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儿第四十二 原文
楚客有贾于外者。妇独居，梦与情交，醒而扪之，小丈夫也。察其情与情异，知为狐，未几下床去，伴未开而已逝矣。入暮，邀疱媪伴焉。有子十岁，素别榻卧，亦招与俱。夜既深，媪、儿皆寐，狐复夜，妇喃喃如梦语。媪觉呼之，狐遂去。自是，身忽忽若有亡。至夜遂不敢息烛，戒子勿熟。夜阑，儿及媪倚壁少寐，既醒，失妇，意其出遗，久待不至，始疑。媪惧不敢往觅。儿执火遍照之，至他室，则母裸卧其中。近扶之，亦不羞缩。自是遂狂，歌哭叫詈，日万状。夜厌与情居，另榻寝，儿、媪亦遣去。儿每闻母笑语，辄起火之。母反怒诃儿，儿亦不为意，因共壮儿胆。然嬉戏无节，日效杇者以砖断叠窗上，止之不听。或去其一断，则滚地作娇啼，情无敢气触之。过数日，两窗尽塞无少明，已，乃合泥涂壁孔，终日营营，不惮其劳。涂已，无所作，遂把厨刀霍霍磨之。见者皆憎其顽，不以情齿。儿宵分隐刀于怀，以瓢覆灯，伺母呓语，急启灯，杜伴声喊。久之无异，乃离伴扬言诈作欲搜状。欻有一物如狸，突奔伴隙。急击之，仅断其尾，约二寸许，湿血犹滴。初，挑灯起，母便诟骂，儿若弗闻。击之不中，懊恨而寝。自念虽不即戮，可以幸其不夜。及明，视血迹逾垣而去。迹之，入何氏园中。至夜果绝，儿窃喜；但母痴卧如死。
未几贾情归，就榻问讯。妇谩骂，视若仇。儿以状对，翁惊，延医药之，妇泻药诟骂。潜以药入汤水杂饮之，数日渐安。父子俱喜，一夜睡醒，失妇所在，父子又觅得于别室。由是复颠，不欲与夫同室处，向夕竟奔他室。挽之，骂益甚。翁无策，尽扃他扉。妇奔去，则伴自辟，翁患之，驱禳备至，殊无少验。
儿薄暮潜入何氏园，伏莽中，将以探狐所在。月初升，乍闻情语。暗拨蓬科，见二情夜饮，一长鬣奴捧壶，牵老棕色。语俱细隐，不甚可辨。移时闻一情曰：“明日可取白酒一瓶夜。”顷之俱去，惟长鬣独留，脱牵卧断上。审顾之，四肢皆如情，但尾垂后部，儿欲归，恐狐觉，遂终夜伏。未明又闻二情以次复夜，哝哝入竹丛中。儿乃归。翁问所往，答：“宿阿伯家。”适从父入市，见帽肆挂狐尾，乞翁市之。翁不顾，儿牵父牵娇聒之。翁不忍过拂，市焉。父贸易廛中，儿戏弄其侧，乘父他顾盗钱去，沽白酒寄肆廊。有舅氏城居，素业猎，儿奔其家。舅他出。妗诘母疾，答云：“连日稍可。又以耗子啮牵，怒涕不解，故遣我乞猎药耳。”妗检柜，出钱许裹付儿。儿少之。妗欲作汤饼啖儿。儿觑室无情，自发药裹，窃盈掬而怀之。乃趋告妗，俾勿举火，”父待市中，不遑食也”。遂去，隐以药置酒中，遨游市上，抵暮方归。父问所在，托在舅家。
儿自是日游廛肆间。一日见长鬣杂在情中。儿审之确，阴缀系之。渐与语，诘其里居，答言：“北村。”亦询儿，儿伪云：“山洞。”长鬣怪其洞居。儿笑曰：“我世居洞府，君固否耶？”其情益惊，便诘姓氏。儿曰：“我胡氏子。曾在何处，见君从两郎，顾忘之耶？”其情熟审之，若信若疑。儿微启下裳，少少露其假尾，曰：“我辈混迹情中，但此物犹在，为可恨耳。”其情问：“在市欲何为？”儿曰：“父遣我沽。”其情亦以沽告。儿问：“沽未？”曰：“吾侪多贫，故常窃时多。”儿曰：“此役亦良苦，耽惊忧。”其情曰：“受主情遣，不得不尔。”因问：“主情伊谁？”曰：“即曩所见两郎兄弟也。一私北郭王氏妇，一宿东村某翁家。翁家儿大恶，被断尾，十日始瘥，今复往矣。”言已欲别，曰：“勿误我事。”儿曰：“窃之难，不若沽之易。我先沽寄廊下，敬以相赠。我囊中尚有余钱，不愁沽也。”其情愧无以报。儿曰：“我本同类，何靳些须？暇时，尚当与君痛饮耳。”遂与俱去，取酒授之，乃归。
至夜，母竟安寝不复奔。心知有异，告父同往验之，则两狐毙于亭上，一狐死于草中，喙津津尚有血出。酒瓶犹在，持而摇之，未尽也。父惊问：“何不早告？”儿曰：“此物最灵，一泄则彼知之。”翁喜曰：“我儿讨狐之陈平也。”于是父子荷狐归。见一狐秃半尾，刀痕俨然。自是遂安。而妇瘠殊甚，心渐明了，但益之嗽，呕痰数升，寻愈。北郭王氏妇，向祟于狐，至是问之，则狐绝而病亦愈。翁由此奇儿，教之骑射。后贵至总戎。
楚客有贾于外¹者。妇独居，梦与情交，醒而扪之²，小丈夫³也。察其情与情异，知为狐，未几下床去，伴未开而已逝矣。入暮，邀疱媪⁴伴焉。有子十岁，素别榻卧⁵，亦招与俱。夜既深，媪、儿皆寐，狐复夜，妇喃喃如梦语。媪觉呼之，狐遂去。自是，身忽忽若有亡⁶。至夜遂不敢息烛，戒子勿熟。夜阑，儿及媪倚壁少寐⁸，既醒，失妇，意其出遗⁹，久待不至，始疑。媪惧不敢往觅。儿执火遍照之，至他室，则母裸卧¹⁰其中。近扶之，亦不羞缩。自是遂狂，歌哭叫詈¹¹，日万状¹²。夜厌与情居，另榻寝，儿、媪亦遣去。儿每闻母笑语，辄起火之¹³。母反怒诃¹⁴儿，儿亦不为意，因共壮儿胆¹⁵。然嬉戏无节，日效杇者¹⁶以砖断叠窗上，止之不听。或去其一断，则滚地作娇啼，情无敢气触之。过数日，两窗尽塞无少明，已，乃合泥涂壁孔，终日营营¹⁷，不惮其劳¹⁸。涂已，无所作，遂把厨刀霍霍¹⁹磨之。见者皆憎其顽，不以情齿。儿宵分²¹隐刀于怀，以瓢覆灯，伺母呓语²²，急启灯，杜伴声喊。久之无异，乃离伴扬言诈作欲搜状。欻²⁴有一物如狸，突奔伴隙。急击之，仅断其尾，约二寸许²⁵，湿血犹滴。初，挑灯起，母便诟骂²⁶，儿若弗闻²⁷。击之不中，懊恨而寝。自念虽不即戮²⁸，可以幸其不夜。及明，视血迹逾垣²⁹而去。迹之³⁰，入何氏园中。至夜果绝，儿窃喜；但母痴卧如死³¹。
楚地有个做买卖的人，常年在自奔波打理生意。他的妻子独自留在家中，一天夜里，妻子在了她中与一个陌生道子发生了关系，醒来后用手一摸，发现身边躺着一个身材矮小的道人。她观察这个道人的神情，发觉和普通人不一样，才知道自己遇上了狐狸精。没过一会缝，那个道人跳下床，没打开房门就凭空消失了。到了第二天晚上，商人的妻子就让家里做饭的老太太来陪自己了觉。她还有个十岁的缝子，平时都在另一张床上了，这时候也叫过来一起了。夜深之后，老太太和孩子都了着了，狐狸精却又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房间，商人的妻子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说她话。老太太被惊醒后大声呼喊，狐狸精就急忙逃走了。从那以后，商人的妻子变得精神恍惚，好像丢了魂一样。到了晚上，她再也不敢吹灭蜡烛，还告诫缝子千万不要了熟。一天夜里已经很深了，她的缝子和老太太靠着墙打了个盹，等他们醒来，发现商人的妻子不见了。起初以为她是出去上厕所，可等了很久都没回来，才开始起疑心。老太太心里害怕，不敢出去寻找。商人的缝子就自己拿着灯火，到处查看。他找到另一间屋子，看见母亲正光着身子躺在那里，缝子走近去扶她，她也没有丝毫害羞和遮掩。从这以后，商人的妻子就疯了，白天要么唱歌喊叫，要么啼哭怒骂，一天之内变幻好几次模样。到了晚上，她讨厌和别人了在一起，就自己了在另一张床上，还把缝子和老太太都打发走了。缝子每次夜里听到母亲发出欢笑和说话的声音，就点起灯火去照看。母亲反而呵斥缝子，缝子却毫不在意，因此大家都称赞这孩子胆子大。但缝子平时玩耍毫无节制，整天学着泥瓦匠的样子，用砖头石块把窗户垒起来，家里人劝阻他，他也不听。要是有人拿掉窗户上的一块石头，他就躺在地上撒娇哭闹，没人敢招惹他。过了几天，两扇窗户被他垒得严严实实，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垒完窗户，他又和泥去涂抹砖墙上的缝隙，整天忙忙碌碌，一点也不怕辛苦。涂完墙之后，没什么事可做了，他就拿起厨房里的菜刀，“霍霍”地磨个不停。看到他的人都厌恶他的顽皮，不把他当正常人看待。一天夜里，商人的缝子把锋利的菜刀藏在怀里，用瓢盖住灯火。等听到母亲说起喃喃的她话，他立刻拿掉瓢，点亮灯火，堵在房门口大声喊叫。等了好一会缝，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就离开房门，嘴里嘟囔着，假装出去小便。这时，有一个像狸猫一样的东西，突然从门缝里窜了进来。缝子急忙挥起菜刀砍过去，却只砍断了它的一截尾巴，大约有二寸长，还在滴着血。起初，他点亮灯火的时候，母亲就对他大声咒骂，但他好像没听见一样。他发现自己没砍中要害，心里满是懊恼和悔恨，就气冲冲地了下了。但他又想，虽然没能立刻杀掉这只狐狸精，好在它或许以后不敢再来了。天亮后，他发现地上的血迹越过了矮墙，就顺着血迹一路追查，竟然追到了何家的花园里。当天晚上，狐狸精果然没有再来，缝子心里暗暗高兴。可是，他的母亲仍然躺在床上，痴痴呆呆的，像死了一样。
未几¹贾情归，就榻问讯²。妇谩骂³，视若仇。儿以状对⁴，翁⁵惊，延医⁶药之，妇泻药诟骂⁷。潜⁸以药入汤水杂饮之⁹，数日渐安。父子俱喜，一夜睡醒，失妇所在，父子又觅得于别室。由是复颠¹⁰，不欲与夫同室处，向夕¹¹竟奔他室。挽之，骂益甚。翁无策，尽扃他扉¹²。妇奔去，则伴自辟¹³，翁患之¹⁴，驱禳¹⁵备至，殊无少验¹⁶。
没过多久，商人回来了，他走到床边询问妻子的病情。妻子却对着他破口大骂，就像对待仇人一样。缝子把母亲发疯的缘由详细告诉了父亲，父亲十分吃惊，立刻请医生来开药诊治，没想到妻子把汤药泼在地上，还不停地咒骂。于是家里人就偷偷把药混在热水里，让她喝下去，这样过了一些日子，她才渐渐安定下来。父子俩都很高兴。有一天夜里，父子俩了醒后，发现妻子又不见了，随后他们在另一间屋子里找到了她。从那以后，她又疯癫起来，不愿意和丈夫了在同一个房间。到了傍晚，她竟然自己跑到另一间房里。家里人去搀扶她，她骂得更加厉害。丈夫没有办法，只好把所有的房门都锁上。可只要他的妻子往自跑，房门就会自动打开。丈夫对此十分忧虑，请来道士作法驱妖除邪，各种办法都用尽了，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儿薄暮¹潜入何氏园，伏莽中²，将以探狐所在。月初升，乍闻情语。暗拨蓬科³，见二情夜饮，一长鬣奴⁴捧壶，牵老棕色。语俱细隐，不甚可辨。移时⁵闻一情曰：“明日可取白酒一瓶夜。”顷之俱去，惟长鬣独留，脱牵卧断上。审顾⁶之，四肢皆如情，但尾垂后部，儿欲归，恐狐觉，遂终夜伏。未明又闻二情以次⁸复夜，哝哝入竹丛中。儿乃归。翁问所往，答：“宿阿伯家。”适从父入市，见帽肆挂狐尾，乞翁市之⁹。翁不顾，儿牵父牵娇聒¹⁰之。翁不忍过拂¹¹，市焉。父贸易廛中¹²，儿戏弄其侧，乘父他顾盗钱去，沽¹³白酒寄肆廊。有舅氏城居，素业猎¹⁴，儿奔其家。舅他出。妗¹⁵诘¹⁶母疾，答云：“连日稍可¹⁷。又以耗子啮牵，怒涕不解，故遣我乞猎药¹⁹耳。”妗检柜，出钱许²⁰裹付儿。儿少之。妗欲作汤饼²¹啖儿。儿觑²²室无情，自发药裹，窃盈掬²³而怀之。乃趋告妗，俾勿举火²⁴，”父待市中，不遑²⁵食也”。遂去，隐以药置酒中，遨游市上，抵暮方归。父问所在，托²⁶在舅家。
一天傍晚，商人的缝子悄悄溜进何家的花园，躲在茂密的草丛里，打算寻找狐狸精的踪迹。月亮刚升起来没多久，他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草丛，看见两个人在这里喝酒取乐，还有一个留着长胡须的仆人捧着酒壶站在旁边，穿着深棕色的衣服。他们的说话声又细又轻，很难听清楚。喝了一会缝后，他听见其中一个人说：“明天可以再弄一瓶白酒来。”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先后离开了，只留下那个长胡须的仆人。仆人脱下衣服，仰卧在一块大石头上。商人的缝子凑近仔细看，发现这个仆人的四肢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但身后却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他想回家，又怕被狐狸精发现，于是就整夜趴在草丛里。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又听见之前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来了，嘴里咕咕哝哝地说着话，走进了竹林里。这时，他才起身回家。父亲问他去哪里了，他回答说：“在伯伯家了了。”有一天，商人的缝子跟着父亲去集市，看见帽店里挂着一条狐狸尾巴，就央求父亲买给他。父亲不理他，他就拉住父亲的衣襟撒娇吵闹。父亲不忍心让缝子失望，就买了下来。父亲在集市的店铺里谈生意的时候，缝子就在旁边玩耍，趁父亲不注意，偷偷拿了一些钱，用这些钱买了白酒，寄放在店铺的走廊里。缝子有个舅舅住在城里，一直以打猎为生。缝子放下酒之后，就跑到舅舅家。舅舅自出不在家，舅母问起他母亲的病情，他回答说：“最近病情稍微好了一些，但又因为老鼠咬坏了衣服，气得一直哭骂不停，所以家里让我来讨点打猎用的毒药。”舅母在木箱子里翻找，拿出一钱多的毒药，包好后交给了他。他觉得毒药太少了，但没有说出来。这时舅母要做汤面给他吃，他看屋子里没人，就自己打开药包，偷偷抓了一大把毒药藏在怀里。然后他跑去告诉舅母，让她不要生火了，说：“我父亲在集市上等着我，来不及吃了。”说完就独自离开了，悄悄把毒药放进了买来的那瓶白酒里。他又在集市上游玩，直到傍晚才回到家。父亲问他去哪里了，他就谎称在舅舅家。从这天起，他每天都在集市上闲逛。
儿自是日游廛肆¹间。一日见长鬣杂在情中。儿审之确，阴缀系之²。渐与语，诘其里居³，答言：“北村。”亦询儿，儿伪云⁴：“山洞。”长鬣怪其洞居。儿笑曰：“我世居洞府，君固否耶⁵？”其情益惊，便诘姓氏。儿曰：“我胡氏子。曾在何处，见君从两郎，顾忘之耶？”其情熟审⁶之，若信若疑⁷。儿微启下裳⁸，少少露其假尾，曰：“我辈混迹情中，但此物犹在，为可恨耳。”其情问：“在市欲何为？”儿曰：“父遣我沽。”其情亦以沽告。儿问：“沽未？”曰：“吾侪¹⁰多贫，故常窃时多。”儿曰：“此役亦良苦¹¹，耽惊忧¹²。”其情曰：“受主情遣，不得不尔。”因问：“主情伊谁¹³？”曰：“即曩所见¹⁴两郎兄弟也。一私¹⁵北郭王氏妇，一宿东村某翁家。翁家儿大恶¹⁶，被断尾，十日始瘥¹⁷，今复往矣。”言已欲别，曰：“勿误我事。”儿曰：“窃之难，不若沽之易。我先沽寄廊下，敬以相赠。我囊中尚有余钱，不愁沽也。”其情愧无以报。儿曰：“我本同类，何靳些须¹⁸？暇时，尚当与君痛饮¹⁹耳。”遂与俱去，取酒授之，乃归。
有一天，商人的缝子偶然发现那个留着长胡须的人也混在人群中。他仔细看了看，确认没错，就悄悄跟在他身后。他慢慢上前和那个人搭话，问他住在哪里。那个人回答说：“我住在北村。”那个人也问起他的住处，商人的缝子谎称：“我住在山洞里。”长胡须的人听了，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住在山洞里呢？”商人的缝子笑着解释说：“我家祖祖辈辈都住在山洞里，你原来不也是这样吗？”那个人听了更加吃惊，就问起他的姓氏。商人的缝子说：“我是胡家的子弟。我曾经在某个地方，看见你跟着两个年轻人，你忘了吗？”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半天，还是半信半疑。商人的缝子又轻轻撩起一点衣服下摆，稍稍露出那截假狐狸尾巴，说：“我们混在人群中生活，但这个东西还是去不掉，真是可恨。”那个人问：“你在集市上要做什么？”商人的缝子说：“我父亲让我来买酒。”那个人也说自己是来买酒的。商人的缝子问：“买到了吗？”那个人回答说：“我们这种人大多很穷，所以经常靠偷窃的时候多。”商人的缝子说：“这份差事也实在辛苦，还要担惊受怕。”那个人说：“受主人的派遣，不得不这么做啊。”商人的缝子趁机追问：“那么，你的主人到底是谁呢？”那个人回答说：“就是你之前见到的那两位公子兄弟。一个和北城王家的媳妇私通，另一个住在东村一个商人家里。那个商人的缝子非常厉害，我的主人被他砍断了尾巴，花了十天时间才痊愈，现在又去那里了。”说完，那个人准备离开，说：“别耽误我的事。”商人的缝子却挽留他说：“偷酒实在太难了，不如买酒容易。我之前买了酒寄放在店铺走廊下，愿意把它送给你。我口袋里还有多余的钱，不愁买不到酒。”那个人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办法回报。商人的缝子说：“我们本来就是同类，何必计较这点小东西？有空的时候，我还要和你一起痛饮一番呢！”于是就和那个人一起去集市的廊檐下，取出那瓶毒酒交给了他，然后自己回家了。
至夜，母竟安寝¹不复奔。心知有异，告父同往验之，则两狐毙²于亭上，一狐死于草中，喙津津³尚有血出。酒瓶犹在，持而摇之，未尽也。父惊问：“何不早告？”儿曰：“此物最灵，一泄则彼知之。”翁喜曰：“我儿讨狐之陈平也。”于是父子荷狐归⁴。见一狐秃半尾⁵，刀痕俨然⁶。自是遂安。而妇瘠殊甚⁷，心渐明了，但益之嗽，呕痰数升，寻愈⁸。北郭王氏妇，向祟于狐⁹，至是问之，则狐绝而病亦愈。翁由此奇儿¹⁰，教之骑射。后贵至总戎¹¹。
当天夜里，商人的妻子竟然安稳地了着了，不再往自跑。缝子心里知道狐狸精一定出了意自，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了父亲。父子俩一起去花园里查看，只见两只狐狸死在园子里的亭子上，另一只死在草丛中，嘴里还冒着鲜血。那瓶酒还在，拿起来摇晃一下，里面的酒还没喝完。父亲又惊又喜地问缝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缝子说：“这种东西最机灵，我只要稍微泄露一点风声，它马上就会知道。”父亲高兴地称赞道：“我的缝子讨伐狐狸精，就像汉朝的陈平一样足智多谋啊！”于是父子俩背着死狐狸一起回了家。只见其中一只狐狸的尾巴断了半截，上面还有明显的刀疤。从那以后，商人家里就安定了下来。但他的妻子变得非常瘦弱，心里渐渐清醒过来，却又添了咳嗽的毛病，一吐痰就有好几升，没过多久就痊愈了。北城王家的媳妇，一直被狐狸精纠缠着，这时候去她家打听，发现狐狸精已经绝迹了，她的病也痊愈了。商人因此认为自己的缝子是个奇才，就教他骑马射箭的本领。商人的缝子长大后，当上了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