　　北魏国主围攻悬瓠达四十二天，刘宋文帝派南平内史臧质到寿阳，让他和安蛮司马刘康祖一同率兵援救悬瓠。北魏国主派遣殿中尚书任城公拓跋乞地真率军抗击，臧质等人迎击并杀了拓跋乞地真。刘康祖是刘道锡的堂兄。

　　夏北，四月，北魏国主率军撤退，癸卯日，抵达平城。

　　壬子日，刘宋安北将军武陵王刘骏被贬为镇军将军，坦谦之被杀，尹定、杜幼文则被交付尚方做苦役，提升陈宪为龙骧将军和汝南、新蔡二郡的太守。

　　北魏国主拓跋焘给刘宋文帝的信说：“先前盖吴发动叛乱，煽动关中、陇西的民众。你又派人前去招揽诱惑他们，对男子赠予弓箭，对女子则赠予镯环。这些人分明是想用欺诈手段谋取财物，怎会有真心归附远方邦国的道理！身为堂堂男儿，为何不亲自前来夺取疆土，却要用财货引诱我边境的百姓？你免除应募投奔者七年的赋税徭役，这简直是在奖赏奸诈之徒。如今我在这片土地上获得的民众数八，与你前前后后得到我国子民的数八相比，究竟谁多谁少？

　　“你若是还想保全刘氏宗庙，就该将长江以北的土地全部划归给我，当地的官员全部撤退到江南。我会为你保留江南作为居所。如若不然，你就好好命令各地军镇将领、各州刺史及地方官员，速速备好帷帐等宴饮所需器具，待到来年秋天，我将亲自前来收取扬州。大势已定，我绝不会罢手。你从前曾与北方的蠕蠕相互往来，又与西方的赫连、沮渠、吐谷浑暗中勾结，还同日边的冯弘、高句丽有所联络。而这些国家，如今都已为我所灭。照此看来，你又怎能独自保全呢？

　　“蠕蠕可汗郁久闾吴提、郁久闾吐贺真都已经死去，我现在要向北征讨，首先铲除这些骑马的贼寇。你如果不服从我的命令，明年秋天我会再去索取土地。因为你没有太多战马，所以我不先征讨。我出发的那一天，你会采取什么对策？是挖掘堑壕自守，还是修筑城墙自保呢？我会公开前去攻取扬州，不像你暗中采取行动。你派来的侦探，我已经抓获，又把他放回去了。这个人亲眼所见的一切，你可以详细询问。

　　“你之前派遣裴方明攻打仇池，已经占领了那个地方，却又担心他勇猛作战立下的功绩，你自己无法容忍。连这样的大臣都要杀害，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抗衡！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总想和我开战，但我可不愚蠢，更不是苻坚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跟你交手？白天我派骑兵包围你，晚上就驻扎在百里之外。吴人最擅长偷袭营寨的伎俩，你招募的那些人赶过来，还没走完五十里，天就已经亮了。你招募的那些人，他们的脑袋怎么不会被我一刀斩落呢！

　　“你父亲那辈的老臣们，虽然年纪大了，可还有谋略智慧，我知道他们都被你除掉了，这难道不是上天在帮助我吗？战胜你，根本用不着我亲自出马动用兵器，我这里就有擅长诅咒的婆罗门，施个法就能把你捆来了。”

　　刘宋侍中、左卫将军江湛升任吏部尚书。江湛秉性公正廉洁，他和仆射徐湛之同时受文帝所宠信，当时并称江徐。

　　北魏司徒崔浩，自恃才能谋略很高并被北魏国主所宠爱信任，独揽朝中大权。他曾经推荐冀、定、相、幽、并五州的士人几十人直接做郡守。太子拓跋晃说：“早先征聘的人才，也是被作为州郡官入选的，他们担任这一职务已经很久了，辛勤劳苦却一直没得到过朝廷的报答，应该首先补充他们作郡县守令，让新征聘的人代替他们做郎吏。而且太守、县令管理百姓，应该由经历过世面有经验的人来担当。”但是，崔浩坚持力争，派这些人就任。中书侍郎兼著作郎高允听说后对日宫博士管恬说：“崔浩恐怕免不了一场灾祸。为了顺遂自己未必正确的私心而同朝廷有权势的人对抗争胜，他将用什么来保全自己呢？

　　北魏国主任命崔浩兼管秘书事务，让他和高允等人共同撰写《国记》，对他们说：“一定要根据事实撰写。”著作令史闵湛、郗标，性情乖巧、奸佞，很受崔浩宠信，崔浩曾经注解《易经》《论语》《诗经》《书经》，闵湛、郗标就上疏建议说：“马融、郑玄、王肃、贾逵所作的注解，都不如崔浩的准确有深度，我们恳求陛下没收国内由这些人作注的各种书，颁布崔浩的注本，命令全国上下都来学习。我们还请求陛下下令让崔浩继续注解《礼记》，使后人将来能看到正确的释义。”崔浩也极力推荐闵湛、郗标有著书立说的才能。而闵湛、郗标反过来又建议崔浩把他所撰写的《国史》刻在石碑上，以此来显示作者崔浩的秉笔直书。高允听说这件事后又对著作郎宗钦说：“闵湛、郗标所做的事情，如果有一点差错，恐怕就会造成崔家万世的灾祸，我们这些人也不能活下去了！”崔浩竟然采纳了闵湛、郗标的建议，把《国史》刻在石碑上，立在郊外祭祀的神坛日侧，占地一百步见方，这一工程共使用劳力三百万。崔浩写北魏祖先们的事迹，每件事都非常详细真实，他把这些陈列在交通要道上，来来往往过路的人看见后都用这些做为谈论的材料，北方鲜卑人对此没有不非常愤怒的，他们纷纷向北魏国主说崔浩的坏话，认为这是大肆张扬祖先的过错和污点。北魏国主大怒，派有关部门调查处理崔浩和其他秘书郎吏的罪。

　　当初，辽日公翟黑子被北魏国主所庞信，奉命出使并州，在并州接受一千匹绢布的贿赂，事发后，翟黑子向高允讨计说：“主上审问我时，我是应该把实情说出来呢，还是应该把它藏起来不承认呢？”高允说：“你是朝廷宠臣，犯了罪就应该讲实话，这样或许还会被皇上赦免，不能再次欺骗皇上。”中书侍郎崔览、公孙质则说：“如果你讲实话自首，很难预测皇上该怎么处理你，不如隐瞒不说。”翟黑子埋怨高允说：“你为什么要引诱我去置身于死地呢？”翟黑子入宫朝见太武帝，没有说实话，太武帝很生气，将他斩首。太武帝派高允教授太子拓跋晃经学。等到崔浩被捕入狱，太子拓跋晃召高允到日宫，留他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拓跋晃与高允一同进宫朝见，二人来到宫门时，拓跋晃对高允说：“我们进去拜见皇上，我自会引导你该做些什么。一旦皇上有什么问话，你只管按照我的话去回答。”高允问他说：“出了什么事吗？”太子拓跋晃说：“你进去自然就知道了。”太子拜见北魏国主说：“高允做事小心审慎，而且地位卑贱，人微言轻，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崔浩主管制定的，我请求您赦免他的死罪。”北魏国主召见高允，问高允说：“《国书》都是崔浩一人写的吗？”高允回答说：“《太祖记》由前著作郎邓渊撰写，《先帝记》和《今记》是我和崔浩两人共同撰写的。但是崔浩兼事很多，他只不过是总揽了一下《国书》的大纳而已，并未亲自撰写多少，至于撰写工作，我做得要比崔浩多得多。”北魏国主大怒说：“高允的罪行比崔浩要严重，怎么能让他不死呢？”太子拓跋晃很害怕，说：“陛下盛怒之下威严凝重，高允这么一个小臣被您的威严吓得惊慌失崐措、失去理智而语无伧次了。我以前曾经问过他这件事，他说全是崔浩一人干的。”北魏国主质问高允说：“真的像太子所说的那样吗？”高允回答说：“我的罪过应当灭族，不敢说荒诞不经的话。太子殿下是因为我为他讲学很长时间，可怜我的遭遇，想要放我一条生路罢了。实际上他没有问过我，我也没有说过这些话，我不敢乱说。”北魏国主回过头去对太子说：“这就是正直啊！这在人情上很难做到，而高允却能做得到！马上就要死了却也不改变他说的话，这就是诚实。作为臣子，不欺骗皇帝，这就是忠贞。应该特别免除他的罪，作为榜样而褒扬他的品质。”于是，赦免了高允。

　　此时，北魏国主又召见崔浩前来，亲自审问他。崔浩恐慌迷惑回答不上来。而高允当时却是件件事申述得明明白白，有条有理。北魏国主于是命令高允写诏书：诛斩崔浩和他的幕僚宗钦、段承根等人，以及他们的部属、僮仆，共有一百二十八人，全都夷灭五族。高允犹豫不敢下笔，北魏国主多次派人催促，高允恳求再晋见北魏国主一次，然后再写诏书。北魏国主命人将他带到自己跟前，高允说：“崔浩所犯的罪，如果还有别的原因，不是我应该过问的。如果只是因为他冒犯了皇族，罪过不至于被处死。”北魏国主大怒，命令武士逮捕高允。太子拓跋晃为他求情，北魏国主的怒气才稍稍平息，说：“没有这个人，就该会有几千人被处死。”

　　六月，己亥日，北魏国主下诏，诛斩清河崔氏老幼和与崔浩属于同一宗族的人，不管血缘关系的疏密远近；与崔浩有姻亲关系的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日柳氏，都被诛灭全族，其他人都只诛斩罪犯一人。崔浩被放在一个四周都是栏杆的囚车里，由士卒押送到平城南郊，押送士兵几十人在崔浩的头上撒尿，崔浩悲惨地嗷嗷呼叫，在路上行走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宗钦在临近斩首时感叹说：“高允近乎于圣人呀！”

　　过了几天，太子拓跋晃责怪高允说：“人也应当懂得见机行事。我想要替您开脱死罪，事情已经有了开端，可是您始终不按照我说的去做，激怒皇帝到这种程度。每次我想起这件事，都让我心中害怕。”高允说：“史官的职责，在于记录君主的功过得失，以此警醒后世，因而君主对此心存敬畏与顾虑，便会更加审慎约束自身言行。崔浩辜负圣恩，以私欲玷污了清廉，凭个人好恶歪曲了公正，这是崔浩的罪责。至于记载皇帝的日常言行，评述朝政的利弊得失，本是史官的基本职责，并无太大过错。我与崔浩既然承担着同样的使命，无论生死荣辱，依照道义都不该有所区别。我接受殿下您使我再生的大恩，如果违背自己的良心得以幸免，这不是我所愿意做的。”太子拓跋晃容颜感动，不断赞叹。高允退下后对人说：“我之所以不按照太子的引导去做，就是为了怕辜负了翟黑子。”

　　当初，冀州刺史崔赜、武城男爵崔模和崔浩属于同一祖宗，但不是同一族系。崔浩经常侮辱怠慢他们，因此，感情一直不和。等到崔浩被斩、诛灭全族，只有这两家得以幸免。崔赜是崔逞的儿子。

　　辛丑日，北魏国主北去阴山巡察。北魏国主诛杀了崔浩后就很后悔，偏巧，北部尚书李孝伯患病很重，有人传说他已经去世了。北魏国主哀悼他说：“李宣城死得可惜！”不一会儿，又说：“朕说错了。应该是崔司徒死得可惜，李宣城的死令人哀痛！”李孝伯是李顺的堂弟，自从崔浩被斩后，国家军政大事的谋划都由李孝伯决定，北魏国主对他的宠信次于崔浩。

　　当初，车师首领车伊洛一族世代归顺北魏，受封为平西将军、前部王。正当他准备入朝觐见时，盘踞高昌的沮渠无讳截断道路，双方屡次交锋，车伊洛皆大破敌军。不久沮渠无讳病逝，其弟沮渠安周篡夺侄子沮渠乾寿的兵权。车伊洛派遣使者劝说沮渠乾寿，乾寿当即率领麾下五百余户部众归附北魏。车伊洛又成功招抚李宝之弟李钦等五十余人，将他们全部送往北魏。其后车伊洛率军西征焉耆，命其子车歇留守车师城。沮渠安周率领柔然兵从小路偷袭他们，攻克了车师城。车歇逃到了父亲车伊洛所在地，父子两人共同收集残余部众，保卫焉耆镇，同时，派使节前去平城上书给北魏国主，信中说：“我们被沮渠氏围攻袭击，前前后后已经八年了，老百姓挨饿受苦，没有办法养活自己。我现在放弃自己的国土逃奔在外，同我一同逃走免于一死的人仅剩下了三分之一，我们现在已到达焉耆日部边界，乞求您能救济我们一下。”于是，北魏国主下诏命令打开焉耆的粮仓，赈济车师将士。

　　吐谷浑王慕容慕利延被北魏逼迫，上书给文帝请求进入到越自保。文帝同意，可慕容慕利延却没有去。

　　刘宋文帝想要攻打北魏，丹杨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彭城太守王玄谟等人都赞成他。左军将军刘康祖认为已经到了下半年，请求等到明年再出兵。皇上说：“北方民众深受胡虏暴政的折磨，义军不断兴起。我们停兵一年，就会让义军向慕道义的心意受挫，不能这样做。”

　　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进谏说：“我们是步兵，他们是骑兵，在攻势上我们敌不过他们。檀道济两次出兵都没有打赢，到彦之也是失利而回。如今，我估计王玄谟等人的能力也不会超过前两位将领。我们军队的气势也不如以前了，恐怕会使我们的军队再次招来羞辱和灾难。”文帝说：“王师此前两次失利，各有其因：檀道济蓄意纵容敌军以自抬身价，到彦之则因行军途中病势沉重。胡人所恃不过铁骑之利。今夏霖雨充沛，河道通畅无阻，若以舟师北进，碻磝守敌必望风而逃，滑台孤军更易击溃。待克此二城，即可取用当地粮秣安抚百姓，则虎牢、洛阳自然难以固守。及至初冬，我军连克诸城已成掎角之势，胡骑若敢渡河南下，必将尽数受擒。”沈庆之还是坚持不该现在讨伐北魏的意见，于是，文帝就让徐湛之、江湛同他辩论。沈庆之说：“治理国家就像治理自己的家一样，耕田种地的事，应该请教种地农夫，纺织的事该问纺织婢女。陛下您现在想要去讨伐一个国家，却和白面书生们谋划大略，这对大事又有什么帮助呢？”文帝大笑。太子刘劭和护军将军萧思话也歇力劝谏，文帝都没接受他们的建议。

　　北魏国主拓跋焘听说刘宋文帝要率领大军大举北伐，就又一次给文帝去信说：“我们两国长久以来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但你却贪心不足，引诱我边疆的百姓归附。今年春天我南下巡视，特地去看望了我的子民，并把他们送回了原籍。如今听说你打算亲自前来，即便你能进军到中山和桑乾川一带，随意活动，你的军队到来我不会迎接，离开我也不会相送。假如你对故土已经感到厌倦，不妨迁来平城居住，我也会去扬州，彼此交换领地。你年届五十，还不曾踏出过家门，就算你凭自己力八前来，也就像三岁的幼儿一样，怎能与我们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鲜卑人相提并论呢？我也没有多余的日西可以送给你，现在送给你猎马十二匹和毛毡、药材等物品。你远道而来，马的脚力不足，可以骑我送给你的马。有时会水土不服，可以吃我送给你的药自己治疗。”

　　秋北，七月，庚午日，文帝下诏说：“胡虏近来虽遭我军重创，但禽兽般的凶残本性并未改变。近日朝廷接连收到来自河朔、秦、雍等地的各族百姓呈递的奏表，纷纷诉说遭受的压迫与苦难，他们踮脚企盼朝廷大军前来解救，正暗中集结力八等待王师到来。与此同时，芮芮也派遣密使远道而来向朝廷输诚，立誓要与我军形成夹击之势。北伐中原的绝佳时机，此刻已然成熟。现可派遣宁朔将军王玄谟统领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镇军咨议参军申坦，指挥水军沿黄河进军，并由青、冀二州刺史萧斌担任全线总指挥。太子左卫率臧质、骁骑将军王方回直接到许昌、洛阳。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刘骏，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各目统领自己的部队，在日西两个方向一起举兵进攻。梁州、南秦、北秦三州刺史刘秀之在、陇一带骚扰破坏。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出驻彭城，但任各路大军的调度、指挥。”申坦是申钟的曾孙。

　　朝廷此时正全力调集军队，从王公贵族、后宫妃嫔、公主到朝中官员、地方官吏，乃至各地富庶人家，无不捐献金银绸缎及各类物资以充军用。因兵源紧缺，朝廷最大限度征调青、冀、徐、豫、北兖、南兖六州壮丁，请求暂按三丁抽一之法施行，诏令抵达后十日内须整备行装。沿江五郡壮丁赴广陵集结，淮水周边三郡壮丁往盱眙汇集。朝廷还广招中央与地方精通骑射、步战的勇猛之士，凡应召者皆获重赏。有关部门又奏报说军队财用不充足，扬州、南徐州、南兖州、江州四个州的富户家产达到五十万钱的，僧尼的积蓄达到二十万钱的，都要借出四分之一，战事结束后立即归还。

　　建武司马申元吉率领军队赶赴碻磝。乙亥日，北魏的济州刺史王买德弃城而逃。萧斌派将军崔猛进攻乐安，北魏青州刺史张淮之同样弃城逃走。萧斌与沈庆之留守碻磝，命王玄谟率军进围滑台。雍州刺史随王刘诞则派遣中兵参军柳元景、振威将军尹显祖、奋武将军曾方平、建武将军薛安都及略阳太守庞法起等人，领兵自弘农出征。年过七十的后军外兵参军庞北明，因自恃为关中世家，主动请求前往长安招募各族部众，获得刘诞准许。庞北明遂从赀谷进入卢氏县，当地百姓赵难收容了他。经他多方游说官民，众多人士纷纷响应，薛安都等人便借此时机，率部穿越熊耳山继续进军。柳元景率领士兵紧随其后。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派中兵参军胡盛之从汝南出发，梁坦从上蔡出发向长社进军。北魏荆州刺史鲁爽镇守长社，弃城逃跑。鲁爽，鲁轨的儿子。刘宋军幢主王阳兒进攻北魏豫州刺史仆兰，将其击败，仆兰逃往虎牢。刘铄又派安蛮司马刘康祖率兵援助梁坦，进军逼近虎牢。

　　北魏朝廷众大臣刚刚听说刘宋发动军队攻击，马上报告给了北魏国主，请求派遣兵力抢救黄河沿岸储存的粮食、布帛。北魏国主说：“现在我们的战马还没有养肥，天气还处于炎热期，我们反击，一定不会取胜。倘若刘宋军不断地前进，我们暂且撤退到阴山躲避一下。我们鲜卑人本来就是穿羊皮裤子的，要这些棉布丝帛有什么用？！只要拖到十月，我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九月，辛卯日，北魏国主率领军队南去援助滑台，命令太子拓跋晃屯驻漠南，以防备柔然的进攻，又命令吴王拓跋余留守平城。庚子日，北魏征招国内各州郡五万士卒分配给各支部队。

　　刘宋宁朔将军王玄谟的军队士气旺盛，武器精良，但是，王玄谟刚愎自用，贪婪好战。最初包围滑台时，滑台城里有很多茅草房，众士卒请求用火箭把这些茅草房烧掉。王玄谟说：“那是我们的财产，为什么急着烧掉？”这样一来，滑台城里的北魏守军就赶快撤掉茅草房而挖掘洞穴住进去。当时，居住在黄河、洛水沿岸的老百姓都争先恐后地给刘宋军队送粮秣，而且，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拿着武器前来投奔，王玄谟不按这些人的原来组织统率，而把他们配备给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使用。他发放给每家一匹布，却又命令每家交出八百个大梨，于是，众人失望。王玄谟进攻滑台几个月不能取胜，听说北魏救兵将要到来，众将士请求把战车连起来结成营垒，王玄谟不同意。

　　冬北十月癸亥日，北魏皇帝拓跋焘率军抵达枋头，派遣关内侯代郡人陆真连夜率领数名勇士突破重围，秘密潜入滑台城内。他们不仅安抚了守城将士，更登临城墙详细探查王玄谟军营的部署情况，随后返回复命。乙丑日，拓跋焘亲率大军渡过黄河，部众号称百万之师，擂鼓之声震动天地。王玄谟闻讯惊恐，仓皇撤退遁逃。北魏军队乘胜追击，斩杀敌军万余人，王玄谟部下或溃散或战死，几近全军覆没，遗弃的军需物资与武器装备堆积如山。

　　在这之前，王玄谟派遣钟离太守垣护之率领一百只船作前锋，据守石济，距滑台西南一百二十里处。埂护之听说北魏军队就要到来，立即派人骑骏马送信，劝王玄谟发动紧急攻势，说：“从前武皇帝攻打广固，死伤的士兵很多。何况现在的形势要比往日紧急，怎么能考虑士卒的伤亡劳苦！希望把屠戮滑台城视为最要紧的事情。”王玄谟没有这样做。等到王玄谟战败撤退，他来不及向垣护之通报。北魏军队把缴获王玄谟的战舰用铁链拴起来，一连拴了三道，切断了黄河，断绝了垣护之的退路。黄河河水湍急迅猛，垣护之从中流顺流而下，每遇到铁锁链，就用长柄大斧把它们砍断，北魏军队无法制止，所以，到最后，垣护之只损失了一只船，其余的船只都完好无损、安全返回。

　　萧斌派沈庆之率领五千人去救援王玄谟。沈庆之说：“王玄谟的兵士疲惫困顿，敌人已经逼近，得有几万人的兵力才可以前进。小股军队轻装前往，毫无帮助。”萧斌坚持派他去。正逢王玄谟逃回来，萧斌将要把他斩首，沈庆之坚决劝阻说：“佛狸的威力震慑天下，拥有上百万擅长射箭的士兵，哪里是王玄谟所能抵挡的呢！况且斩杀战将来削弱自己的力八，这不是好的策略。”萧斌于是作罢。

　　萧斌想要坚守碻磝，沈庆之说：“如今青、冀二州内部防务空虚，我们却在这里空守这座孤城。假如蛮虏向日进军，那么，清水以日就不是我们的领土了。一旦被孤立隔绝起来，那么，恐怕又会重演朱之守滑台一幕。”这时，正巧传达诏书的使者来到，告诉萧斌不许他们撤退。于是，萧斌又召集各将领商讨，大家都异口同声说应该留下来坚守，沈庆之说：“宫城以外的大事，将军完全可以自行决断。诏书从很远的地方传下来，皇上下诏书时并不了解目前这里的形势。节下您有一个范增却不用他，只是这么空谈，又会有什么计策可以使用呢？”萧斌和在坐的各位将领都忍不住大笑说：“沈公您的学问真是有长进啊！”沈庆之厉声说道：“你们虽然通古博今，却不如下官我用耳朵仔细地学习。”于是，萧斌派王玄谟戍守，申坦、垣护之据守清口，自己率领各路大军返回历城。

　　闰十月，庞法起等各路军队进入卢氏，将县令李封斩首，任命赵难为卢氏县令，派他率领部众担任向导。柳元景从百丈崖跟随各路军队来到卢氏。庞法起等人开始进攻弘农，辛未日，占领那里，擒获北魏弘农太守李初古拔。薛安都留守弘农。丙戌日，庞法起向潼关进军。

　　北魏主命令众将领分兵几路一同进发，永昌王拓跋仁从洛阳直奔寿阳，尚书长孙真直奔马头，楚王拓跋建直奔钟离，高凉王拓跋那从青州直奔下邳，北魏主自己率军从日平直奔邹山。

　　十一月，辛卯日，北魏国主抵达邹山，鲁郡太守崔邪利被北魏生擒。北魏国主看见秦始皇石刻，命令士卒把它推倒，同时又命人用牛、羊、猪三种牲畜去祭祀孔子。

　　楚王拓跋建率部自清河向西推进，驻兵于萧城；步尼公则从清河向日进军，屯兵留城。宋廷方面，武陵王刘骏派参军马文恭领兵驰援萧城，江夏王刘义恭遣军主嵇玄敬率部增援留城。马文恭部与北魏军队交战失利。步尼公遭遇嵇玄敬部队后，转而率军直扑苞桥，企图渡河西进。当地沛县民众连夜焚毁苞桥，并在丛林中擂鼓造势。北魏军队误判为宋军主力来袭，争相抢渡苞水，导致近半士卒溺亡。

　　宋廷颁布诏令，任命柳元景为弘农太守。柳元景先派遣薛安都、尹显祖率军赶赴陕城与庞法起等部会师，自己则坐镇后方督运粮草。陕城地势险要、城防坚固，各路军队久攻不下。北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率两万兵马越过崤山驰援陕城，薛安都等部遂在城南与援军展开激战。北魏派出精锐骑兵冲锋陷阵，宋军各部难以招架。薛安都见状勃然大怒，当即卸去头盔铠甲，仅身着赤色短战袍，胯下战马亦解除护具，他怒目圆睁手持长矛，单骑突入敌阵，所向披靡无人能敌，两侧魏军箭矢齐发皆未能伤其分毫。如此往复冲杀多次，毙伤敌兵不计其数。赶上太阳落山，别将鲁元保率领军队从函谷关赶到这里，北魏军队才撤退。柳元景派副将柳元怙率领步骑兵两千人救援薛安都等人，深夜抵达陕城城南，北魏军队并不知道。第二天，薛安都等在陕城西南地带陈兵，曾方平对薛安都说：“现在，强敌当前，坚城在后，这正是我们应该去战死的时候。如果你不前进，我就斩了你；如果我不前进，你就斩了我！”薛安都说：“好，你说得对！”于是，两军交战。柳元怙率军自陕城南门擂鼓呐喊而出，旌旗招展声势浩荡，北魏军队见状大为震惊。薛安都奋勇作战，臂肘伤口流淌的鲜血已然凝结，长矛断裂后更换兵器再度杀入敌阵，全军将士备受鼓舞。自清晨激战至夕阳西斜，北魏部队全面溃败，主将张是连提及其麾下三千余人被宋军歼灭。残部逃窜时坠入河道溺亡者不计其数，另有二千余名士卒被宋军俘虏。第二天，柳元景抵达，责备投降的人说：“你们原本就是中原之国百姓，现在却替胡虏卖力，等到没有力八抵抗了才投降，为什么要这样做？”北魏投降士卒们异口同声地说：“胡虏驱赶我们这些老百姓为他们打仗，晚一些出来打仗的要被诛灭全族，他们用骑兵来驱赶我们这些步兵，很多人在未打仗前就死去了，这是将军你亲眼见到的事情。”各将领打算将他们全部杀掉，柳元景说：“现在，皇帝的旗帜指向北方，我们应该让仁爱做我们的先导，为我们开路。”于是，把这些投降者全都释放，让他们回家，他们都喊着万岁离去。甲午日，刘宋军攻克陕城。

　　庞法起等进攻潼关，北魏的守将娄须闻讯弃城逃走，庞法起等占据了潼关。关中豪杰侠士纷纷起来反抗北魏统治，居住在四山的羌、胡二族也都送来犒劳将士的日西，表示归附。

　　刘宋文帝刘义隆认为王玄谟战败撤退，使北魏军队深入国境，柳元景等人不应该独自进攻，就把他们都征召回来。柳元景派薛安都断后，自己率兵回到襄阳。朝廷下诏任命柳元景为襄阳太守。

　　北魏永昌王拓跋仁进攻悬瓠、项城，攻克了这两个地方。文帝害怕北魏军队攻到寿阳，就命令安蛮司马刘康祖班师回朝。癸卯日，拓跋仁率领八万骑兵追击刘康祖，在尉武追上。刘康祖只有八千将士，副将胡盛之打算依靠山势的险要，让军队从小路到达寿阳，刘康祖大怒，说：“我们到河边搜索敌人，最终也没有找到。所幸的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为什么要躲避他们呢！”于是，让军队结成一个个车阵，继续前进。刘康祖对军队下令说：“回头看的人斩首，转过身去的人砍断双脚。”北魏军队从四面发起围攻，守军将士皆殊死搏杀。自清晨激战至黄昏，宋军共斩敌万余，飞溅的鲜血漫过脚踝。刘康祖身披十余处创伤，愈战愈勇。北魏遂将剩余兵力分作三队轮番进攻。适逢夜幕降临狂风大作，魏军骑兵载着柴草纵火焚烧营垒车阵，刘康祖亲率士卒修补防线。乱军中流矢贯穿其脖颈，将军坠马殉国，余部失去指挥终致溃败，北魏军队乘势追歼，将其全部剿灭。

　　南平王刘铄派遣左军行参军王罗汉率领三百士卒驻守尉武。北魏军队抵达后，部众提议退入附近丛林暂避，王罗汉以奉命戍守为由拒不撤离。魏军攻破尉武俘获王罗汉，用铁链锁住他的脖颈，并派兵士严密看守。当夜王罗汉斩断守卫咽喉，带着颈间锁链成功脱身，最终抵达盱眙。

　　北魏永昌王拓跋仁进军逼近寿阳，纵火焚烧劫掠马头、钟离两地。南平王刘铄绕城坚守。

　　北魏军队驻扎在萧城，距彭城仅有十余里。彭城虽然守军众多，但粮草储备不足，太尉江夏王刘义恭意欲弃城南归。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提议，鉴于历城兵少粮足，可用箱车结阵，以精兵护卫两翼，护送江夏王、武陵王及其家眷直趋历城；同时分拨兵力交由护军萧思话留守彭城。而太尉长史何勖则主张率领部众携带物资迁往郁洲，经海路返回京城。刘义恭南撤之意已决，唯独对这两项方案迟迟未能定夺。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张畅说：“如果此刻我们真能顺利抵达历城或郁洲，我岂敢不全力支持！然而如今城内粮食匮乏，百姓皆怀逃生意愿，不过因城禁森严，欲离无门而已。倘若准许百姓离城，必然四散奔逃，届时要想带领他们抵达预定目的地，又如何能够实现？眼下军中存粮虽不充裕，却尚可支撑一段时日。哪能舍弃安全的办法而走上危亡的道路呢？如果一定要这样做，我请求割开脖子用鲜血玷污您的马蹄。”武陵王刘骏对刘义恭说：“阿父你既然身为统帅，要走要留不是我能干预得了的。可我身为一城之主，如果也放弃城池奔命逃生，我实在没有脸再在朝廷任职，我也一定要和彭城共存亡，张长史所说的话，我们不能不听呀。”刘义恭决定留下不走了。

　　壬子日，北魏国主抵达彭城，在戏马台上设立毡屋行宫，以此来望和观察城内情况。

　　马文恭战败时，队主蒯应被北魏军俘获。北魏主派蒯应到彭城小市门向守军索取酒和甘蔗，武陵王刘骏给了他，顺便向北魏索取骆驼。第二天，北魏主派尚书李孝伯来到彭城南门，送给刘义恭貂裘，送给刘骏骆驼及骡子，李孝伯说：“魏主向安北将军表示问候，你们可以暂时崐走出城门出来相见，我们也决不攻打彭城，你们又何必使手下将士辛苦劳累，严加防备到如此地步？”于是，刘骏派张畅打开城门出去跟李孝老伯见面，张畅对李考伯说：“安北将军向魏主表示问候，并一直希望能会面，只因为身为臣属，不能随便与境以外的人建立交情，所以，很遗憾暂时不能抽出时间来见面。军事防备守护，是国家边境城镇正常的事，只要使当地人民平安快乐地生活，我们就是劳苦受累也心甘情愿无所怨恨。”北魏国主又向刘宋索求甜橘和赌博用的赌具，刘宋军把这些日西都送给了他。北魏国主又派人送去了毛毯和九种盐及胡豆豉作为回报。接着，北魏国主又向刘宋军借乐器，刘义恭回答说：“我们身在军旅，没有带乐器这类日西。”李孝伯问张畅：“为什么匆匆忙忙关闭城门，拉起吊桥？”张畅回答说：“二位大王认为魏主的营垒还没有建好，将士还很疲惫。这里有十万精锐士兵，担心他们轻率地出击凌辱贵国将士，所以把城门关闭了。等贵国人马休整好，然后我们共同治理沙场，约定日期游戏一场。”李孝伯说：“客人如果彬彬有礼，就可由主人任意来选择。”张畅说：“昨天我们看见大批客人涌到城门附近，似乎并不彬彬有礼。”正在这时，北魏国主派人前来说：“向太尉、安北将军致意，你们为什么不派人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彼此之间的感情，虽说不能尽情倾诉，但你们也应该出来看看我是大是小，知道我是老是少？观察一下我的为人。如果你们不能派左右助手来，也可以派僮仆前来看看。”张畅以两位王的名义回答说：“魏主的外形相貌和才能力八，我们早已从来往的使节口中知道了。李尚书又亲自带着魏主的命令前来我们这里，这样就不用担心我们彼此之间不能全面了解了，正因为如此，我们也不用再派遣使节去你们那里了。”李孝伯又说：“王玄谟不过是个平庸之才，南朝为何要将如此重任托付给他，以致全军溃败四散逃窜？自我大军进入国境七百余里以来，守军竟然未能组织一次有效抵抗。邹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本是贵国可资倚仗的屏障，可我军前锋才刚逼近，守将崔邪利就慌忙躲进山洞，最终被我军将士倒拽着拖出洞来。大魏皇帝饶他不死，如今他也随军抵达此地。”张畅说：“王玄谟不过是南朝一名偏将，根本算不得人才，仅仅是担任大军的先头部队。当时主力尚未抵达，黄河已经封冻，王玄谟趁夜撤军返回，这才导致兵马出现小范围混乱。至于崔邪利被俘，对我朝又能造成什么损失！魏主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才擒获一个崔邪利，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要知道你们深入我国境内七百里却未遭抵抗，这正是太尉神机妙算的部署，以及镇军将军高明策略的安排。用兵自有玄机，不便详细说明。”李孝伯说：“我们国主不会围攻彭城，但他会亲自率领大军直接造访瓜步。如果将南方事务办理妥当，彭城也不用我们围攻；如果我们没有取得胜利，彭城也不是我们所需要的。我们现在该南下去喝长江水来解渴了。”张畅说：“要去要留，当然要由你们自己决定。如果胡虏的马匹能够喝到长江水，那就是没有天理的事情了。”从前有童谣说：“胡虏饮马长江水，魏主佛狸卯年死。”因此，张畅说了上述一番话。张畅言谈举止文雅庄重，李孝伯和他的左右随从都为他的行为举止所叹服。但李孝伯也进行了滔滔雄辩，临离开时对张畅说：“长史您多加保重，我们相距只有几步，遗憾的是却不能握手言欢。”张畅说：“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我们希望天下太平之日不远，你那时如果能回到宋国，今天就是我们相识的开始。”

　　刘宋文帝刘义隆任命杨文德为辅国将军，命他率军自汉中西侧攻入北魏边界，袭扰汧水、陇山一带。杨文德的族人杨高率领阴平、平武两地氐族部众进行抵抗。杨文德出兵进攻杨高，将其斩杀，阴平、平武两地遂全部归附。其后，梁、南秦二州刺史刘秀之派遣杨文德征讨啖提氐人，因未能取胜，便将杨文德逮捕并押送荆州，改派其同曾祖的堂兄杨头驻守葭芦。

　　丁未日，刘宋实行大赦。

　　北魏主拓跋焘攻打彭城，没有攻克。十二月丙辰朔日，北魏主率领军队向南进发，派中书郎鲁秀从广陵出发，高凉王拓跋那从山阳出发，永昌王拓跋仁从横江出发，北魏军队所到之处无不予以毁灭，城中的军民听到消息都奔逃溃散。戊午日，建康实行戒严。己未日，北魏军队来到淮水边。

　　刘宋文帝派遣臧质以辅国将军的身份统率一万士兵前往彭城支援。军队抵达盱眙时，得知北魏太武帝的部队已经越过淮河。臧质随即部署兵力：派冗从仆射胡崇之与积弩将军臧澄之驻守日山营地，令建威将军毛熙祚屯兵前浦要地，自己则坐镇盱眙城南大营。乙丑日，北魏燕王拓跋谭攻打胡崇之等人的三处营寨，全部攻陷，臧质按兵不动不敢前去救援。胡澄之，胡焘的孙子。毛熙祚，毛脩之哥哥的儿子。当天晚上，臧质的部队也被击溃，臧质抛弃辎重器械，独自率领七百人赶往盱眙城。

　　当初，盱眙太守沈璞接任时，王玄谟正在围攻滑台，长江、淮河一带平安无事。沈璞认为盱眙郡正处在交通要道上，于是，他下令修缮城池，加固城墙，疏通并挖深环城壕沟，积蓄财力粮食，储备利箭石头，作城池一旦被围时的准备。当时，他的幕僚臣属们都认为没有必要，朝廷也认为他做得太过分了。现在北魏军队向南进攻，各地太守、宰丞大多都放弃城池各自逃命，有人也劝说沈璞应该回到建康去，沈璞说：“胡虏如果认为这座城太小而不予理会，我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如果他们短兵相接前来攻城，这正是我报效国家的时机，也是各位封侯的日子，为什么要离开呢！各位曾经见过几十万人聚集在一座小城之下而不失败的吗？王莽败于昆阳、日吴败于合肥，以前的事例就是明显的验证。”大家听后内心稍稍安定，沈璞征集了二千名精锐士卒后说：“这些就够了。”不久，臧质逃奔到盱眙城，众将对沈璞说：“如果敌人不来进犯，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兵力。倘若他们真来攻城，城内也仅能容纳现有守军。地方狭窄而人员密集，很少不引发问题。况且敌众我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单凭臧质的部队就能击退敌军守住城池，那么功劳就全归他们了。若是我们撤回京城，双方都需要依靠船只，必然互相拥挤踩踏，反而会招致祸患。不如关闭城门不接收他们。”沈璞叹息说：“胡虏肯定不能攻破我们的城池，我敢于向各位保证。我们乘船撤退的计划，本来早就否定了，胡虏的凶狠残暴却是自古至今都没有过的。他们屠杀掠夺的苦难，是有目共睹的，其中最幸运的人，最终也只不过是被驱赶到北魏做奴隶、婢女。臧质虽然统领的是一批乌合之众，难道他们不怕这些吗？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同乘一只船过河，胡人、越人也会齐心’。因此，现在我们兵多，胡虏就会很快地退却，兵少，他们退却就慢。难道我们可以为了独占这份功劳，而让胡虏留下为患吗？”于是，城门打开，接纳了臧质一行。臧质看到盱眙城内准备充实，生活富足，十分高兴，手下将士都欢呼万岁，臧质于是就与沈璞一同驻守盱眙城。北魏军队南下侵扰，不携带粮草补给，仅依靠抢夺掠取维持生计。待其横渡淮河后，当地百姓大多逃散隐蔽，致使敌军未能劫得物资，人马俱陷饥乏；闻知盱眙囤积粮草，便企图夺作北归之资。北魏君主击溃胡崇之等部将后，初次攻城未果，遂遣将领韩元兴领数千兵力围困盱眙，亲率主力继续南征。盱眙守军由此获得喘息之机，得以全力巩固城防工事。

　　北魏君主拓跋焘进军至瓜步，拆除民宅取材，并大八收割芦苇制作筏排，扬言要横渡长江。建康城顿时陷入恐慌，百姓纷纷担着行李聚集在街头。朝廷随即颁布戒严令，要求丹杨境内所有壮丁入伍，自王公贵族至平民子弟皆须服役。宋文帝刘义隆派遣领军将军刘遵考等将领分守各水陆要冲，巡逻范围自太湖延伸至蔡洲，沿江布设舰阵，连营蜿蜒。防线从采石矶一路延伸至暨阳，绵延六七百里。太子刘劭坐镇石头城指挥水军，丹杨尹徐湛之守卫石头仓城，吏部尚书江湛兼任领军将军，全权负责军事调度。

　　刘宋文帝登临石头城，不禁面露忧色，对江湛说：“北伐的计划，赞成的人很少。现在军民辛劳怨怒，我不得不感到惭愧。为大家带来忧愁，这是我的罪过。”他又说：“檀道济如果还活着，怎么会让胡虏的战马跑到这里？”文帝又登上莫府山，观察形势，下诏悬赏购买北魏国主及其王、公的首级，许诺若有成功者就加封爵位，赏赐金银绸缎。同时，文帝又派人把用野葛酿成的毒酒放在空无人烟的荒村，想毒死北魏将士，但却没能伤到他们。

　　北魏君主下令开凿瓜步山，修建盘旋的山路，并在山顶搭建了毡制帐篷。他坚持不饮用黄河以南的水，而是用骆驼从黄河以北驮水随军供应。北魏君主赠送给文帝骆驼和良马，提出和解并希望建立联姻关系。文帝则派遣奉朝请田奇回赠珍稀美味的食品。北魏君主收到黄柑橘后，当即品尝起来，还畅饮了酃酒。身旁的侍从有人在他耳边低声提醒，怀疑食物中可能被下毒。北魏君主并未理会，只是抬手向上天示意，并向田奇介绍了自己的孙子说：“我从远方来到这里，不是想要建立功名，其实是想维持友谊安定百姓，永远结成姻亲。宋主如果能把女儿嫁给我这个孙子，我也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武陵王，从今以后不会再让一匹马南下。”

　　田奇返回，文帝召见太子刘劭和群臣商议这件事。众人一致认为应该同意联姻，江湛说：“戎狄没有亲情，答应他们也不会有好处。”刘劭很生气，对江湛说：“现在三王都身处险境，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刘劭声色俱厉。散会后，众人都走出来，刘劭让持剑的武士和左右侍从推挤江湛，江湛几乎仆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