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家第十 原文

　　楚国的先祖源于颛顼帝高阳。高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高阳生下称，称生下卷章，卷章生下重黎。重黎担任帝喾高辛氏的火正，立下很大功劳，能让光明普照天下，帝喾便赐给他“祝融”的称号。共工氏发动叛乱时，帝喾命令重黎征讨作乱者，可重黎没能斩草除根。于是在庚寅这天，帝喾杀了重黎，让他的弟弟吴回接任火正一职，依旧称祝融。

　　吴回生下陆终。陆终有六个儿子，都是母亲剖腹产下的。长子叫昆吾，次子叫参胡，三子叫彭祖，四子叫会人，五子为曹姓，六子叫季连。季连姓芈，是楚国王室的先祖。昆吾在夏、商时期曾做过诸侯之长，夏桀在位时被商汤灭掉。彭祖在殷朝时也曾担任诸侯之长，殷朝末年，彭祖一族被灭。季连生下附沮，附沮生下穴熊。他的后代中途衰败，有的在中原生活，有的迁居蛮夷之地，家族世系在史书上没有记载。

　　周文王在位时，季连的后代中有个叫鬻熊的人，他如同儿子一样侍奉文王，可惜去世得早。鬻熊的儿子叫熊丽，熊丽生下熊狂，熊狂又生下熊绎。

　　熊绎生活在周成王时代，成王要提拔任用文王、武王时期功臣的后代，就把熊绎封在楚蛮地区，赐给他子男爵位的封地，姓芈，居住在丹阳。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卫康叔的儿子牟、晋侯燮、齐太公的儿子吕伋一同侍奉成王。

　　熊绎生下熊艾，熊艾生下熊旦，熊旦生下熊胜。熊胜让弟弟熊杨继承王位，熊杨生下熊渠。

　　熊渠有三个儿子。周夷王在位时，周王室日渐衰落，有些诸侯不肯朝拜天子，诸侯之间还互相攻战。熊渠深受长江、汉水一带百姓的拥护，便出兵攻打庸、杨粤，一直打到鄂地。熊渠说：“我身处蛮夷之地，不必采用中原各国的名号和谥号。”于是他封长子熊康为句亶王，次子熊红为鄂王，小儿子熊执疵为越章王，封地都在长江沿岸的楚蛮地区。到了周厉王在位时，因厉王暴躁狂虐，熊渠担心他会攻打楚国，就去掉了自己封的王号。

　　熊渠的继承人是长子熊毋康，毋康早逝。熊渠去世后，次子熊挚红继位。挚红的弟弟杀了他，自己登上王位，这就是熊延。熊延生下熊勇。

　　熊勇六年（前841），周人发动内乱，攻打厉王，厉王被迫逃到彘地。熊勇在位十年（前837）去世，弟弟熊严继承王位。

　　熊严在位十年（前828）去世。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叫伯霜，次子叫仲雪，三子叫叔堪，小儿子叫季徇。熊严死后，长子伯霜继位，即熊霜。

　　熊霜元年（前827），周宣王刚刚即位。熊霜在位六年（前822）去世，他的三个弟弟互相争夺王位。仲雪死去，叔堪逃到濮地，最小的弟弟季徇继位，即熊徇。熊徇十六年（前806），郑桓公刚被封到郑地。二十二年（前800），熊徇去世，他的儿子熊咢继位。熊咢在位九年（前791）去世，儿子熊仪继位，即若敖。

　　若敖二十年（前771），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都向东迁移，秦襄公开始成为诸侯。

　　二十七年（前764），若敖去世，儿子熊坎继位，即霄敖。霄敖在位六年（前758）去世，儿子熊眴继位，即蚡冒。蚡冒十三年（前745），晋国因曲沃的缘故开始发生动乱。蚡冒在位十七年（前741）去世，他的弟弟熊通杀死蚡冒的儿子，自己继位，即楚武王。

　　武王十七年（前724），晋国的曲沃庄伯杀死宗主国国君晋孝侯。十九年（前722），郑伯的弟弟段发动内乱。二十一年（前720），郑国侵占天子的土地。二十三年（前718），卫国人杀死自己的国君桓公。二十九年（前712），鲁国人杀死自己的国君隐公。三十一年（前710），宋国的太宰华督杀死自己的国君殇公。

　　三十五年（前706），楚国攻打随国。随国国君说：“我没有罪过。”楚王说：“我身处蛮夷之地。如今诸侯们都背叛王室，互相侵犯攻杀。我拥有军队，想借此参与中原的政事，请求周王室赐给我尊号。”随国人替他向周王室请求尊号，周王室没有答应，随国人回来把情况报告给楚国。三十七年（前704），楚熊通大怒道：“我的祖先鬻熊是文王的老师，可惜去世太早。周成王提拔我的先祖，却只赐给他子男爵位的封地，让他住在楚地。现在蛮夷各部族都归顺我，可周王仍不加封爵位，我只好自己封尊号了！”于是他自称武王，与随国人订立盟约后才撤军。从此开始开垦濮地并将其占领。

　　五十一年（前690），周王召见随侯，责备他支持楚国国君称王。楚武王很生气，认为随侯背叛了自己，就攻打随国。武王在行军途中病死，楚国才停止进军。武王的儿子文王熊赀继位，楚国开始把都城迁到郢。

　　文王二年（前688），楚国攻打申国，途经邓国，邓国人说：“现在很容易就能捉住楚王。”邓侯没有答应。六年（前684），楚国攻打蔡国，俘虏蔡哀侯后返回，不久又释放了他。楚国逐渐强盛，欺凌长江、汉水流域的小国，小国都很畏惧楚国。十一年（前679），齐桓公开始称霸，楚国也日益强大。

　　十二年（前678），楚国攻打邓国，灭掉了邓国。十三年（前677），文王去世，儿子熊艰继位，即庄敖。庄敖五年（前672），想杀死弟弟熊恽，熊恽逃到随国，与随国人一起回来袭击并杀死庄敖，自己继位，即成王。

　　成王恽元年（前671），他刚继位就向百姓施行恩惠，恢复与诸侯的旧有友好关系。还派人向天子进贡，天子赏赐给他祭肉，说：“好好镇抚你们南方夷越地区的动乱，不要侵犯中原。”于是楚国的疆域扩展到方圆千里。

　　十六年（前656），齐桓公率军侵犯楚国，一直打到陉山。楚成王派将军屈完率军抵抗，与齐桓公订立盟约。齐桓公责备楚成王没有向周王室进贡，楚成王答应了，齐桓公才撤军离开楚国。

　　十八年（前654），成王率军向北攻打许国，许国国君脱去上衣、露出臂膀请罪，楚成王才释放了他。二十二年（前650），楚国攻打黄国。二十六年（前646），楚国灭掉英国。

　　三十三年（前639），宋襄公想与诸侯会盟，召见楚成王参加。楚王生气地说：“竟敢召我去，我要以友好的名义前往，趁机袭击羞辱他。”于是，楚王出兵到盂地，逮捕并羞辱了宋襄公，不久又放他回国。三十四年（前638），郑文公南下朝拜楚王。楚成王向北攻打宋国，在泓水打败宋军，射伤宋襄公，宋襄公不久因箭伤发病而死。

　　三十五年（前637），晋国公子重耳经过楚国，成王用招待诸侯的礼节款待重耳，赠送他很多礼物，还派人把他护送到秦国。

　　三十九年（前633），鲁僖公向楚国请求出兵攻打齐国，楚国派申侯率军攻打齐国，夺取谷邑，把齐桓公的儿子雍安置在那里。齐桓公的七个儿子都逃到楚国，楚国把他们全封为上大夫。楚国灭掉夔国，因为夔国不祭祀祝融、鬻熊。

　　这年夏天，楚国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国出兵救援宋国，楚成王只好撤军回国。将军子玉请求继续作战，成王说：“重耳在外逃亡多年，最终能回到晋国，是上天在保佑他，不能阻挡。”子玉坚决请求出战，楚成王就只给了他少量军队。晋国果然在城濮打败子玉。楚成王很生气，杀死了子玉。

　　四十六年（前626），起初，成王打算立商臣为太子，告诉了令尹子上。子上说：“国君您还年轻，又有很多宠爱的妻妾，如果现在立了太子，将来再废黜，国家就会发生动乱。楚国立太子，常常选年幼的儿子。况且商臣的眼睛像毒蜂，声音像豺狼，是个极其残忍的人，不适合立为太子。”楚王不听，最终还是立了商臣。后来楚王又想立儿子职为太子，废掉商臣。商臣听到些风声但未证实，就对自己的老师潘崇说：“怎么才能得到确切消息呢？”潘崇说：“你去款待成王宠爱的江芈姬，却不要尊敬她。”商臣听从了他的计谋。江芈生气地说：“君王想杀掉你，立职为太子，真是应该！”商臣告诉潘崇：“国君确实要废掉我，改立职。”潘崇问：“您能侍奉职吗？”商臣回答：“不能！”“您能逃离这里吗？”商臣又答：“不能。”“您能杀掉君王吗？”商臣回答：“能。”冬季十月，商臣让宫中卫兵包围成王，成王请求吃了熊掌再死，商臣不答应。丁未这天，成王上吊自杀。商臣继位，即穆王。

　　穆王继位后，把自己的太子宫赐给潘崇，让他做太师，掌管国家事务。穆王三年（前623），楚国灭掉江国。四年（前622），楚国灭掉六国、蓼国。六国和蓼国的国君是皋陶的后代。八年（前618），楚国攻打陈国。十二年（前614），穆王去世，儿子庄王侣继位。

　　庄王继位三年，从未向国内发布过政令，日夜寻欢作乐，还向国内下令：“有敢进谏的，格杀勿论！”伍举进宫劝谏，庄王左手抱着郑姬，右手搂着越女，坐在歌舞艺人中间。伍举说：“希望向您进献一个隐语。”接着说：“有只鸟落在土山上，三年不飞不叫，这是什么鸟呢？”庄王说：“三年不飞，一飞就会冲天；三年不叫，一叫就会惊人。你退下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过了几个月，庄王更加荒淫放纵。大夫苏从进宫劝谏，楚庄王说：“你没听到我的诏令吗？”苏从回答：“我甘愿牺牲自己，让您变得贤明，这是我的心愿。”楚王于是停止荒淫作乐，开始处理政务，处死了几百个罪人，提拔了几百个有功之臣，任用伍举、苏从管理政务，全国上下都十分拥护他。当年，楚国灭掉庸国。六年（前608），楚国攻打宋国，缴获五百辆战车。

　　八年（前606），楚国攻打陆浑戎，到达洛邑，在周都郊外阅兵。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王，楚王向王孙满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统治国家在于施行德政，不在于九鼎的大小轻重。”庄王说：“你不要倚仗周室有九鼎！楚国只要把刀剑的刃尖销毁，就可以铸成九鼎。”王孙满说：“唉！君王忘了吗？过去虞夏兴盛时，边远国家都来朝贡，让九州的长官进贡金属，铸成九鼎，上面绘有山川万物和各种怪异之物，好让百姓知道怪异之物的危害。夏桀道德败坏，九鼎就迁到殷朝，殷朝延续了六百年。殷纣王残暴狂虐，九鼎又迁到周朝。如果天子道德美好，九鼎再小也重得移不动；如果天子道德败坏，九鼎再重也容易移动。过去，周成王把九鼎安放在郏鄏，占卜说可以传世三十代，立国七百年，这是上天的旨意。如今周王室虽然衰微，但上天的旨意难以改变。九鼎的轻重，是不能问的。”楚王这才撤军回国。

　　九年（前605），楚庄王让若敖氏做宰相。有人在庄王面前说若敖氏的坏话，若敖氏怕被杀死，反而攻打庄王，庄王灭掉了若敖氏全族。十三年（前603），楚国灭掉舒国。

　　十六年（前598），楚国攻打陈国，杀死陈国的夏征舒。因为夏征舒杀死了自己的国君，所以楚国杀了他。攻下陈国后，楚国把它设为自己的县。大臣们都庆贺胜利，只有申叔时刚从齐国出使回来，不表示庆贺。庄王问他原因，申叔时回答：“俗语说，牵着牛径直走进别人田里，田主抢走了牛。牵牛进田确实不对，但抢牛不也太过分了吗？庄王您因为陈国动乱才率领诸侯攻打它，明明是有理讨伐，却贪婪地把它划为自己的县，今后还怎么号令天下呢？”庄王于是恢复了陈国后代的地位。

　　十七年（前597）春天，楚庄王包围郑国，三个月后攻下郑都。从皇门进入郑都，郑伯脱去上衣、露出臂膀，牵着羊迎接庄王，说：“我没得到上天保佑，不能侍奉您，您因此发怒，来到我国，这是我的罪过。我怎敢不服从命令！您把我流放到南海，或是把我当奴隶赏给诸侯，我都听您的。如果您没忘记周厉王、宣王和郑桓公、武公，不断绝他们国家的祭祀，让我侍奉您，这是我的心愿，我也不敢有这样的奢望，只是冒昧向您表白。”楚国大臣们都说：“君王不要答应他。”庄王说：“郑君能这样谦卑，一定能善待百姓，怎么能断绝他的祭祀呢！”说完，庄王亲自举起军旗，让左右的人指挥军队，后退三十里驻扎，答应与郑国讲和。郑国大夫潘尫来订立盟约，子良到楚国做人质。夏季六月，晋国救援郑国，与楚国在黄河边大战，楚军大败晋军，一直打到衡雍才返回。

　　二十年（前594），楚国包围宋都，因为宋国杀死了楚国使者。楚军包围宋都五个月，都城内粮食耗尽，人们互换孩子当食物，劈开人骨当柴烧。宋国的华元出城向楚军说明实情，庄王说：“这是君子啊！”于是撤军离开。

　　二十三年（前591），庄王去世，儿子共王审继位。

　　共王十六年（前575），晋国攻打郑国，郑国向楚国求救，共王出兵救援。楚军与晋军在鄢陵交战，晋军打败楚军，射中共王的眼睛。共王传召将军子反，子反嗜酒，他的侍从竖阳谷劝酒，子反喝得大醉。共王大怒，射死子反，然后撤军回国。

　　三十一年（前560），共王去世，儿子康王招继位。康王在位十五年（前545）去世，儿子员继位，即郏敖。

　　康王有几个受宠的弟弟：公子围、子比、子皙、弃疾。郏敖三年（前542），让叔父、康王的弟弟公子围做令尹，掌管军事。四年（前541），公子围出使郑国，途中听说楚王生病就返回楚国。十二月己酉日，公子围进宫询问楚王病情，竟用帽带勒死楚王，又杀死楚王的儿子莫和平夏，派使者到郑国报丧。伍举问使者：“谁将继位？”使者回答：“寡大夫公子围。”伍举纠正说：“共王的儿子公子围最年长。”子比逃到晋国，公子围继位，即楚灵王。

　　灵王三年（前538）六月，楚国派使者通知晋国，想与诸侯会盟。诸侯都到楚国的申邑聚会。伍举说：“从前夏启有钧台宴饮，商汤有景亳诰命，周武王有盟津誓师，成王有岐阳会猎，康王有丰宫朝觐，穆王有涂山相会，齐桓公有召陵会师，晋文公有践土结盟，您打算用哪种礼仪？”灵王说：“用齐桓公的。”当时郑国的子产在场，而晋、宋、鲁、卫都没参加申地会盟。灵王与诸侯订立盟约后，面露骄傲之色。伍举说：“夏桀在有仍会盟，有缗背叛他；商纣王在黎山会盟，东夷背叛他；周幽王在太室结盟，戎、翟背叛他。您要慎重考虑后果啊！”

　　七月，楚国率领诸侯军攻打吴国，包围朱方。八月，攻下朱方，囚禁庆封，杀光庆封家族。楚国把庆封示众，说：“大家不要学齐国庆封杀死国君、欺凌幼君、胁迫大夫结盟。”庆封反唇相讥：“不要学楚共王的庶子公子围，杀死国君——哥哥的儿子员，却代替他继位！”灵王让人立刻杀死了庆封。

　　七年（前534），灵王建成章华台，下令让逃亡的人在里面服役。

　　八年（前533），楚王派公子弃疾率军灭掉陈国。十年（前531），楚王召来蔡侯，灌醉后杀死他，让弃疾平定蔡国，封弃疾为陈蔡公。

　　十一年（前530），楚王攻打徐国，以此威慑吴国。灵王驻扎在乾谿，等待攻打徐国的消息。灵王说：“齐、晋、鲁、卫受封时都得到了宝器，只有我国没有。现在我派使者去周室要鼎作分封的宝器，周王室会给我吗？”析父回答：“会给君王的！过去我们的先王熊绎住在偏远的荆山，乘坐简陋的车子，穿着破旧的衣衫，住在草莽之中，跋山涉水侍奉天子，曾把桃木弓、棘枝箭进贡给周王室。齐国国君是周王的舅父，晋、鲁、卫国君是周王的同母弟弟，所以他们都有宝器，唯独楚国没有。现在周王室和那四个国家都侍奉您，会对您言听计从，怎敢吝惜九鼎呢？”灵王说：“过去，我们远祖的伯父昆吾住在原来的许国，现在郑国人贪婪地占据那块土地，不给我，我去索要，他们会给吗？”析父回答：“周王室都不吝惜九鼎，郑国怎敢吝惜土地呢？”灵王又说：“过去诸侯因为我国偏远而畏惧晋国，现在我加固陈、蔡、不羹的城池，那里都有一千辆战车的兵力，诸侯会怕我吗？”析父回答：“很怕啊！”灵王高兴地说：“析父真会谈论古事啊！”

　　十二年（前529）春天，楚灵王在乾谿寻欢作乐，不愿离开。百姓深受徭役之苦。当初，灵王在申地与诸侯会盟时，曾侮辱越国大夫常寿过，杀死蔡国大夫观起。观起的儿子观从逃到吴国，劝吴王攻打楚国，挑拨越国大夫常寿过与越国的关系，让他发动内乱，做吴国的间谍。观从还派人假托公子弃疾的命令，从晋国召回公子比，到蔡国后，想与吴、越军队袭击蔡国。又让公子比会见弃疾，在邓地与弃疾结盟。随后，入宫杀死灵王的太子禄，拥立子比为楚王，任命公子子皙为令尹、弃疾为司马。先清理王宫后，观从又率领军队到乾谿，向楚国官兵宣布：“楚国已立了新王。先返回国都的，恢复爵位、封邑、田地、房屋；后返回的一律流放。”楚国官兵一听，纷纷逃离灵王，返回国都。

　　灵王听到太子禄被杀的消息，失神跌倒在车下，说：“人们爱自己的儿子，也都像我这样吗？”侍从说：“甚至超过您。”灵王说：“我杀了太多别人的儿子，怎能不落到这步田地呢？”右尹说：“请您到国都郊外，听从国人的决定吧。”灵王说：“众人的怒气不可触犯。”右尹说：“暂且到大县躲避，再向诸侯求救吧。”灵王说：“诸侯都背叛我了。”右尹又说：“暂且逃到诸侯国，听听大国国君的意见。”灵王说：“大福不会再来，只会自取其辱。”于是灵王想乘船进入鄢城。右尹估计灵王不会听自己的建议，怕和他一起被杀，就离开灵王逃走了。

　　灵王独自在山中徘徊，村民们没人敢收留他。途中，灵王遇见过去宫中的涓人，说：“你给我找点吃的，我已经饿了三天了。”涓人说：“新王刚下命令，有敢给您送饭或和您一起逃亡的，诛灭三族，况且这里也找不到食物。”灵王就把头枕在涓人大腿上睡下。涓人用土块代替自己的腿，抽出腿逃走了。灵王醒来后找不到涓人，饿得站不起来。芋地地方官申无宇的儿子申亥说：“我父亲曾两次触犯王法，灵王都赦免了他，没有比这更大的恩德了！”于是他四处寻找灵王，终于在釐泽找到饿昏的灵王，把他带回自己家中侍奉。夏季五月癸丑日，灵王在申亥家去世，申亥让两个女子殉葬，安葬了灵王。

　　这时楚国虽已拥立公子比为楚王，但怕灵王回来，又没听到灵王的死讯，所以观从对新王子比说：“不杀死弃疾，即使拥有全国，也会遭灾。”楚王说：“我不忍心杀他。”观从说：“别人可忍心杀您啊。”新王不听，观从就离开了。弃疾回到国都后，都城的人每晚都很惊恐，说：“灵王进城了。”乙卯日夜里，弃疾让撑船的人在长江岸边奔走呼喊：“灵王来了！”都城的人更加害怕。弃疾又让曼成然告诉新王子比和令尹子皙：“灵王到了！都城的人要杀你们，司马弃疾也快到了！你们早点想办法，别自取其辱。众人的怒气像洪水烈火，无法解救。”新王和子皙就自杀了。丙辰日，弃疾继位，改名为熊居，即平王。

　　平王靠欺诈杀死两位君王后自己继位，怕都城的人和诸侯背叛自己，就对百姓施行恩惠。归还陈、蔡两国的土地，让两国原来国君的后代继位，像以前一样，还归还了侵占郑国的土地。对国内百姓加以安抚，整顿政务。吴国趁楚国动乱，抓获楚国五位将帅回国。平王对观从说：“你想要什么，都会满足你。”观从想做卜尹，平王答应了他。

　　当初，共王有五个宠爱的儿子，没有嫡长子可立，就遥祭山川神灵，请求神灵决定继承人，让他掌管国家。共王暗中与巴姬在祖庙里埋了块玉璧，叫五位公子斋戒后进入祖庙。康王从玉璧上跨过，灵王的手肘放在玉璧上，子比、子皙都离玉璧很远。平王年幼，被人抱着跪在玉璧上行礼，正好压在玉璧的襻上。因此，康王因年长继位，到他儿子时就失去了君位；公子围做了灵王，结果被杀；子比只做了十几天君王，子皙没能继位，也都被杀。这四个公子都没有后代，只有弃疾最终继位，即平王，终于延续了楚国的祭祀，和神灵预示的完全一致。

　　当初，子比从晋国回国，韩宣子问叔向：“子比能成功吗？”叔向答：“不能。”宣子说：“楚国人和子比都厌恶楚王，要求立新君，就像生意人追求高利，怎么会不成功呢？”叔向答：“谁和子比交好，谁和子比同仇敌忾呢？夺取王位有五难：有宠信却无贤才，是一难；有贤才却无国内支持，是二难；有支持却无长远谋划，是三难；有谋划却无百姓拥护，是四难；有拥护却无德行，是五难。子比在晋国十三年，没听说晋楚有学识渊博的人跟随他，可见他没有贤才；家族失散，亲人背叛，可见他没有支持力量；没有机会却轻举妄动，可见他没有长远谋划；一辈子在外漂泊，可见他没有百姓拥护；逃亡在外，国内没人爱戴，可见他没有德行。灵王暴虐无忌，是自取灭亡，但子比有五难，还敢杀国君，谁会帮他呢？能享有楚国的，可能是弃疾吧？弃疾统治陈、蔡地区，方城山为外藩，他统治的地方没有邪恶之事，盗贼绝迹，从不因个人欲望违背民心，所以百姓没有怨言。祖先神灵保佑他，百姓信任他。芈氏发生内乱，排行靠后的一定继位，这是楚国的惯例。子比的官职不过是右尹，贵宠也只是庶子，与神灵的意旨相差很远，百姓不怀念他，他凭什么继位呢？”宣子说：“齐桓公、晋文公不也是这样吗？”叔向答：“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受釐公宠爱，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辅佐，有莒、卫作外援，有高氏、国氏作内应，听从正确意见像流水一样，对百姓不断施恩，他享有君位，不应该吗？我们文公是狐季姬的儿子，受献公宠爱，好学不倦，十七岁就结交五位贤才，有先大夫子全、子犯做心腹，有魏犨、贾佗做助手，有齐、宋、秦、楚作外援，有栾、郤、狐、先作内应，逃亡十九年，返国的志向坚定。因惠公、怀公失去民心，百姓都心向文公，他享有国家，不应该吗？子比没什么能给予百姓的，又没有外援，离开晋国时，晋国人不护送；返回楚国时，楚国人不迎接，凭什么享有国家呢！”子比当王果然不久，最终继位的是弃疾，正像叔向预言的那样。

　　平王二年（前527），派费无忌到秦国为太子建迎娶妻子。这个女子极其美丽，还没到楚都，无忌先赶回来，劝平王：“秦国女子有倾国之貌，您可自己留下，再给太子另找一位。”平王听从了无忌的话，自己娶了秦女，生下熊珍，又为太子娶了另一个女子。当时伍奢是太子的太傅，无忌是少傅。无忌不受太子宠爱，常常中伤诽谤太子建。太子建当时十五岁，他的母亲是蔡国女子，也不受平王宠爱，平王渐渐疏远太子建。

　　六年（前523），平王让太子到城父居住，戍守边境。无忌又日夜在平王面前中伤太子建：“自从我把秦国女子送到您后宫，太子就十分怨恨我，也不可能不对您有怨气，您要稍加防备。况且太子住在城父，独掌兵权，对外结交诸侯，还总想打进国都。”平王叫来太傅伍奢责备他。伍奢知道是无忌造谣，就说：“君王您为什么因一个小人而疏远亲生骨肉呢？”无忌对平王说：“现在不制裁伍奢，将来会后悔的。”平王就囚禁了伍奢，让司马奋扬召回太子建，想杀死他。太子听到风声，逃到宋国。

　　费无忌说：“伍奢有两个儿子，不杀他们会成为楚国的祸患。为什么不以赦免他们父亲的死罪为条件召回他们，他们一定会回来。”于是，平王派使者对伍奢说：“能把你两个儿子召来，你就可以活命，否则必死。”伍奢说：“伍尚为人正直忠厚，为节义敢去死，慈爱孝悌又忠义，听说回楚能免父亲死罪，一定会回来，不顾自己性命。伍胥聪慧有谋略，勇猛好功，知道回来必死，肯定不会回来。但成为楚国未来祸患的，一定是这个儿子。”平王派人去叫他们，说：“你们回楚国，我就赦免你们父亲的死罪。”伍尚对伍胥说：“听到父亲能免死却不回，是不孝；父亲被杀，儿子不想办法报仇，是无谋；估量能力成就大事，才是智慧。你快逃吧，我回楚国去死。”伍尚回了楚国，伍胥拿起弓箭，走出房间见使者，说：“父亲有罪，为什么叫儿子回去？”说完拉弓要射使者，使者掉头就跑，伍胥逃到吴国。伍奢听到消息，说：“伍胥跑了，楚国危险了。”楚国杀死了伍奢和伍尚。

　　十年（前519），楚国太子建的母亲住在居巢，暗中与吴国有来往。吴国派公子光讨伐楚国，打败陈、蔡军队，带走太子建的母亲，楚国很害怕，加固了郢都。起初，吴国的边城卑梁和楚国的边城钟离，有两个小孩争夺桑树，两家因此争吵互攻，钟离人杀死了卑梁人。卑梁大夫大怒，派城里的守军攻打钟离。楚王听说后也很生气，派兵占领了卑梁。吴王大怒，也出兵，让公子光以太子建母亲在楚国为由攻打楚国，一举攻下钟离、居巢。楚国十分畏惧，又加固了郢都。

　　十三年（前516），平王去世。将军子常说：“太子珍还年幼，况且他的母亲本是太子建该娶的。”想立令尹子西为王。子西是平王的庶弟，有仁义之心，说：“国家有固定法则，改立其他王会引起动乱，谈论这事会招来杀身之祸。”于是楚国立太子珍为王，即昭王。

　　昭王元年（前515），楚国人都讨厌费无忌，因为他中伤太子建，导致太子逃亡，还杀死伍奢父子和郤宛。郤宛的同宗伯氏的儿子嚭和子胥都逃到吴国，吴军多次侵犯楚国，楚国人更怨恨无忌了。楚国令尹子常杀死无忌，以讨好众人，众人才高兴。

　　四年（前512），吴国的三位公子逃到楚国，楚国赐给他们土地，让他们抵御吴国。五年（前511），吴国讨伐并攻下楚国的六、潛两地。七年（前509），楚国派子常讨伐吴国，吴国在豫章大败楚军。

　　十年（前506）冬季，吴王阖闾、伍子胥、伯嚭与唐国、蔡国一起讨伐楚国，楚军大败，吴军进入郢都，掘开平王墓，污辱平王的尸体，这是因为伍子胥的缘故。吴军入侵时，楚国派子常率军迎战，两军隔着汉水列阵。吴国打败子常，子常逃到郑国。楚军溃散，吴军乘胜追击，五次交锋后，兵临郢都。己卯日，楚昭王逃跑；庚辰日，吴军进入郢城。

　　昭王逃到云梦，云梦人不知道他是昭王，射伤了他。昭王又逃到郧国，郧公的弟弟怀说：“平王杀死了我们的父亲，今天我杀死他的儿子，不行吗？”郧公阻止怀，但又怕怀杀昭王，就和昭王逃到随国。吴王听说昭王在随国，立即进军随国，对随国人说：“被封在长江、汉水之间的周王室子孙，都被楚国消灭了。”随君想杀死昭王，昭王的随从子綦把昭王藏在隐秘处，自称是昭王，对随国人说：“把我送给吴王吧。”随国人占卜把昭王交给吴国这件事，结果不吉利，就对吴王推辞：“昭王逃跑了，不在随国。”吴王强求派人到随国搜索，随国人不同意，吴军只好停止进军，离开随国。

　　昭王逃出郢都时，曾派申鲍胥向秦国求救。秦国派五百辆战车救援楚国，楚国也聚集残余士兵，与秦军一起反击吴国。十一年（前505）六月，在稷地打败吴军。恰巧吴王的弟弟夫概见吴军伤残败退，就逃回吴国，自立为吴王。阖闾听说后，立即率军离开楚国，回国攻打夫概。夫概失败，逃到楚国，楚国把他封在堂谿，号称堂谿氏。

　　楚昭王灭掉唐国。九月，昭王回到郢都。十二年（前504），吴国又攻打楚国，攻下番地。楚王很害怕，离开郢城，把都城迁到北边的鄀。

　　十六年（前500），孔子做了鲁国宰相。二十年（前496），楚国灭掉顿国、胡国。二十一年（前495），吴王阖闾讨伐越国，越王句践射伤吴王，吴王去世。吴国因此怨恨越国，不再向西攻打楚国。

　　二十七年（前489）春天，吴国攻打陈国，楚昭王出兵救援，驻军城父。十月，昭王在军中病倒。天空有红色云霞像鸟一样，绕着太阳飞翔。昭王向周太史询问吉凶，太史说：“这对楚王有害，但能把灾祸移到将相身上。”将相们听到后，请求向神祷告，代替昭王受灾，昭王说：“将相如同我的手足，把灾祸移到手足上，难道能免除我的病吗？”不答应。占卜病因，认为是黄河神在作祟，大夫们请求祭祀河神，昭王说：“我们先王受封后，遥祭的大河只有长江、汉水，从未得罪过黄河神。”也没答应。孔子在陈国，听到这些话，说：“楚昭王通晓大义啊，他没失去国家，是应该的！”

　　昭王病重，召来各位公子大夫说：“我没什么才能，让楚军多次受辱，今天能善终，已是幸运。”昭王推让大弟公子申做楚王，公子申不答应；又推让二弟公子结，结也不答应；再推让三弟公子闾，三弟推辞了五次，才答应做楚王。楚军将要与吴军交战，庚寅日，昭王在军中去世。子闾说：“昭王病重时，放弃自己的儿子继位，却推让大臣们，我答应昭王，是为了宽慰他，现在昭王去世，我怎敢忘记他的好意呢？”于是与子西、子綦商量，秘密派兵封锁道路，迎接越女的儿子章，立他为王，即惠王。然后停止进军，返回国内，安葬了昭王。

　　惠王二年（前487），子西把平王太子建的儿子胜从吴国召回，任命他为巢县大夫，号称白公。白公喜好军事，能礼遇士人，想为父亲报仇。六年（前483），白公向令尹子西请求出兵讨伐郑国。当初，白公的父亲太子建逃到郑国，郑国杀死了他，白公只好逃到吴国，子西又把他召回，所以白公仇视郑国，想讨伐它。子西答应了，但没给他派兵。八年（前481），晋国讨伐郑国，郑国向楚国告急，楚国派子西救援，子西救郑后接受郑国的贿赂离开了。白公胜大怒，立即和敢死的勇士石乞等人在朝堂上袭击杀死令尹子西、子綦，趁机劫持惠王，把他囚禁在高府，想杀死他。惠王的随从屈固背着惠王逃到昭王夫人的宫殿。白公自己登位做了楚王。一个月后，叶公来救援楚国，惠王的手下人与叶公一起攻打白公，杀死了他。惠王才恢复王位。当年，楚国灭掉陈国，把它划为楚国的一个县。

　　十三年（前476），吴王夫差强大起来，欺辱齐国、晋国，讨伐楚国。十六年（前473），越国灭掉吴国。四十二年（前447），楚国灭掉蔡国。四十四年（前445），楚国灭掉杞国，与秦国讲和。这时越国虽已灭掉吴国，却不能统治长江、淮北地区。楚国向东侵占，把地盘扩展到泗水一带。

　　五十七年（前432），惠王去世，儿子简王中继位。

　　简王元年（前431），向北攻打并灭掉莒国。八年（前424），魏文侯、韩武子、赵桓子开始成为诸侯。

　　二十四年（前408），简王去世，儿子声王当即位。声王六年（前402），强盗杀死声王，儿子悼王熊疑继位。悼王二年（前400），三晋来讨伐楚国，打到乘丘后返回。四年（前398），楚国讨伐周朝。郑国杀死子阳。九年（前393），楚国讨伐韩国，夺取负黍。十一年（前391），三晋来讨伐楚国，在大梁、榆关打败楚军。楚国给秦国送厚礼，与秦国讲和。二十一年（前381），悼王去世，儿子肃王臧继位。

　　肃王四年（前377），蜀国讨伐楚国，攻下兹方。楚国于是修建扞关口抵抗蜀军。十年（前371），魏国攻下楚国的鲁阳。十一年（前370），肃王去世，肃王没有儿子，就立弟弟熊良夫为王，即宣王。

　　宣王六年（前364），周天子向秦献公祝贺。秦国重新强大起来，而三晋更加强盛，魏惠王、齐威王尤其强盛。三十年（前340），秦国把商地封给卫鞅，向南侵犯楚国。当年，宣王去世，儿子威王熊商继位。

　　威王六年（前334），周显王把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送给秦惠王。

　　七年（前333），齐国孟尝君的父亲田婴欺骗楚国，楚威王讨伐齐国，在徐州打败齐军，还要挟齐国一定要驱逐田婴。田婴害怕，张丑欺骗楚王说：“楚王在徐州战胜，是因为齐王没任用田盼子。盼子为齐国立功，百姓也服从他。田婴无能，任用申纪，申纪不受大臣和百姓拥护，所以您才战胜齐军。现在您要驱逐田婴，田婴被赶走，齐王一定会重用盼子，齐王就会整顿军队再与您交战，这对您绝对没好处。”楚王就不再提驱逐田婴的要求。

　　十一年（前329），威王去世，儿子怀王熊槐继位。魏国听说楚国有国丧，就讨伐楚国，夺取陉山。

　　怀王元年（前328），张仪开始做秦惠王的国相。四年（前325），秦惠王刚称王。

　　六年（前323），楚国派柱国将军昭阳率军攻打魏国，在襄陵打败魏军，夺取魏国八个城邑。楚国又调军攻打齐国，齐王十分担心，陈轸恰好替秦国出使齐国，齐王说：“该怎么对付楚军呢？”陈轸说：“君王不要担忧，我去说服他们撤军。”陈轸立即到楚军中会见昭阳，说：“我想听听楚国的军法，打败敌军、杀死敌将的有功之臣，会得到什么赏赐？”昭阳说：“授予上柱国将军的官职，封上等爵位，让他手执珪玉。”陈轸说：“楚国有比这更尊贵的赏赐吗？”昭阳说：“令尹。”陈轸说：“现在您已做令尹，是楚国最高的官位。请允许我打个比方：有人给舍人们一杯酒，舍人们说：‘几个人喝这杯酒不够，我们在地上画蛇，谁先画好就给谁。’一个人说：‘我先画好了。’举着酒杯站起来，又说：‘我能给蛇添上脚。’等他画好蛇脚，后画好蛇的人夺过酒一饮而尽，说：‘蛇本没有脚，你给它添脚，就不是蛇了。’现在您身为楚相，攻打魏国，打败魏军、杀死魏将，功劳再大也无法增加官职爵禄；如果战败，您会殉职失爵，给楚国带来坏名声，这就是画蛇添足。您不如率军返回楚国，对齐国施恩，这才是长久保持高位的办法。”昭阳说：“好！”于是率军离开齐国。

　　燕、韩国国君开始称王。秦国派张仪与楚、齐、魏相会，在啮桑订立盟约。

　　十一年（前318），苏秦与山东六国约定合纵，共同攻打秦国，楚怀王为合纵首领。大军打到函谷关，秦国出兵迎战，六国军队先后撤军，只有齐军最后撤退。十二年（前371），齐愍王战胜赵、魏联军，秦国也战胜韩军，与齐国争当霸主。

　　十六年（前313），秦国想讨伐齐国，但楚国正和齐国合纵亲善，秦惠王担心这种情况，就扬言免去张仪的国相职务，让张仪去会见楚王，对楚王说：“我国君王最喜欢的莫过于楚王您，我最想侍奉的也莫过于大王您；我国君王最憎恨的莫过于齐王，我最憎恨的也莫过于齐王。但大王您与齐王关系密切，所以我国君王不能侍奉您，我也不能为您效力。如果楚王能为我关闭关口，与齐国断交，现在您就派使者跟我去秦国，领取秦国曾夺取的楚国方圆六百里的商於之地。这样，就能削弱齐国，您北边可削弱齐国，西边对秦有恩，还能增加商於六百里土地的财富，真是一箭三雕。”怀王十分高兴，把国相的玉玺送给张仪，每天为他设宴，宣称“我又得到商於之地了”。大臣们都祝贺，只有陈轸表示痛心。怀王说：“为什么？”陈轸回答：“秦国看重您，是因为您与齐王友好。现在没得到商於之地就先与齐断交，会孤立楚国。秦国怎么会看重孤立无援的楚国呢？一定会轻视楚国。如果秦国先交出商於之地，我们再与齐断交，秦国的计谋就无效了；如果先与齐断交，再去索要商於之地，我们一定会被张仪欺骗。您被张仪欺骗，一定会怨恨他，这就等于西边招来秦国的祸患，北边断绝齐国的友好。西边有秦患，北边与齐断交，韩、魏两国就会来攻打我们。所以我痛心。”楚王不听陈轸的意见，派一位将军到秦国去接受商於之地。

　　张仪回到秦国，假装醉酒摔倒在车下，声称生病，三个月不露面，楚国没能得到商於之地。楚王说：“难道张仪认为我与齐断交不够彻底吗？”于是派勇士宋遗到北边辱骂齐王。齐王大怒，折断楚国的符节，与秦国友好。秦齐联合后，张仪才上朝，对楚国将军说：“你怎么还没接受土地？从某处到某处，方圆六里。”楚国将军说：“我受命接受的是六百里，没听说六里。”立即返回楚国，向怀王汇报。怀王大怒，想出兵攻打秦国。陈轸又说：“伐秦不是好办法。不如用一座名城贿赂秦国，联合秦国讨伐齐国，这样从秦国失去的，可从齐国补回，我国还能保全。现在您已与齐断交，又出兵追究秦国的欺骗之罪，这会让秦齐联合，引来天下大军，我国一定会遭受重创。”楚王仍不听，与秦国断交，派军向西攻打秦国，秦国也出兵迎战。

　　十七年（前312）春天，楚军在丹阳与秦军交战，秦军大败楚军，斩杀八万名士兵，俘虏楚国大将军屈匄、偏将军逢侯丑等七十多人，夺取汉中各郡县。楚怀王十分愤怒，动用全国兵力再次袭击秦国，两军在蓝田交战，楚军又大败。韩国、魏国听说楚国受挫，都南下袭击楚国，一直打到邓地。楚国听到消息，率军撤出秦国。

　　十八年（前311），秦国派使者与楚国约定亲善，把汉中的一半土地分给楚国以求和解。楚王说：“希望得到张仪，不想得到土地。”张仪听说后，请求赴楚。秦王说：“楚王正想抓住你才甘心，怎么办？”张仪说：“我与楚王的大臣靳尚友好，靳尚又受楚王宠爱的夫人郑袖信任，楚王对郑袖言听计从。况且我以前出使楚国，违背了割商於之地给楚国的约定，现在秦楚交战结仇，我不亲自去楚国道歉，无法消除仇恨。再说大王您健在，楚国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如果楚国杀死我，只要对秦国有利，也是我所愿。”张仪于是出使楚国。

　　张仪到楚都后，怀王不见他，把他囚禁起来，想杀死他。张仪暗中贿赂靳尚，靳尚替他向怀王请求：“您拘捕张仪，秦王一定会生气。天下诸侯见楚国失去秦国的友好，一定会轻视您。”靳尚又对楚王夫人郑袖说：“秦王非常喜欢张仪，可楚王想杀死他。秦王要用上庸的六个县贿赂楚国，把美女送给楚王，把宫中善于歌舞的女子送给大王做侍女。楚王看重土地，秦女也一定会得到楚王宠爱，那您一定会被疏远。您不如在楚王面前说句好话，释放张仪。”郑袖终于在楚王面前替张仪说好话，释放了他。张仪被放出后，怀王客气地款待他，张仪又劝说楚王背叛合纵盟约，与秦国联合亲善，相约结为婚姻。张仪离开楚国后，屈原刚从齐国出使回来，劝谏怀王：“为什么不杀死张仪？”怀王这才后悔，派人去追张仪，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年，秦惠王去世。

　　二十六年（前309），齐湣王想做合纵首领，憎恶楚国与秦国联合，就派使者给楚王送信：“我担心楚王没考虑过尊贵的称号。现在秦惠王去世，武王继位，张仪逃到魏国，武王任用樗里疾、公孙衍，可楚国还是服从秦国。樗里疾与韩国友好，公孙衍与魏国亲善，楚国一定服事秦国，韩、魏就会害怕，一定会借助这两个人与秦国联合，燕、赵也会服事秦国。四国服事秦国，楚国就会成为秦国的一个郡县。楚王为什么不与我协力收服韩、魏、燕、赵，合纵尊崇周王室，休兵养民，号令天下？天下没人敢不听从您，您也会功成名就。那时，您率领诸侯共同讨伐秦国，一定能打败秦国。您可夺取武关、蜀、汉地区，占有吴、越的财富，独享长江、东海的利益，韩、魏割让上党给您，西边逼近函谷关，楚国将比现在强大百倍。况且大王您被张仪欺骗，失去汉中之地，大军在蓝田受挫，天下人没有不替您愤怒的。现在您竟想先服事秦国！希望您仔细考虑。”

　　楚王正想与秦国联合，见到齐王的信，犹豫不决，交给大臣们议论。有人说与秦联合，有人说听从齐国的意见。昭雎说：“君王虽从东边的越国得到土地，却不足以雪耻。您不如与齐、韩深交，抬高樗里疾的地位，这样才能得到韩、齐的支持，夺取土地。秦国在宜阳打败韩国，但韩国还服事秦国，是因为先祖的坟墓在平阳，秦国的武遂距平阳只有七十里，所以韩国尤其畏惧秦国。否则，秦国攻打三川，赵国攻打上党，楚国攻打黄河外，韩国一定会灭亡。楚国救助韩国，不能让韩免遭灾难，但名义上保存韩国的是楚国。韩国已从秦国夺回武遂，凭借黄河、西山为屏障，它要报答的恩德，没有比楚国更深厚的，我认为韩国一定会急切服事楚王。齐国信任韩国，是因为韩公子昧是齐国国相。韩国已从秦国夺回武遂，大王再好好亲善它，让它凭借齐、韩的力量抬高樗里疾的地位，樗里疾得到齐、韩的支持，他的君主就不敢抛弃他。现在楚国再帮助他，樗里疾一定会向秦王说情，归还侵占楚国的土地。”怀王答应了，最终不与秦联合，而联合齐国，与韩国友好。

　　二十四年（前305），楚国背叛齐国，与秦国联合。秦昭王刚继位，用厚礼贿赂楚国，楚国到秦国迎娶女子。二十五年（前304），怀王到秦国与秦昭王订立盟约，在黄棘结盟，秦王把楚国的上庸归还给楚国。二十六年（前303），齐、韩、魏因为楚国违背合纵，与秦国联合，三国共同讨伐楚国。楚国让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求救援。秦国派客卿通率军救援楚国，三国才撤军。

　　二十七年（前302），秦国一位大夫因私事与楚太子争斗，楚太子杀死他，逃回楚国。二十八年（前301），秦国与齐、韩、魏共同攻打楚国，杀死楚国大将唐昧，夺取重丘后离去。二十九年（前300），秦国又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两万多士兵和将军景缺。怀王惊恐，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以求和解。三十年（前299），秦国又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池。秦昭王给楚王送信：“当初我与您结拜为兄弟，在黄棘结盟，楚国派太子做人质，关系很融洽。可太子杀死我的重臣，不道歉就逃走，我实在愤怒，才派兵侵占您的边境。现在听说您让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以求和解。我国与楚国接壤，本就结为婚姻，友好已久。现在秦楚关系恶化，无法号令诸侯。我希望与您在武关相会结盟，订立盟约后再分离，这是我的愿望。我冒昧地告诉您。”楚怀王看了信，很担心，想赴会又怕受骗，想不去又怕秦王发怒。昭雎说：“君王不要去，应派兵加固边境防守。秦国是虎狼之国，不能相信，它有吞并诸侯的野心。”怀王的儿子子兰劝怀王前往，说：“为什么要断绝与秦王的友好？”于是怀王去会见秦昭王。楚王一到，秦兵就关闭武关，劫持怀王到咸阳。秦王在章台会见怀王，像对待附属国臣子一样对待他，不用平等礼节。楚怀王大怒，后悔没听昭雎的劝告。秦王扣留楚王，要挟楚国割让巫、黔中的郡县。楚王想先订盟约，秦王想先得到土地。楚王生气地说：“秦国欺骗我，还强迫我割地！”不再答应秦王，秦王因此扣留了他。

　　楚国大臣十分担心，互相商议：“我们的君王留在秦国不能回来，秦王以此要挟割地，太子又在齐国做人质，如果齐、秦联合谋划，楚国就会灭亡。”于是大臣们想拥立怀王在国都的儿子为王。昭雎说：“君王和太子都在诸侯那里受困，现在违背君王命令另立庶子，不合适。”于是欺骗齐国，派使者到齐国报丧。齐愍王对国相说：“不如扣留太子，求取楚国的淮北地区。”国相说：“不行，郢都如果立了新王，我们就白白扣留人质，还会在天下人面前做不义之事。”有人说：“不对。郢都立了新王，我们可以趁机和新王交易：‘您给我们下东国，我们就替您杀死太子，否则，我们就与秦、韩、魏联合拥立太子。’这样，下东国一定能到手。”齐王最终采用国相的计策，送回楚太子。太子横回到楚国，被立为君王，即顷襄王。楚国人通告秦国：“依赖社稷神灵，我国已有君王了。”

　　顷襄王横元年（前298），秦国要挟怀王却没得到土地，楚国立了新王对抗秦国，秦昭王大怒，派兵出武关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五万士兵，夺取析邑等十五座城后离去。二年（前297），楚怀王逃跑，秦国发觉后，封锁通往楚国的道路。怀王害怕，从小路到赵国借路回楚。赵主父在代地，他的儿子惠王刚继位，代理赵王职务，胆小，不敢收容楚王。楚王想跑到魏国，秦兵追上他，楚王只好和秦国使者回到秦国。这时，怀王生了病。顷襄王三年（前296），怀王在秦国去世。秦国把他的灵柩送回楚国，楚国人都哀怜怀王，像哀悼自己的父母兄弟一样。诸侯们从此看清秦王不正直，秦楚断交。

　　六年（前293），秦国派白起攻打韩国，在伊阙大胜，杀死二十四万韩军。秦王给楚王送信：“楚国背叛秦国，秦国将率领诸侯军攻打楚国，决一胜负。希望您整顿军队，痛痛快快打一场。”楚顷襄王很担心，打算再与秦国讲和。七年（前292），楚国到秦国迎娶新妇，秦楚又讲和。

　　十一年（前288），齐王、秦王各自称帝，一个月后，又去掉帝号，改称王。

　　十四年（前285），楚顷襄王与秦昭王在宛地友好相会，缔结亲善盟约。十五年（前284），楚国与秦、韩、赵、魏共同攻打齐国，夺取淮北地区。十六年（前283），楚王与秦昭王在鄢地友好相会，当年秋季，又在穰地相会。

　　十八年（前281），楚国有个喜好用微弓细绳射中北归大雁的人，顷襄王听说后，召他来询问射雁的经验。他回答：“我喜好射小雁、小鸟，这是小箭的作用，不值得向大王说。况且凭楚国广袤的土地和大王的贤明，所射中的绝不仅仅是这些小雁、小鸟。过去三王射取道德的尊号，五霸射取好战之国。秦、魏、燕、赵是小雁，齐、鲁、韩、卫是小野鸭，邹、费、郯、邳是小鸟，其余的不值得去射。看到这六双小鸟，您怎么去射呢？您为何不用圣人作弓，以勇士作箭，看准时机张弓去射？这样，这六双小鸟就能装进口袋带回宫。这种乐趣绝非一时的欢乐，收获也绝非野鸭小雁之类。您早晨张弓射魏国大梁南部，射伤它的右臂，牵动韩国，中原的通路就会断绝，上蔡各郡县会不攻自破。转身射圉地东面，砍断魏国的左臂，再向外射定陶，魏国东部就会放弃，大宋、方与两郡就能攻下。魏国被砍断左右臂，就会倾倒；正面攻打郯国，就能夺取大梁。您在兰台收拢弓箭，在西河饮马，安定魏国的大梁，这是第一次射箭的欢乐。如果您喜好射箭不疲倦，就拿出宝弓，换上石箭头和新绳，去东海射有钩喙的大鸟，回来后重新修筑长城作为防线，早晨射东莒，晚上射次丘，夜里夺取即墨，转身占据午道，就能得到长城以东、太山以北的地区。西边与赵国接境，北边达到燕国，楚、赵、燕就会像鸟张开翅膀，不用盟约也能形成合纵。您到北边可游览燕国的辽东，到南边可登山遥望越国的会稽，这是第二次射箭的欢乐。至于泗上的十二国诸侯，左手牵引，右手拍打，一个早上就能占有它们。现在秦国打败韩国，成了长久的忧患，因为秦国夺取韩国许多城池却不能据守；讨伐魏国没有成效，攻打赵国又有顾虑，秦、魏的勇气力量已耗尽，楚国失去的汉中、析、郦等地就能收复。楚王您拿出宝弓，换上石箭头和新绳，涉足黾要塞，等待秦国疲惫，就能得到山东、河内地区，使楚国完整。这样，就能安抚百姓，休养士兵，您就可以向南称王了。所以说，秦国是只大鸟，背靠大陆而居，面向东方屹立，左面靠近赵国西南，右面紧挨楚国鄢郢，正对着韩、魏，妄想独吞中原，位置优越，地势有利，展翅翱翔，方圆三千里，显然无法一夜之间将它捕获。”此人想以此激怒襄王，所以用这些话回答。襄王果然又召他详谈，他就说：“先王被秦国欺骗，客死外国，没有比这更大的怨恨了。现在，一个普通人有怨恨，还会报复一个国家，比如白公、伍子胥。如今楚国方圆五千里，有百万大军，本可以驰骋千里，却坐以待毙，我认为大王不会这样。”于是，顷襄王派使者出使诸侯，重新约定合纵，讨伐秦国。秦国听到消息，派兵攻打楚国。

　　楚国想和齐、韩联合攻打秦国，趁机图谋周朝。周王赧派武公对楚国宰相昭子说：“三国用武力分割周都郊野来运输物资，向南运送宝器尊崇楚王，我认为这样做不对。杀害诸侯共同尊奉的君王，让世代相传的君王做臣民，大国一定不会亲近；凭人多威胁弱小的周室，小国一定不会顺从。大国不亲近，小国不顺从，既得不到威名，也得不到实利。没有威名和实利，就不应动用武力伤害百姓。如果有图谋周朝的名声，就无法向诸侯发号施令。”昭子说：“图谋周朝是没有的事。即便如此，周朝为什么不能图谋呢？”武公回答：“没有五倍于敌人的兵力，不发起攻击；没有十倍于守城者的力量，不围城。一个周朝相当于二十个晋国，您是知道的。韩国曾用二十万兵力包围晋国城邑，最终受辱，精兵战死，士兵受伤，晋城也没攻下。您没有百倍于韩国的兵力却图谋周朝，天下人都清楚。您与两周结怨，伤害礼仪之邦邹、鲁的心，与齐国绝交，在天下失掉声誉，这样做很危险。您危害两周，会增强韩国的实力（三川归韩国所有），方城以外一定会被韩国侵占。怎么知道会这样呢？西周的地盘，截长补短，方圆不过一百里。西周名义上是天下诸侯共同尊奉的君主，实际上占有它的土地也不足以强国，占有它的百姓也不足以增兵。即使不攻打它，杀害君主的名声也不好。可是好功的君主、喜功的臣子，发号施令动用武力时，总是把矛头指向周朝，为什么？因为他们看到祭器在周室，想占有祭器就利令智昏，忘记杀害君主的罪名。现在韩国要把祭器搬到楚国，我担心天下人会因祭器仇恨楚国。我打个比方：虎肉腥臊，爪牙能防身，人们还逮捕它；如果让大泽中的麋鹿披上虎皮，人们逮捕它的欲望会比捕虎强烈万倍。占有楚国的土地，足以强国；谴责楚国的名声，足以尊君。现在您要诛杀天下诸侯共同尊奉的君王，占有三代传下来的宝器，独吞九鼎，傲视诸侯，这不是贪婪是什么？《周书》说‘要想在政治上立足，不要首先作乱’，所以如果祭器南移到楚国，大军就会接踵而至。”于是楚国放弃了原计划。

　　十九年（前280），秦国攻打楚国，楚军大败，割让上庸、汉北地区给秦国。二十年（前279），秦国大将白起攻占楚国的西陵。二十一年（前278），白起又攻占郢都，烧毁先王墓夷陵。楚襄王的军队溃散，无法再战，退到东北部的陈城据守。二十二年（前277），秦国又攻下楚国的巫郡、黔中郡。

　　二十三年（前276），襄王聚集东部的士兵，共十多万人，向西夺回秦国攻下的长江畔十五座城池，设为郡县，抵抗秦国。二十七年（前272），楚国派三万人帮助三晋攻打燕国，又与秦国讲和，让太子到秦国做人质，派左徒到秦国侍奉太子。

　　三十六年（前263），顷襄王生病，太子逃回楚国。秋天，顷襄王去世，太子熊元继位，即考烈王。考烈王任用左徒为令尹，把吴地封给他，号称春申君。

　　考烈王元年（前262），把州地送给秦国以求讲和。这时楚国越来越衰弱。

　　六年（前257），秦国包围邯郸，赵国向楚国告急，楚国派将军景阳救援赵国。七年（前256），楚军打到新中，秦军离去。十二年（前251），秦昭王去世，楚王派春申君到秦国吊唁。十六年（前247），秦庄襄王去世，秦王赵政继位。二十二年（前241），楚国与诸侯共同讨伐秦国，交战失利后撤军。楚国向东迁都到寿春，仍称郢。

　　二十五年（前238），考烈王去世，儿子幽王悍继位。李园杀死春申君。幽王三年（前235），秦国、魏国讨伐楚国，秦国宰相吕不韦去世。九年（前229），秦国灭掉韩国。十年（前228），幽王去世，他的同母弟弟犹继位，即哀王。哀王继位两个多月，他的哥哥负刍的党徒袭击杀死哀王，拥立负刍为楚王。当年，秦国俘获赵王迁。

　　王负刍元年（前227），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二年（前226），秦国派将军讨伐楚国，大败楚军，夺取十多座城池。三年（前225），秦国灭掉魏国。四年（前224），秦国大将军王翦在蕲地打败楚军，杀死将军项燕。

　　五年（前223），秦国大将王翦、蒙武攻入楚都，俘虏楚王负刍，灭掉楚国，在楚地设置三个郡县。

　　太史公说：当楚灵王在申地会合诸侯，杀死齐国庆封，修筑章华台，想要索取周王室九鼎时，他志向高远，把天下看得很渺小；等到在申亥家饿死，却被天下人耻笑。操守品行都没达到，实在可悲！人们对待权势，能不谨慎吗？弃疾靠制造内乱继位，宠幸秦国女子，也太过分了，几乎再次使国家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