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杞世家第六 原文
陈胡公满者，虞帝舜之后也。昔舜为庶人时，尧妻之二女，居于妫汭，其后因为氏姓，姓妫氏。舜已崩，传禹天下，而舜子商均为封国。夏后之时，或失或续。至于周武王克殷纣，乃复求舜后，得妫满，封之于陈，以奉帝舜祀，是为胡公。
胡公卒，子申公犀侯立。申公卒，弟相公皋羊立。相公卒，立申公子突，是为孝公。孝公卒，子慎公圉戎立。慎公当周厉王时。慎公卒，子幽公宁立。
幽公十二年，周厉王奔于彘。
二十三年，幽公卒，子厘公孝立。厘公六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厘公卒，子武公灵立。武公十五年卒，子夷公说立。是岁，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卒，弟平公燮立。平公七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周东徙。秦始列为诸侯。
二十三年，平公卒，子文公圉立。
文公元年，取蔡女，生子佗。十年，文公卒，长子桓公鲍立。
桓公二十三年，鲁隐公初立。二十六年，卫杀其君州吁。三十三年，鲁弑其君隐公。
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丑，桓公鲍卒。桓公弟佗，其母蔡女，故蔡人为佗杀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是为厉公。桓公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
厉公二年，生子敬仲完。周太史过陈，陈厉公使以《周易》筮之，卦得《观》之《否》：“是为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姓，太岳之后。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
厉公取蔡女，蔡女与蔡人乱，厉公数如蔡淫。七年，厉公所杀桓公太子免之三弟，长曰跃，中曰林，少曰杵臼，共令蔡人诱厉公以好女，与蔡人共杀厉公而立跃，是为利公。利公者，桓公子也。利公立五月卒，立中弟林，是为庄公。庄公七年卒，少弟杵臼立，是为宣公。
宣公三年，楚武王卒，楚始强。十七年，周惠王娶陈女为后。
二十一年，宣公后有嬖姬生子款，欲立之，乃杀其太子御寇。御寇素爱厉公子完，完惧祸及己，乃奔齐。齐桓公欲使陈完为卿，完曰：“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檐，君之惠也，不敢当高位。”桓公使为工正。齐懿仲欲妻陈敬仲，卜之，占曰：“是谓凤皇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
三十七年，齐桓公伐蔡，蔡败；南侵楚，至召陵，还过陈。陈大夫辕涛涂恶其过陈，诈齐令出东道。东道恶，桓公怒，执陈辕涛涂。是岁，晋献公杀其太子申生。
四十五年，宣公卒，子款立，是为穆公。穆公五年，齐桓公卒。十六年，晋文公败楚师于城濮。是岁，穆公卒，子共公朔立。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是为穆王。十一年，秦穆公卒。十八年，共公卒，子灵公平国立。
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六年，楚伐陈。十年，陈及楚平。
十四年，灵公与其大夫孔宁、仪行父皆通于夏姬，衷其衣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君臣淫乱，民何效焉？”灵公以告二子，二子请杀泄冶，公弗禁，遂杀泄冶。十五年，灵公与二子饮于夏氏，公戏二子曰：“征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征舒怒。灵公罢酒出，征舒伏弩厩门射杀灵公。孔宁、仪行父皆奔楚，灵公太子午奔晋。征舒自立为陈侯。征舒，故陈大夫也。夏姬，御叔之妻，舒之母也。
成公元年冬，楚庄王为夏征舒杀灵公，率诸侯伐陈。谓陈曰：“无惊，吾诛征舒而已。”已诛征舒，因县陈而有之，群臣毕贺。申叔时使于齐来还，独不贺。庄王问其故，对曰：“鄙语有之，牵牛径人田，田主夺之牛。径则有罪矣，夺之牛，不亦甚乎？今王以征舒为贼弑君，故征兵诸侯，以义伐之，已而取之，以利其地，则后何以令于天下！是以不贺。”庄王曰：“善。”乃迎陈灵公太子午于晋而立之，复君陈如故，是为成公。孔子读史记至楚复陈，曰：“贤哉楚庄王！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
二十八年，楚庄王卒。二十九年，陈倍楚盟。三十年，楚共王伐陈。是岁，成公卒，子哀公弱立。楚以陈丧，罢兵去。
哀公三年，楚围陈，复释之。二十八年，楚公子围弑其君郏敖自立，为灵王。
三十四年，初，哀公娶郑，长姬生悼太子师，少姬生偃。二嬖妾，长妾生留，少妾生胜。留有宠哀公，哀公属之其弟司徒招。哀公病，三月，招杀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怒，欲诛招，招发兵围守哀公，哀公自经杀。招卒立留为陈君。四月，陈使使赴楚。楚灵王闻陈乱，乃杀陈使者，使公子弃疾发兵伐陈，陈君留奔郑。九月，楚围陈。十一月，灭陈。使弃疾为陈公。
招之杀悼太子也，太子之子名吴，出奔晋。晋平公问太史赵曰：“陈遂亡乎？”对曰：“陈，颛顼之族。陈氏得政于齐，乃卒亡。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德。至于遂，世世守之。及胡公，周赐之姓，使祀虞帝。且盛德之后，必百世祀。虞之世未也，其在齐乎？”
楚灵王灭陈五岁，楚公子弃疾弑灵王代立，是为平王。平王初立，欲得和诸侯，乃求故陈悼太子师之子吴，立为陈侯，是为惠公。惠公立，探续哀公卒时年而为元，空籍五岁矣。
十年，陈火。十五年，吴王僚使公子光伐陈，取胡、沈而去。二十八年，吴王阖闾与子胥败楚入郢。是年，惠公卒，子怀公柳立。
怀公元年，吴破楚，在郢，召陈侯。陈侯欲往，大夫曰：“吴新得意；楚王虽亡，与陈有故，不可倍。”怀公乃以疾谢吴。四年，吴复召怀公。怀公恐，如吴。吴怒其前不往，留之，因卒吴。陈乃立怀公之子越，是为愍公。
愍公六年，孔子适陈。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十三年，吴复来伐陈，陈告急楚，楚昭王来救，军于城父，吴师去。是年，楚昭王卒于城父。时孔子在陈。十五年，宋灭曹。十六年，吴王夫差伐齐，败之艾陵，使人召陈侯。陈侯恐，如吴。楚伐陈。二十一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二十三年，楚之白公胜杀令尹子西、子綦，袭惠王。叶公攻败白公，白公自杀。
二十四年，楚惠王复国，以兵北伐，杀陈愍公，遂灭陈而有之。是岁，孔子卒。
杞东楼公者，夏后禹之后苗裔也。殷时或封或绝。周武王克殷纣，求禹之后，得东楼公，封之于杞，以奉夏后氏祀。
东楼公生西楼公，西楼公生题公，题公生谋娶公。谋娶公当周厉王时。谋娶公生武公。武公立四十七年卒，子靖公立。靖公二十三年卒，子共公立。共公八年卒，子德公立。德公十八年卒，弟桓公姑容立。桓公十七年卒，子孝公匄立。孝公十七年卒，弟文公益姑立。文公十四年卒，弟平公郁立。平公十八年卒，子悼公成立。悼公十二年卒，子隐公乞立。七月，隐公弟遂弑隐公自立，是为厘公。
厘公十九年卒，子愍公维立。愍公十五年，楚惠王灭陈。十六年，愍公弟阏路弑愍公代立，是为哀公。哀公立十年卒，愍公子敕立，是为出公。出公十二年卒，子简公春立。立一年，楚惠王之四十四年，灭杞。杞后陈亡三十四年。杞小微，其事不足称述。
舜之后，周武王封之陈，至楚惠王灭之，有世家言。禹之后，周武王封之杞，楚惠王灭之，有世家言。契之后为殷，殷有本纪言。殷破，周封其后于宋，齐愍王灭之，有世家言。后稷之后为周，秦昭王灭之，有本纪言。皋陶之后，或封英、六，楚穆王灭之，无谱。伯夷之后，至周武王复封于齐，曰太公望，陈氏灭之，有世家言。伯翳之后，至周平王时封为秦，项羽灭之，有本纪言。垂、益、夔、龙，其后不知所封，不见也。右十一人者，皆唐虞之际名有功德臣也；其五人之后皆至帝王，余乃为显诸侯。滕、薛、驺，夏、殷、周之间封也，小，不足齿列，弗论也。
周武王时，侯伯尚千余人。及幽、厉之后，诸侯力攻相并。江、黄、胡、沈之属，不可胜数，故弗采着于传云。
太史公曰：舜之德可谓至矣！禅位于夏，而后世血食者历三代。及楚灭陈，而田常得政于齐，卒为建国，百世不绝，苗裔兹兹，有土者不乏焉。至禹，于周则杞，微甚，不足数也。楚惠王灭杞，其后越王句践兴。
盛德之祀，必及百世。舜、禹馀烈，陈、杞是继。妫满受封，东楼纂系。阏路篡逆，夏姬淫嬖。二国衰微，或兴或替。前并後虏，皆亡楚惠。句践勃兴，田和吞噬。蝉联血食，岂其苗裔？
陈¹胡公满²者，虞帝舜之后也。昔舜为庶人³时，尧⁴妻⁵之二女，居于妫汭⁶，其后因为氏姓⁷，姓妫氏⁸。舜已崩，传禹天下，而舜子商均⁹为封¹²国。夏后¹⁰之时，或¹¹失或续。至于周武王克殷纣，乃复求舜后，得妫满，封之于陈，以奉¹³帝舜祀¹⁴，是为胡公。
陈胡公满，是虞帝舜的后裔。当初舜还是平民时，尧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他，居住在妫汭，他的后代便以这地名作为姓氏，姓妫。舜去世后，把天下传给禹，舜的儿子商均则被封为诸侯。夏朝后期，舜后人的侯位时断时续。周武王战胜殷纣王后，又一次寻访舜的后代，找到妫满，把他封在陈地，以供奉舜帝的岁时祭祀，这就是胡公。
胡公卒¹，子申公犀侯立。申公卒，弟相公皋羊立。相公卒，立申公子突，是为孝公。孝公卒，子慎公圉戎立。慎公当周厉王²时。慎公卒，子幽公宁立。
胡公去世后，他的儿子申公犀侯继位。申公去世，他的弟弟相公皋羊继位。相公去世，又拥立申公的儿子突为君，这就是孝公。孝公去世，他的儿子慎公圉戎继位。慎公在位时，正值周厉王当朝。慎公去世，他的儿子幽公宁继位。
幽公十二年，周厉王奔于彘¹。
幽公二十年（前841年），周厉王逃到彘地。
二十三年，幽公卒，子厘公孝立。厘公六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厘公卒，子武公灵立。武公十五年卒，子夷公说立。是岁，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卒，弟平公燮立。平公七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周东徙。秦¹始列为诸侯。
二十三年（前832年），幽公去世，他的儿子厘公孝继位。厘公六年（前828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前796年），厘公去世，他的儿子武公灵继位。武公在位十五年去世，他的儿子夷公说继位。这一年，周幽王即位。夷公在位三年去世，他的弟弟平公燮继位。平公七年（前771年），周幽王被犬戎杀害，周王朝都城东迁到洛邑。秦国自此成为诸侯。
二十三年，平公卒，子文公圉立。
二十三年（前755年），平公去世，他的儿子文公圉继位。
文公元年，取¹蔡女²，生子佗。十年，文公卒，长子桓公鲍立。
文公元年（前754年），娶了蔡国女子为妻，生下儿子佗。十年（前745年），文公去世，他的长子桓公鲍继位。
桓公二十三年，鲁¹隐公初立。二十六年，卫²杀其君州吁。三十三年，鲁弑其君隐公。
桓公二十三年（前722年），鲁隐公即位。二十六年（前719年），卫国人杀死卫君州吁。三十三年（前712年），鲁国人杀死鲁隐公。
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丑¹，桓公鲍卒。桓公弟佗，其母蔡女，故蔡人为佗杀五父²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是为厉公³。桓公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⁴。
三十八年（前707年）正月甲戌日或己丑日，桓公鲍去世。因他弟弟佗的母亲是蔡国人，蔡国人为了佗，杀了五父和桓公的太子免，拥立佗继位，这就是厉公。桓公病重时，内乱已然发生，百姓纷纷离散，因此再次发出讣告。
厉公二年，生子敬仲完。周太史¹过陈，陈厉公使以《周易》筮之，卦得《观》之《否》：“是为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姓，太岳³之后。物莫能两大，陈衰⁴，此其昌⁵乎？”
厉公二年（前705年），生下儿子敬仲完。恰逢周太史路过陈国，陈厉公让他用《周易》为儿子占卜，得到的卦象是《观卦》变为《否卦》。周太史说：“这叫做能见到国家的荣光，利于成为天子的宾客。他或许会取代陈国而自己拥有国家吧？不过不是在陈国，或许是在别的国家？这事不会发生在他本人在世时，或许会发生在他子孙之时？如果发生在别国，一定是在姜姓国家。因为姜姓是太岳的后代。事物不能在两个方面都充分发展，或许要等到陈国衰亡，他的后代才会昌盛吧？”
厉公取蔡女，蔡女与蔡人乱¹，厉公数²如蔡淫。七年，厉公所杀桓公太子免之三弟，长曰跃，中³曰林，少曰杵臼，共令蔡人诱厉公以好女，与蔡人共杀厉公而立跃，是为利公。利公者，桓公子也。利公立五月卒，立中弟林，是为庄公。庄公七年卒，少弟杵臼立，是为宣公。
陈厉公娶蔡国女子为妻，这蔡女与蔡国一个人私通，陈厉公也屡次到蔡国和其他女子淫乱。七年（前700年），被厉公杀死的桓公太子免的三个弟弟，大的叫跃，二的叫林，小的叫杵臼，一起让蔡国人用美女引诱厉公，随后三人与蔡国人一同杀掉厉公，拥立跃为国君，这就是利公。利公是桓公的儿子。利公即位五个月后去世，二弟林继位，这就是庄公。庄公在位七年去世，最小的弟弟杵臼继位，这就是宣公。
宣公三年，楚武王¹卒，楚始强。十七年，周惠王²娶陈女为后。
宣公三年（前690年），楚武王去世，楚国开始强大。十七年（前676年），周惠王娶陈君的女儿为王后。
二十一年，宣公后有嬖姬¹生子款，欲立之，乃杀其太子御寇。御寇素爱厉公子完，完惧祸及己，乃奔齐。齐桓公欲使陈完为卿²，完曰：“羁旅³之臣，幸得免负檐，君之惠也，不敢当高位。”桓公使为工正⁵。齐懿仲⁶欲妻陈敬仲，卜之，占⁷曰：“是谓凤皇⁸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¹⁰。五世其昌¹¹，并于正卿¹²。八世之后，莫之与京¹³。”
二十一年（前672年），宣公后来有个宠爱的姬妾生下儿子款，宣公想立款为太子，就杀了原来的太子御寇。御寇一向和厉公的儿子完关系很好，完害怕祸及自身，就逃到齐国。齐桓公想让陈完做卿，陈完说：“我作为寄居在外的臣子，有幸能不做劳役，就是您给予的恩惠了，我不敢担任高官。”桓公就让他担任工正之官。齐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完，先占卜，卦辞说：“夫妻好比雌雄凤凰一同飞翔，鸣叫应和清脆响亮。妫姓的后人，将在姜姓国家繁衍昌盛。五代以后就能昌盛，地位与正卿并列。八代以后，无人能与他相比。”
三十七年，齐桓公伐蔡，蔡败；南侵楚，至召陵¹，还过陈。陈大夫辕涛涂恶其过陈，诈齐令出东道。东道恶，桓公怒，执陈辕涛涂。是岁，晋献公³杀其太子申生。
三十七年（前656年），齐桓公讨伐蔡国，蔡国战败；齐军趁机攻入楚国境内，向南一直打到召陵，军队返回齐国时路过陈国。陈国大夫辕涛涂嫌齐军过境骚扰，就骗齐桓公说从东路沿海返回齐国更好。而东边的道路十分险恶，齐桓公明白真相后大怒，把辕涛涂抓了起来。这一年，晋献公逼死自己的太子申生。
四十五年，宣公卒，子款立，是为穆公。穆公五年，齐桓公卒。十六年，晋文公¹败楚师于城濮²。是岁，穆公卒，子共公朔立。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是为穆王。十一年，秦穆公³卒。十八年，共公卒，子灵公平国立。
四十五年（前648年），宣公去世，他的儿子款继位，这就是穆公。穆公五年（前643年），齐桓公去世。十六年（前632年），晋文公在城濮大败楚军。这一年，陈穆公去世，他的儿子共公朔继位。陈共公六年（前626年），楚国太子商臣杀害父亲楚成王，自立为君，这就是楚穆王。十一年（前621年），秦穆公去世。十八年（前614年），陈共公去世，他的儿子灵公平国继位。
灵公元年，楚庄王¹即位。六年，楚伐陈。十年，陈及楚平²。
陈灵公元年（前613年），楚庄王即位。六年（前608年），楚国攻打陈国。十年（前604年），陈国与楚国讲和。
十四年，灵公与其大夫孔宁、仪行父皆通于夏姬¹，衷²其衣以戏于朝。泄冶³谏曰：“君臣淫乱，民何效焉？”灵公以告二子，二子请杀泄冶，公弗禁，遂杀泄冶。十五年，灵公与二子饮于夏氏，公戏二子曰：“征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征舒怒。灵公罢酒出，征舒伏弩厩⁴门射杀灵公。孔宁、仪行父皆奔楚，灵公太子午奔晋。征舒自立为陈侯。征舒，故陈大夫也。夏姬，御叔之妻，舒之母也。
十四年（前600年），陈灵公和陈国大夫孔宁、仪行父都与夏姬私通，还贴身穿着夏姬的衣服在朝中嬉笑。大夫泄冶劝谏说：“国君和大臣如此淫乱，让百姓怎么效法？”陈灵公把这话告诉孔宁、仪行父二人，二人请求杀死泄冶，陈灵公也不禁止，于是二人真的杀了泄冶。十五年（前599年），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在夏姬家饮酒取乐。陈灵公对二人开玩笑说：“夏徵舒长得像你们。”二人反唇相讥说：“他长得也像您。”夏徵舒听了非常生气。灵公喝完酒出来，夏徵舒藏在马棚门口用箭射死灵公。孔宁、仪行父吓得逃到楚国，灵公的太子午也逃往晋国。夏徵舒自立为陈侯。夏徵舒以前是陈国大夫。夏姬是御叔的妻子、夏徵舒的母亲。
成公元年冬，楚庄王为夏征舒杀灵公，率诸侯伐陈。谓陈曰：“无惊，吾诛征舒而已。”已诛征舒，因县陈¹而有之⁵，群臣毕贺。申叔时²使³于齐来还，独不贺。庄王问其故，对曰：“鄙语有之，牵牛径⁴人田，田主夺之牛。径则有罪矣，夺之牛，不亦甚乎？今王以征舒为贼弑君，故征兵诸侯，以义伐之，已而取之，以利其地，则后何以令于天下！是以不贺。”庄王曰：“善。”乃迎陈灵公太子午于晋而立之，复君陈⁶如故，是为成公。孔子读史记至楚复陈，曰：“贤哉楚庄王！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⁷。”
陈成公元年（前598年）冬天，楚庄王以夏徵舒杀死陈灵公为由，率领诸侯军队讨伐陈国。并对陈国人说：“别害怕，我只是诛杀夏徵舒而已。”但杀了夏徵舒之后，却趁机吞并陈国，把它作为楚国的一个县，楚国群臣都为此向楚庄王祝贺。这时申叔时从齐国出使回来，唯独他不祝贺。楚庄王问他原因，申叔时回答说：“俗语说得好，有人牵牛抄近路，踩坏别人的庄稼地，田地主人追上去，把牛抢来归自己。抄近路踩别人田地确实有罪，可因此就夺了他的牛，不也太过分了吗？现在大王因夏徵舒杀君不义，征集诸侯军队讨伐他来伸张正义，可事情结束后却占有陈国，贪图人家的土地，那今后还怎么号令天下！所以我不祝贺。”楚庄王听后说：“说得好！”于是从晋国接回陈灵公的太子妫午，立为陈君，像过去一样治理陈国，这就是陈成公。孔子读史时看到楚国恢复陈国主权这一段，说：“楚庄王真称得上贤德。轻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看重一句有益的话。”
二十八年，楚庄王卒。二十九年，陈倍¹楚盟。三十年，楚共王伐陈。是岁，成公卒，子哀公弱立。楚以陈丧，罢兵去。
八年（前591年），楚庄王去世。二十九年（前570年），陈国背弃与楚国的盟约。三十年（前569年），楚共王攻打陈国。这一年，陈成公去世，他的儿子哀公弱继位。楚王因陈国有丧事，撤兵回国。
哀公三年，楚围陈，复释之。二十八年，楚公子围弑其君郏敖¹自立，为灵王。
哀公三年（前566年），楚军包围陈国，后来又赦免了陈国。二十八年（前541年），楚国公子围杀死楚王郏敖，自立为楚王，这就是楚灵王。
三十四年，初，哀公娶郑，长姬¹生悼太子师，少姬生偃。二嬖妾，长妾生留，少妾生胜。留有宠哀公，哀公属²之其弟司徒招。哀公病，三月，招杀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怒，欲诛招，招发兵围守哀公，哀公自经³杀。招卒⁴立留为陈君。四月，陈使使赴楚。楚灵王闻陈乱，乃杀陈使者，使公子弃疾发兵伐陈，陈君留奔郑。九月，楚围陈。十一月，灭陈。使弃疾为陈公⁵。
三十四年（前535年），起初，陈哀公从郑国娶妻，长姬生下悼太子师，少姬生下儿子偃。哀公又有两个宠妾，长妾生的儿子叫留，少妾生的儿子叫胜。哀公最宠爱留，把他托付给弟弟司徒招照顾。哀公生病后，三月，招杀死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非常生气，想杀掉招，招发兵包围哀公，哀公自缢而死。最终招还是立留为国君。四月，陈国派使者去楚国报丧。楚灵王听说陈国内乱，就杀了陈国使者，派公子弃疾发兵讨伐陈国，陈君留逃往郑国。九月，楚军包围陈国。十一月，灭掉陈国。命楚公子弃疾做陈公。
招之杀悼太子也，太子之子名吴，出奔晋。晋平公问太史赵曰：“陈遂⁷亡乎？”对曰：“陈，颛顼之族。陈氏得政于齐，乃卒亡²。自幕³至于瞽瞍⁴，无违命⁵。舜重之以明德⁶。至于遂，世世守之。及胡公，周赐之姓，使祀虞帝。且盛德之后，必百世祀。虞之世未⁸也，其在齐乎？”
招杀死悼太子时，悼太子的儿子叫吴，出逃投奔晋国。晋平公问太史赵说：“陈国真的要灭亡了吗？”太史赵回答说：“陈国，是颛顼的后代。等陈氏在齐国得到政权时，陈国最终才会灭亡。陈国祖先从幕一直传到瞽瞍，都没有违抗天命。舜注重发扬美德。到了遂，世代恪守其道。到胡公时，周天子赐给他姓氏，命他祭祀虞帝舜。而且有盛德的帝王后代，必定会相传至百代。虞舜的世系还没到百代，或许会在齐国继续发展吧？”
楚灵王灭陈五岁，楚公子弃疾弑灵王代立，是为平王。平王初立，欲得和诸侯，乃求故陈悼太子师之子吴，立为陈侯，是为惠公。惠公立，探续¹哀公卒时年而为元²，空籍³五岁矣。
楚灵王灭陈后第五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灵王，自立为楚王，这就是平王。平王刚即位，想与诸侯友好来获得拥护支持，就找到过去陈国悼太子师的儿子吴，立他为陈侯，这就是陈惠公。惠公即位后，上溯到哀公去世那年接续陈国纪年作为元年，此时惠公的在位时间其实空借了五年。
十年，陈火。十五年，吴王僚使公子光伐陈，取胡¹、沈²而去。二十八年，吴王阖闾与子胥败楚入郢³。是年，惠公卒，子怀公柳立。
惠公十年（前524年），陈国发生火灾。十五年（前519年），吴王僚命公子光攻打陈国，攻取胡、沈两地后返回。二十八年（前506年），吴王阖庐与伍子胥打败楚国，攻入郢都。这一年，陈惠公去世，他的儿子怀公柳继位。
怀公元年，吴破楚，在郢，召陈侯。陈侯欲往，大夫曰：“吴新得意；楚王虽亡，与陈有故，不可倍¹。”怀公乃以疾谢²吴。四年，吴复召怀公。怀公恐，如吴。吴怒其前不往，留之，因卒吴。陈乃立怀公之子越，是为愍公。
怀公元年（前505年），吴王攻破楚国后，驻扎在郢都，召见陈怀公。怀公想去，陈国大夫说：“吴王最近志得意满，可楚王虽然逃走，却与陈国是旧交，不能背叛陈、楚的交情。”怀公就以生病为借口推辞会见。四年（前502年），吴王又召见怀公，怀公害怕，只得前往吴国。吴王对上次怀公不来很生气，扣留了他，怀公最终死在吴国。陈国于是立怀公的儿子越为君，这就是湣公。
愍公六年，孔子适¹陈。吴王夫差²伐陈，取三邑而去。十三年，吴复来伐陈，陈告急楚，楚昭王³来救，军于城父⁴，吴师去。是年，楚昭王卒于城父。时孔子在陈。十五年，宋⁵灭曹⁶。十六年，吴王夫差伐齐，败之艾陵⁷，使人召陈侯。陈侯恐，如吴。楚伐陈。二十一年，齐田常⁸弑其君简公。二十三年，楚之白公胜⁹杀令尹子西、子綦，袭惠王。叶公¹⁰攻败白公，白公自杀。
湣公六年（前496年），孔子来到陈国。吴王夫差攻打陈国，攻取三座城后返回。十三年（前489年），吴国又来攻打陈国，陈国向楚国告急求救，楚昭王带兵前来救援，驻军城父，吴军撤兵。这一年，楚昭王死在城父。当时孔子仍在陈国。十五年（前487年），宋国灭掉曹国。十六年（前486年），吴王夫差北伐齐国，在艾陵大败齐军，又派人召见陈侯。陈湣公害怕，前往吴国。楚国因此攻打陈国。二十一年（前481年），齐国大夫田常杀死齐简公。二十三年（前479年），楚国的白公胜杀死令尹子西、子綦，袭击楚惠王。楚国叶公击败白公，白公自杀。
二十四年，楚惠王复国，以兵北伐，杀陈愍公，遂灭陈而有之。是岁，孔子卒。
二十四年（前478年），楚惠王复国，发兵北伐，杀死陈湣公，于是灭掉陈国，将其据为楚有。这一年，孔子去世。
杞东楼公者，夏后禹²之后苗裔³也。殷时或封或绝。周武王克殷纣，求禹之后，得东楼公，封之于杞，以奉夏后氏祀。
杞国东楼公，是夏代大禹的后代子孙。商朝时，他的封国时断时续。周武王战胜殷纣后，寻找禹的后代。找到东楼公，把他封在杞地，让他供奉夏后氏的祭祀。
东楼公生西楼公，西楼公生题公，题公生谋娶公。谋娶公当周厉王时。谋娶公生武公。武公立四十七年卒，子靖公立。靖公二十三年卒，子共公立。共公八年卒，子德公立。德公十八年卒，弟桓公姑容立。桓公十七年卒，子孝公匄立。孝公十七年卒，弟文公益姑立。文公十四年卒，弟平公郁立。平公十八年卒，子悼公成立。悼公十二年卒，子隐公乞立。七月，隐公弟遂弑隐公自立，是为厘公。
东楼公生下西楼公，西楼公生下题公，题公生下谋娶公。谋娶公在位时，正值周厉王时代。谋娶公生下武公。武公在位四十七年去世，他的儿子靖公继位。靖公在位二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共公继位。共公在位八年去世，他的儿子德公继位。德公在位十八年去世，他的弟弟桓公姑容继位。桓公在位十七年去世，他的弟弟孝公丐继位。孝公在位十七年去世，他的弟弟文公益姑继位。文公在位十四年去世，他的弟弟平公郁继位。平公在位十八年去世，他的儿子悼公成继位。悼公在位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隐公乞继位。七月，隐公的弟弟遂杀死隐公，自立为君，这就是厘公。
厘公十九年卒，子愍公维立。愍公十五年，楚惠王灭陈。十六年，愍公弟阏路弑愍公代立，是为哀公。哀公立十年卒，愍公子敕立，是为出公。出公十二年卒，子简公春立。立一年，楚惠王之四十四年，灭杞。杞后陈亡三十四年。杞小微，其事不足称述。
厘公在位十九年去世，他的儿子愍公维继位。愍公在位十五年，楚惠王灭掉陈国。十六年，愍公的弟弟阏路杀死愍公，自立为君，这就是哀公。哀公在位十年去世，愍公的儿子敕继位，这就是出公。出公在位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简公春继位。简公即位一年，即楚惠王四十四年（前454年），楚国灭掉杞国。杞国比陈国晚灭亡三十四年。
舜之后，周武王封之陈，至楚惠王灭之，有世家言。禹之后，周武王封之杞，楚惠王灭之，有世家言。契之后为殷，殷有本纪言。殷破，周封其后于宋，齐愍王²灭之，有世家言。后稷³之后为周，秦昭王⁴灭之，有本纪言。皋陶之后，或封英、六⁶，楚穆王⁷灭之，无谱⁸。伯夷⁹之后，至周武王复封于齐，曰太公望¹⁰，陈氏¹¹灭之，有世家言。伯翳¹²之后，至周平王时封为秦，项羽灭之，有本纪言。垂、益、夔、龙¹³，其后不知所封，不见也。右十一人者，皆唐虞之际名¹⁴有功德臣也；其五人之后皆至帝王，余乃为显诸侯。滕¹⁵、薛¹⁶、驺¹⁷，夏、殷、周之间封也，小，不足齿列，弗论也。
舜的后代，周武王封在陈国，到楚惠王时被灭掉，有《世家》记载。禹的后代，周武王封在杞国，楚惠王灭掉它，有《世家》记载。契的后代是殷商王族，有《本纪》记载。殷朝灭亡后，周朝封其后代在宋国，齐湣王灭掉宋国，有《世家》记载。后稷的后代是周朝王族，秦昭王灭掉周朝，有《本纪》记载。皋陶的后代，有的被封在英、六之地，楚穆王灭掉它们，没有谱牒记载。伯夷的后代，在周武王时又被封在齐国，叫做太公望，陈氏灭掉它，有《世家》记载。垂、益、夔、龙，他们的后代不知封在何处，没有听说过。以上十一个人，都是尧、舜时著名的有功之臣；其中五人的后代都当过帝王，其余的则是著名诸侯。滕、薛、驺，是夏、商、周三代所封的国家，很小，不值一提，就不列举了。
周武王时，侯伯尚千余人。及幽、厉之后，诸侯力攻相并。江、黄、胡、沈¹之属，不可胜数，故弗采着于传云。
周武王时，封侯封伯的还有一千多人。到周幽王、周厉王以后，诸侯凭武力互相攻打吞并。江、黄、胡、沈之类的小国，多得数不清，因此不在史传中采录。
太史公曰：舜之德可谓至矣！禅位于夏，而后世血食¹者历三代。及楚灭陈，而田常得政于齐，卒为建国，百世不绝，苗裔兹兹²，有土者不乏焉。至禹，于周则杞，微甚，不足数也。楚惠王灭杞，其后越王句践兴。
太史公说：舜的道德可说是达到极点了！把帝位禅让给夏禹，而后代经历夏、商、周三代仍能享受祭祀。楚国灭掉陈国后，田常在齐国取得政权，最终还是成为封国，百代不断，后代子孙兴旺，受封赐土地的人很多。至于禹，在周朝时他的后代是杞国国君，很弱小，不值一提。楚惠王灭掉杞国后，禹的后代越王勾践就振兴起来。
盛德之祀，必及百世。舜、禹馀烈，陈、杞是继。妫满受封，东楼纂系。阏路篡逆，夏姬淫嬖。二国衰微，或兴或替。前并後虏，皆亡楚惠。句践勃兴，田和吞噬。蝉联血食，岂其苗裔？
有崇高品德的人，他们的祭祀会延续百代。舜和禹的功业在陈、杞两地得以延续。妫满受封，东楼公继承统系。阏路篡位叛逆，夏姬淫乱受宠。陈、杞两国，兴衰交替。两国都被楚惠王灭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最终崛起，田和取代姜氏，成为田齐的开国之君。这些历史事件和人物的血脉传承至今，难道他们的后代还存在吗？
本章赏析
本篇着重记述陈国历史发展的兴衰历程，同时简要记录了杞国的世系渊源，篇末还顺带概括介绍了十一位尧舜时期著名历史人物后裔的去向。
在本篇中，太史公首先充分展现了中国史家注重对历史作出道德评判的显著特点。文中没有事无巨细、平铺直叙地记载陈国史事，而是选取最能体现陈国君臣道德品性的典型事例来撰写，以此达成 “其恶可以戒后” 的目标。
荒淫无道，是中国古代专制社会君主极权政治的必然产物，也是引发统治阶级内讧、国家动荡的主要缘由之一。司马迁在本篇中着重描写了陈厉公因好淫而丧命，陈灵公因荒淫而失国，孔宁、仪行父因淫乱而逃往他国，通过这些事例，太史公对统治阶级的腐朽堕落展开了深刻的揭露和无情的抨击。
文中还体现出太史公擅长剪裁、突出重点的史家笔法，他删减了与历史发展关联不大的小国事迹，避免了繁杂无章的弊端，进而使文章的主旨更为鲜明。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时代发展的局限，司马迁在强调人事的同时，还未能完全摒弃某种程度的天命迷信思想，带有一定的神秘色彩，这需要以批判的态度去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