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哀皇帝,元帝庶孙,定陶恭王子也。母曰丁姬。年三岁嗣立为王,长好文辞法律。元延四年入朝,尽从傅、相、中尉。时成帝少弟中山孝王亦来朝,独从傅。上怪之,以问定陶王,对曰:“令,诸侯王朝,得从其国二千石。傅、相、中尉皆国二千石,故尽从之。”上令诵《诗》,通习,能说。他日问中山王:“独从傅在何法令?”不能对。令诵《尚书》,又废。及赐食于前,后饱;起下,袜系解。成帝由此以为不能,而贤定陶王,数称其材。
时王祖母傅太后随王来朝,私赂遗上所幸赵昭仪及帝舅票骑将军曲阳侯王根。昭仪及根见上亡子,亦欲豫自结为长久计,皆更称定陶王,劝帝以为嗣。成帝亦自美其材,为加元服而遣之,时年十七矣。
明年,使执金吾任宏守大鸿胪,持节征定陶王,立为皇太子。谢曰:“臣幸得继父守籓为诸侯王,材质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宫。陛下圣德宽仁,敬承祖宗,奉顺神祇,宜蒙福晁子孙千亿之报。臣愿且得留国邸,旦夕奉问起居,俟有圣嗣,归国守籓。”书奉,天子报闻。后月余,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奉恭王祀,所以奖厉太子专为后之谊。语在《外戚传》。
绥和二年三月,成帝崩。四月丙午,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大赦天下。赐宗室王子有属者马各一驷,吏民爵,百户牛酒,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帛。太皇太后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
五月丙戌,立皇后傅氏。诏曰:“《春秋》‘母以子贵’,奠定陶太后曰恭皇太后,丁姬曰恭皇后,各置左右詹事,食邑如长信宫、中宫。”追尊傅父为崇祖侯、丁父为褒德侯。封舅丁明为阳安侯,舅丁满为平周侯。追谥满父忠为平周怀侯,皇后父晏为孔乡侯,皇太后弟侍中光禄大夫赵钦为新成侯。
六月,诏曰:“郑声淫而乱乐,圣王所放,其罢乐府。”
曲阳侯根前以大司马建社稷策,益封二千户。太仆安阳侯舜辅导有旧恩,益封五百户,及丞相孔光、大司空汜乡侯何武益封各千户。
诏曰:“河间王良丧太后三年,为宗室仪表,益封万户。”
又曰:“制节谨度以防奢淫,为政所先,百王不易之道也。诸侯王、列侯、公主、吏二千石及豪富民多畜奴婢,田宅亡限,与民争利,百姓失职,重困不足。其议限列。”有司条奏:“诸王、列侯得名田国中,列侯在长安及公主名田县道,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无得过三十顷。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关内侯、吏民三十人。年六十以上,十岁以下,不在数中。贾人皆不得名田、为吏,犯者以律论。诸名田、畜、奴婢过品,皆没入县官。齐三服官、诸官织绮绣,难成,害女红之物,皆止,无作输。除任子令及诽谤诋欺法。掖庭宫人年三十以下,出嫁之。官奴婢五十以上,免为庶人。禁郡国无得献名兽。益吏三百石以下奉。察吏残贼酷虐者,以时退。有司无得举赦前往事。博士弟子父母死,予宁三年。”
秋,曲阳侯王根、成都侯王况皆有罪,根就国,况免为庶人,归故郡。
诏曰:“朕承宗庙之重,战战兢兢,惧失天心。间者日月亡光,五星失行,郡国比比地动。乃者河南、颍川郡水出,流杀人民,坏败庐舍。朕之不德,民反蒙辜,朕甚惧焉。已遣光禄大夫循行举籍,赐死者棺钱,人三千。其令水所伤县邑及他郡国灾害什四以上,民赀不满十万,皆无出今年租赋。”
建平元年春正月,赦天下。侍中骑都尉新成侯赵钦、成阳侯赵䜣皆有罪,免为庶人,徙辽西。
太皇太后诏外家王氏田非冢茔,皆以赋贫民。
二月,诏曰:“盖闻圣王之治,以得贤为首。其与大司马、列侯、将军、中二千石、州牧、守、相举孝弟惇厚能直言通政事,延于侧陋可亲民者,各一人。”
三月,赐诸侯王、公主、列侯、丞相、将军、中二千石、中都、郎吏金、钱、帛,各有差。
冬,中山孝王太后媛、弟宜乡侯冯参有罪,皆自杀。
二年春三月,罢大司空,复御史大夫。
夏四月,诏曰:“汉家之制,推亲亲以显尊尊。定陶恭皇之号不宜复称定陶。尊恭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称永信宫;恭皇后曰帝太后,称中安宫。立恭皇庙于京师。赦天下徒。”
罢州牧,复刺史。
六月庚申,帝太后丁氏崩。上曰:“朕闻夫妇一体。《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昔季武子成寝,杜氏之殡在西阶下,请合葬而许之。附葬之礼,自周兴焉。‘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孝子事亡如事存。帝太后宜起陵恭皇之园。”遂葬定陶。发陈留、济阴近郡国五万人穿复土。
待诏夏贺良等言赤精子之谶,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宜改元、易号。诏曰:“汉兴二百载,历数开元。皇天降非材之佑,汉国再获受命之符,朕之不德,曷敢不通!夫基事之元命,必与天下自新,其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百二十为度。”
七月,以渭城西北原上永陵亭部为初陵。勿徙郡国民,使得自安。
八月,诏曰:“待诏夏贺良等建言改元、易号,增益漏刻,可以永安国家。朕过听贺良等言,冀为海内获福,卒亡嘉应。皆违经背古,不合时宜。六月甲子制书,非赦令也皆蠲除之。贺良等反道惑众,下有司。”皆伏辜。
丞相博、御史大夫玄、孔乡侯晏有罪。博自杀,玄减死二等论,晏削户四分之一。语在《博传》。
三年春正月,立广德夷王弟广汉为广平王。
癸卯,帝太太后所居桂宫正殿火。
三月己酉,丞相当薨。有星孛于河鼓。
夏六月,立鲁顷王子郚乡侯闵为王。
冬十一月壬子,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罢南、北郊。
东平王云、云后谒、安成恭侯夫人放皆有罪。云自杀,谒、放弃市。
四年春,大旱。关东民传行西王母筹,经历郡国,西入关至京师。民又会聚祠西王母,或夜持火上屋,击鼓号呼相惊恐。
二月,封帝太太后从弟侍中傅商为汝昌侯,太后同母弟子侍中郑业为阳信侯。
三月,侍中驸马都尉董贤、光禄大夫息夫躬、南阳太守孙宠皆以告东平王封列侯。语在《贤传》。
夏五月,赐中二千石至六百石及天下男子爵。
六月,尊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
秋八月,恭皇园北门灾。
冬,诏将军、中二千石举明兵法有大虑者。
元寿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诏曰:“朕获保宗庙,不明不敏,宿夜忧劳,未皇宁息。惟阴阳不调,元元不赡,未赌厥咎。娄敕公卿,庶几有望。至今有司执法,未得其中,或上暴虐,假势获名,温良宽柔,陷于亡灭。是故残贼弥长,和睦日衰,百姓愁怨,靡所错躬。乃正月朔,日有蚀之,厥咎不远,在余一人。公卿大夫其各悉心勉帅百寮,敦任仁人,黜远残贼,期于安民。陈朕之过失,无有所讳。其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举贤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大赦天下。”
丁巳,皇太太后傅氏崩。
三月,丞相嘉有罪,下狱死。
秋九月,大司马票骑将军丁明免。
孝元庙殿门铜龟蛇铺首鸣。
二年春正月,匈奴单于、乌孙大昆弥来朝。二月,归国,单于不说。语在《匈奴传》。
夏四月壬辰晦,日有蚀之。
五月,正三公官公职。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为大司马,丞相孔光为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为大司空,封长平侯。正司直、司隶,造司寇职,事未定。
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宫。秋九月壬寅,葬义陵。
赞曰:孝哀自为籓王及充太子之宫,文辞博敏,幼有令闻。睹孝成世禄去王室,权柄外移,是故临朝娄诛大臣,欲强主威,以则武、宣。雅性不好声色,时览卞射武戏。即位痿痹,末年寖剧,飨国不永,哀哉!
孝哀皇帝,元帝庶孙,定陶恭王子也。母曰丁姬。年三岁嗣立为王,长好文辞法律。元延四年入朝,尽从¹傅、相、中尉。时成帝少弟中山孝王亦来朝,独从傅。上怪之,以问定陶王,对曰:“令,诸侯王朝,得从其国二千石。傅、相、中尉皆国二千石,故尽从之。”上令诵《诗》,通习,能说。他日问中山王:“独从傅在何法令?”不能对。令诵《尚书》,又废。及赐食于前,后饱;起下,袜系解²。成帝由此以为不能,而贤定陶王,数称其材。
孝哀皇帝是汉元帝的庶孙,定陶恭王的儿子。他的母亲是丁姬。哀帝三岁时继承王位做了诸侯王,长大后喜爱辞赋和法律。元延四年,他进京朝见皇帝,太傅、丞相、中尉全都随行。当时成帝的小弟弟中山孝王也来朝见,只带了太傅。成帝觉得很奇怪,便询问定陶王,定陶王回答说:“按照法令,诸侯王朝见皇帝,可以让俸禄二千石的官员陪同。太傅、丞相、中尉都是二千石的官员,所以让他们一同前来。”成帝让他背诵《诗经》,他能完整熟练地背诵,还能讲解其中的含义。后来成帝又问中山王:“你只带太傅随行,是依据哪条法令?”中山王答不上来。让他背诵《尚书》,也背不下来。等到皇帝设宴款待他们,中山王最后一个吃饱,离席时袜带还松开了。成帝从此觉得中山王没有才干,反而认为定陶王贤明,多次称赞他的学识。
¹尽从:皆从。
²袜系解:指吃相太差,不懂礼法。
时王祖母傅太后随王来朝,私赂遗上所幸赵昭仪及帝舅票骑将军曲阳侯王根。昭仪及根见上亡子,亦欲豫自结为长久计,皆更称¹定陶王,劝帝以为嗣。成帝亦自美其材,为加元服而遣之,时年十七矣。
当时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随同入朝,暗中贿赂了皇上宠信的赵昭仪以及皇上的舅父骠骑将军曲阳侯王根。赵昭仪与王根见皇上没有子嗣,也想预先结交为长远打算,便一同称赞定陶王,劝说皇帝立他为继承人。成帝本就赏识他的才能,为他举行冠礼后送他返回封国,当时他十七岁。
¹更称:交替夸奖。
明年,使执金吾任宏守大鸿胪,持节征定陶王,立为皇太子。谢曰:“臣幸得继父守籓为诸侯王,材质不足以假充¹太子之宫。陛下圣德宽仁,敬承祖宗,奉顺神祇,宜蒙福晁子孙千亿之报。臣愿且得留国邸,旦夕奉问起居,俟有圣嗣,归国守籓。”书奉,天子报闻。后月余,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奉恭王祀,所以奖厉太子专为后之谊。语在《外戚传》。
第二年,成帝派执金吾任宏代理大鸿胪,手持符节征召定陶王入京,立他为皇太子。他推辞说:“我有幸继承父亲的爵位,镇守藩国成为诸侯王,我的才能和资质不足以担当皇太子的重任。陛下圣德仁厚,心怀慈爱,恭敬地继承祖宗基业,虔诚地祭祀天地神灵,理应得到上天的福佑,子孙昌盛。我希望暂时留在定陶国的府邸,早晚侍奉在您身边,等陛下有了皇子,我再返回封国尽守藩之职。”奏章呈上后,皇帝没有批复。一个多月后,朝廷册立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主持定陶恭王的祭祀,以此表彰太子希望专心承继皇家正统的心意。这件事记载在《外戚传》里。
¹假充:充当。
绥和二年三月,成帝崩。四月丙午,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大赦天下。赐宗室王子有属者马各一驷,吏民爵,百户牛酒,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帛。太皇太后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
绥和二年三月,汉成帝去世。四月丙午这天,太子即位登基,拜谒汉高祖的宗庙。他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大赦。赏赐宗室中有户籍的人每人四匹马,赐予官吏和平民爵位,按百户为单位赏赐牛和酒,给予三老、孝悌、力田以及鳏寡孤独之人绢帛。太皇太后颁布诏书,下令尊称定陶恭王为恭皇。
五月丙戌,立皇后傅氏。诏曰:“《春秋》‘母以子贵’,奠定陶太后曰恭皇太后,丁姬曰恭皇后,各置左右詹事,食邑如长信宫、中宫。”追尊傅父为崇祖侯、丁父为褒德侯。封舅丁明为阳安侯,舅丁满为平周侯。追谥满父忠为平周怀侯,皇后父晏为孔乡侯,皇太后弟侍中光禄大夫赵钦为新成侯。
五月十九日,立傅氏为皇后,下诏说:“《春秋》说‘母亲因儿子尊贵’,尊称定陶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各自设置左右詹事,分封的食邑就像长信宫、中宫一样。”追称傅氏的父亲为崇祖侯、丁姬的父亲为褒德侯。封立舅父丁明为阳安侯,另一个舅父的儿子丁满为平周侯。追加给丁满父亲丁忠的谥号为平周怀侯,封立皇后的父亲傅晏为孔乡侯,皇太后的弟弟侍中光禄大夫赵钦为新成侯。
六月,诏曰:“郑声¹淫而乱乐,圣王所放²,其罢乐府。”
六月,皇帝下诏说:“郑国的音乐淫邪而扰乱雅乐,圣明的君王排斥这种音乐,罢黜乐府这个机构。”
¹郑声:泛指不健康的音乐。
²放:放弃。
曲阳侯根前以大司马建社稷策,益封二千户。太仆安阳侯舜辅导有旧恩,益封五百户,及丞相孔光、大司空汜乡侯何武益封各千户。
曲阳侯王根因之前身为大司马时提出立哀帝为太子的建议,因此被加封两千户。太仆安阳侯舜有辅导哀帝的旧恩情,给他增加封邑五百户,丞相孔光、大司空泛乡侯何武各自增加封邑一千户。
诏曰:“河间王良丧太后三年,为宗室仪表¹,益封万户。”
下诏说:“河间王刘良为太后服丧三年,是宗室的表率,增加封邑一万户。”
¹仪表:表率,榜样。
又曰:“制节谨度以防奢淫,为政所先,百王不易之道也。诸侯王、列侯、公主、吏二千石及豪富民多畜奴婢,田宅亡限,与民争利,百姓失职,重困¹不足。其议限列。”有司条奏:“诸王、列侯得名田国中,列侯在长安及公主名田县道,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无得过三十顷。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关内侯、吏民三十人。年六十以上,十岁以下,不在数中。贾人皆不得名田、为吏,犯者以律论。诸名田、畜、奴婢过品,皆没入县官。齐三服官、诸官织绮绣,难成,害女红之物,皆止,无作输²。除任子令及诽谤诋欺法。掖庭宫人年三十以下,出嫁之。官奴婢五十以上,免为庶人。禁郡国无得献名兽。益吏三百石以下奉。察吏残贼³酷虐者,以时退。有司无得举赦前往事。博士弟子父母死,予宁三年。”
诏文又说:“制定礼仪规范,严明法令制度,用以遏制骄奢淫逸之风,这是治理国家时首先要推行的举措,也是历代帝王始终不变的治国准则。诸侯王、列侯、公主、二千石俸禄的官吏以及豪强富户,常常蓄养大量奴婢,占有土地和房屋毫无节制,与百姓争夺利益,导致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产业,生活困顿窘迫,衣食难以自给。请公卿大夫商议制定一项措施,对这些行为加以限制,并逐条整理后上奏。”负责的官员上奏说:“诸侯王、列侯可在自己的封地登记占有土地,列侯在长安、公主在各郡县登记占有土地,关内侯及官吏、平民登记占有的土地,均不得超过三十顷。诸侯王准许蓄养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一百人,关内侯、官吏、平民三十人。六十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奴婢,不计入此数。商人一律不准登记占有土地、担任官职,违反者依法惩处。凡是占有土地、蓄养奴婢超过规定数额的,全部没收,收归国家。齐地三服官及各诸侯王国织造的绮绣,耗费人力时间多、收益少,妨碍女工正常生产,一律停止织造,不得向外转运。废除任子令和诽谤诋欺法。掖庭中三十岁以下的宫女,全部放出让她们出嫁。官奴婢中五十岁以上的,赦免为平民。禁止各郡国进献珍贵禽兽。提高俸禄三百石以下官吏的薪资。举报残酷苛刻的官吏,立即将其免职。有关官员不得上奏大赦令颁布前的过失。博士弟子遭遇父母去世,给予三年守丧假期。”
¹重困:加重困难。
²无作输:未成者不再制作,已成者不要输送。
³残贼:残酷。
秋,曲阳侯王根、成都侯王况皆有罪,根就国,况免为庶人,归故郡。
秋季,曲阳侯王根、成都侯王况都犯了罪过,命王根回到封国,王况被免为庶人,返回故乡郡。
诏曰:“朕承宗庙之重,战战兢兢,惧失天心¹。间者日月亡光,五星失行,郡国比比地动。乃者河南、颍川郡水出,流杀人民,坏败庐舍。朕之不德,民反蒙辜,朕甚惧焉。已遣光禄大夫循行举籍²,赐死者棺钱,人三千。其令水所伤县邑及他郡国灾害什四以上,民赀不满十万,皆无出今年租赋。”
下诏说:“我承继祖宗的重任,终日惶恐不安,生怕失去上天的庇佑。近来日月黯淡无光,五星偏离正常运行轨道,各郡国屡次发生地震。不久前河南郡、颍川郡的河水泛滥,冲毁房屋、淹死百姓。由于我德行不足,反倒让百姓承受灾祸,我对此深感惶恐。已派遣光禄大夫前往各地核查登记受灾人数,赐给死者每户三千钱作为棺木费用。下令遭受水灾的各县邑,以及其他郡国受灾后收成减少十分之四以上、家产不足十万钱的民户,一律免除今年的田租和赋税。”
¹天心:天意。
²举籍:指上报受灾者的名籍。
建平元年春正月,赦天下。侍中骑都尉新成侯赵钦、成阳侯赵䜣皆有罪,免为庶人,徙辽西。
建平元年春季正月,全国实行大赦。侍中骑都尉新成侯赵钦、成阳侯赵䜣都被指控犯罪,黜免为庶人,迁徙到辽西。
太皇太后下诏,外戚王氏家族的田地只要不是家族祖先坟茔用地的,其他田地收的租赋都用来救济贫民。
¹冢茔:坟地。
二月,诏曰:“盖闻圣王之治,以得贤为首。其与大司马、列侯、将军、中二千石、州牧、守、相举孝弟惇厚¹能直言通政事,延于侧陋可亲民者,各一人。”
二月,皇上下诏说:“听说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把得到贤才放在首要。命令大司马、列侯、将军、中二千石、州牧、郡守、国相举荐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敦厚老实、能直言且通晓政事的人,以及虽然出身低微却能亲近民众的人当中,各举荐一人。”
¹惇厚:敦厚。
三月,赐诸侯王、公主、列侯、丞相、将军、中二千石、中都、郎吏金、钱、帛,各有差。
三月,赐给诸侯王、公主、列侯、丞相、将军、秩俸中二千石级官员、京师各机关的郎官、属吏黄金、铜钱、绢帛,各按不同的等级。
冬季,中山王太后冯媛、她的弟弟宜乡侯冯参犯了罪,都自杀了。
二年春三月,罢黜大司空这一官职,重新恢复御史大夫这一官职。
夏四月,诏曰:“汉家之制,推亲亲以显尊尊。定陶恭皇之号不宜复称定陶。尊恭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称永信宫;恭皇后曰帝太后,称中安宫。立恭皇庙于京师。赦天下徒。”
夏季四月,下诏说:“汉朝的制度,是推行亲爱亲属以实现尊显贤达。定陶恭皇的名号不应该再称定陶。尊称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称永信宫;恭皇后为帝太后,称中安宫。在京师建立恭皇庙。赦免天下的刑徒。”
六月庚申,帝太后丁氏崩。上曰:“朕闻夫妇一体。《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昔季武子成寝¹,杜氏之殡在西阶下,请合葬而许之。附葬²之礼,自周兴焉。‘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孝子事亡如事存。帝太后宜起陵恭皇之园。”遂葬定陶。发陈留、济阴近郡国五万人穿复土。
六月庚申日,帝太后丁氏逝世。皇上说:“我听说夫妇属于一个整体。《诗经》说:‘活着的时候各处一室,死了以后就葬在同一个墓穴。’昔日鲁大夫季武子的寝陵修成后,其妻杜氏之殡在西阶下,子孙请求合葬而得到同意。附葬之礼,从周朝就兴起了。孔子说:‘周朝的礼仪制度是多么丰富完备啊!我遵循周朝的制度。’孝顺的子女对待已去世的父母就如同他们在世时一样。应当为帝太后在恭皇的陵园里建造陵墓。”于是将帝太后葬于定陶。
¹成寝:建成陵寝。
²附葬:妻子附于丈夫之墓,即合葬。
待诏夏贺良等言赤精子之谶,汉家历运¹中衰,当再受命,宜改元、易号。诏曰:“汉兴二百载,历数开元。皇天降非材之佑,汉国再获受命之符,朕之不德,曷敢不通!夫基事之元命,必与天下自新,其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百二十为度。”
待诏夏贺良等人宣传赤精子的谶言,说汉朝历数中途开始衰竭,应当再次接受天命的安排,应该改正朔,换名号。皇上下诏说:“汉朝建立已有二百年,期间经历了多次革新换代的变革。上天对我这无德之人降下福泽,让汉朝再次得到承受天命的吉兆,我虽德行浅薄,怎敢不顺应天命、进行变革!我将重新接受上天的神圣旨意,必定与天下百姓一同除旧布新,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大赦。将建平二年改名为太初元年,帝号定为陈圣刘太平皇帝,规定漏刻以一百二十刻为标准。”
¹历运:历数,气数。
七月,以渭城西北原上永陵亭部为初陵。勿徙郡国民,使得自安。
七月,在渭城西北原上永陵亭部为皇帝建造初陵。不要迁徙郡国中的百姓,使他们能够安居乐业。
八月,诏曰:“待诏夏贺良等建言改元、易号,增益漏刻,可以永安国家。朕过听贺良等言,冀为海内获福,卒亡嘉应。皆违经背古,不合时宜。六月甲子制书,非赦令也皆蠲除之。贺良等反道惑众,下有司。”皆伏辜。
八月,下诏说:“待诏夏贺良等人提议更改正朔、变更名号、增加漏刻,声称这样能让国家长治久安。我错误地听信了他们的说法,本想为天下百姓求得福祉,可最终并未得到好的结果。他们的主张既违背儒家经义,背离古代制度,也不符合当下的实际情况。六月甲子日颁布的诏书,除大赦令仍然有效外,其余内容全部废止。夏贺良等人犯有背离正道、蛊惑民众之罪,移交司法部门依法处置。”最终全都服罪。
丞相博、御史大夫玄、孔乡侯晏有罪。博自杀,玄减死二等论,晏削户四分之一。语在《博传》。
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玄、孔乡侯傅晏都有罪。朱博自杀,赵玄被判处二等死罪,傅晏被削减封邑户数的四分之一。这些事都记载在《朱博传》之中。
三月己酉日,丞相平当去世。有彗星出现在河鼓星一带。
冬十一月壬子,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罢南、北郊。
冬季十一月壬子日,恢复甘泉的泰畤、汾阴的后土祠祭祀,废除长安南北郊祭祀。
东平王云、云后谒、安成恭侯夫人放皆有罪。云自杀,谒、放弃市。
东平王刘云、王后谒、安成恭侯夫人放都被指控犯罪。刘云自杀,谒与放被处死后示众。
四年春,大旱。关东民传行西王母筹,经历郡国,西入关至京师。民又会聚祠西王母,或夜持火上屋,击鼓号呼相惊恐。
四年春,发生严重的旱灾。关东地区的百姓传说西王母将至,流言散播到各个郡国,向西由函谷关传入京城。百姓又聚集在一起祭祀西王母,有的人夜里手持火把爬上屋顶,击鼓号叫呼喊,互相惊吓。
二月,封帝太太后从弟侍中傅商为汝昌侯,太后同母弟子侍中郑业为阳信侯。
二月,封帝太太后的堂弟侍中傅商为汝昌侯,封太后同母弟弟的儿子侍中郑业为阳信侯。
三月,侍中驸马都尉董贤、光禄大夫息夫躬、南阳太守孙宠皆以告东平王封列侯。语在《贤传》。
三月,侍中驸马都尉董贤、光禄大夫息夫躬、南阳太守孙宠都因控告东平王的功劳封为列侯。这件事记载在《董贤传》中。
夏季五月,赏赐年俸为中二千石到六百石的官员以及天下的男子爵位。
冬季,皇帝诏令将军、中二千石举荐通晓兵法、有深谋远虑的人。
¹大虑:深远的谋略。
元寿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诏曰:“朕获保宗庙,不明不敏,宿夜忧劳,未皇¹宁息。惟阴阳不调,元元不赡²,未赌厥咎。娄敕公卿,庶几有望。至今有司执法,未得其中,或上暴虐,假势获名,温良宽柔,陷于亡灭。是故残贼弥长,和睦日衰,百姓愁怨,靡所错躬。乃正月朔,日有蚀之,厥咎不远,在余一人。公卿大夫其各悉心勉帅百寮,敦任仁人,黜远残贼,期于安民。陈朕之过失,无有所讳。其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举贤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大赦天下。”
元寿元年春季正月初一辛丑日,发生日食。皇上下诏说:“我承继守护江山社稷的大业,既不聪慧也不机敏,日夜忧虑操劳,无法安安稳稳地休息。想到天地阴阳失调,百姓衣食匮乏,我还没能弄清其中的过失所在。我曾多次告诫公卿大臣,希望能找到改进的办法。可直到如今,负责执行法令的部门仍未能坚守公正之道,有的崇尚残暴酷烈,凭借权势博取声名,而温良宽厚的风气,已然濒临消失。因此,凶狠残酷的风气日渐蔓延,和睦融洽的氛围一天天减弱,百姓愁苦怨恨,没有安身之所。甚至在正月初一发生了日食,这罪责无需向外追寻,全在我一人身上。公卿大夫应当尽心竭力,督促各级官员,重用心怀仁厚之人,罢免残酷苛暴之徒,以实现安定百姓的心愿。请大胆指出我的过错,不必有所顾虑。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官员,可各自举荐一名贤良、方正、能直言进谏的人。全国实行大赦。”
¹未皇:没有闲暇。
²不赡:不足。
¹铺首:亦称 “铺”。衔门环的底座。多为铜制,作虎、螭、龟、蛇等形。
二年春正月,匈奴单于、乌孙大昆弥来朝。二月,归国,单于不说。语在《匈奴传》。
二年春正月,匈奴单于、乌孙大昆弥前来朝见。二月,回国,单于不高兴。这件事都记载在《匈奴传》之中。
五月,正三公官公职。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为大司马,丞相孔光为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为大司空,封长平侯。正司直、司隶,造司寇职,事未定。
五月,重新确定三公官职的分工。大司马卫将军董贤被任命为大司马,丞相孔光担任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担任大司空,封为长平侯。正司直、司隶,改为司寇职,事情还没有确定。
六月戊午日,哀帝在未央宫逝世。秋季九月壬寅日,安葬在义陵。
赞曰:孝哀自为籓王及充太子之宫,文辞博敏,幼有令闻¹。睹孝成世禄去王室,权柄外移,是故临朝娄诛²大臣,欲强主威,以则武、宣。雅性不好声色,时览卞射武戏。即位痿痹,末年寖剧,飨国不永,哀哉!
史官评议说:孝哀皇帝从藩王到入宫成为太子,向来擅长文辞,学识渊博、聪慧机敏,年少时就赢得了良好的声誉。他目睹孝成皇帝在位时,王室失去福禄,权力旁落到外戚手中,因此登基执政后,多次诛杀大臣,希望增强君主的威势,效仿汉武帝和汉宣帝的治国之道。他向来不喜好歌舞女色、游猎享乐,只是偶尔观看一下角力、射箭之类的游戏。登上皇位后,他患上了痿痹之症,在位后期病情日渐加重,在位时间不长,实在令人惋惜啊!
¹令闻:好名声。
²娄诛:屡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