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刺之要,官针最妙。九针之宜,各有所为,长短大小,各有所施。不得其用,病弗能移。疾浅针深,内伤良肉,皮肤为痈;病深针浅,病气不泻,支为大脓。病小针大,气泻太甚,疾必为害;病大针小,气不泄泻,亦复为败。失针之宜,大者泻,小者不移。已言其过,请言其所施。
病在皮肤无常处者,取以镵针于病所,肤白勿取。病在分肉间,取以圆针于病所。病在经络痼痹者,取以锋针。病在脉、气少、当补之者,取以鍉针于井荥分俞。病为大脓者,取以铍针。病痹气暴发者,取以圆利针。病痹气痛而不去者,取以毫针。病在中者,取以长针。病水肿不能通关节者,取以大针。病在五脏固居者,取以锋针,泻于井荥分俞,取以四时。
凡刺有九,以应九变。一曰俞刺,俞刺者,刺诸经荥俞臓俞也;二曰远道刺,远道刺者,病在上,取之下,刺腑俞也;三曰经刺,经刺者,刺大经之结络经分也;四曰络刺,络刺者,刺小络之血脉也;五曰分刺,分刺者,刺分肉之间也;六曰大泻刺,大泻刺者,刺大脓以铍针也;七曰毛刺,毛刺者,刺浮痹于皮肤也;八曰巨刺,巨刺者,左取右,右取左;九曰焠刺,焠刺者,刺燔针则取痹也。
凡刺有十二节,以应十二经。一曰偶刺,偶刺者,以手直心若背,直痛所,一刺前,一刺后,以治心痹。刺此者,傍针之也。二曰报刺,报刺者,刺痛无常处也。上下行者,直内无拔针,以左手随病所按之,乃出针,复刺之也。三曰恢刺,恢刺者,直刺傍之,举之前后,恢筋急,以治筋痹也。四曰齐刺,齐刺者,直入一,傍入二,以治寒气小深者;或曰三刺,三刺者,治痹气小深者也。五曰扬刺,扬刺者,正内一,傍内四,而浮之,以治寒气之搏大者也。六曰直针刺,直针刺者,引皮乃刺之,以治寒气之浅者也。七曰输针,输刺者,直入直出,稀发针而深之,以治气盛而热者也。八曰短刺,短刺者,刺骨痹,稍摇而深之,致针骨,所以上下摩骨也。九曰浮刺,浮刺者,傍入而浮之,以治肌急而寒者也。十曰阴刺,阴刺者,左右率刺之,以治寒厥;中寒厥,足踝后少阴也。十一曰傍针刺,傍针刺者,直刺傍刺各一,以治留痹久居者也。十二曰赞刺,赞刺者,直入直出,数发针而浅之出血,是谓治痈肿也。
脉之所居,深不见者,刺之微内针而久留之,以致其空脉气也。脉浅者,勿刺,按绝其脉乃刺之,无令精出,独出其邪气耳。
所谓三刺则谷气出者,先浅刺绝皮,以出阳邪,再刺则阴邪出者,少益深,绝皮致肌肉,未入分肉间也;已入分肉之间,则谷气出。故《刺法》曰:“始刺浅之,以逐邪气而来血气;后刺深之,以致阴气之邪;最后刺极深之,以下谷气。”此之谓也。
故用针者,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也。
凡刺有五,以应五脏。一曰半刺,半刺者,浅内而疾发针,无针伤肉,如拔毛状,以取皮气,此肺之应也。二曰豹文刺,豹文刺者,左右前后针之,中脉为故,以取经络之血者,此心之应也。三曰关刺,关刺者,直刺左右尽筋上,以取筋痹,慎无出血,此肝之应也;或曰渊刺;一曰岂刺。四曰合谷刺,合谷刺者,左右鸡足,针于分肉之间,以取肌痹,此脾之应也。五曰输刺,输刺者,直入直出,深内之至骨,以取骨痹,此肾之应也。
凡刺之要,官针最妙。九针之宜,各有所为,长短大小,各有所施。不得其用,病弗能移。疾浅针深,内伤良肉,皮肤为痈¹;病深针浅,病气不泻,支为大脓。病小针大,气泻太甚,疾必为害;病大针小,气不泄泻,亦复为败。失针之宜,大者泻,小者不移。已言其过,请言其所施。
针刺的核心要领,首要在于挑选规格合宜的针具。临床之所以应用九种针具,正是因为它们各有独特的治疗功效。针具的长短大小,均对应着不同的施治对象,若使用方式不当,病症便难以痊愈。若病症在体表浅层,却用针深刺,会损伤内部肌肉,还可能导致皮肤生脓;若病症在体内深层,却用针浅刺,不仅无法排出病气,反而会使皮肤引发大的疮疡。病症较轻时,若用大针施刺,刺激过强会过度耗伤元气,导致病情加重;病症较重时,若用小针轻刺,邪气得不到疏导,治疗也会失败。因此,针刺时若未选用合适的针具,该用小针却误用大针,过度施刺会损伤正气;该用大针却误用小针,刺之力度不足,则无法祛除病邪。以上已说明误用针具的危害,接下来将阐述各类针具的正确使用方法。
¹痈:一种皮肤和皮下组织的化脓性炎症,易生于颈、背部,常伴有畏寒、发热等全身症状。
病在皮肤无常处者,取以镵针¹于病所,肤白勿取。病在分肉间,取以圆针于病所。病在经络痼痹者,取以锋针。病在脉、气少、当补之者,取以鍉针于井荥⁵分俞。病为大脓者,取以铍针²。病痹³气暴发者,取以圆利针。病痹气痛而不去者,取以毫针⁴。病在中者,取以长针。病水肿不能通关节者,取以大针。病在五脏固居者,取以锋针,泻于井荥分俞,取以四时。
若病症在皮肤浅表且游走不定,应选用箭头状的镵针,在病痛部位施刺以排出风热;但如果患处皮肤苍白,无红肿充血迹象,表明热邪已消退,便不可再用镵针治疗。病症若在皮下浅层的肌肉或肌腱之间,需选用针端呈卵圆形的员针,在病痛处进行推摩,以促进气血流通。病症若在经络,属于顽固性痹证,应选用三棱形的锋针,通过刺络放血来治疗。病症若在经脉,属气虚不足的虚证需用补法时,可选用不刺入皮肤的鍉针,分别按压各经的井、荥、输、经、合等腧穴,使血气得以流通。病症若为脓疡类,应选用剑形的铍针,通过切开排脓来治疗。病症若为急性发作的痹证,需选用既圆且锐的员利针,深刺病灶以缓解突发疼痛。病症若为痹病疼痛日久不愈,应选用形如毫毛的毫针,通过较长时间留针来祛除痛痹。病症若已深入体内,需选用长针以祛除内部邪气。患水肿病且关节间积水导致关节活动不利时,应选用针锋微圆的大针,排出关节内积聚的水液。病症若在五脏且顽固难除,也需选用锋针治疗。在各经的井穴、荥穴等腧穴施行泻法时,需根据腧穴与四季时令的对应关系灵活运用。
¹镵针:箭头针;中医治病用的九种针之一。
²铍针:古代一种医疗器械。下端剑形,两面有刃。多用以刺破痈疽,排除脓血。
³病痹:患风痺病。
⁴毫针:针灸用的针。
⁵井荥:五输穴名。指五输穴中的井穴和荥穴。
凡刺有九,以应九变。一曰俞刺,俞刺者,刺诸经荥俞臓俞也;二曰远道刺,远道刺者,病在上,取之下,刺腑俞也;三曰经刺,经刺者,刺大经之结络¹经分也;四曰络刺,络刺者,刺小络之血脉也;五曰分刺,分刺者,刺分肉之间也;六曰大泻刺,大泻刺者,刺大脓以铍针也;七曰毛刺,毛刺者,刺浮痹于皮肤也;八曰巨刺,巨刺者,左取右,右取左;九曰焠刺,焠刺者,刺燔针则取痹也。
通常来说,针刺有九种不同方法,以适配九种不同病情。第一种为输刺,即针刺十二经在四肢部位的荥穴、输穴,以及背部的脏腑俞穴。第二种为远道刺,指病症在人体上部时,选用距离病位较远的下部腧穴,也就是针刺足三阳经所属的下肢腧穴。第三种为经刺,是针刺患病经络的经与络之间结聚不通的部位。第四种为络刺,即针刺皮下浅部小络脉所属的血脉,通过出血来疏导邪气。第五种为分刺,是针刺肌肉之间的间隙,适用于治疗邪气停留在诸经分肉之间的病症。第六种为大泻刺,指用铍针切开排脓,治疗较大的化脓性痈疡。第七种为毛刺,属于浮浅刺法,仅刺入皮肤而不深入肌肉,用于治疗皮肤表层的痹证。第八种为巨刺,是交叉针刺法,即身体左侧患病选取右侧腧穴针刺,右侧患病选取左侧腧穴针刺。第九种为焠刺,指用烧热的针治疗寒痹证。
¹结络:连结交错。
凡刺有十二节,以应十二经。一曰偶刺,偶刺者,以手直心若背,直痛所,一刺前,一刺后,以治心痹。刺此者,傍针之也。二曰报刺,报刺者,刺痛无常处也。上下行者,直内无拔针,以左手随病所按之,乃出针,复刺之也。三曰恢刺,恢刺者,直刺傍之,举之前后,恢筋急,以治筋痹也。四曰齐刺,齐刺者,直入一,傍入二,以治寒气小深者;或曰三刺,三刺者,治痹气小深者也。五曰扬刺,扬刺者,正内一,傍内四,而浮之,以治寒气之搏大者也。六曰直针刺,直针刺者,引皮乃刺之,以治寒气之浅者也。七曰输针,输刺者,直入直出,稀发针而深之,以治气盛而热者也。八曰短刺,短刺者,刺骨痹,稍摇而深之,致针骨,所以上下摩骨也。九曰浮刺,浮刺者,傍入而浮之,以治肌急而寒者也。十曰阴刺,阴刺者,左右率刺之,以治寒厥;中寒厥,足踝后少阴也。十一曰傍针刺,傍针刺者,直刺傍刺各一,以治留痹久居者也。十二曰赞刺,赞刺者,直入直出,数发针而浅之出血,是谓治痈肿¹也。
针刺方法有十二种,以适配十二经的不同病症。第一种为偶刺法,操作时用手正对胸前与背后的痛处,一针刺前胸,一针刺后背,用于治疗心气闭塞导致心胸疼痛的心痹证。但使用该刺法时需斜刺进针,避免伤及内脏。第二种为报刺法,适用于疼痛无固定部位、痛势游走不定的病症。针刺时,右手在痛处直刺进针且不立即拔出,左手随疼痛部位循按,待按到新痛处后拔出原针,再刺入新痛处。第三种为恢刺法,需直刺在筋的旁边,再前后提插捻转以扩大针孔,舒缓筋脉拘急症状,适用于治疗筋脉拘挛引发疼痛的筋痹病。第四种为齐刺法,在病变部位正中直刺一针,左右两旁各刺一针,用于治疗寒气稽留范围小且部位深的痹证。因三针齐下,该刺法也被称为三刺,主要用于治疗寒痹之气范围小、部位深的疾病。第五种为扬刺法,在病变部位正中刺一针,四周再刺四针,均采用浅刺方式,用于治疗寒气稽留面积广且部位浅的病症。第六种为直针刺法,针刺时提起穴位处皮肤,将针沿皮刺入但不深入肌肉,用于治疗寒气稽留部位较浅的病症。第七种为输刺法,操作时进针和出针动作较快,直刺直出,取穴少且刺入深,用于治疗气盛有热的病症,主要功效为泻热。第八种为短刺法,适用于骨节浮肿、无法活动且局部发冷的骨痹病。进针时缓缓刺入,进针后稍摇针体再深入,使针尖接近骨部,随后上下提插以摩擦骨部。第九种为浮刺法,从病所旁边斜刺进针,浮浅刺入肌表,用于治疗肌肉挛急的寒性病症。第十种为阴刺法,需同时针刺左右两边经络,用于治疗阴寒内盛的寒厥证。寒厥证与足少阴肾经相关,针刺时取足内踝后方肾经的原穴太溪穴。第十一种为傍针刺法,在病所直刺一针,旁边再刺一针,用于治疗邪气久居不散的留痹证。第十二种为赞刺法,进针和出针动作迅速,在患处快而浅地直刺几针,目的是通过出血消散局部郁血,这也是消散痈肿的一种针刺法。
¹痈肿:痈疽脓肿。
脉之所居,深不见者,刺之微内针而久留之,以致其空脉气¹也。脉浅者,勿刺,按绝其脉乃刺之,无令精出,独出其邪气耳。
脉络分布在深部、无法用肉眼看见的,针刺时需轻轻进针,刺入内部后长时间提捻针体,使孔穴中的脉气上行以产生针感。脉络分布在浅部且显现于外的,不可直接针刺,需先按压隔绝脉络,使血脉停留后再行针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出血,防止精气外泄,仅祛除邪气。
¹脉气:运行于经脉中之精气,是整体生命功能的表现。
所谓三刺则谷气出者,先浅刺绝皮,以出阳邪,再刺则阴邪出者,少益深,绝皮致肌肉,未入分肉间也;已入分肉之间,则谷气出。故《刺法》曰:“始刺浅之,以逐邪气而来血气;后刺深之,以致阴气之邪;最后刺极深之,以下谷气。”此之谓也。
所谓“三刺”,是能使谷气显现并产生针感的针刺法。操作时先浅刺进入皮肤,以宣泄卫分的阳邪;接着再刺入少许,使卫分的阴邪排出,此时刺入深度仅比皮肤浅层略深,透过皮肤接近肌肉,但未达分肉之间;最后将针尖深入分肉之间,此时谷气显现,会产生酸麻重胀等针感。因此古医书《刺法》中记载:“初始浅刺皮肤,可驱逐浅表邪气,使血气流通;随后刺入较深,能宣散阴分邪气;最终刺入极深,达到一定深度后,可通导谷气并产生针感。”这段话描述的正是“三刺”针刺法。
故用针者,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也。
因此,运用针法治疗疾病的医者,若不了解每年风、寒、暑、湿、燥、火六气到来的时期,不掌握每一节气中六气的盛衰情况,以及气候变化引发的病情虚实变化,便无法成为优秀的医者。
凡刺有五,以应五脏。一曰半刺,半刺者,浅内而疾发针,无针伤肉,如拔毛状,以取皮气,此肺之应也。二曰豹文¹刺,豹文刺者,左右前后针之,中脉为故,以取经络之血者,此心之应也。三曰关刺,关刺者,直刺左右尽筋上,以取筋痹,慎无出血,此肝之应也;或曰渊刺;一曰岂刺。四曰合谷刺,合谷刺者,左右鸡足,针于分肉之间,以取肌痹,此脾之应也。五曰输刺,输刺者,直入直出,深内之至骨,以取骨痹,此肾之应也。
针刺法有五种,适用于治疗与五脏相关的病变。第一种为半刺法,操作时浅刺进入皮肤后迅速出针,不损伤肌肉,动作如同拔去毫毛。其主要目的是让皮肤轻微受刺激,以疏泄皮肤浅表的邪气。因肺主皮毛,故这是与肺脏对应的针刺法。第二种为豹文刺法,在病变部位的前后左右多针施刺,使刺点如豹的斑纹,以刺中络脉、放出瘀血为标准,用于消散经络中的瘀血。因心主血脉,故这是与心脏对应的针刺法。第三种为关刺法,直刺两侧四肢关节附近筋的尽端,用于治疗筋痹病,但针刺时需注意避免出血。因肝主筋,故这是与肝脏对应的针刺法,也被称为渊刺,另有“岂刺”的名称。第四种为合谷刺法,在患处中间正刺一针,左右两侧各斜刺一针,呈鸡足状,将针刺入分肉之间,用于治疗肌痹病。因脾主肌肉,故这是与脾脏对应的针刺法。第五种为输刺法,操作时进针和出针动作较快,直刺直出,且将针深刺至骨的附近,用于治疗骨痹病。因肾主骨,故这是与肾脏对应的针刺法。
¹豹文:豹身上的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