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传中第七十六 原文

　　始建国元年正月一日，王莽率领公侯卿士捧着皇太后玺绶，呈上太皇太后，顺应上天的符命，去掉汉的名号。

　　当初，王莽娶宜春侯王咸的女儿为妻，现在立她为皇后。王氏本来生了四个儿子：王宇、王获、王安、王临。王宇和王获以前被处死，王安精神有问题，于是立王临为皇太子，封王安为新嘉辟。封王宇的儿子六人：王千为功隆公，王寿为功明公，王吉为功成公，王宗为功崇公，王世为功昭公，王利为功著公。全国大赦。

　　王莽于是写下策书命令孺子说：​“唉！你刘婴啊，以前上天帮助你的始祖汉高帝，已经历经十二代，享有国家二百一十年，如今继承皇位的天命轮到我本人了。​《诗》不是这样说的吗？‘商的后代成了周的侯服，臣服于周，天命变化无常。’赐封你为定安公，永远做新朝的国宾。呜呼！你要感激上天的好意，前去就任你的公爵之位，不要违背我的命令。​”接着说道：​“将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县，总共一万户百姓，土地方圆一百里，作为定安公的封国。在你的封国里建立汉朝祖宗的宗庙，跟周代的后裔一样，采用汉朝的历法和车马、祭牲的颜色。世世代代侍奉你的祖宗，永远依靠你祖先崇高的德行和卓著的功绩，享受后代的祭祀吧。赐封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宣读策书完毕，王莽亲自握住孺子的手，流着眼泪叹息，说道：​“从前周公代理王位，最后能够把王位归还给明君，如今我却只能迫于上天的威严命令，不能够像周公一样如愿以偿呀！”悲伤叹息了很长时间。中傅带着孺子走下殿阶，面向北对王莽称臣。百官陪在一旁，没有不感动的。

　　又按照哀章献上的金匮图、金策书，辅政的大臣都被封爵授官。任命太傅、左辅、骠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师，赐封安新公；任命大司徒就德侯平晏为太傅，赐封就新公；任命少阿、羲和、京兆尹红休侯刘歆为国师，赐封嘉新公；任命广汉梓潼县人哀章为国将，赐封美新公：以上为四辅，位列上公。任命太保、后丞承阳侯甄邯为大司马，赐封承新公；任命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赐封章新公；任命步兵将军成都侯王邑为大司空，赐封隆新公：以上为三公。任命大阿、右拂、大司空、卫将军广阳侯甄丰为更始将军，赐封广新公；任命京兆王兴为卫将军，赐封奉新公；任命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立国将军，赐封成新公；任命京兆王盛为前将军，赐封崇新公：以上是四将。总共赐封十一位公。王兴原是城门校尉下的令史。王盛是卖饼的。王莽按照符命找到叫这两个名字的人共有十多个，这两个人的相貌符合占卜看相的标准，直接从平民进用为高官，以显示出于神意。其他同名的人都被任命为郎官。这一天，授任卿大夫、侍中、尚书官职的共有几百人。各刘姓皇族担任郡守的，都调任为谏大夫。

　　把明光宫改名为定安馆，让定安太后居住在那里。把原来的大鸿胪官署作为定安公宅第，都设置了门卫、使者监护管理。命令保姆和奶妈不能和孺子婴说话，经常让他待在只有四壁的房间中，以至于长大后不能叫出六畜的名字。后来王莽把自己的孙女即王宇的女儿嫁给他为妻。

　　王莽向百官发布策书说：​“木星主管庄严，东岳太师负责实现雨水适时适量，青色的光华冉冉上升，用日晷来考校日影。火星主管明智，南岳太傅负责实现炎热适时适度，赤色的光华宽容平和，用音律来考校五声。金星主管安宁，西岳国师负责实现干燥适时适度，白色的光辉成长均平，用铨来考校量器。水星主司谋略，北岳国将负责实现寒冷适时适度，黑色的光辉合适平均，用漏刻来考校五星的运行。月亮象征威刑，是天的左股，司马负责实现武功，用曲尺来验证方正，主管天文，恭敬地顺从伟大的上天，谨慎地向人民传授时令，劝勉百姓从事农业生产，使粮食获得丰收。太阳象征德政，是天的右臂，司徒负责实现文治，用圆规来考校圆形，主管人道，用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这五教来辅助教化，率领人民服从君上，宣扬教化，使风俗淳美，使仁、义、礼、智、信这五常深入人心。北斗处于天的中心，司空负责实现招致符命祥瑞，用准绳来考校计量长短的器具，主管地理，开垦土地，兴修水利，管理名山大川，使鸟兽多多繁殖，使草木长得更为茂盛。​”对百官都按照各自的职掌颁布了策书，文字与典诰相同。

　　设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官位都是孤卿。将大司农改名为羲和，后来又改为纳言；大理改名为作士；太常改名为秩宗；大鸿胪改名为典乐；少府改名为共工；水衡都尉改名为予虞；加上三公司卿，共为九卿，分别隶属于三公。每卿之下设置大夫三人，每位大夫之下设置元士三人，总共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别主管中央各官府诸职。将光禄勋改名为司中，太仆改名为太御，卫尉改名为太卫，执金吾改名为奋武，中垒中尉改名为军正，又设置大赘官，主管皇帝的车马、衣服以及御用各种器具，后来又掌管军秩俸禄，以上官员的官位都是上卿，号称六监。将郡太守改名为大尹，都尉改名为太尉，县令、长改名为宰，御史改名为执法，公车司马改名为王路四门，长乐宫改名为常乐室，未央宫改名为寿成室，前殿改名为王路堂，长安改名为常安。将秩百石的官吏改名为庶士，三百石改名为下士，四百石改名为中士，五百石改名为命士，六百石改名为元士，千石改名为下大夫，比二千石改名为中大夫，二千石改名为上大夫，中二千石改名为卿。他们所使用的车马、礼服和礼帽，各有不同的等级。又设置司恭大夫、司从大夫、司明大夫、司聪大夫、司中大夫以及诵诗工、彻膳宰，用以伺察过失。下策书说：​“我听说上圣想要彰明自己的德行，无不谨慎地修养身心，用以安定远方，因此设置你们这些官职，从貌恭、言从、视明、听聪、思睿这五个方面进行监督。不要遮掩过失，不要助长虚美，喜爱和憎恶都不偏颇，要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呜呼，要努力啊！”下令在通往皇宫的道路上设置听取建议的进善旌、接受批评的诽谤木、听取申诉的敢谏鼓。派谏大夫四人平日坐在宫门接待反映情况的人。

　　赐封王氏丧服为齐缞的男性亲属为侯爵，丧服为大功的男性亲属为伯爵，丧服为小功的男性亲属为子爵，丧服为缌麻的男性亲属为男爵，所有女性亲属都封为任爵。男的用“隆”做封号，女的用“睦”做封号，都授予印绶。下令诸侯立太夫人、夫人和世子，也都授予印绶。

　　又说道：​“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这是百代帝王不能更改的原则。汉氏的诸侯有的称王，至于四方夷族也有称王的，违反了古代的典章制度，违背了一统的原则。现在规定诸侯王的名号都称作公，以及四方夷族僭越名号称王的都改为侯。​”

　　又说：​“帝王的道统，前后相继而贯通；有崇高德行的国统，世代享受祭祀。我追念黄帝、帝少昊、帝颛顼、帝喾、帝唐尧、帝虞舜、帝夏禹、皋陶、伊尹，他们都有圣明的德行，通达上天，功勋事业崇高伟大，光辉流传久远。我很赞赏他们，寻访他们的后代，打算延续他们的祭祀。​”认为王氏是虞舜帝的后代，出自帝喾；刘姓是唐尧的后代，出自颛顼。于是赐封姚恂为初睦侯，侍奉黄帝的后嗣；梁护为修远伯，侍奉少昊的后嗣；皇孙功隆公王千，侍奉帝喾的后嗣；刘歆为祁烈伯，侍奉颛顼的后嗣；国师刘歆的儿子刘叠为伊休侯，侍奉尧的后嗣；妫昌为始睦侯，侍奉虞帝的后嗣；山遵为褒谋子，侍奉皋陶的后嗣；伊玄为褒衡子，侍奉伊尹的后嗣。汉朝的后嗣定安公刘婴，地位为国宾。周公的后嗣卫公姬党，改封为章平公，地位也是国宾。殷朝的后嗣宋公孔弘，时运转变，位次移动，改封为章昭侯，地位为恪。夏朝的后人辽西郡人姒丰，赐封为章功侯，地位也为恪。这四个朝代的始祖，在明堂进行宗祭，以陪祭皇始祖考虞帝。周公的后嗣褒鲁子姬就，宣尼公孔子的后嗣褒成子孔钧，以前已经进行了赐封。

　　王莽又说道：​“我以前摄政时，修建郊祀坛，确定远祖庙，建立社稷坛，神明回报酬赠，有时有神光从上面笼罩下来，流化为乌鸦，有时有黄气蒸腾，照耀光明，以此显扬黄帝、虞舜的功业。从黄帝到济南伯王，祖辈的姓氏有五个。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分别赐给他们十二个姓氏。虞帝的先祖，接受的姓氏为姚，在陶唐时代为妫，在周代姓陈，在齐国姓田，在济南姓王。我俯伏思念皇初祖先黄帝、皇始祖先虞舜帝，已经在明堂举行了宗庙祭祀，还应当列入祖宗的亲庙。建立祖庙五所，亲庙四所，王后、夫人都配享。在郊外祭祀黄帝以配享上天，黄后以配享大地。以新都侯的东宅第作为大祠庙，每年按时祭祀。王氏家族所奉的家祀为种祀，让天下人都奉祀。姚姓、妫姓、陈姓、田姓、王姓这五姓的人，都是黄帝、虞舜的后代子孙，都是我的同族。​《书经》不是说吗？‘按照顺序促使九族亲爱和睦。’全国各地把这五姓的名册上报给秩宗，都作为我的宗室。世世代代免除他们的赋税和劳役，不要有所兴派。元城县的王氏，不准和姚姓、妫姓、陈姓、田姓结为婚姻，以此区别宗族、理顺亲属。​”赐封陈崇为统睦侯，侍奉胡王的后嗣；田丰为世睦侯，侍奉敬王的后嗣。

　　全国的州牧和郡太守都因为以前在翟义、赵明等人叛乱时领导州郡，心怀忠孝，赐封州牧为男爵，郡太守为附城。又赐封旧日恩人戴崇、金涉、箕闳、阳并等人的儿子都为男爵。

　　派遣骑都尉嚣等人分别在上都桥畤修缮黄帝陵园，在零陵郡九嶷山修缮虞帝陵园，在淮阳郡陈县修缮胡王陵园，在齐郡临淄县修缮齐敬王陵园，在城阳国莒县修缮齐愍王陵园，在济南郡东平陵县修缮伯王陵园，在魏郡元城县修缮孺王陵园，派遣使者于春夏秋冬四季前往祭祀。那些应当修建的祠庙，由于全国刚刚安定，暂且合祭于明堂太庙。

　　将汉高帝庙作为文祖庙。王莽说：​“我的皇始祖先虞帝从唐尧那里接受了禅让的帝位，汉氏的始祖是唐尧帝，世代有禅让国家的表现，我又在汉高帝的神灵面前亲自接受了禅让的金策书。我一直想要表彰优待前朝，哪有一刻忘记？汉氏的祖宗有七位，应当按照礼仪在定安国建立祠庙。他们在京城的陵园寝庙，不要废除，祭祀供奉一如从前。我将在秋季九月亲自到汉氏高帝、元帝、成帝、平帝的祠庙致祭。各刘氏宗族改在京兆大尹登记族谱，不要取消他们免除赋税劳役的特权，直至他们终身为止，州牧要时常慰问，不要让他们受到侵害和冤屈。​”

　　王莽又说道：​“我以前担任大司马、宰衡，直到任摄皇帝、假皇帝时，深深忧虑汉氏遭遇二百一十年的厄运，汉朝火德的气数已尽，反复思考、广泛寻求，凡是能够帮助刘氏延长气运的办法，没有不采用的。因此铸造新货币错刀、契刀，希望以此来帮助它。然而自从孔子撰写《春秋》作为后代帝王的法则，截止于鲁哀公十四年而一个时代结束。对照今天的情况看，从汉哀帝即位算起到今年也是十四年了。火德的运数已经走到了尽头，终究不能勉强挽救。伟大的上天宣明威严，黄德应当兴起，隆重地彰显大命，把天下托付给我。现在老百姓都说上天革除汉朝而建立新朝，废掉刘家而兴盛王家。‘劉’字是由卯、金、刀构成的，因此正月刚卯的佩饰和金刀类的货币，都不准再使用和流通。广泛征求百官的意见，都说天道和人事相互感应，昭然显明。摘掉刚卯不作为佩饰，废止刀钱不作为货币，接受并顺从上天的意旨，满足老百姓的心愿。​”于是改铸小钱，直径六分，重量一铢，上面铸有“小钱直一”的字样，与以前的“大钱五十”货币分为两个等级，同时流通。为防止民间私自铸造，便下令禁止持有铜和炭。

　　这一年四月，徐乡侯刘快集结党羽几千人从他的封国起兵。刘快的哥哥刘殷，是原汉朝的胶东王，这时已经改为扶崇公。刘快率领军队进攻即墨城，刘殷关闭城门，自首关进牢狱。城里的官吏和民众抵抗刘快，刘快失败逃跑，逃到长广县而死。王莽说：​“从前我的祖先济南愍王被燕国的敌寇围困，从齐国的都城临淄逃出到莒邑坚守。族人田单设计了很多奇策，擒杀了燕国的主将，重新安定了齐国。现在即墨城的士大夫又同心协力歼灭反贼，我非常赞赏那些忠心的人，怜悯那些无罪的人。赦免刘殷等人，除刘快的妻子儿女外，其他应当受到连坐处罚的亲属都不要治罪了。吊唁死者慰问伤残，给死者赏赐丧葬费，每人五万钱。刘殷懂得天命，深深地憎恶刘快，所以刘快他们很快就服罪受死。把刘殷封国的户数增至满一万户，土地方圆各一百里。​”又封赏进献符命的大臣十多人。

　　王莽说：​“在古代，设立八家共一庐井，一夫一妇授田一百亩，将收获物的十分之一缴纳田税，于是国家丰裕、人民富足，颂扬之声出现了。这是唐尧、虞舜时代的政策，被夏、商、周三代所遵循。秦朝政治黑暗，加重赋税来供自己享受，竭尽民力尽情满足自己的欲望，毁坏了圣人的制度，废除了井田，因此兼并土地的现象发生了，贪婪卑鄙的行为滋生了，有势力的人占据的田地数以千计，而贫弱的人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又设置买卖奴隶的市场，把他们和牛马关在同一个畜栏里，受制于百姓和官吏，由他们决定生死命运。奸诈残暴的人相互勾结以此牟利，甚至抢劫拐卖人家的妻子儿女，违背上天的意旨，扰乱人伦，也有悖于‘天地间的生命中人最宝贵’的道理。​《书经》说‘我要施以刑辱，把你变为奴隶’，只有不遵行命令的人，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啊。汉朝减轻了田租，按三十分之一征税，但经常有更赋，老病残疾的人都要交纳，而且有势力的豪民欺凌他们，通过出租土地收取高额地租。名义上按三十分之一征税，实际上农民交纳了收获物的一半。父子夫妇一年到头在田间劳作，所得的收入却不足以维持生存。所以富人的犬马有吃不完的粮食，他们因骄奢而干坏事；穷人却连酒渣糠皮也吃不饱，因贫穷而干坏事。他们都陷入罪恶之中，刑罚因此不能搁置不用。我从前担任大司马、宰衡时，初次下令将全国的公田按人口多少规划井田，当时就出现了嘉禾的祥瑞，因为遭遇翟义等反叛逆贼而停止了。现在将全国的田地改名为‘王田’，奴婢改名为‘私属’，都不准买卖。家中男性人口不满八人，而占有田地超过一井的，要把多余的田分给亲属和乡里邻居。原来没有田地、现在应当分到田的，按照制度执行。敢有诽谤井田圣制、无视法律惑乱民众的人，把他们流放到四方荒蛮之地去，以抵挡妖魔鬼怪，按照皇始祖考虞帝惩罚四凶的成例。​”

　　当时老百姓习惯使用汉朝的五铢钱，认为王莽钱大小两种同时流通难以辨识，而且又多次改变没有信用，都暗地里用五铢钱进行交易。谣传大钱将要废除，没有人肯持有。王莽担心这件事情，再次下诏书说：​“所有私藏五铢钱、说大钱将要废除的人，比照诽谤井田制，流放到四方边地去。​”于是农民和商人丧失产业，经济陷入瘫痪状态，人民甚至在市场和道路上号哭流泪。此外因买卖田宅奴婢、私自铸钱犯罪的人，从诸侯、卿大夫以至平民百姓，被治罪的不计其数。

　　秋天，派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前往全国各地颁布《符命》四十二篇。其中德祥类五篇，符命类二十五篇，福应类十二篇，总共四十二篇。德祥类谈及汉文帝、汉宣帝时黄龙出现在成纪县、新都县，以及高祖考王伯墓门梓木柱子上长出枝叶一类的事情。符命类谈及武功县出现井石、高帝庙出现金匮图策一类的事情。福应类谈及母鸡变成公鸡一类的事情。这些篇章仿照经书文辞典雅，都依据古意作出解说，主要意思是王莽应当取代汉朝统治天下。最后总结说明道：​“帝王承受天命，一定要有德祥的征兆，配成五命，一再出现福气的应兆，然后才能建立伟大崇高的功业，传给子孙后代，永享无穷的国运。所以新朝的兴起，德祥发生于汉朝传递九世、经历二百一十年之后。从新都国开始受命，从黄支国接受祥瑞，从武功县得到丹书白石开创王业，在子同县决定受命，到巴郡宕渠县得到石牛完成受命，再加上十二次福应，上天保佑新室的态度是何等深切而坚决啊！武功县的丹书白石出现于汉朝平帝末年，汉朝的火德气运消亡，新朝的土德应当取而代之，上天眷顾，抛弃汉朝扶助新朝，用丹书白石开始授命给皇帝。皇帝谦虚地推辞，以摄皇帝的名义暂居皇位，不符合上天的心意，因而那年秋天七月，上天又降下三能星和文马。皇帝再次谦虚推辞，没有登上皇位，因此第三次出现铁契，第四次出现石龟，第五次出现虞符，第六次出现文圭，第七次出现玄印，第八次出现茂陵石书，第九次出现玄龙石，第十次出现神井，第十一次出现大神石，第十二次出现铜符帛图。重申天命的祥瑞，越来越明显，以至于有十二次之多，用以明白告示新皇帝。皇帝深感上天的威严不可不畏惧，所以去掉‘摄’的称号，但仍然称为假皇帝，改年号为初始，想以此接受天命，满足上帝的心意。然而这不符合皇天所以反复赐降符命的本意。因此这天上天又赐下勉励的金匮图策，令他做出决断。而且侍郎王盱看见一个人穿着白布单衣，方衣领上绘着红色图案，头戴小帽子，站在王路殿前，对王盱说：‘今天五方天帝同色，把全国人民委托给皇帝。’王盱感到奇怪，走了十多步，那人忽然不见了。到丙寅日傍晚，汉朝高帝庙出现了金匮图策：‘高帝秉承天命，把国家传给新皇帝。’第二天早晨，宗伯忠孝侯刘宏把此事上报，于是召集公卿大臣商议，尚未做出决定，而大神石像人一样说话道：‘赶快叫新皇帝前往高帝庙接受天命，不要耽搁！’于是新皇帝立即上车，前往汉高帝庙领受天命。接受天命之日，是丁卯日。丁，属火，象征汉朝的德运。卯，是构成‘刘’字的一部分。这表明汉朝刘姓的火德气数已经穷尽，而命运传给了新室。皇帝谦虚逊让，已多次坚决推辞，十二次符应催促得很急，天命不可推辞，惊疑敬畏，伤感怜悯汉朝终究不可挽救，努力地帮助它都不能如愿，为此三晚没有睡觉，三天没有吃饭。征询公侯卿大夫，都说：‘应当遵从上天的威严命令。’于是改元年、定国号，四海之内除旧布新。新朝一经建立，神明欢喜，再次赐降福应，祥瑞接二连三出现。​《诗经》说：‘利国利民，得到上天的福禄；上天保佑他，命他掌管邦国。’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啊。​”五威将捧着《符命》，带着印绶，自王侯以下以及更改了官吏名称的，对外包括匈奴、西域，以及塞外的外族，都就地授予新朝的印绶，并收缴原来汉朝的印绶。赏赐官吏爵位每人两级，普通百姓男性户主爵位每人一级，女子按百户为单位赏赐羊和酒，赏赐外族币帛等财物各有不同。宣布全国大赦。

　　五威将乘坐绘有天文图像的车子，用六匹母马驾车，背上插着鷩鸟的羽毛，服装配饰十分威武。每位将军之下各设左帅、右帅、前帅、后帅、中帅，共五帅。衣冠、车驾、用马的规格，各按所对应的方位颜色和数目来定。五威将手持符节，称自己是天帝太一的使者；五帅手持幢旗，称自己是五帝的使者。王莽下策书说：​“普天之下，直到四方极远的地方，没有不到达的。​”前往东方的使者，到达了玄菟、乐浪、高句丽、夫余；前往南方的，越过边塞，经过益州，将句町王贬为侯；前往西方的，到达西域，将那里的王全部改为侯；前往北方的，到达匈奴王庭，授予单于印，更改汉朝旧印上的文字，去掉“玺”字改称“章”​。单于想要回原来的印，陈饶将其砸坏，这些事记载在《匈奴传》中。单于非常愤怒，而句町、西域各国后来终究因此都背叛了。陈饶回来后，被任命为大将军，赐封威德子。

　　冬季，打雷，桐树开花。

　　设置五威司命、中城将军、四关将军。五威司命负责纠察弹劾上公以下的官员，五威中城将军掌管京城的十二座城门。下策书命令统睦侯陈崇道：​“啊，你陈崇。不服从命令，是祸乱的根源；大奸巨猾，是残害的本源；私自铸造假货币，是妨碍法定宝货流通的原因；骄横奢侈超越制度，是凶恶祸害的开端；泄露宫禁中和尚书省的事情，‘机密要事不能保密就会妨碍成功’；从朝廷接受官职爵位，却到私家去表示感谢，封官拜爵的大权不由朝廷掌握，政权就会因此灭亡：以上这六条，是国家的纲常法纪。因此任命你为五威司命，‘软的也不吞下，硬的也不吐出，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皇帝命令你遵循此道，在朝廷统领百官，使他们和睦守法。​”命令说符侯崔发道：​“‘层层设门，敲梆子巡夜，以防备盗贼。’你做五威中城将军，京城的德化如果完成，天下对符命就会心悦诚服。​”命令明威侯王级道：​“七盘十二绕的险要之地，南面正对着荆楚。你做五威前关将军，振奋勇武，奋力保卫，在前面显示威严。​”命令尉睦侯王嘉道：​“羊头山的险隘，北面正对着燕、赵之地。你做五威后关将军，占据壶口天险向下攻击，在后面安抚敦睦。​”命令掌威侯王奇道：​“崤山、渑池的险要，东面正对着郑、卫之地。你做五威左关将军，扼守函谷关抗击敌人，在左翼行使威严。​”命令怀羌子王福道：​“汧山、陇阪的险阻，西面正对着西戎和北狄。你做五威右关将军，据守成固，在右翼招徕安抚羌人。​”

　　又派遣谏大夫五十人分别到各郡国铸造钱币。

　　这一年，长安有个名叫碧的疯女子在路上大声呼喊道：​“高皇帝大怒，说赶快把国家归还给我。不然的话，到九月一定杀死你！”王莽把她抓起来杀死。主管官员掌寇大夫陈成自动请求免掉他的官职。真定国刘都等人谋划起兵，被发觉，都被处死。真定国、常山郡下了很大的冰雹。

　　二年二月，全国大赦。

　　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回来上奏疏汇报说，汉朝诸侯王去掉王号改称为公的，全都上缴了玺绶成为新的臣民，没有违抗命令的。赐封五威将为子爵，帅为男爵。

　　开始实行六项财政经济政策。规定由官府专卖酒，专卖食盐和铁器，铸钱，向在大山大湖采挖各种资源的人征税。又命令市官低价收购货物，高价出售，发放贷款给人民，按月利率百分之三收息。羲和下面设置酒士，每郡一人，乘坐传车去监督征收卖酒钱。禁止百姓不准私藏弩弓和铠甲，违反规定的流放到西海郡。

　　匈奴单于索取原来汉朝颁发的玺印，王莽不给，单于便侵犯沿边的郡县，杀戮抢劫官吏和百姓。

　　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上奏说：​“西域将领但钦上书说，九月辛巳日，戊己校尉史陈良、终带一起杀害了戊己校尉刁护，胁迫官吏和士兵，自称是被废黜的汉朝大将军，逃往了匈奴。又在本月癸酉日，不知是何地的男子拦住我孙建的车前，自称是‘汉朝刘子舆，汉成帝妃子的儿子。刘家应当复兴，赶快空出皇宫来’。我拘禁了那个男子，原来是常安人，姓武名仲。这都是违背上天之命、大逆不道的行为。我请求判处武仲和陈良等人以及应当连坐的亲属的刑罚。奏章得到批准。汉朝高皇帝多次显灵告诫说，应当撤掉守卫汉朝宗庙的官吏和士兵，愿意作为宗庙中的宾客分享祭祀，他真心想要顺从天意，保全子孙。因此刘氏宗庙不应当设在常安城中，而且所有做诸侯的刘姓皇族都应当随着汉朝一起被废除。陛下极为仁慈，很久都没有下定决心。以前前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快、陵乡侯刘曾和扶恩侯刘贵等人接连聚集众人图谋反叛。现在狂妄狡猾的贼寇，有的胡乱自称是已灭亡的汉朝将军，有的冒充汉成帝的儿子子舆，以至于犯下杀身灭族之罪，之所以接连发生没有停止，都是因为您仁慈而没有及早杜绝其萌芽的缘故。我愚昧地认为，汉朝高皇帝应当作为新朝的国宾，在明堂享受祭祀。汉成帝是您的姑表兄弟，汉平帝是您的女婿，都不应当再进入祠庙。汉元帝和皇太后夫妇一体，是您的恩情所要尊崇的，按照礼仪也应当那样对待他们。我恳请全部废除设在都城的汉氏各祠庙。那些封为诸侯的刘氏，根据封户的多少来配以公、侯、伯、子、男的等级；那些做官吏的全部罢免，在家中等待授予新的官职。这样做，上符合天意，符合汉高帝神灵的心愿，杜绝狂妄狡诈的萌芽。​”王莽说：​“可以。嘉新公国师根据符命担任我的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共三十二人都了解天命，有的进献天符，有的提出好意见，有的拘捕、告发反贼，他们的功劳巨大。各刘姓皇族中与这三十二人同宗共祖的不罢免，赐他们姓王。​”只有国师因为把女儿许配给王莽的儿子，所以没有赐姓。将定安太后的称号改为黄皇室主，断绝她与汉朝的关系。

　　冬季十二月，打雷。

　　王莽将匈奴单于的名号改为降奴服于。他说：​“降奴服于知，凌虐侮辱五行，背弃四条协议，侵犯西域，战火蔓延至我国边境，成为百姓的祸害，所犯罪行应当杀身灭族。命令派遣立国将军孙建等共十二位将领，分十条路线同时出击，恭敬地执行上天的威严，惩罚知本人。考虑到知的先祖前呼韩邪单于稽侯[插图]数代忠孝，保卫边塞，我不忍心因为知一个人的罪过，就灭绝稽侯[插图]的后代。现将匈奴的国土和人民分为十五国，立稽侯[插图]的子孙十五人分别为单于。派遣中郎将蔺苞、戴级迅速前往塞下，征召并赐封那些应当为单于的人。那些应当因知而连坐治罪的匈奴人，一律赦免其罪。​”于是派遣五威将军苗訢、虎贲将军王况从五原郡出击，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从云中郡出击，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从代郡出击，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从西河出击，诛貉将军阳俊、讨秽将军严尤从渔阳郡出击，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从张掖郡出击，以及偏将、裨将以下军官一百八十人。募集全国监狱中的犯人、成年男子、披甲士兵共三十万人，从各郡转运衣服、裘皮、兵器和粮食，郡县长吏亲自护送，从背靠大海的长江、淮河流域一直运送到北部边郡，使者乘坐驿站车马监督催促，按战时法令行事，全国动荡不安。先到达的部队在边郡驻扎，要等全部到齐后才同时出击。

　　王莽因为钱币始终无法顺利流通，又下文告说：​“百姓把粮食视为生命，把货币视为资本，因此八政中把粮食放在首位。货币的价值如果都太贵重，小额交易就无法使用；如果都太轻贱，运输装载就麻烦费事。轻、重、大、小各有等级，使用起来才方便，百姓也才欢迎。​”于是制造了五种货币，这些事情记载在《食货志》中。百姓不听从，只使用小钱和大钱两种而已。私自铸钱的行为无法禁止，于是加重了这方面的刑罚：一家铸钱，邻居五家都要连坐，被收归官府做奴婢。官吏和百姓出行时，必须携带布钱和符传一起作为通行证，不携带的人，旅社和驿站不准其住宿，关卡和渡口要盘问扣留。公卿大臣都必须携带它才能进入宫殿门，想用这种办法提高它的身价，使它能够流通。

　　这时人们争着制作符命以求封侯，那些没有做过的人互相开玩笑说：​“你独独没有天帝的任命状吗？​”五威司命陈崇报告王莽说：​“这开启了奸臣作威作福的道路，而扰乱了天命，应当断绝其根源。​”王莽也厌倦了这种事情，便让尚书大夫赵并去审核处理，凡不是五威将帅颁布的符命，其他提出符命的人都关进监狱。

　　起初，甄丰、刘歆、王舜是王莽的心腹，率先倡议让他据有高位、掌握大权，并褒扬赞美他的功德。“安汉公”和“宰衡”的称号，以及赐封王莽的母亲、两个儿子和侄子，都是甄丰等人共同谋划的，而甄丰、王舜、刘歆也因此得到王莽的赏赐，都富贵起来，但他们本意并不想让王莽居帝位摄政。居位摄政的主意，发端于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这时王莽的羽翼已经丰满，想要称摄皇帝，甄丰等人便遵奉顺从了他的意图，王莽于是又封赏了王舜、刘歆的两个儿子以及甄丰的孙子。甄丰等人的爵位已经尊贵显赫，欲望也得到了满足，又实在畏惧汉朝的宗室和天下的豪杰。而那些身处统治外围、想要往上爬的人，纷纷制作符命，王莽便凭借这些符命做了真皇帝，王舜、刘歆只是内心恐惧而已。甄丰素来性格刚强，王莽觉察到他不高兴，所以假托符命文，将太阿、右拂、大司空甄丰调任为更始将军，让他与卖饼儿王盛处于同一官位。甄丰父子很是失意。当时甄丰的儿子甄寻担任侍中、京兆大尹、爵位为茂德侯，便制作符命，声称新朝应当把陕县分成两部分，设立两个地区长官，任命甄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仿照周公、召公的先例。王莽就听从了他的意见，拜甄丰为右伯。当甄丰汇报完工作准备前往西部上任、尚未成行时，甄寻又制作了一道符命，说原来汉朝平帝的皇后黄皇室主是甄寻的妻子。王莽靠欺骗登上皇位，心中怀疑大臣们怨恨诽谤自己，正想显示威严来慑服臣下，因此发怒说：“黄皇室主是国母，这是什么话！”下令拘捕甄寻。甄寻逃跑了，甄丰自杀。甄寻跟随方术之士躲进了华山，一年多后才被捉到，供词牵连到国师公刘歆的儿子侍中、东通灵将、五司大夫、隆威侯刘棻，刘棻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关将军、掌威侯王奇，以及刘歆的学生侍中、骑都尉丁隆等人，供词株连公卿、亲属、列侯以下，死了几百人。甄寻的手纹呈现“天子”的字样，王莽令人割下他的胳膊拿到皇宫里观察，说：“这是‘一大子’，也有人说是‘一六子’。六，就是戮。这表明甄寻父子应当被杀戮而死。”于是流放刘棻到幽州，流放甄寻到三危山，流放丁隆到羽山，都是用驿站的传车拉着他们的尸体运送去的。

　　王莽长得大嘴短下巴，凸眼红目，声音粗大而沙哑。他身高七尺五寸，喜欢穿厚底鞋，戴高帽子，用毛毡衬垫在衣服里，挺胸昂头，俯视着旁边的人。当时有一个凭借方术在黄门待诏的人，有人问他王莽的形体相貌，待诏说：​“王莽是所谓鹰目、虎唇、豺狼之声的人，因此能够吃人，也会被别人吃掉。​”发问的人告发了他，王莽处死待诏，而封赏了告发的人。此后他经常用云母屏面遮着自己的脸，不是亲近的人无法看到他的面孔。

　　这一年，任命初睦侯姚恂做宁始将军。

　　三年，王莽下令道：​“百官的名称进行了更改，职务有变动，法令礼仪法度，还没来得及全部制定，权且沿袭汉朝的法令礼仪法度来办事。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级官吏推举官吏和平民中有德行、熟悉政务、擅长辞令、精通文献典籍的各一人，前往王路四门。​”

　　派遣尚书大夫赵并出使慰劳北方边郡驻兵，回来汇报说五原郡北假地区土壤肥沃适宜种植谷物，从前经常在此设置田官进行屯田。王莽便任命赵并为田禾将军，征发戍卒在北假屯田，用来帮助解决军粮问题。

　　这时各将领正驻扎在边境，等待大军全部集结，军官和士兵肆意横行，而内地各郡都为官府的征调发愁，百姓抛弃家园，流亡在外做了盗贼，并州和平州的情况尤其严重。王莽下令七公、六卿都兼任将军之号，派遣著武将军逯并等人镇守各大都城，派遣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别镇守靠近边境的大郡，监察那些大奸大恶、擅自发兵的人。这些人却趁便在外地做不法之事，扰乱州郡，广开贿赂之门，如市场交易一般，侵夺掠夺百姓。王莽发布文告说：​“外敌知犯下了杀身灭族之罪，因此派遣猛将分十二路出击，准备同时进军，一举将其消灭。军队内设置司命军正，外设军监十二人，本意是要他们监察不服从命令的人，使全体军人都行为端正。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各自依仗权势作威作福，恐吓善良的百姓，随意将他们变为奴婢，把枷锁套在他们脖子上，勒索到赎金才肯取下。内忧外患一同发生，以至于农民妻离子散。司命军正和军监这个样子，能够称职吗？从今以后，胆敢再犯这类罪行的，就逮捕监禁，把名字报上来。​”但这些人仍然像以前一样胡作非为。

　　而蔺苞、戴级到达边境，引诱单于的弟弟咸和咸的儿子登进入塞内，胁迫赐封咸为孝单于，赏赐黄金一千斤，以及很多精致华丽的丝织品，让他回去；带领登来到长安，赐封他为顺单于，留在邸舍。

　　太师王舜自从王莽夺取皇位以后患惊悸病，病情逐渐加剧，死了。王莽说：​“从前齐太公因美好的德行流传许多代，做周朝的太师，应当是我要借鉴的。让王舜的儿子王延继承父亲的爵位，为安新公，王延的弟弟褒新侯王匡担任太师将军，永远做新朝的辅佐。​”

　　为太子设置师、友各四人，规定官秩为大夫。委任前大司徒马宫担任师疑，前少府宗伯凤担任傅丞，博士袁圣担任阿辅，京兆尹王嘉担任保拂，这便是四师；委任前尚书令唐林为胥附，博士李充为奔走，谏大夫赵襄为先后，中郎将廉丹为御侮，这便是四友。又设置师友祭酒以及侍中祭酒、谏议祭酒、​“六经”祭酒各一人，共九位祭酒，规定官秩为上卿。琅邪人左咸担任讲《春秋》祭酒，颍川人满昌担任讲《诗》祭酒，长安人国由担任讲《易》祭酒，平阳人唐昌担任讲《书》祭酒，沛郡人陈咸担任讲《礼》祭酒，崔发担任讲《乐》祭酒。派出谒者带着安车和印绶，前往楚国龚胜家中，拜他为太子师友祭酒，龚胜拒绝接受任命，绝食而死。

　　宁始将军姚恂免职，侍中崇禄侯孔永担任宁始将军。

　　这一年，池阳县出现了小人影子，高一尺多，有的乘坐车马，有的步行，拿着各种各样的器物，车马、器物的大小跟人影比例相称，三天才停止。

　　濒临黄河两岸各郡发生了蝗虫灾害。

　　黄河在魏郡境内决口，泛滥清河郡以东几郡。原先，王莽一直担心黄河决口淹了元城县的祖坟。等到这次决口河水向东流去，元城没有水害之忧，所以他就不下令筑堤堵塞决口。

　　四年二月间，宣布大赦全国。

　　夏季里，火红的云气从东南上升，逐渐弥漫满天。

　　厌难将军陈钦报告说抓获匈奴俘虏，说匈奴侵犯边境的事情都是孝单于咸的儿子角干的。王莽震怒，在长安将咸的儿子登斩首，以此给各外族人看。

　　大司马甄邯死了，宁始将军孔永担任大司马，侍中大赘侯辅担任宁始将军。

　　王莽每当要外出，就先搜查城里，称为“全面搜查”​。这个月，全面搜查了五天。

　　王莽来到明堂，向诸侯颁发象征封国的茅土。发布文告说：​“我以无德之身，继承了圣祖虞舜的事业，成为天下万国的君主。想到安定百姓，关键在于建立诸侯，划分州界、确定疆域，从而改善风俗。追思并借鉴古代，以此作为纲纪法则。​《尧典》中记载了十二州，以及作为藩卫的五服。​《诗经·国风》中记载了十五个国家，分布遍及九州。​《商颂》中有‘领土包括九州’的话。​《尚书·禹贡》所记载的九州中没有并州、幽州，​《周礼·夏官司马》所记载的九州中没有徐州、梁州。历代帝王先后改易，各有各的主张和追求。有的为了彰显其功业，有的为了拓展其根基，他们的意图都很明确，所致力追求的目标是一致的。从前周武王、周成王承受天命，因此设立了东都、西都两座都城。我承受天命，也应当与他们相同。将洛阳作为新朝的东都，常安作为新朝的西都。两座都城的王畿连成一体，各自设有分封的采邑和任地。州按照​《禹贡》划分为九个，爵位依照周朝的制度分为五等。诸侯的名额定为一千八百，附城的数目也与诸侯相同，以等待有功之人前来接受爵位。各位公爵的封地称为‘一同’，管辖居民一万户，土地纵横各一百里。侯爵、伯爵的封地称为‘一国’，管辖居民五千户，土地纵横七十里。子爵、男爵的封地称为‘一则’，管辖居民二千五百户，土地纵横五十里。附城最大的封地为九成，管辖居民九百户，土地纵横三十里。从九成往下，每降低一级减少两成，直到一成为止。五个等级的附城都已齐备，其封地合计相当于一则。现在已经接受茅土的人，有公爵十四人、侯爵九十三人、伯爵二十一人、子爵一百七十一人、男爵四百九十七人，共计七百九十六人。附城一千五百一十一人。九族中受封任爵的女子，有八十三人。另外，汉朝的孙女中山承礼君、遵德君、修义君也改为任爵。此外还有十一公、九卿、十二大夫、二十四元士。划定所有封国、食邑、采地的范围，命令侍中讲礼大夫孔秉等人以及各州所辖各郡中通晓地理地图和户籍册的官吏，在寿成室朱鸟堂共同考订规划。我多次与各位公、祭酒、上卿亲自听取汇报并加以审查，已经全部了解清楚。褒奖有德、赏赐有功，是为了宣扬仁爱贤能；使九族和睦，是为了褒扬亲爱亲属。我铭记在心不敢懈怠，思考效法古人，将要公开赏罚，以此表明爱憎，安定百姓。​”由于地图和户籍尚未完成，没有授予封国和采邑，暂且让他们到中央财政官署领取俸禄，每月几千钱。诸侯们都生活困苦，甚至有人受雇于人做佣工。

　　中郎区博向王莽进谏说：​“井田制虽然是圣王制定的制度，但已被废除很久了。周朝统治衰落后，百姓就不再依从它。秦国懂得顺应民心，可以获得巨大利益，所以废除了庐井制度而建立阡陌，最终在中原称王，至今百姓也没有嫌弃这种制度有什么害处。如今想要违背民心，恢复千年以来已经灭亡的制度，就算唐尧、虞舜再生，没有几十年的发展也不可能实现。国家政权刚刚建立，百姓刚刚归附，确实不可施行。​”王莽知道百姓怨愤，于是下文告说：​“所有以私人名义占有或朝廷赏赐的王田，都可以买卖，不要用法律去限制。违反了私自买卖平民禁令的人，暂时一概不予追究。​”

　　当初五威将帅出巡时，将句町王改为句町侯，句町王邯怨恨愤怒，不愿归附。王莽暗示牂柯郡大尹周歆用计杀死了邯。邯的弟弟承起兵攻杀了周歆。先前，王莽征发高句丽的士兵去攻打匈奴，他们不愿去，郡里强迫他们，他们都逃亡出境，就此犯法抢劫杀人。辽西郡大尹田谭追击他们，被他们杀死。州郡长官把罪责归结到高句丽侯驺身上。严尤上奏说：​“貉人犯法，并非从驺开始的，即使他们已经心怀异心，也应当命令州郡暂且安抚他们。如今突然给他们加上重罪，恐怕会激起他们反叛，夫余那些部族一定会响应他们。匈奴尚未打败，夫余和濊貉再反叛，这是最大的忧患啊。​”王莽不加以安抚，濊貉于是反叛，王莽命令严尤攻击他们。严尤把高句骊侯驺骗来后杀了他，将他的首级传送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下文告说：​“前些日子，我命令派遣猛将，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诛罚，诛灭贼知，分为十二路大军，有的砍断他的右臂，有的斩断他的左腋，有的捣烂他的胸腹，有的抽掉他的两肋。今年刑罚杀戮要出现在东方，讨伐貉的部队先行一步了。捕获斩杀贼驺，平定东方地区，距离歼灭贼知，就在顷刻之间。这是天地、群神、社稷、宗庙保佑帮助的福气，以及公卿大夫、士人、百姓和将帅勇士同心同德的力量。我很赞赏这些。将高句骊改名为下句骊，布告天下，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于是貉人更加侵犯边境，东北与西南夷都乱了起来。

　　王莽正志得意满，认为四方外族不用费力就能吞并消灭，一心想着模仿古事进行改制，又下文告说：​“我恭敬地追念伟大的始祖考虞舜，当年在文祖庙接受政权的禅让，面向北斗七星以主导日、月、五星七政，于是类祭上帝，禋祭六宗，按等级望祭山川，遍祭众神，巡视五座名山，四方诸侯及九州牧伯分别来朝见，陈奏报告工作，公开地考察他们的功劳。我承受天命正式登上皇位，到建国五年，已经五年了。阳九的灾难已经度过，百六的厄运也已过去。木星在寿星宫，土星在明堂座，太岁在癸酉，德运在北极区。​《观卦》​《晋卦》主岁，占卜告诉大家如何行动，在此年二月建寅时节到东部地区巡视，拟定礼仪程序并加以安排。​”群公上奏请求征集官吏百姓人员、马匹、布绸、丝绵，又请求内地十二个郡国购买马匹，征调丝绸四十五万匹，输送到常安，前后不要互相等待。送达的超过了一半，王莽下文告说：​“文母太后身体不适，暂时停止，等以后再说。​”

　　这一年，更改了十一个公的称号，把“新”字改为“心”字，后来又把“心”字改为“信”字。

　　五年二月间，文母皇太后逝世，安葬在渭陵，与元帝合葬在一起，中间开了一条沟把两棺隔开。在长安设立祠庙，新室要世世代代供祭。元帝配享，他的神主安放在太后神主的龛架下面。王莽为王太后守了三年丧服。

　　大司马孔永自请退职，王莽赏赐坐车一辆、套马四匹，按照特进的荣誉官衔参加朝会。同风侯逯并担任大司马。

　　这时，长安居民听到王莽想要建都洛阳，都不愿意修理房屋，有的还拆毁了一些。王莽说：​“玄龙石的文辞说‘确定皇帝的德运，国都建在洛阳’。符命明确，敢不恭敬地遵行！到始建国八年，木星运行到星纪，相应于洛阳的都城。仔细修缮常安都城，不要让它毁坏了。敢有违犯的，就把名字报上来，依法判定他的罪行。​”

　　这一年，乌孙国的大昆弥和小昆弥都派了使者前来进贡。大昆弥是汉朝的外孙。前代昆弥与匈奴妻子所生的儿子做了小昆弥，而乌孙民众大多归附于他。王莽看到匈奴和许多边境部族纷纷反叛入侵，便想笼络乌孙的人心，于是让负责接待的使者将小昆弥的使者安排在大昆弥使者的上座。保成师友祭酒满昌上奏章弹劾使者说：​“外族之所以服从，是因为中国讲究礼义。大昆弥是国君，现在却把臣子的使者席位安排在国君使者之上，这不是驾驭外族的正确做法。奉命出使的官员犯了大不敬之罪！”王莽十分恼怒，便罢免了满昌的官职。

　　西域各国由于王莽不断丧失恩德信义，焉耆首先反叛，杀死了西域都护但钦。

　　十一月，彗星出现，二十多天后，不见了。

　　这一年，由于违犯私藏铜、炭禁令的人太多，所以废除了这项法令。

　　第二年改年号叫天凤。

　　天凤元年正月，宣布全国大赦。

　　王莽说：​“我打算在二月建寅初春时节举行巡狩典礼，太官要携带干粮和干肉，内者在途中铺设帷帐床席，所经之处不准提供任何物品。我去东方巡视时，一定亲自带上耒，每到一个县便进行耕作，以此劝勉春耕。我去南方巡视时，一定亲自带上锄头，每到一个县便去除草，以此鼓励夏耘。我去西方巡视时，一定亲自带上镰刀，每到一个县便去收割庄稼，以此劝勉秋收。我去北方巡视时，一定亲自带上连枷，每到一个县便扬场脱粒，以此鼓励储藏。北方巡礼结束后，就在天下中心雒阳城定居。胆敢奔跑喧哗触犯法纪的，一律按军法处置。​”群公禀告说：​“皇帝最为孝顺，前年文母太后身体不适，您亲自侍奉，衣帽很少脱下。因文母去世而哀痛，面容尚未恢复，饮食也减少了。如今要在一年内巡视四方，路途万里，您年纪又高，不是干粮干肉所能承受的。请暂且不要去巡狩，等国丧期满，以保养圣体。臣等将尽力抚育治理全国百姓，努力符合您英明的诏示。​”王莽说：​“各位公、牧、司、诸侯、百官愿意尽力互相督促抚育治理好全国人民，想要以此配合我，由此敬重美好的德行，要努力啊！不要食言。改在天凤七年，木星在大梁宫，太岁在庚辰，举行巡狩典礼。再过一年，木星在实沈宫，太岁在辛巳，就前往全国中心雒阳都城。​”于是派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前往雒阳，选择地点，准备兴建宗庙、社稷坛、郊祀坛等。

　　三月壬申晦日，发生了日食。宣布全国大赦。下策书给大司马逯并道：​“日食出现，全被吞没，战争没有停止，你应缴上大司马印绶，按侯爵身份参加朝会。太傅平晏不再兼管尚书事务，免去兼领的侍中诸曹。任命利苗男訢为大司马。​”

　　王莽正式登基之后，越发提防大臣，压制并剥夺他们的权力。朝臣中有人指出大臣过错的，就会得到提拔。孔仁、赵博、费兴等人因为敢于抨击大臣，所以受到王莽信任，被挑选担任较好的官职。公卿大臣进入宫殿时，随从的官吏有固定名额，太傅平晏的随从吏员超出限额，掖门仆射严加查问，态度很是傲慢，太傅府戊曹的属吏便拘捕了这位仆射。王莽大怒，命令执法官调集数百车马包围太傅府，逮捕了那名属吏，当场处死。大司空府的一名属吏夜里经过奉常亭，亭长盘问他，他报上了自己的官职，亭长喝醉了酒，说：“难道有出入的符传吗？”属吏用马鞭抽打亭长，亭长砍伤属吏后逃跑了，郡县追捕他。那属吏的家人上书请求重新审理此案，王莽说：“亭长是在执行公事，不要追捕了。”大司空王邑开除了那名属吏，以此请罪。国将哀章很不廉洁，王莽为他选配了和叔一职，告诫说：“不仅要在公府里辅佐国将自己，还应当辅导他在西州的亲属。”各位公卿都被人们轻视，而哀章尤其严重。

　　四月间，降下霜冻，草木被冻死，沿海地区尤其厉害。六月间，满天黄沙。七月间，大风吹倒了树木，吹落了北阙直城门楼上的瓦片。又下冰雹，砸死了牛和羊。

　　王莽依照《周官》《王制》中的经文，设置了卒正、连率、大尹，其职务如同郡太守；设置属令、属长，其职务如同郡都尉。设置州牧，皇帝接见他们的礼仪与三公相同；设置郡监二十五人，监位为上大夫，每人管辖五个郡。公爵担任州牧，侯爵担任卒正，伯爵担任连率，子爵担任属令，男爵担任属长，这些官职都可以世袭。那些没有爵位的称为大尹。把长安郊区划分为六乡，每乡设置乡帅一人。把三辅地区划分为六尉郡，把河东郡、河内郡、弘农郡、河南郡、颍川郡、南阳郡作为六队郡，设置大夫，职务与郡太守相同；设置属正，职务与郡都尉相同。将河南大尹改名为保忠信卿。增加河南郡的属县到三十个。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管辖五个县。以及其他官名全部予以改动。大郡甚至被分为五个小郡。郡、县中用“亭”命名的有三百六十个，以顺应符命的文辞。边境地区又设置竟尉，让男爵担任这一职务。各诸侯国中闲置的土地，作为赏罚官吏时增加或减少封地之用。王莽发布文告说：​“常安西都叫作六乡，各县叫作六尉。义阳东都叫作六州，各县叫作六队。距离东都、西都五百里以内的地方叫作内郡，以外的地方叫作近郡。有障塞亭徼等防御工事的叫作边郡。合计共有一百二十五郡。在九州范围之内，共有县二千二百零三个。公爵作为甸服，是国家的城池；那些在侯服的，是安宁的保证；在采服、任服的诸侯，是支柱；在宾服的，是屏障；在施行文教、振奋武卫的地方，是墙垣；在九州以外的，是藩篱：各按其方位确定名号，总合起来就是万国。​”此后，每年又有更改，一个郡甚至改了五次名字，最后又恢复了原名。官吏百姓记不住新改的名字，每次下诏书时，就要附记上它原来的名字，例如：​“命令陈留大尹、太尉：把益岁县以南的地区划归新平郡。新平郡，就是原来的淮阳。把雍丘以东的地区划归陈定郡。陈定郡，就是原来的梁郡。把封丘以东的地区划归治亭郡。治亭郡，就是原来的东郡。把陈留郡以西的地区划归祈隧。祈隧，就是原来的荥阳。陈留已经不再设郡了。大尹和太尉，都到皇帝所在的地方来谒见。​”王莽对号令的更改，就是这个样子。

　　命令天下小学，用戊子日代替甲子作为每六十天的第一天。举行冠礼把戊子日作为吉日，举行婚礼把从戊寅开始的十天作为不吉利的日子。百姓多不遵从。

　　匈奴单于知死了，他的弟弟咸被拥立为单于，请求与新朝和亲。王莽派遣使者赠送大批财物给他，欺骗答应送还他在新朝的侍子登，就此出重金要求换回陈良、终带等人。单于就抓获陈良等人交付使者，用囚车将他们送到长安。王莽在长安城北焚烧陈良等人，让官吏百姓集合去看行刑。

　　边境地区遭遇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谏大夫如普巡察边境驻军后，回来禀报说：​“驻扎边塞的士兵长年劳苦，边郡无法提供物资。如今刚与单于议和，应趁此机会撤回军队。​”校尉韩威建议道：​“凭新朝的威势消灭胡虏，就像用嘴咬死跳蚤和虱子一样容易。臣愿率五千勇士，不带一斗粮，饿则食胡虏之肉，渴则饮其血，足以横扫匈奴。​”王莽觉得此言豪迈，便任命韩威为将军。不过还是采纳了如普的主张，下令边境各将率军返回。罢免陈钦等十八人官职，撤消四关镇都尉所统领的全部驻军。恰逢匈奴使者从长安返回，单于得知侍子登早已被杀，于是发兵入侵边境，王莽再次征调军队驻守边地。于是边地百姓逃往内地，沦为他人奴婢，王莽便下令严禁官吏百姓挟持边民，胆敢违犯者于闹市处死。

　　益州郡的部族杀死了大尹程隆，北、西、南三边的边境部族都反叛了。派遣平蛮将军冯茂率领军队攻打他们。

　　宁始将军侯辅被免职，讲《易》祭酒戴参担任宁始将军。

　　天凤二年二月，在王路堂举行宴会，公卿大夫都陪同饮酒。宣布全国大赦。

　　这天，正午时分出现了星星。

　　大司马苗欣降职担任司命，任命延德侯陈茂作大司马。

　　谣传有黄龙摔死在黄山宫中，老百姓奔跑着去看热闹的数以万计。王莽嫌恶这件事，逮捕了一些人讯问谣言是从谁那儿传出来的，未能找到。

　　单于咸与朝廷和亲后，索要其儿子登的尸体。王莽打算遣使送还，又担心咸怨恨而伤害使者，于是逮捕先前提议处死侍子登的前将军陈钦，用其他罪名将他关进监狱。陈钦说：​“这是想拿我向匈奴交代。​”便自杀了。王莽挑选能言善辩的儒生、济南人王咸作为特使，五威将、琅邪人伏黯等人作为将帅，派他们护送登的尸体。命令匈奴掘毁单于知的坟墓，用棘条抽打他的尸体。又命令匈奴把边界撤退到大沙漠以北，向单于索取一万匹马、三万头牛、十万只羊，以及将他们长期以来掳去的仍然活着的边民俘虏全部归还。王莽就像这样喜好说大话。王咸到了单于王庭，陈述王莽的声威德行，谴责单于背叛的罪行，应对流利，单于说不过他，于是传达完命令便返回了。进入边境后，王咸病死，王莽赐封他的儿子为伯爵，伏黯等人都为子爵。

　　王莽心中认为只要制度一旦确定，天下自然太平，所以集中精力思考行政区划，制定礼法，创作乐教，考校统一“六经”各家的说法。公卿大臣早上上朝，傍晚出宫，连续议论几年都不能做出决断，没有时间处理诉讼案件和冤狱这些百姓急迫需要解决的问题。县宰职位空缺，好几年都由人代理而不正式任命，到处都贪婪残暴，一天比一天严重。派往各郡国的中郎将、绣衣执法，纷纷依仗权势，互相检举揭发。另外，十一公府的士分散在各地劝勉农耕和蚕桑，颁布按月行事的政令，检查各项规章制度的施行情况，戴着冠的公士乘坐有篷的车，前后相望，在路上交错来往，他们召集官吏和百姓，逮捕证人，各郡县征收赋税搜刮财物，层层贿赂，是非混淆，守在宫阙前申诉告发的人很多。王莽鉴于自己从前是靠独揽大权而取得汉朝政权的，因此一心包揽全部政务，主管部门只是接受既定的命令，苟且免除罪责而已。那些掌管印玺符节、国库和钱粮的部门，都由宦官管理；官吏和百姓呈上的密封奏章，都由宦官的亲信拆封，尚书无法知道。他就是这样提防臣下的。他又喜欢改变制度，政令繁多，本该直接奉命执行的，却要反复讨论后才去执行，以致前面的事情尚未处理好，后面的事情又接踵而至，搞得一片混乱。王莽时常点灯处理政务直到天亮，还是办不完。尚书便趁机作恶搁置不上报，上书等待批复的地方官几年都不能离开，被关押在郡县监狱的犯人要遇到大赦才能出狱，京城的卫戍士兵有三年没有更换了。粮价居高不下，驻守边境的士兵二十多万人需要衣服和粮食，官府为此十分发愁。五原、代郡受害尤其严重，百姓起事做了盗贼，几千人结成团伙，转到邻近各郡抢劫。王莽派遣捕盗将军孔仁率领军队与郡县部队联合攻击，一年多才平定，边郡也几乎没有人烟了。

　　邯郸城以北地区降了大雾一样的雨，水从地下涌出，深的地方达几丈，冲走淹死了几千人。

　　立国将军孙建死了，司命赵闳担任立国将军。宁始将军戴参重新回到原来的职务，南城将军廉丹担任宁始将军。

　　天凤三年二月乙酉日，发生了地震，并降下大雪，关东地区最为严重，雪深的地方达一丈多，竹子、柏树有的被冻死了。大司空王邑上奏说：​“我任职已八年，工作毫无成效，司空的职责尤其荒废，以致发生了地震这样的灾变。我希望能免去官职，回到家乡。​”王莽说：​“地有地动和地震之分，地震有害，地动无害。​《春秋》记载过地震，​《易·系辞》提到过地动，动与静、开与闭，万物由此而生。灾害和怪异现象的发生，各有不同的缘由和作用。天地显示威严，是用来警戒我本人的，公有什么罪过，竟然请求免官回乡，这不是帮助我的办法。派诸吏散骑司禄大卫修宁男遵转达我的意思。​”

　　五月间，王莽下达了关于官吏俸禄的制度，说道：​“我遭遇了阳九的厄运、百六的周期，国家财政不足，百姓骚动不安，从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只有十緵布二匹，或者绸绢一匹。我每当想到这件事，没有不感到悲伤的。如今厄运已经过去，国库虽然还不算充裕，但已略可供给，从六月初一庚寅日开始，全部按制度发放官吏俸禄。​”从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最低级的属吏，共分为十五等。最低级的俸禄为一年六十六斛，依次按等级增加，最高至四辅为一万斛。王莽又说：​“‘普天之下，没有哪一块土地不是王的领土；四海之内，没有哪一个人不是王的臣民。’这是拿天下的财物来供养你们啊。​《周礼》规定天子的御膳有一百二十种，诸侯各自从自己的封地同、国、则中领取俸禄；辟爵、任爵、附城各自从自己的封邑中领取俸禄；公、卿、大夫、元士各自从自己的采地中领取俸禄。数量等级，都有明确的规定。年成丰收就按礼制备办，发生灾害就相应减损，与百姓同甘共苦。根据年终上计时的统一核算，全国幸而没有灾害，太官所负责的御膳就可以齐全；如果遇到灾害，就按比例减少御膳。东岳太师立国将军负责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南岳太傅前将军负责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师宁始将军负责西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北岳国将卫将军负责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负责纳言卿、作士卿、京尉、扶尉、兆队、右队、中部从左部到前部共十郡；大司徒负责典乐卿、秩宗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右部，共五郡；大司空负责予虞卿、共工卿、师尉、列尉、祈队、后队、中部及后部十郡；以及六司、六卿，都随其所属的公一起负责所辖地区的灾害，也按比例减省俸禄。从中央仓库领取俸禄的郎官、从官、中央各官署的官员，其俸禄根据太官对御膳的增减进行调节。诸侯、辟爵、任爵、附城、众吏的俸禄也都要与所辖地区的灾害一并考量。希望君臣上下同心同德，勉力发展农业生产，安抚百姓啊。​”王莽的制度就是这样繁琐细碎，核算时难以算清，官吏始终拿不到俸禄，各自利用职权违法乱纪，收受贿赂来维持生活。

　　这个月的戊辰日，长平馆西岸坍塌，阻塞了泾水水流不通，冲决堤坝向北流去。派遣大司空王邑去巡视，回来汇报情况，大臣们向王莽敬酒祝寿，认为这就是《河图》书上所说的“用土去镇服水”​，是匈奴灭亡的好兆头。于是派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率领军队攻击匈奴，到达边境驻扎下来。

　　七月辛酉日，霸城门发生火灾，这里就是民间所说的青门。

　　戊子月末最后一天，发生了日食。朝廷宣告全国大赦。又下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官员各自举荐德行、政事、言语、文学四科人才一名。大司马陈茂因日食被免职，武建伯严尤接任大司马。

　　十月戊辰日，王路朱鸟门传出鸣叫声，昼夜不停，崔发等人说：​“虞帝开启四道城门，以求能远听四方。朱鸟门鸣叫，表明新朝应当效仿古代圣王的制度，招纳四方的贤才。​”于是命群臣都来庆贺，被举荐的四科士人从朱鸟门进入宫中回答策问。

　　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兵中爆发瘟疫，死亡人数达十分之六七，向百姓征收财物要抽取十分之五，益州财力耗尽却未能击败句町，朝廷召回冯茂，将其下狱处死。又改派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攻打句町，斩杀了一些敌人，获得了一些小胜。王莽下诏征召廉丹、史熊回京，二人希望增派兵力与物资，发誓彻底消灭句町后才返回。接着大肆加征赋税和兵员，就都大尹冯英拒绝供应，上书报告说：​“自越巂郡遂久县仇牛部和同亭县邪豆部反叛以来，累计已近十年，郡县军队不断阻击。随后任用冯茂，推行战时临时法令。僰道以南地区山势险峻，冯茂强令百姓迁往远方，耗费数以亿计，官兵因瘴疠瘟疫而死的多达十分之七。如今廉丹、史熊害怕无法按期完成剿灭，征调各郡兵力粮草，又向百姓征收十分之四的财产税，白白损耗梁州，终究难立战功。应停止征战，安排军队屯田，明确制定擒获句町人的悬赏规格。​”王莽大怒，罢免了冯英的官职。后来有所醒悟，说：​“也不该过于责备冯英。​”便又任命冯英担任长沙连率。

　　翟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抓到，王莽命令太医、尚方与灵巧的屠夫一同解剖他，测量五脏的大小，用小竹枝贯通他的血脉，弄清来龙去脉，说是可以帮助寻找治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