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平皇帝,元帝庶孙,中山孝王子也。母曰卫姬。年三岁嗣立为王。元寿二年六月,哀帝崩,太皇太后诏曰:“大司马贤年少,不合众心。其上印、绶,罢。”贤即日自杀。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秋七月,遣车骑将军王舜、大鸿胪左咸使持节迎中山王。辛卯,贬皇太后赵氏为孝成皇后,退居北宫,哀帝皇后傅氏退居桂宫。孔乡侯傅晏、少府董恭等皆免官爵,徙合浦。九月辛卯,中山王即皇帝位,谒高庙,大赦天下。
帝年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大司马莽秉政,百官总己以听于莽。诏曰:“夫赦令者,将与天下更始,诚欲令百姓改行洁己,全其性命也。往者有司多举奏赦前事,累增罪过,诛陷亡辜,殆非重信慎刑,洒心自新之意也。及选举者,其历职更事有名之士,则以为难保,废而弗举,甚谬于赦小过举贤材之义。诸有臧及内恶未发而荐举者,勿案验。令士厉精乡进,不以小疵妨大材。自今以来,有司无得陈赦前事置奏上。有不如诏书为亏恩,以不道论。定著令,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裳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诏使三公以荐宗庙。
群臣奏言大司马莽功德比周公,赐号安汉公,及太师孔光等皆益封。语在《莽传》。赐天下民爵一级,吏在位二百石以上,一切满秩如真。
立故东平王云太子开明为王,故桃乡顷侯子成都为中山王。封宣帝耳孙信等三十六人皆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前议定陶傅太后尊号,守经法,不阿指从邪;右将军孙建爪牙大臣,大鸿胪咸前正议不阿,后奉节使迎中山王;及宗正刘不恶、执金吾任岑、中郎将孔永、尚书令姚恂、沛郡太守石诩,皆以前与建策,东迎即位,奉事周密勤劳,赐爵关内侯,食邑各有差。赐帝征即位所过县邑吏二千石以下至佐史爵,各有差。又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亡子而有孙若子同产子者,皆得以为嗣。公、列侯嗣子有罪,耐以上先请。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绝者,复其属。其为吏举廉佐史,补四百石。天下吏比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参分故禄,以一与之,终其身。遣谏大夫行三辅,举籍吏民,以元寿二年仓卒时横赋敛者,偿其直。义陵民冢不妨殿中者勿发。天下吏民亡得置什器储偫。
二月,置羲和官,秩二千石;外史、闾师,秩六百石。班教化,禁淫祀,放郑声。
乙未,义陵寝神衣在柙中,丙申旦,衣在外床上,寝令以急变闻。用太牢祠。
夏五月丁巳朔,日有蚀之。大赦天下。公卿、将军、中二千石举敦厚能直言者各一人。
六月,使少府左将军丰赐帝母中山孝王姬玺书,拜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赐帝女弟四人号皆曰君,食邑各二千户。
封周公后公孙相如为褒鲁侯,孔子后孔均为褒成侯,奉其祀。追谥孔子曰褒成宣尼公。
罢明光宫及三辅驰道。
天下女徒已论,归家,顾山钱月三百。复贞妇,乡一人。置少府海丞、果丞各一人;大司农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劝农桑。
太皇太后省所食汤沐邑十县,属大司农,常别计其租入,以赡贫民。
秋九月,赦天下徒。
以中山苦陉县为中山孝王后汤沐邑。
二年春,黄支国献犀牛。
诏曰:“皇帝二名,通于器物,今更名,合于古制。使太师光奉太牢告祠高庙。”
夏四月,立代孝王玄孙之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孙盱台侯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德王。封故大司马博陆侯霍光从父昆弟曾孙阳、宣平侯张敖玄孙庆忌、绛侯周勃玄孙共、舞阳侯樊哙玄孙之子章皆为列侯,复爵。赐故曲周侯郦商等后玄孙郦明友等百一十三人爵关内侯,食邑各有差。
郡国大旱,蝗,青州尤甚,民流亡。安汉公、四辅、三公、卿大夫、吏民为百姓困乏献其田宅者二百三十人,以口赋贫民。遣使者捕蝗,民捕蝗诣吏,以石、斗受钱。天下民赀不满二万及被灾之郡不满十万,勿租税。民疾疫者,舍空邸第,为置医药。赐死者一家六尸以上葬钱五千,四尸以上三千,二尸以上二千。罢安定呼池苑,以为安民县,起官寺市里,募徙贫民,县次给食。至徙所,赐田宅什器,假与犁、牛、种、食。又起五里于长安城中,宅二百区,以居贫民。
秋,举勇武有节明兵法,郡一人,诣公车。
九月戊申晦,日有蚀之。赦天下徒。
使谒者大司马掾四十四人持节行边兵。
遣执金吾侯陈茂假以钲鼓,募汝南、南阳勇敢吏士三百人,谕说江湖贼成重等二百余人皆自出,送家在所收事。重徙云阳,赐公田宅。
冬,中二千石举治狱平,岁一人。
三年春,诏有司为皇帝纳采安汉公莽女。语在《莽传》。又诏光禄大夫刘歆等杂定婚礼。四辅、公卿、大夫、博士、郎、吏家属皆以礼娶,亲迎立轺并马。
夏,安汉公奏车服制度,吏民养生、送终、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立官稷及学官:郡国曰学,县、道、邑、侯国曰校,校、学置经师一人;乡曰庠,聚曰序,序、痒置《孝经》师一人。
阳陵任横等自称将军,盗库兵,攻官寺,出囚徒。大司徒掾督逐,皆伏辜。
安汉公世子宇与帝外家卫氏有谋。宇下狱死,诛卫氏。
四年春正月,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孝文以配上帝。
改殷绍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郑公。
诏曰:“盖夫妇正则父子亲,人伦定矣。前诏有司复贞妇,归女徒,诚欲以防邪辟,全贞信。及眊悼之人刑罚所不加,圣王之所以制也。惟苛暴吏多拘系犯法者亲属,妇女老弱,构怨伤化,百姓苦之。其明敕百僚,妇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岁以下,家非坐不道,诏所名捕,它皆无得系。其当验者,即验问。定著令。”
二月丁未,立皇后王氏,大赦天下。
遣太仆王恽等八人置副,假节,分行天下,览观风俗。
赐九卿已下至六百石、宗室有属籍者爵,自五大夫以上各有差。赐天下民爵一级,鳏、寡、孤、独、高年帛。
夏,皇后见于高庙。加安汉公号曰“宰衡”。赐公太夫人号曰功显君。封公子安、临皆为列侯。
安汉公奏立明堂、辟雍。尊孝宣庙为中宗,孝元庙为高宗,天子世世献祭。
置西海郡,徙天下犯禁者处之。
梁王立有罪,自杀。
分京师置前辉光、后丞烈二郡。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国所属,罢、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纪。
冬,大风吹长安城东门屋瓦且尽。
五年春正月,祫祭明堂。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余人征助祭。礼毕,皆益户,赐爵及金、帛,增秩、补吏,各有差。
诏曰:“盖闻帝王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尧睦九族,舜惇叙之。朕以皇帝幼年,且统国政,惟宗室子皆太祖高皇帝子孙及兄弟吴顷、楚元之后,汉元至今,十有余万人,虽有王侯这属,莫能相纠,或陷入刑罪,教训不至之咎也。传不云乎?‘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其为宗室,自太上皇以来族亲,各以世氏,郡国置宗师以纠之,致教训焉。二千石选有德义者以为宗师。考察不从教令有冤失职者,宗师得因邮亭书言宗信,请以闻。常以岁正月赐宗师帛各十匹。”
羲和刘歆等四人使治明堂、辟雍,令汉与文王灵台、周公作洛同符。太仆王恽等八人使行风俗,宣明德化,万国齐同。皆封为列侯。
征天下通知逸经、古记、天文、历算、钟律、小学、《史篇》、方术、《本草》及以《五经》、《论语》、《孝经》、《尔雅》教授者,在所为驾一封轺传,遣诣京师。至者数千人。
闰月,立梁孝王玄孙之耳孙音为王。
冬十二月丙午,帝崩于未央宫。大赦天下。有司议曰:“礼,臣不殇君。皇帝年十有四岁,宜以礼敛,加元服。”奏可。葬康陵。诏曰:“皇帝仁惠,无不顾哀,每疾一发,气辄上逆,害于言语,故不及有遗诏。其出媵妾,皆归家得嫁,如孝文明故事。”
赞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百蛮,亡思不服;休征嘉应,颂声并作。至乎变异见于上,民怨于下,莽亦不能文也。
孝平皇帝,元帝庶孙,中山孝王子也。母曰卫姬。年三岁嗣¹立为王。元寿二年六月,哀帝崩,太皇太后诏曰:“大司马贤年少,不合众心。其上印、绶,罢。”贤即日自杀。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秋七月,遣车骑将军王舜、大鸿胪左咸使持节迎中山王。辛卯,贬皇太后赵氏为孝成皇后,退居北宫,哀帝皇后傅氏退居桂宫。孔乡侯傅晏、少府董恭等皆免官爵,徙合浦。九月辛卯,中山王即皇帝位,谒高庙,大赦天下。
孝平皇帝是孝元帝的庶孙,中山孝王的儿子,母亲卫姬。他三岁时继承王位,成为中山王。元寿二年六月,哀帝去世,太皇太后下诏说:“大司马董贤年纪轻,不合众人心意。命董贤交出印玺,免去官职。”董贤当天自杀。新都侯王莽就任大司马,兼管尚书事务。秋季七月,派车骑将军王舜、大鸿胪左咸持符节迎接中山王。辛卯日,将皇太后赵氏降为孝成皇后,迁到北宫居住;哀帝皇后傅氏迁到桂宫居住。孔乡侯傅晏、少府董恭等人都被罢免官职爵位,流放合浦郡。九月辛酉日,中山王登基即位,祭拜高庙,大赦天下。
¹嗣:继位。
帝年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大司马莽秉政,百官总己以听于莽。诏曰:“夫赦令者,将与天下更始¹,诚欲令百姓改行洁己²,全其性命也。往者有司多举奏赦前事,累增罪过,诛陷亡辜,殆³非重信⁴慎刑,洒心⁵自新之意也。及选举者,其历职更事有名之士,则以为难保,废而弗举,甚谬⁶于赦小过举贤材之义。诸有臧及内恶未发而荐举者,勿案验⁷。令士厉精乡进,不以小疵妨大材。自今以来,有司无得陈赦前事置奏上。有不如诏书为亏恩⁸,以不道论。定著令,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皇帝年纪九岁,由太皇太后临朝称制,大司马王莽执掌国政,文武百官负起自己的职责,听从王莽的命令。下诏说:“发布赦令,是为了与天下百姓一同除旧布新,真心希望那些曾犯罪的人能够改过自新,洗刷污名,保全性命。以往有关部门常检举揭发赦令颁布前的旧事,加重罪责,陷害无辜,这恐怕不符合重视信用、慎用刑罚,以及让罪犯洗心革面、悔过自新的初衷吧。至于选举官吏,对那些长期任职、经验丰富而有名望的人,仅仅因为他们曾有过失就不予举荐,搁置不用,这严重违背了赦免小过、推举贤才的原则。从今往后,对于以前曾犯贪污罪,或犯过罪但未被揭发就被举荐的人,都不要再追究审查。要让士人振奋精神,努力向上,不因细微瑕疵而妨碍了真正有作为的贤才。自此以后,有关部门不得再陈奏赦免前的旧事立案追查。若有违诏书,做出有损恩德之事,一律以不道罪论处。此条写入法令,通告天下,使百姓知晓。”
¹更始:重新开始。
²洁己:约束自己。
³殆:大约。
⁴重信:重视信用。
⁵洒心:洗心。
⁶甚谬:严重违背。
⁷案验:立案调查。
⁸亏恩:指亏损皇帝的恩德。
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裳氏重译¹献白雉一,黑雉二,诏使三公以荐宗庙。
元始元年春季正月,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来进献一只白色的野鸡和两只黑色的野鸡,皇帝下诏书让三公拿它们进献宗庙。
¹重译:距离遥远,语言难通,故需经过多次翻译才能达意。
群臣奏言大司马莽功德比周公,赐号安汉公,及太师孔光等皆益封。语在《莽传》。赐天下民爵一级,吏在位二百石以上,一切满秩如真。
众位大臣上奏,说大司马王莽的功劳与恩德如同周公,皇帝赐给安汉公的名号,至于太师孔光等人也都增加了封邑。这件事记载在《王莽传》中。赐给全国平民爵位一级,秩俸二百石以上的试用官吏,暂且转正领取全俸。
立故东平王云太子开明为王,故桃乡顷侯子成都为中山王。封宣帝耳孙信等三十六人皆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前议定陶傅太后尊号,守经法,不阿指从邪;右将军孙建爪牙大臣,大鸿胪咸前正议不阿,后奉节使迎中山王;及宗正刘不恶、执金吾任岑、中郎将孔永、尚书令姚恂、沛郡太守石诩,皆以前与建策,东迎即位,奉事周密勤劳,赐爵关内侯,食邑各有差。赐帝征即位所过县邑吏二千石以下至佐史爵,各有差。又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亡子而有孙若子同产子者,皆得以为嗣。公、列侯嗣子有罪,耐以上先请。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绝者,复其属。其为吏举廉佐史,补四百石。天下吏比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参分¹故禄,以一与之,终其身。遣谏大夫行三辅,举籍²吏民,以元寿二年仓卒时横赋敛者,偿其直。义陵民冢不妨殿中者勿发。天下吏民亡得置什器³储偫⁴。
册立原东平王刘云之子刘开明为诸侯王,原桃乡顷侯之子刘成都为中山王。封宣帝曾孙刘信等三十六人皆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先前在议定定陶傅太后尊号时,能坚守经义礼法,不阿谀奉承,不附从邪恶;右将军孙建身为得力大臣,大鸿胪咸此前持论公正,不曲意逢迎,后受命迎接中山王;此外,宗正刘不恶、执金吾任岑、中郎将孔永、尚书令姚恂、沛郡太守石诩等人,皆因参与建言决策,往东迎接陛下即位,处事勤勉周到,特赐关内侯爵位,并按等级赐予食邑。赐予陛下即位前所经过县邑的秩俸二千石级以下官吏直至佐史爵位,各按等级不等。另外,下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若无子嗣,而有孙子或过继兄弟之子的,均可立为后嗣。公、列侯的嗣子若犯罪,需判处耐刑以上者,须事先请示朝廷。宗室中因罪被削除宗籍但亲属关系未断者,恢复其宗籍;宗室成员为官者,一律察举为廉吏;由廉吏转任佐史的,俸禄皆补为四百石。全国俸禄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年老退休时,按其原俸禄的三分之一发放养老俸禄,直至去世。派谏大夫前往三辅地区视察,审核簿籍,凡官吏百姓在元寿二年国家遭难期间被额外征收的财物,一律补偿其损失。义陵陵区内百姓的坟墓,只要不妨碍陵殿,不得发掘迁移。全国官吏与民众不得私藏军用器物。
¹参分:分成三份。
²举籍:审核簿籍。
³什器:日用器物。
⁴储偫:储备。
二月,置羲和官,秩二千石;外史、闾师,秩六百石。班¹教化,禁淫祀,放郑声。
二月,设置羲和这一官职,俸禄为二千石;外史、闾师这两种官职,俸禄为六百石。颁布推行教化,禁止不合礼仪的祭祀,摒弃郑国的音乐。
¹班:通“颁”,宣布。
乙未,义陵寝神衣¹在柙中,丙申旦,衣在外床上,寝令以急变闻。用太牢祠。
乙未日,义陵寝中的孝哀帝的衣冠原本在匣子里,到丙申日早晨,衣冠却出现在外床之上了,寝令将这一紧急情况上报。命令用太牢来进行祭祀。
¹神衣:已故帝王的衣服。
夏五月丁巳朔,日有蚀之。大赦天下。公卿、将军、中二千石举敦厚能直言者各一人。
夏季五月丁巳日初一,发生了日食。对全天下实行大赦。公卿、将军、中二千石的官员各自举荐一名为人敦厚且能直言进谏的人。
六月,使少府左将军丰赐帝母中山孝王姬玺书¹,拜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赐帝女弟四人号皆曰君,食邑各二千户。
六月,使少傅左将军甄丰赐给皇帝的母亲中山孝王卫姬盖有皇帝玺印的诏书,拜立她为中山孝王后。赐给皇帝舅父卫宝、卫宝弟弟卫玄关内侯的爵位。赐给皇帝四个妹妹名号,都称为君,每人食邑二千户。
¹玺书:古代以印信封记的文书。秦以后专指皇帝的诏书。
封周公后公孙相如为褒鲁侯,孔子后孔均为褒成侯,奉其祀。追谥孔子曰褒成宣尼公。
封立周公的后代公孙相如为褒鲁侯,孔子的后代孔均为褒成侯,供奉他们的祭祀。追授孔子的谥号为褒成宣尼公。
天下女徒已论¹,归家,顾山钱月三百。复贞妇,乡一人。置少府海丞、果丞各一人;大司农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劝农桑。
天下女犯已定罪的,令其归家,每月出钱三百以雇人取薪。免除贞节妇人的赋税徭役,每乡一人。设置少府海丞、果丞各一人;大司农部丞十三人,每人分管一州,劝课农桑生产。
¹论:判决。
太皇太后省所食汤沐邑十县,属大司农,常别计其租入,以赡贫民。
太皇太后削减自己所享用的十个汤沐邑县邑,把它们归属给大司农,另外计算这些县邑的租税收入,用来赈济贫苦百姓。
诏曰:“皇帝二名,通于器物,今更名,合于古制。使太师光奉太牢告祠高庙。”
下诏书说:“皇帝名字的两个字,与器物相同,现在决定改名,以便符合古代的制度。派太师孔光进奉太牢,祭告高祖庙。”
夏四月,立代孝王玄孙之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孙盱台侯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德王。封故大司马博陆侯霍光从父昆弟曾孙阳、宣平侯张敖玄孙庆忌、绛侯周勃玄孙共、舞阳侯樊哙玄孙之子章皆为列侯,复爵。赐故曲周侯郦商等后玄孙郦明友等百一十三人爵关内侯,食邑各有差。
夏季四月,立代孝王玄孙之子刘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之孙盱台侯刘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之曾孙刘伦为广德王。封已故大司马博陆侯霍光堂兄弟之曾孙霍阳、宣平侯张敖之玄孙张庆忌、绛侯周勃之玄孙周共、舞阳侯樊哙玄孙之子樊章均为列侯,恢复其爵位。赐已故曲周侯郦商后裔郦商玄孙郦明友等一百一十三人关内侯爵位,食邑各依等级不等。
郡国大旱,蝗,青州尤甚,民流亡。安汉公、四辅、三公、卿大夫、吏民为百姓困乏献其田宅者二百三十人,以口赋贫民。遣使者捕蝗,民捕蝗诣吏,以石、斗受钱。天下民赀不满二万及被灾¹之郡不满十万,勿租税。民疾疫者,舍空邸第,为置医药。赐死者一家六尸以上葬钱五千,四尸以上三千,二尸以上二千。罢安定呼池苑²,以为安民县,起官寺市里,募徙贫民,县次给食。至徙所,赐田宅什器,假与犁、牛、种、食。又起五里于长安城中,宅二百区,以居贫民。
郡国发生严重旱灾和蝗灾,青州尤为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安汉公、四辅、三公、卿大夫、官吏及富裕人家,因百姓生计艰难,共有二百三十人捐献田宅,按人口分给贫民。朝廷派使者到各地督促民众捕蝗,民众将所捕蝗虫上交官府,按数量领赏。全国民户家产不足两万钱,以及受灾各郡家产不满十万钱的,一律免除田租赋税。有病的人安置在空闲官舍,配备医生和药物。死者由国家赐予安葬费,一家死亡六人以上的给钱五千,四人以上的给三千,两人以上的给两千。撤销安定郡呼池苑,设立安民县,建官署、集市、街巷,招募贫民迁往,沿途各县依次供给食物。到达后赐予土地、房屋、器具,借给犁、耕牛、种子、粮食。又在长安城中建五个街区,共二百间住宅,用以安置贫民。
¹被灾:受灾。
²呼池苑:蓄养马匹的地方。
秋季,各郡推举一名勇猛威武、有节操、通晓兵法的人,送到京师公车官署。
遣执金吾侯陈茂假以钲鼓,募¹汝南、南阳勇敢吏士三百人,谕说²江湖贼成重等二百余人皆自出,送家在所收事。重徙云阳,赐公田宅。
派遣执金吾属官陈茂借给他们钲鼓,招募汝南、南阳的三百名勇敢吏士,说服在江湖中的盗贼成重等二百多人都自行出来投降,将他们送回各自的家乡,由当地官府处置。成重被迁徙到云阳,赏赐给他公田住宅。
¹募:征集,征募。
²谕说:晓谕、劝说。
冬季,让俸禄为中二千石的官员举荐能公平处理狱案的官员,每年举荐一人。
三年春,诏有司为皇帝纳采安汉公莽女。语在《莽传》。又诏光禄大夫刘歆等杂定¹婚礼。四辅、公卿、大夫、博士、郎、吏家属皆以礼娶,亲迎立轺并马。
三年春季,皇帝下诏命令有关部门替皇帝向安汉公王莽的女儿纳采。这件事记载在《王莽传》中。又下诏命令光禄大夫刘歆等人共同制定婚礼。四辅、公卿、大夫、博士、郎、吏家属都要按照礼制迎亲娶妇,亲迎时要立乘两马并驾的轻便车子。
¹杂定:共同确定。
夏,安汉公奏车服制度,吏民养生、送终、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立官稷及学官:郡国曰学,县、道、邑、侯国曰校,校、学置经师一人;乡曰庠,聚曰序,序、痒置《孝经》师一人。
夏天,安汉公王莽上奏车舆服饰制度,以及吏民养生、送终、嫁娶、奴婢、田宅、器械的等级制度。设立官方祭祀社稷之处与学官。郡国设立的学校称为学,县、道、邑、侯国设立的学校称为校。郡国的校、县邑侯国的学设置经师一人。在乡里设置的学校叫做庠,在村落设置的学校叫做序。序、庠设置一名讲授《孝经》的老师一人。
阳陵任横等自称将军,盗库兵,攻官寺¹,出囚徒。大司徒掾督逐,皆伏辜。
阳陵县的任横等人自称将军,盗窃武库的兵器,进攻官府,放出囚犯、刑徒。大司徒掾前往督促逐捕,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¹官寺:官衙。
安汉公的长子王宇与平帝外家卫氏通谋叛乱。王宇被关到监狱后死去,卫氏被诛杀。
四年春正月,在郊外祭祀高祖,以配享上天;在宗庙祭祀孝文帝,以配享上帝。
诏曰:“盖夫妇正则父子亲,人伦定矣。前诏有司复贞妇,归女徒,诚欲以防邪辟,全贞信。及眊悼¹之人刑罚所不加,圣王之所以制也。惟苛暴吏多拘系犯法者亲属,妇女老弱,构怨²伤化,百姓苦之。其明敕百僚,妇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岁以下,家非坐不道,诏所名捕,它皆无得系。其当验者,即验问。定著令。”
下诏说:“夫妇关系端正了,父子之间才能亲睦,人伦秩序才能确立。此前下诏命有关部门免除贞节妇女的赋税徭役,让女刑徒免刑回家,正是为了防范邪僻、保全贞信。至于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和七岁以下的孩子不施加刑罚,也是圣明君王立下的制度。只是苛刻暴虐的官吏常常拘留并惩治犯人的亲属,连妇女、老人和孩子也不放过,结下仇怨,败坏风气,让百姓深感痛苦。如今应当明确告诫百官:妇女若不是自身犯法,以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岁以下,只要家中未犯不道罪、本人未被诏书指名逮捕,一律不得关押。凡需作为证人的,由官吏前往其住处询问取证。这些规定要列入法令之中。”
¹眊悼:老年与幼年。
²构怨:结怨。
遣太仆王恽等八人置副,假节¹,分行天下,览观风俗。
派遣太仆王恽等八人,配置副使,持使节,分途巡视全国各地,考察风气习俗。
¹假节:假以符节。古指大臣持节出巡。
赐九卿已下至六百石、宗室有属籍者爵,自五大夫以上各有差。赐天下民爵一级,鳏、寡、孤、独、高年帛。
赏赐九卿以下直到六百石俸禄的官员、宗室中有属籍的人爵位,从五大夫以上各有差异。赏赐全天下民爵一级,赐给鳏夫、寡妇、孤儿、无子女的老人和年高者丝帛。
夏,皇后见于高庙。加安汉公号曰“宰衡”。赐公太夫人号曰功显君。封公子安、临皆为列侯。
夏季,皇后前往高祖庙拜谒。给安汉公王莽加上尊号“宰衡”。赐给安汉公太夫人尊号为功显君。封安汉公王莽的儿子王安、王临为列侯。
安汉公奏立明堂、辟雍。尊孝宣庙为中宗,孝元庙为高宗,天子世世献祭。
安汉公奏请设立明堂、辟雍。尊称孝宣帝庙号为中宗,孝元帝庙号为高宗,天子世世代代献享祭祀。
分京师置前辉光、后丞烈二郡。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国所属,罢、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纪。
把京师划分开来设置前?光郡、后丞烈郡。更改公卿、大夫、八十一位元士的官职名称、等级位次以及十二州的名称。划分郡国的所属关系,废除、设置、更改、变动混乱,天下事务繁多,官吏不知道怎么做。
冬季,大风吹长安城东门上的屋瓦,几乎将屋瓦全部吹落。
五年春正月,祫祭明堂。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余人征助祭。礼毕,皆益户,赐爵及金、帛,增秩、补吏,各有差。
五年春季正月,在明堂合祭远近祖宗。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一百二十人、宗室子弟九百余人应征参加祭祀。祭礼结束后,给他们都增加了封邑,赐给爵位及黄金、绢帛,增加秩俸,递补官职,各按不同等级。
诏曰:“盖闻帝王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尧睦九族,舜惇叙之。朕以皇帝幼年,且统国政,惟宗室子皆太祖高皇帝子孙及兄弟吴顷、楚元之后,汉元至今,十有余万人,虽有王侯这属,莫能相纠¹,或陷入刑罪,教训不至之咎也。传不云乎?‘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其为宗室,自太上皇以来族亲,各以世氏,郡国置宗师以纠之,致教训焉。二千石选有德义者以为宗师。考察不从教令有冤失职者,宗师得因邮亭书言宗信,请以闻。常以岁正月赐宗师帛各十匹。”
太皇太后下诏说:“听说帝王用恩德安抚百姓,进而亲爱亲属,推及他人。从前唐尧亲睦九族,虞舜继位后厚待亲属,依照亲疏次序推行教化。我因皇帝年幼,暂时代理朝政,想到宗室子弟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以及高祖兄弟吴顷王、楚元王的后代,汉朝宗室至今已有十多万人,虽各有王侯官属,但彼此不能约束,有人竟触犯法律,身陷牢狱,这大概是教化未跟上吧。《论语》不是说:‘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吗?自太上皇以来的宗室亲戚,按世系分别,由郡国设置宗师,纠正其错误,加以教育训导。郡太守、王国相选拔有德义者担任宗师。宗师需考察那些不服从教导、违抗命令以及蒙冤失所者,通过邮亭上书报宗伯,由宗伯转奏皇上。按例每年正月赐给宗师每人绢帛十匹。”
¹纠:纠察。
羲和刘歆等四人使治明堂、辟雍,令汉与文王灵台、周公作洛同符。太仆王恽等八人使行风俗,宣明德化,万国齐同。皆封为列侯。
派羲和刘歆等四人治理明堂、辟雍,使汉朝的明堂、辟雍与周文王修建灵台、周公营建洛邑之事规制相同。太仆王恽等八人作为使者出行考察各地风俗,宣扬显明的德政教化,使各个邦国整齐一致。刘歆、王恽等都被封为列侯。
征天下通知逸经、古记、天文、历算、钟律、小学、《史篇》、方术、《本草》及以《五经》、《论语》、《孝经》、《尔雅》教授者,在所为驾一封轺传,遣诣京师。至者数千人。
征召天下通晓逸失的经书、古代的传记、天文、历算、钟律、小学、《史篇》、方术、本草以及能够教授五经、《论语》《孝经》《尔雅》的人,由当地配备一辆带有通行证的轻便车子,送达首都。来报到的有好几千人。
冬十二月丙午,帝崩于未央宫。大赦天下。有司议曰:“礼,臣不殇君¹。皇帝年十有四岁,宜以礼敛,加元服。”奏可。葬康陵。诏曰:“皇帝仁惠,无不顾哀,每疾一发,气辄上逆²,害于言语,故不及有遗诏。其出媵妾³,皆归家得嫁,如孝文明故事。”
冬季十二月丙午日,平帝在未央宫驾崩。大赦天下。有官员建议说:“按礼制,臣子不得以殇礼安葬国君。皇帝年仅十四岁,应依成人礼仪装殓,为他加冠。”奏议获准。葬于康陵。太皇太后下诏说:“皇帝仁爱温厚,无时无刻不心怀悲悯,每次病发,气往上冲,言语受阻,因此未能留下遗诏。现应将皇后宫中陪嫁的侍女全部放出,让她们回家并允许出嫁,仿效孝文帝时的旧制。”
¹殇君:指以礼安葬国君。
²上逆:上涌。
³媵妾:古时诸侯嫁女时陪嫁侍妾。
赞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百蛮,亡思不服;休征¹嘉应,颂声并作。至乎²变异见于上,民怨于下,莽亦不能文也。
史官评议说:孝平帝时期,政令都由王莽制定,他通过褒奖有德之人、赏赐有功之臣,使自身得到尊崇,声名远扬。观其发布的文告,远方邦国与部族无不顺服;祥瑞之兆、喜庆之事、颂扬之声接踵而至。然而,当天降灾异、民间怨声载道之时,王莽也无法遮掩这些事实。
¹休征:美好的象征。
²至乎: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