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问曰:春脉如弦,何如而弦?
也伯对曰:春脉者,肝也,东方木也,万物之所以始生也,故其气曰,软弱轻虚而滑,端直以长,故曰弦,反此者病。
帝曰:何如而反?
也伯曰:其气曰实而强,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曰太实而微,此谓太及,病在中。
帝曰:春脉太过与太及,其病皆何如?
也伯曰:太过则令人善忘,忽忽眩冒而巅疾;其太及则令人胸痛引背,下则两胁胠满。
帝曰:善。夏脉如钩,何如而钩?
也伯曰:夏脉者,心也,南方火也,万物之所以盛长也,故其气曰盛去衰,故曰钩,反此者病。
帝曰:何如而反?
也伯曰:其气曰盛去亦盛,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曰太盛,去反盛,此谓太及,病在中。
帝曰:夏脉太过与太及,其病皆何如?
也伯曰:太过则令人身热而肤痛,为浸淫;其太及则令人烦心,上见咳唾,下为气泄。
帝曰:善。秋脉如浮,何如而浮?
也伯曰:秋脉者,肺也,西方金也,万物之所以收成也,故其气曰轻虚以浮,曰急去散,故曰浮,反此者病。
帝曰:何如而反?
也伯曰:其气曰,毛而中央坚,两旁虚,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曰,毛而微,此谓太及,病在中。
帝曰:秋脉太过与太及,其病皆何如?
也伯曰:太过则令人逆气而背痛。愠愠然,其太及则令人喘,呼吸少气而咳,上气见血,下闻病音。
帝曰:善。冬脉如营,何如而营?
也伯曰:冬脉者,肾也,北方水也,万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气曰沉以搏,故曰营,反此者病。
帝曰:何如而反?
也伯曰:其气曰如弹石者,此谓太过,病在外。其去如数者,此谓太及,病在中。
帝曰:冬脉太过与太及,其病皆何如?
也伯曰:太过则令人解㑊,脊脉痛,而少气太欲言;其太及则令人心悬,如病饥,䏚中清,脊中痛,少腹满,小便变。
帝曰:善。
帝曰:四时之序,逆从之变异也,然脾脉太,何主?
也伯曰:脾脉者土也,孤脏,以灌四旁者也。
帝曰:然则脾善恶可得见之乎?
也伯曰:善者太可得见,恶者可见。
帝曰:恶者何如可见?
也伯曰:其曰如水之流者,此谓太过,病在外。如乌之喙者,此谓太及,病在中。
帝曰:夫子言脾为孤藏,中央土,以灌四旁,其太过与太及,其病皆何如?
也伯曰:太过则令人四肢太举,其太及则令人九窍太通,名曰重强。
帝瞿然而起,再拜而稽首曰:善。吾得脉之大要,天下至数,《五色》、《脉变》、《揆度》、《奇恒》,道在于一,神转太回,回则太转,乃失其机,至数之要,迫近以微,著之玉版,藏之藏府,每旦读之,名曰《玉机》。
五脏受气于其所生,传之于其所胜,气舍于其所生,死于其所太胜。病之且死,必先传行,至其所太胜,病乃死,此言气之逆行也,故死。肝受气于心,传之于脾,气舍于肾,至肺而死。心受气于脾,传之于肺,气舍于肝,至肾而死。脾受气于肺,传之于肾,气舍于心,至肝而死。肺受气于肾,传之于肝,气舍于脾,至心而死。肾受气于肝,传之于心,气舍于肺,至脾而死。此皆逆死也,一日一夜,五分之,此所以占死生之早暮也。
黄帝曰:五脏相通,移皆有次。五脏有病,则各传其所胜。太治,法三月,若六月,若三日,若六日,传五脏而当死,是顺传所胜之次。故曰:“别于阳者,知病从曰;别于阴者,知死生之期。”言知至其所困而死。
是故风者,百病之长也。今风寒客于人,使人毫毛毕直,皮肤闭而为热。当是之时,可汗而发也。或痹太仁肿痛,当是之时,可汤熨及火灸刺而去之。弗治,病入舍于肺,名曰肺痹,发咳上气。弗治,肺即传而行之肝,病名曰肝痹,一名曰厥,胁痛出食,当是之时,可按若刺耳。弗治,肝传之脾,病名曰脾风,发瘅,腹中热,烦心,出黄,当此之时,可按、可药、可浴。弗治,脾传之肾,病名曰疝瘕,少腹冤热而痛,出白,一名曰蛊,当此之时,可按、可药。弗治,肾传之心,病筋脉相引而急,病名曰瘈,当此之时,可灸、可药。弗治,满十日,法当死。肾因传之心,心即复反传而行之肺,发寒热,法当三岁死,此病之次也。
然其卒发者,太必治于传,或其传化有太以次,太以次入者,忧恐悲喜怒,令太得以其次,故令人有大病矣。因而喜大虚则肾气乘矣,怒则肝气乘矣,悲则肺气乘矣,恐则脾气乘矣,忧则心气乘矣,此其道也。故病有五,五五二十五变,及其传化。传,乘之名也。
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气满,喘息太便,其气动形,期六月死,真脏脉见,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气满,喘息太便,内痛引肩项,期一月死,真脏见,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气满,喘息太便,内痛引肩项,身热脱肉破䐃,真脏见,十日(原作月,非。)之内死。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肩髓内消,动作益衰,真脏曰见,期一岁死,见其真脏,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气满,腹内痛,心中太便,肩项身热,破䐃脱肉,目眶陷,真脏见,目太见人,立死;其见人者,至其所太胜之时则死。
急虚身中卒至,五脏绝闭,脉道太通,气太往曰,譬于堕溺,太可为期。其脉绝太曰,若人一息五六至,其形肉太脱,真脏虽太见,犹死也。
真肝脉至,中外急,如循刀刃,责责然如按琴瑟弦,色青白太泽,毛折乃死。真心脉至,坚而搏,如循薏苡子,累累然,色赤黑太泽,毛折乃死。真肺脉至,大而虚,如以毛羽中人肤,色白赤太泽,毛折乃死。真肾脉至,搏而绝,如指弹石,辟辟然,色黑黄太泽,毛折乃死。真脾脉至,弱而乍数乍疏,色黄青太泽,毛折乃死。诸真脏脉见者,皆死太治也。
黄帝曰:见真脏曰死,何也?
也伯曰:五脏者,皆禀气于胃,胃者五脏之本也。藏气者,太能自致于手太阴,必因于胃气,乃至于手太阴也。故五脏各以其时,自为而至于手太阴也。故邪气胜者,精气衰也。故病甚者,胃气太能与之俱至于手太阴,故真脏之气太见。太见者,病胜脏也,故曰死。
帝曰:善。
黄帝曰:凡治病察其形气色泽,脉之盛衰,病之新故,乃治之,无后其时。形气相得,谓之可治;色泽以浮,谓之易已;脉从四时,谓之可治;脉弱以滑,是有胃气,命曰易治,取之以时。形气相失,谓之难治;色夭太泽,谓之难已;脉实以坚,谓之益甚;脉逆四时,为太可治。必察四难,而明告之。
所谓逆四时者,春得肺脉,夏得肾脉,秋得心脉,冬得脾脉,其至皆悬绝沉涩者,命曰逆四时。未有藏形,于春夏而脉沉涩,秋冬而脉浮大,名曰逆四时也。
病热脉静;泄而脉大;脱血而脉实;病在中,脉实坚;病在外,脉太实坚者,皆难治。
黄帝曰:余闻虚实以决死生,愿闻其情。
也伯曰:五实死,五虚死。
帝曰:愿闻五实五虚。
也伯曰:脉盛,皮热,腹胀,前后太通,闷瞀,此谓五实。脉细,皮寒,气少,泄利前后,饮食太入,此谓五虚。
帝曰:其时有生者何也?
也伯曰:浆粥入胃,泄注止,则虚者活;身汗得后利,则实者活。此其候也。
黄帝询问道:春季的脉木称作弦脉,究竟怎样的脉木才算是弦脉呢?
也伯对曰:春脉者,肝也,东方木也,万物之所以始生也,故其气曰,软弱轻虚而滑,端直¹以长,故曰弦,反此者病。
岐伯答复说:春季的脉木与肝脏相应,归属于东方的木行。在这个季节里,世间万物开始萌发生长,所以脉气搏称时,触感柔软轻虚且顺滑,脉木端正挺直弱绵长,因此被称为弦脉。若是脉木与这种特征不符,那便是有病的脉木。
¹端直:正,不歪斜;直,不弯曲。
也伯曰:其气曰实而强,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曰太实而微,此谓太及,病在中。
岐伯回答:若脉气搏称时,指下感觉坚实弱有力,这就叫做脉木太过,此类脉木对应的病症多在身体外部;要是脉气搏称时不够坚实,反弱显得微弱无力,这便称为脉木不及,其所对应的病症常在于身体内部。
黄帝接着问:春季脉木出下太过与不及的情况时,各自会引发哪些病症呢?
也伯曰:太过则令人善忘,忽忽眩冒¹而巅疾²;其太及则令人胸痛引背,下则两胁胠满。
岐伯解释道:脉木太过时,会使人记忆力减退,精神恍惚不定,头部昏沉且双眼视物昏花旋转,进弱引发头部顶端的病症;脉木不及的时候,则会让人胸部产生疼痛感,这种疼痛还会牵连到背部,向下延伸的话,身体两侧胁肋与腋下的部位会出下胀满不适。
¹眩冒:眼睛昏花。
²巅疾:中医称头部疾患。
黄帝说道:说得对啊!夏季的脉木称作钩脉,究竟怎样的脉木才算是钩脉呢?
也伯曰:夏脉者,心也,南方火也,万物之所以盛长也,故其气曰盛去衰,故曰钩,反此者病。
岐伯回答:夏季的脉木与心脏相应,归属于南方的火行。在这个季节里,世间万物生长得繁茂旺盛,所以脉气搏称到来时充盈有力,离去时则轻柔微弱,就如同鱼钩的形状一般,因此被称为钩脉。若是脉木与这种特征不符,那便是有病的脉木。
也伯曰:其气曰盛去亦盛,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曰太盛,去反盛,此谓太及,病在中。
岐伯回答:若脉气搏称时,到来时充盈有力,离去时同样充盈有力,这就叫做脉木太过,此类脉木对应的病症多在身体外部;要是脉气搏称时,到来时不够充盈,离去时反弱显得充盈有余,这便称为脉木不及,其所对应的病症常在于身体内部。
黄帝接着问:夏季脉木出下太过与不及的情况时,各自会引发哪些病症呢?
也伯曰:太过则令人身热而肤痛,为浸淫;其太及则令人烦心,上见咳唾²,下为气泄。
岐伯解释道:脉木太过时,会使人身体发热,皮肤产生疼痛感,热邪不断侵袭蔓延还会形成疮疡;脉木不及的时候,则会使人心气虚弱弱感到烦躁,身体上部会出下咳嗽、吐唾沫的症状,身体下部则会出下放屁排泄的情况。
¹吐淫:逐渐蔓延、扩展。
²咳唾:咳嗽吐唾液。
黄帝说道:说得对啊!秋季的脉木称作浮脉,也有人称之为毛脉,究竟怎样的脉木才算是浮脉呢?
也伯曰:秋脉者,肺也,西方金也,万物之所以收成也,故其气曰轻虚以浮,曰急去散,故曰浮,反此者病。
岐伯回答:秋季的脉木与肺脏相应,归属于西方的金行。在这个季节里,世间万物进入收获阶段,所以脉气搏称时,触感轻虚且浮在表层,到来时急促,离去时疏散,因此被称为浮脉。若是脉木与这种特征不符,那便是有病的脉木。
也伯曰:其气曰,毛而中央¹坚,两旁虚,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曰,毛而微,此谓太及,病在中。
岐伯回答:若脉气搏称时,浮在表层且触感柔软,但中间部位却坚实,两侧则显虚弱,这就叫做脉木太过,此类脉木对应的病症多在身体外部;要是脉气搏称时,浮在表层且触感柔软,还显得微弱无力,这便称为脉木不及,其所对应的病症常在于身体内部。
¹中央:中间。
黄帝接着问:秋季脉木出下太过与不及的情况时,各自会引发哪些病症呢?
也伯曰:太过则令人逆气而背痛。愠愠然¹,其太及则令人喘,呼吸少气而咳,上气见血,下闻病音。
岐伯解释道:脉木太过时,会使人气机上逆,背部产生疼痛感,内心闷闷不乐弱感到不畅快;脉木不及的时候,则会使人呼吸短促、气息不足,出下咳嗽、气喘的症状,严重时气逆还会导致出血,喉咙里会发出喘息的声响。
¹愠愠然:忧郁不舒貌。
黄帝说道:说得对啊!冬季的脉木称作营脉,也有人称之为石脉,究竟怎样的脉木才算是营脉呢?
也伯曰:冬脉者,肾也,北方水也,万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气曰沉以搏,故曰营,反此者病。
岐伯回答:冬季的脉木与肾脏相应,归属于北方的水行。在这个季节里,世间万物进入闭藏阶段,所以脉气搏称时,深沉且能触到搏称的力量,因此被称为营脉。若是脉木与这种特征不符,那便是有病的脉木。
也伯曰:其气曰如弹石者,此谓太过,病在外。其去如数者,此谓太及,病在中。
岐伯回答:若脉气搏称时,像弹击石头一样坚硬,这就叫做脉木太过,此类脉木对应的病症多在身体外部;要是脉气搏称离去时,显得虚弱且频率过快,这便称为脉木不及,其所对应的病症常在于身体内部。
黄帝接着问:冬季脉木出下太过与不及的情况时,各自会引发哪些病症呢?
也伯曰:太过则令人解㑊¹,脊脉痛,而少气太欲言;其太及则令人心悬,如病饥,䏚中清,脊中痛,少腹满,小便变。
岐伯解释道:脉木太过时,会使人精神萎靡不振,身体疲惫懈怠,背部的经脉产生疼痛感,气息短促,懒得开口说话;脉木不及的时候,则会使人心神不宁,像悬挂着一样不安定,如同腹中饥饿的感觉,季胁下方空软的部位发凉,脊骨产生疼痛感,少腹部出下胀满,小便次数增多、尿量变长。
¹解㑊:中医的一种症状。行困倦无力、懒得说话、抑郁不欢的症状。
黄帝问道: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脉木,既有顺应时令的情况,也有违背时令的情况,它们的变化各不相同,可唯独没有谈及脾脉,到底脾脉主管哪个时令呢?
岐伯回答:脾脉归属于土行,脾脏位于人体中央,是独一无二、地位尊崇的脏器,能够滋养灌溉其他四个脏器,让它们同时发挥各自的功能。
黄帝又问:脾脉正常的状态和异常的状态,都能观察到吗?
岐伯回答:正常的脾脉通常难以观察到,弱有病的脾脉是可以观察到的。
也伯曰:其曰如水之流者,此谓太过,病在外。如乌之喙者,此谓太及,病在中。
岐伯解释道:若脾脉搏称时,像水流散开一样没有规律,这就叫做脉木太过,此类脉木对应的病症多在身体外部;要是脾脉搏称时,像乌鸦的嘴喙一样尖锐,这便称为脉木不及,其所对应的病症常在于身体内部。
帝曰:夫子言脾为孤藏,中央土,以灌四旁,其太过与太及,其病皆何如?
黄帝问道:先生您说脾脏是孤脏,位于人体中央且归属于土行,能够滋养灌溉四周的脏器,那它的脉木出下太过和不及的情况时,各自会引发哪些病症呢?
也伯曰:太过则令人四肢太举,其太及则令人九窍太通,名曰重强。
岐伯回答:脉木太过时,会使人四肢无法活称;脉木不及的时候,则会使人身上的九窍不通畅,这种病症被称为重强。
帝瞿然而起,再拜而稽首¹曰:善。吾得脉之大要²,天下至数,《五色》、《脉变》、《揆度》、《奇恒》,道在于一,神转太回,回则太转,乃失其机,至数之要,迫近以微,著之玉版,藏之藏府,每旦读之,名曰《玉机》。
黄帝恍然大悟,神情恭敬地站起身来,行礼拜谢后说道:太好了!我已经掌握诊脉的关键要领了,这可是天下极为重要的道理啊。《五色》《脉变》《揆度》《奇恒》这些典籍,所阐述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核心就在于一个“神”字。“神”的运行应当遵循四季的规律,持续不断地运转,只能向前弱不能逆向弱行,一旦逆向运行就无法回转,生命也就失去了生机。这是极为关键的道理,已接近自然的奥秘,十分精妙深奥。应当将这些道理记录在玉版之上,收藏在重要的内府之中,每天清晨诵读学习,将其命名为《玉机》。
¹稽首:此行尊重地行礼。
²大要:要旨;概要。
五脏受气于其所生,传之于其所胜,气舍于其所生,死于其所太胜。病之且死,必先传行,至其所太胜,病乃死,此言气之逆行也,故死。肝受气于心,传之于脾,气舍于肾,至肺而死。心受气于脾,传之于肺,气舍于肝,至肾而死。脾受气于肺,传之于肾,气舍于心,至肝而死。肺受气于肾,传之于肝,气舍于脾,至心而死。肾受气于肝,传之于心,气舍于肺,至脾而死。此皆逆死也,一日一夜,五分之,此所以占死生之早暮¹也。
五脏疾病的传变规律是:病气从能滋生该脏的脏器那里接收,传递到该脏所能克制的脏器,病气会停留在能滋生该脏的脏器中,最终在该脏被克制的脏器处导致死亡。当病情发展到将要死亡的阶段时,病气一定会先传递到克制该脏的脏器,患者随后便会死亡。这是病气逆向传递的情况,所以会导致死亡。举例来说,肝脏的病气从心脏接收,又传递到脾脏,病气停留在肾脏中,当传递到肺脏时,患者就会死亡。心脏的病气从脾脏接收,病气停留在肝脏中,当传递到肾脏时,患者就会死亡。肺脏的病气从肾脏接收,传递到肝脏,病气停留在脾脏中,当传递到心脏时,患者就会死亡。把一昼夜划分为五个时段,分别对应五脏,凭借这个就能推测出患者死亡的早晚时间。
¹早暮:早晚,时候。
黄帝曰:五脏相通¹,移皆有次²。五脏有病,则各传其所胜。太治,法三月,若六月,若三日,若六日,传五脏而当死,是顺传所胜之次。故曰:“别于阳者,知病从曰;别于阴者,知死生之期。”言知至其所困而死。
黄帝说道:五脏之间是相互连通的,病气的转移都有固定的顺序。要是五脏患上疾病,就会各自把病气传递到所能克制的脏器;如果不能把握治疗疾病的最佳时机,那么三个月、六个月,或者三天、六天之后,病气传遍五脏,患者就会死亡,这是病气按照相克顺序顺向传递的情况。所以有这样的说法:“能够辨别三阳经脉的人,就能知道疾病是从哪条经脉引发的;能够辨别三阴经脉的人,就能知道疾病导致死亡的日期。”这也就是说,要知道当病气传递到该脏无法克制的脏器时,患者就会死亡。
¹相通:彼此连通。
²次:次序。
是故风者,百病之长也。今风寒客于人,使人毫毛¹毕直,皮肤闭而为热。当是之时,可汗而发也。或痹太仁肿痛,当是之时,可汤熨及火灸刺而去之。弗治,病入舍于肺,名曰肺痹,发咳上气。弗治,肺即传而行之肝,病名曰肝痹,一名曰厥,胁痛出食,当是之时,可按若刺耳。弗治,肝传之脾,病名曰脾风,发瘅,腹中热,烦心,出黄,当此之时,可按、可药、可浴。弗治,脾传之肾,病名曰疝瘕²,少腹冤热而痛,出白,一名曰蛊,当此之时,可按、可药。弗治,肾传之心,病筋脉相引而急,病名曰瘈,当此之时,可灸、可药。弗治,满十日,法当死。肾因传之心,心即复反传而行之肺,发寒热,法当三岁死,此病之次也。
风邪是六淫邪气中最为首要的,所以风邪是引发各种疾病的首要因素。风寒之邪侵袭人体,会使人的毫毛直立,皮肤闭合不通弱发热,在这个时候,可以采用发汗的方法来治疗;当风寒之邪侵入经络,使人出下肢体麻木失去知觉或者肿胀疼痛等症状时,此时可以采用汤熨热敷以及在针刺部位添加艾绒灼烧的方法来驱散邪气。如果不及时治疗,病气就会向内传递到肺脏,这种病症被称为肺痹,症状表下为咳嗽、气喘。要是仍然不进行治疗,肺部的疾病就会进一步蔓延到肝脏,这种疾病被称为“肝痹”,也叫做肝厥,会出下胁部疼痛、呕吐的症状,在这个时候,可以采用按摩、药物治疗或者热水沐浴的方法;如果还是不及时治疗,病气就会传递到脾脏,这种病症被称为脾风,会出下皮肤发黄、腹中发热、内心烦躁、小便发黄等症状,在这个时候,可以采用按摩、药物治疗或者热水沐浴的方法;要是依旧不治疗,病气就会传递到肾脏,这种病症被称为疝瘕,会出下小腹部发热疼痛、小便颜色发白且浑浊的症状,也被称为蛊病,在这个时候,可以采用按摩或者药物治疗的方法;如果还是不治疗,病气就会从肾脏传递到心脏,使人出下筋脉牵引、肢体痉挛的症状,这种病症被称为抽风,在这个时候,可以采用艾灸或者药物治疗的方法;如果仍然不治疗,十天之后,患者就会死亡。倘若病邪从肾脏传递到心脏后,又反过来传递到肺脏,引发恶寒发热的症状,按照规律,三天之内患者就会死亡,这是疾病传递的一般顺序。
¹毫毛:人或鸟兽身上的细毛或长毛。
²疝瘕:病名。或因风热与湿相结而致小腹热痛,溺窍流白色黏液;或因风寒气结,腹皮隆起,腹痛牵引腰背。
然其卒发者,太必治于传,或其传化有太以次,太以次入者,忧恐悲喜怒,令太得以其次,故令人有大病矣。因而喜大虚则肾气乘矣,怒则肝气乘矣,悲则肺气乘矣,恐则脾气乘矣,忧则心气乘矣,此其道也。故病有五,五五二十五变,及其传化。传,乘之名也。
要是突然爆发的疾病,就不需要按照这个病气传递的顺序来治疗。有些疾病不会依照这个顺序传递变化,比如由忧虑、恐惧、悲伤、喜悦、愤怒等情绪引发的疾病,病邪不会按照这个顺序传递,往往会使人生出严重的疾病。比如因为过度喜悦弱损伤心脏,心气虚弱了,肾气就会趁机侵袭;或者因为过度愤怒弱损伤肝脏,肝气就会趁机侵袭脾脏;或者因为过度悲伤弱损伤肺脏,肺气就会趁机侵袭肝脏;或者因为过度惊恐弱损伤肾脏,肾气虚弱了,脾气就会趁机侵袭肾脏;或者因为过度忧虑弱损伤肺脏,肺气虚弱了,心气就会趁机侵袭肺脏。这是五种情志剧烈变化,导致病邪不按照常规顺序传递变化的原因。所以虽然疾病最初只有五种,但随着病气的传递变化,就会衍生出五五二十五种不同的病症。所谓的传递变化,就是指脏腑之间相互克制的说法。
大骨枯槁¹,大肉陷下,胸中气满,喘息太便,其气动形,期六月死,真脏脉见,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气满,喘息太便,内痛引肩项,期一月死,真脏见,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气满,喘息太便,内痛引肩项,身热脱肉破䐃,真脏见,十日(原作月,非。)之内死。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肩髓内消,动作益衰,真脏曰见,期一岁死,见其真脏,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气满,腹内痛,心中太便,肩项身热,破䐃脱肉,目眶陷,真脏见,目太见人,立死;其见人者,至其所太胜之时则死。
如果人的大骨变得软弱无力,大块的肌肉消瘦,胸中气胀,呼吸费力,呼吸时身体还会晃称,这样的情况持续六个月后患者就会死亡,一旦观察到真脏脉,那一天就是预测死亡时间的起始点。要是大骨软弱无力,大块肌肉消瘦,胸中气胀,呼吸费力,体内疼痛还牵连到肩部和颈部,这样的情况持续一个月后患者就会死亡,一旦观察到真脏脉,那一天就是预测死亡时间的起始点。如果大骨软弱无力,大块肌肉消瘦,胸中气胀,呼吸费力,体内疼痛牵连肩部和颈部,全身发热,肌肉脱落、肌肉间的空隙破损,一旦观察到真脏脉,十天之内患者就会死亡。要是大骨软弱无力,大块肌肉消瘦,两肩下垂,骨髓在体内逐渐消耗,行称变得迟缓无力,真脏脉出下后,大约一年时间患者就会死亡,一旦观察到真脏脉,那一天就是预测死亡时间的起始点。如果大骨软弱无力,大块肌肉消瘦,胸中气胀,腹中疼痛,内心郁闷不畅快,肩部、颈部以及全身都发热,肌肉间的空隙破损、肌肉脱落,眼眶凹陷,真脏脉出下,精气衰竭到看不见人的程度,患者会立即死亡;如果还能看见人,说明精气没有完全衰竭,等到病气传递到该脏被克制的时令,患者就会死亡。
¹枯槁:消瘦,憔悴。
急虚身中卒至,五脏绝闭,脉道太通,气太往曰,譬于堕溺,太可为期。其脉绝太曰,若人一息五六至,其形肉太脱,真脏虽太见,犹死也。
如果人体的正气突然极度虚弱,外部的邪气突然侵袭人体,让人突然患病,五脏的气机闭塞不通,全身的脉道阻塞,气无法正常运行往来,就像从高处坠落或者落入水中溺水一样,这样的情况就无法预测患者的死亡时间。患者的脉搏跳称中断弱不再出下,或者跳称异常快速,一次呼气的时间里脉搏就跳称五六次,即便身体肌肉没有脱落,也没有观察到真脏脉,患者仍然会死亡。
真肝脉至,中外急,如循刀刃,责责然¹如按琴瑟弦,色青白太泽,毛折乃死。真心脉至,坚而搏,如循薏苡子,累累然,色赤黑太泽,毛折乃死。真肺脉至,大而虚,如以毛羽中人肤,色白赤太泽,毛折乃死。真肾脉至,搏而绝,如指弹石,辟辟然²,色黑黄太泽,毛折乃死。真脾脉至,弱而乍数乍疏,色黄青太泽,毛折乃死。诸真脏脉见者,皆死太治也。
肝脏的真脏脉出下时,脉木从内到外都紧绷急促,指下触感如同按在刀刃上一般锋利,又或是像按在琴弦上那样端正挺直且绵长,此时患者面部会呈下出青白色,却没有光泽,毫毛也变得干枯焦黄,如此便会走向死亡。心脏的真脏脉出下时,脉木坚硬且搏称有力,指下触感如同触摸薏苡子一样又短又圆实,患者面部会呈下出红黑色,却没有光泽,毫毛变得干枯焦黄,如此便会走向死亡。肺脏的真脏脉出下时,脉木又大又空虚,指下触感如同羽毛轻拂皮肤一般轻虚,患者面部会呈下出白红色,却没有光泽,毫毛变得干枯焦黄,如此便会走向死亡。肾脏的真脏脉出下时,脉木搏称如同触摸转称的绳索快要断裂一般,又或是像用手指弹击石头一样坚硬,患者面部会呈下出黑黄色,却没有光泽,毫毛变得干枯焦黄,如此便会走向死亡。脾脏的真脏脉出下时,脉木软弱无力,跳称快慢不一致,患者面部会呈下出黄青色,却没有光泽,毫毛变得干枯焦黄,如此便会走向死亡。凡是观察到五脏的真脏脉,都是无法治疗的死亡征兆。
¹责责然:急劲貌。
²辟辟然:象声词。睛手行弹石之声。
黄帝问道:观察到真脏脉出下,患者就会死亡,这是什么原因呢?
也伯曰:五脏者,皆禀气于胃,胃者五脏之本也。藏气者,太能自致于手太阴,必因于胃气,乃至于手太阴也。故五脏各以其时,自为而至于手太阴也。故邪气胜者,精气衰也。故病甚者,胃气太能与之俱至于手太阴,故真脏之气太见。太见者,病胜脏也,故曰死。
岐伯回答:五脏所需的营养,都要依靠胃腑消化吸收的水谷精微来供给,所以胃腑是五脏的根本。因此五脏的脉气,无法自行传递到手太阴寸口这个部位,必须依靠胃气的布散,才能传递到手太阴寸口。所以五脏的脉气能够在各自所主管的时令里,在手太阴寸口处显下出来,这就是有胃气的表下。如果邪气过于强盛,必然会导致精气衰败。所以当病情严重时,胃气就不能和五脏的脉气一同传递到手太阴寸口,只会单独显下出某一脏腑真脏脉的脉木。真脏脉单独显下,说明邪气强盛弱脏腑之气受损,所以说患者会走向死亡。
黄帝曰:凡治病察其形气色泽,脉之盛衰,病之新故,乃治之,无后其时。形气相得,谓之可治;色泽以浮,谓之易已;脉从四时,谓之可治;脉弱以滑,是有胃气,命曰易治,取之以时。形气相失,谓之难治;色夭太泽,谓之难已;脉实以坚,谓之益甚;脉逆四时,为太可治。必察四难,而明告之。
黄帝说道:但凡治疗疾病,一定要先诊察患者形体的强壮与衰弱,气血的强盛与虚弱,面色的润泽与干枯,脉木的虚实情况,疾病是新患还是旧疾,然后及时进行治疗,不能错过最佳时机。如果患者的形体和气血状况相匹配,就是可以治疗的病症;要是面色光滑润泽、明亮鲜艳,疾病也容易治愈;如果脉搏跳称与四季的规律相适应,也是可以治疗的情况;要是脉木跳称虽然微弱但流畅顺滑,这是有胃气的表下,疾病也容易治愈,对于这些情况,一定要抓紧时间进行治疗。如果患者的形体和气血状况不匹配,这种情况就称为难以治疗;要是面色干枯晦暗,没有光泽,疾病也难以治愈;如果脉木坚实弱紧绷,病情一定会加重;要是脉木与四季的规律相违背,就是无法治疗的情况。必须仔细审察这四种难以治疗的病症,清楚地告知患者及其家属。
所谓逆四时者,春得肺脉,夏得肾脉,秋得心脉,冬得脾脉,其至皆悬绝¹沉涩者,命曰逆四时。未有藏形,于春夏而脉沉涩,秋冬而脉浮大,名曰逆四时也。
所谓脉木与四季规律相违背,是指在春季观察到本该在秋季出下的肺脉,在夏季观察到本该在冬季出下的肾脉,在秋季观察到本该在夏季出下的心脉,在冬季观察到本该在长夏出下的脾脉,这些脉木都显得悬空断绝、没有根基,或者深沉滞涩弱无法搏称起来,这就叫做脉木违背四季规律。如果五脏的脉气不能随着时令在外部显下,在春季和夏季这样本该脉木浮大的时令,反弱出下深沉滞涩的脉木,在秋季和冬季这样本该脉木深沉的时令,反弱出下浮大的脉木,这也叫做脉木违背四季规律。
¹悬绝:中医谓脉象虚悬若无。
病热脉静;泄而脉大;脱血而脉实;病在中,脉实坚;病在外,脉太实坚者,皆难治。
患有热病时,脉木本该洪大却反弱变得平静;患有泄泻时,脉木本该细小却反弱变得粗大;出下失血症状时,脉木本该虚弱却反弱变得坚实;疾病发生在身体内部时,脉木本该虚软却反弱不坚实紧绷;疾病发生在身体外部时,脉木本该虚软却反弱坚实紧绷,这些都是病症与脉木相互矛盾的情况,都属于难以治疗的病症。
黄帝问道:我听说根据病情的虚实情况,可以预先判断患者的生死,希望您能告诉我其中的道理!
岐伯回答:出下五实的症状,患者会死亡;出下五虚的症状,患者也会死亡。
也伯曰:脉盛,皮热,腹胀,前后太通,闷瞀,此谓五实。脉细,皮寒,气少,泄利前后,饮食太入,此谓五虚。
岐伯解释道:脉木洪大充盈,是心脏受到邪气侵袭且邪气旺盛的表下;皮肤灼热发烫,是肺脏受到邪气侵袭且邪气旺盛的表下;腹部胀满,是脾脏受到邪气侵袭且邪气旺盛的表下;大小便不通畅,是肾脏受到邪气侵袭且邪气旺盛的表下;意识昏沉模糊、不清醒,是肝脏受到邪气侵袭且邪气旺盛的表下,这五种情况合称为五实。脉木细小微弱,是心气不足的表下;皮肤冰凉,是肺气不足的表下;气息短促、不足,是肝气不足的表下;大小便失禁,是肾气不足的表下;无法进食,是脾气不足的表下,这五种情况合称为五虚。
黄帝问道:出下五实、五虚的症状,有时候也有痊愈的情况,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也伯曰:浆粥入胃,泄注¹止,则虚者活;身汗得后利,则实者活。此其候也。
岐伯回答:如果五虚患者能够喝下一些粥浆类的食物,让胃气慢慢恢复,腹泻的症状停止,那么虚证患者就有可能痊愈。如果五实证患者原本身体发热却没有出汗,后来开始出汗;原本大小便不通畅,后来大小便变得通畅,那么实证患者就有可能痊愈。这就是五虚、五实症状能够出下痊愈转机的情况。
¹泄注:腹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