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世家第三十 原文
“大司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原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奏未央宫。制曰：“下御史。”
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丞非，下御史书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上言：大司马去病上疏曰：‘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原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原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议：古者裂地立国，并建诸侯以承天子，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职，因以宣恩，乃道天子卑让自贬以劳天下，虑皇子未有号位。臣青翟、臣汤等宜奉义遵职，愚憧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时，臣青翟、臣汤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昧死请所立国名。”
制曰：“盖闻周封八百，姬姓并列，或子、男、附庸。礼‘支子不祭’。云并建诸侯所以重社稷，朕无闻焉。且天非为君生民也。朕之不德，海内未洽，乃以未教成者彊君连城，即股肱何劝？其更议以列侯家之。”
三月丙子，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谨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谏大夫博士臣安等议曰：伏闻周封八百，姬姓并列，奉承天子。康叔以祖考显，而伯禽以周公立，咸为建国诸侯，以相傅为辅。百官奉宪，各遵其职，而国统备矣。窃以为并建诸侯所以重社稷者，四海诸侯各以其职奉贡祭。支子不得奉祭宗祖，礼也。封建使守籓国，帝王所以扶德施化。陛下奉承天统，明开圣绪，尊贤显功，兴灭继绝。续萧文终之後于酂，襃厉群臣平津侯等。昭六亲之序，明天施之属，使诸侯王封君得推私恩分子弟户邑，锡号尊建百有馀国。而家皇子为列侯，则尊卑相逾，列位失序，不可以垂统於万世。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三月丙子，奏未央宫。
制曰：“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襃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骍刚之牲。群公不毛，贤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乡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
四月戊寅，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青翟等与列侯、吏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议：昧死奏请立皇子为诸侯王。制曰：‘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襃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骍刚之牲。群公不毛，贤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乡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臣青翟、臣汤、博士臣将行等伏闻康叔亲属有十，武王继体，周公辅成王，其八人皆以祖考之尊建为大国。康叔之年幼，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据国於鲁，盖爵命之时，未至成人。康叔後扞禄父之难，伯禽殄淮夷之乱。昔五帝异制，周爵五等，春秋三等，皆因时而序尊卑。高皇帝拨乱世反诸正，昭至德，定海内，封建诸侯，爵位二等。皇子或在襁褓而立为诸侯王，奉承天子，为万世法则，不可易。陛下躬亲仁义，体行圣德，表里文武。显慈孝之行，广贤能之路。内襃有德，外讨彊暴。极临北海，西月氏，匈奴、西域，举国奉师。舆械之费，不赋於民。虚御府之藏以赏元戎，开禁仓以振贫穷，减戍卒之半。百蛮之君，靡不乡风，承流称意。远方殊俗，重译而朝，泽及方外。故珍兽至，嘉穀兴，天应甚彰。今诸侯支子封至诸侯王，而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臣汤等窃伏孰计之，皆以为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奏未央宫，留中不下。
“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太常臣充、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言：臣青翟等前奏大司马臣去病上疏言，皇子未有号位，臣谨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等为诸侯王。陛下让文武，躬自切，及皇子未教。群臣之议，儒者称其术，或誖其心。陛下固辞弗许，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等窃与列侯臣寿成等二十七人议，皆曰以为尊卑失序。高皇帝建天下，为汉太祖，王子孙，广支辅。先帝法则弗改，所以宣至尊也。臣请令史官择吉日，具礼仪上，御史奏舆地图，他皆如前故事。”制曰：“可。”
四月丙申，奏未央宫。“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昧死言：太常臣充言卜入四月二十八日乙巳，可立诸侯王。臣昧死奏舆地图，请所立国名。礼仪别奏。臣昧死请。”
制曰：“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
四月丁酉，奏未央宫。六年四月戊寅朔，癸卯，御史大夫汤下丞相，丞相下中二千石，二千石下郡太守、诸侯相，丞书从事下当用者。如律令。
“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曰：於戏，小子闳，受兹青社！朕承祖考，维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世为汉籓辅。於戏念哉！恭朕之诏，惟命不于常。人之好德，克明显光。义之不图，俾君子怠。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厥有炋臧，乃凶于而国，害于尔躬。於戏，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
右齐王策。
“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旦为燕王。曰：於戏，小子旦，受兹玄社！朕承祖考，维稽古，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籓辅。於戏！荤粥氏虐老兽心，侵犯寇盗，加以奸巧边萌。於戏！朕命将率徂征厥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君皆来，降期奔师。荤粥徙域，北州以绥。悉尔心，毋作怨，毋俷德，毋乃废备。非教士不得从徵。於戏，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
右燕王策。
“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胥为广陵王。曰：於戏，小子胥，受兹赤社！朕承祖考，维稽古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为汉籓辅。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杨州保疆，三代要服，不及以政。’於戏！悉尔心，战战兢兢，乃惠乃顺，毋侗好轶，毋迩宵人，维法维则。书云：‘臣不作威，不作福，靡有後羞。’於戏，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
右广陵王策。
太史公曰：古人有言曰“爱之欲其富，亲之欲其贵”。故王者壃土建国，封立子弟，所以襃亲亲，序骨肉，尊先祖，贵支体，广同姓於天下也。是以形势彊而王室安。自古至今，所由来久矣。非有异也，故弗论箸也。燕齐之事，无足采者。然封立三王，天子恭让，群臣守义，文辞烂然，甚可观也，是以附之世家。
褚先生曰：臣幸得以文学为侍郎，好览观太史公之列传。传中称三王世家文辞可观，求其世家终不能得。窃从长老好故事者取其封策书，编列其事而传之，令後世得观贤主之指意。
盖闻孝武帝之时，同日而俱拜三子为王：封一子於齐，一子於广陵，一子於燕。各因子才力智能，及土地之刚柔，人民之轻重，为作策以申戒之。谓王：“世为汉籓辅，保国治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夫贤主所作，固非浅闻者所能知，非博闻彊记君子者所不能究竟其意。至其次序分绝，文字之上下，简之参差长短，皆有意，人莫之能知。谨论次其真草诏书，编于左方。令览者自通其意而解说之。
王夫人者，赵人也，与卫夫人并幸武帝，而生子闳。闳且立为王时，其母病，武帝自临问之。曰：“子当为王，欲安所置之？”王夫人曰：“陛下在，妾又何等可言者。”帝曰：“虽然，意所欲，欲於何所王之？”王夫人曰：“原置之雒阳。”武帝曰：“雒阳有武库敖仓，天下旻戹，汉国之大都也。先帝以来，无子王於雒阳者。去雒阳，馀尽可。”王夫人不应。武帝曰：“关东之国无大於齐者。齐东负海而城郭大，古时独临菑中十万户，天下膏腴地莫盛於齐者矣。”王夫人以手击头，谢曰：“幸甚。”王夫人死而帝痛之，使使者拜之曰：“皇帝谨使使太中大夫明奉璧一，赐夫人为齐王太后。”子闳王齐，年少，无有子，立，不幸早死，国绝，为郡。天下称齐不宜王云。
所谓“受此土”者，诸侯王始封者必受土於天子之社，归立之以为国社，以岁时祠之。春秋大传曰：“天子之国有泰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方黄。”故将封於东方者取青土，封於南方者取赤土，封於西方者取白土，封於北方者取黑土，封於上方者取黄土。各取其色物，裹以白茅，封以为社。此始受封於天子者也。此之为主土。主土者，立社而奉之也。“朕承祖考”，祖者先也，考者父也。“维稽古”，维者度也，念也，稽者当也，当顺古之道也。
齐地多变诈，不习於礼义，故戒之曰“恭朕之诏，唯命不可为常。人之好德，能明显光。不图於义，使君子怠慢。悉若心，信执其中，天禄长终。有过不善，乃凶于而国，而害于若身”。齐王之国，左右维持以礼义，不幸中年早夭。然全身无过，如其策意。
传曰“青采出於蓝，而质青於蓝”者，教使然也。远哉贤主，昭然独见：诫齐王以慎内；诫燕王以无作怨，无俷德；诫广陵王以慎外，无作威与福。
夫广陵在吴越之地，其民精而轻，故诫之曰“江湖之间，其人轻心。杨州葆疆，三代之时，迫要使从中国俗服，不大及以政教，以意御之而已。无侗好佚，无迩宵人，维法是则。无长好佚乐驰骋弋猎淫康，而近小人。常念法度，则无羞辱矣”。三江、五湖有鱼盐之利，铜山之富，天下所仰。故诫之曰“臣不作福”者，勿使行财币，厚赏赐，以立声誉，为四方所归也。又曰“臣不作威”者，勿使因轻以倍义也。
会孝武帝崩，孝昭帝初立，先朝广陵王胥，厚赏赐金钱财币，直三千馀万，益地百里，邑万户。
会昭帝崩，宣帝初立，缘恩行义，以本始元年中，裂汉地，尽以封广陵王胥四子：一子为朝阳侯；一子为平曲侯；一子为南利侯；最爱少子弘，立以为高密王。
其後胥果作威福，通楚王使者。楚王宣言曰：“我先元王，高帝少弟也，封三十二城。今地邑益少，我欲与广陵王共发兵云。广陵王为上，我复王楚三十二城，如元王时。”事发觉，公卿有司请行罚诛。天子以骨肉之故，不忍致法於胥，下诏书无治广陵王，独诛首恶楚王。传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中，与之皆黑”者，土地教化使之然也。其後胥复祝诅谋反，自杀，国除。
燕土墝埆，北迫匈奴，其人民勇而少虑，故诫之曰“荤粥氏无有孝行而禽兽心，以窃盗侵犯边民。朕诏将军往征其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君皆来，降旗奔师。荤粥徙域远处，北州以安矣”。“悉若心，无作怨”者，勿使从俗以怨望也。“无俷德”者，勿使背德也。“无废备”者，无乏武备，常备匈奴也。“非教士不得从徵”者，言非习礼义不得在於侧也。
会武帝年老长，而太子不幸薨，未有所立，而旦使来上书，请身入宿卫於长安。孝武见其书，击地，怒曰：“生子当置之齐鲁礼义之乡，乃置之燕赵，果有争心，不让之端见矣。”於是使使即斩其使者於阙下。
会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作怨而望大臣。自以长子当立，与齐王子刘泽等谋为叛逆，出言曰：“我安得弟在者！今立者乃大将军子也。”欲发兵。事发觉，当诛。昭帝缘恩宽忍，抑案不扬。公卿使大臣请，遣宗正与太中大夫公户满意、御史二人，偕往使燕，风喻之。到燕，各异日，更见责王。宗正者，主宗室诸刘属籍，先见王，为列陈道昭帝实武帝子状。侍御史乃复见王，责之以正法，问：“王欲发兵罪名明白，当坐之。汉家有正法，王犯纤介小罪过，即行法直断耳，安能宽王。”惊动以文法。王意益下，心恐。公户满意习於经术，最後见王，称引古今通义，国家大礼，文章尔雅。谓王曰：“古者天子必内有异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异族也。周公辅成王，诛其两弟，故治。武帝在时，尚能宽王。今昭帝始立，年幼，富於春秋，未临政，委任大臣。古者诛罚不阿亲戚，故天下治。方今大臣辅政，奉法直行，无敢所阿，恐不能宽王。王可自谨，无自令身死国灭，为天下笑。”於是燕王旦乃恐惧服罪，叩头谢过。大臣欲和合骨肉，难伤之以法。
其後旦复与左将军上官桀等谋反，宣言曰“我次太子，太子不在，我当立，大臣共抑我”云云。大将军光辅政，与公卿大臣议曰：“燕王旦不改过悔正，行恶不变。”於是脩法直断，行罚诛。旦自杀，国除，如其策指。有司请诛旦妻子。孝昭以骨肉之亲，不忍致法，宽赦旦妻子，免为庶人。传曰“兰根与白芷，渐之滫中，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者，所以渐然也。
宣帝初立，推恩宣德，以本始元年中尽复封燕王旦两子：一子为安定侯；立燕故太子建为广阳王，以奉燕王祭祀。
三王封系，旧史烂然。褚氏後补，册书存焉。去病建议，青翟上言。天子冲挹，志在急贤。太常具礼，请立齐燕，闳国负海，旦社惟玄。宵人不迩，荤粥远边。明哉监戒，式防厥愆。
“大司马臣去病昧死¹再拜²上疏³皇帝陛下²²：陛下过听⁴，使臣去病待罪⁵行间⁶。宜专边塞之思虑⁷，暴骸中野⁸无以报，乃敢惟⁹他议以干¹⁰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¹¹乐，损¹²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¹³趋拜，至今无号¹⁴位¹⁵师傅官¹⁶。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¹⁷，昧死原陛下诏有司¹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陛下幸¹⁹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²⁰尚书令奏未央宫。制²¹曰：“下御史。”
大司马臣霍去病冒死再拜，向皇帝陛下呈上奏章：承蒙陛下格外恩宠，使臣霍去病得以在军中任职。本应一心思虑边防要务，即便战死在荒野之上，也难以报答陛下的恩情，如今我却斗胆谈论其他事务，以致打扰陛下。我之所以这样做，实在是因为看到陛下为天下大事操劳，因怜悯百姓而忽略自身，减少了膳食与音乐享乐，还裁减了宫中郎官。皇子们仰赖上天庇佑，已然长大成人，能够行趋拜之礼，可至今仍未获封爵位，也未设置师傅官员。陛下态度谦恭礼让，却未能顾念骨肉亲情，群臣私下里都希望能早日为皇子们确定封号，只是不敢越职进言。我怀着无法抑制的忠诚之心，冒死呈上此疏，恳请陛下命令相关官员，趁盛夏的吉日，早日确定皇子们的封位。望陛下明察。霍去病冒死再拜，向皇帝陛下进奏。三月乙亥日，御史臣霍光兼任尚书令，将奏疏呈送未央宫。皇帝下达诏书说：“将此事交付御史办理。”
六年¹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丞²非，下御史书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太常臣充、大行³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上言：大司马去病上疏曰：‘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⁹，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原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原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⁴臣贺等议：古者裂地立国，并建诸侯以承⁵天子，所以尊宗庙⁶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职，因以宣恩⁷，乃道天子卑让⁸自贬以劳天下，虑皇子未有号位。臣青翟、臣汤等宜奉义遵职，愚憧¹⁰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时，臣青翟、臣汤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昧死请所立国名。”
元狩六年三月戊申初一，到乙亥日，御史霍光兼任尚书令，与左右丞非一同下达的文书送达御史府，文书中说：“丞相臣庄青翟、御史大夫臣张汤、太常臣赵充、太行令臣李息、兼任宗正职务的太子少傅臣任安，冒死上奏：大司马霍去病曾呈上奏疏说：‘承蒙陛下格外恩宠，使臣霍去病得以在军中任职。本应一心思虑边防要务，即便战死在荒野之上，也难以报答陛下的恩情，如今我却斗胆谈论其他事务，以致打扰陛下。我之所以这样做，实在是因为看到陛下为天下大事操劳，因怜悯百姓而忽略自身，减少了膳食与音乐享乐，还裁减了宫中郎官。皇子们仰赖上天庇佑，已然长大成人，能够行趋拜之礼，可至今仍未获封爵位，也未设置师傅官员。陛下态度谦恭礼让，却未能顾念骨肉亲情，群臣私下里都希望能早日为皇子们确定封号，只是不敢越职进言。我怀着无法抑制的忠诚之心，冒死呈上此疏，恳请陛下命令相关官员，趁盛夏的吉日，早日确定皇子们的封位。望陛下明察。霍去病冒死再拜，向皇帝陛下进奏。’皇帝下达诏书说：‘将此事交付御史办理。’臣等谨慎地与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臣公孙贺等人商议认为：自古以来，帝王分割土地建立封国，同时设立诸侯国，以此尊奉天子，这是为了尊崇宗庙、重视国家社稷。如今臣霍去病的奏疏，不忘自身职责，用以宣扬皇恩，称道天子谦逊自抑，为天下事务辛劳，还挂念皇子们未获封位之事。臣庄青翟、臣张汤等人本应遵奉道义、坚守职责，却因愚昧未能想到此事。如今正值盛夏吉日，臣庄青翟、臣张汤等人冒死请求册立皇子臣刘闳、臣刘旦、臣刘胥为诸侯王。冒死请求为他们确定所封的国名。”
制曰：“盖闻周封八百，姬¹姓并列，或²子、男³、附庸⁴。礼‘支子⁶不祭’。云并建诸侯所以重社稷，朕无闻焉。且天非为君⁸生民也。朕之不德，海内未洽，乃以未教成者彊君连城⁹，即股肱¹⁰何劝¹¹？其更议以列侯¹²家¹³之。”
皇帝下达诏书说：“听说周朝曾分封八百位诸侯，所有姬姓诸侯并列其中，还有子爵、男爵以及附庸之国。《礼记》中有言：‘旁支之子不得奉祀宗庙。’你们说同时建立诸侯国是为了重视国家社稷，我却从未听闻过这样的说法。况且上天并非为了君王才降生百姓。我德行浅薄，天下上下尚未和睦，却勉强让尚未修习教义的皇子担任诸侯王，那么大臣们又能对他们起到什么劝勉作用呢？应当重新商议，仅以列侯之位封赐他们。”
三月丙子，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谨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谏大夫博士臣安等议曰：伏闻¹周封八百，姬姓并列，奉承天子。康叔²以祖考³显，而伯禽⁴以周公⁵立，咸为建国诸侯，以相傅⁶为辅。百官奉宪⁷，各遵其职，而国统备矣。窃以为并建诸侯所以重社稷者，四海诸侯各以其职奉贡祭。支子不得奉祭宗祖，礼也。封建使守籓国，帝王所以扶德施化。陛下奉承天统，明开圣绪⁹，尊贤显功，兴灭继绝。续萧文终¹⁰之後于酂，襃厉¹¹群臣平津侯¹²等。昭六亲¹³之序，明天施之属，使诸侯王封君¹⁴得推私恩分子弟户邑，锡¹⁵号尊建百有馀国。而家皇子为列侯，则尊卑相逾，列位失序，不可以垂统¹⁶於万世。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三月丙子，奏未央宫。
三月丙子日，大臣们再次向未央宫进奏：“丞相臣庄青翟、御史大夫臣张汤冒死进谏：臣等谨慎地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及二千石官员臣公孙贺、谏议大夫博士臣安等人商议后认为：我们听说周朝分封八百位诸侯，姬姓诸侯并列其中，共同侍奉天子。康叔凭借祖父与父亲的功绩得以显贵，伯禽因周公的关系受封，他们都是受封建立邦国的诸侯，有太傅、国相辅佐自己。百官遵奉法令，各自坚守职责，国家的统绪便得以完备无缺。我们私下认为，同时建立诸侯国之所以能重视社稷，是因为天下诸侯会依照各自职责，向天子朝贡奉祭。旁支之子不得奉祀祖宗，这是礼制的规定。分封诸侯，让他们守卫藩国，帝王便能借此施行德政、推行教化。陛下顺应天意统辖天下，光大先圣的遗业，尊重贤才、礼遇士人，圣明的功绩十分显著，还扶持振兴即将灭绝的诸侯国。使萧何的后代能在酂邑继续受封，褒奖公孙弘等大臣；明确六亲的尊卑次序，彰显上天所施予的亲族关系，让诸侯王、封君能将私人恩惠分给子弟，赐予封邑，为一百多位宗室子弟赐号封王。然而若仅将皇子封为列侯，就会导致尊卑次序颠倒、等级混乱，无法将基业传给子孙后代。臣等请求册立臣刘闳、臣刘旦、臣刘胥为诸侯王。”三月丙子日，将此奏疏呈送未央宫。
制曰：“康叔亲属¹有十而独尊者，襃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²，故鲁有白牡³、骍刚⁴之牲。群公不毛⁵，贤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乡之⁶’，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
皇帝下达批示说：“康叔有十位兄弟，却唯独他得以显贵，这是因为朝廷要褒奖有德之人。周公获许在郊外祭祀天神，因此鲁国拥有用白色公畜与赤色牛作为祭品的资格。其他公侯只能使用毛色混杂的祭品，这正是贤能之人与不成器之人的区别。‘高尚的品德让人敬仰，光明磊落的行为使人向往’，我对这样的品行十分仰慕。因此要抑制尚未养成德行的皇子，将他们封为列侯便足够了。”
四月戊寅，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青翟等与列侯、吏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议：昧死奏请立皇子为诸侯王。制曰：‘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襃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骍刚之牲。群公不毛，贤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乡²³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臣青翟、臣汤、博士臣将行等伏闻康叔亲属有十，武王继体¹，周公辅成王²，其八人皆以祖考之尊建为大国。康叔之年幼，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据国於鲁，盖爵命之时，未至成人。康叔後扞³禄父之难⁴，伯禽殄⁵淮夷之乱⁶。昔五帝⁷异制，周爵五等⁸，春秋三等⁹，皆因时而序尊卑。高皇帝拨¹⁰乱世反诸正，昭¹¹至德，定海内，封建诸侯，爵位二等¹²。皇子或在襁褓¹³而立为诸侯王，奉承天子，为万世法则，不可易。陛下躬亲仁义，体行¹⁴圣德，表里¹⁵文武。显慈孝之行，广贤能之路。内襃有德，外讨彊暴。极¹⁶临北海，西月氏，匈奴、西域，举国奉师¹⁷。舆械¹⁸之费，不赋於民。虚御府¹⁹之藏以赏元戎²⁰，开禁仓²¹以振贫穷，减戍卒之半。百蛮²²之君，靡不乡风，承流²⁴称意。远方殊俗，重译²⁵而朝，泽及方外²⁶。故珍兽至，嘉²⁷穀兴，天应²⁸甚彰。今诸侯支子封至诸侯王，而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臣汤等窃伏孰计之，皆以为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奏未央宫，留中不下²⁹。
四月戊寅日，大臣们再次向未央宫进奏：“丞相臣庄青翟、御史大夫臣张汤冒死进言：臣庄青翟等人与各位列侯、二千石级官吏、谏大夫、博士臣庆等人商议后，冒死请求册立皇子为诸侯王。皇帝下令说：‘康叔有十位兄弟，却唯独他得以显贵，这是因为朝廷要褒奖有德之人。周公获许在郊外祭祀天神，因此鲁国拥有用白色公畜与赤色牛作为祭品的资格。其他公侯只能使用毛色混杂的祭品，这正是贤能之人与不成器之人的区别。高尚的品德让人敬仰，光明磊落的行为使人向往，我对这样的品行十分仰慕。因此要抑制尚未养成德行的皇子，将他们封为列侯便足够了。’臣庄青翟、臣张汤、博士臣将行等人听说，康叔有十位兄弟，武王继位后，周公辅佐成王，其余八人都凭借祖父与父亲的尊贵地位，被封在大国。康叔年幼时，周公已位居三公，而伯禽在鲁国受封，当时他们都还未成年。后来康叔平定了禄父发动的叛乱，伯禽消灭了淮夷的叛乱。从前五帝各自有不同的制度，周朝设有五等爵位，春秋时期只有三等爵位，都是根据时代变化来安排尊卑次序。高皇帝平定乱世、拨乱反正，彰显至高德行，安定天下后分封诸侯，将爵位分为二等。有的皇子还在襁褓之中，就被立为诸侯王，以继承天子的基业，这是流传万世的法则，不可更改。皇帝亲身践行仁义，亲自传播圣德，文治与武功相辅相成；彰显慈爱孝亲的品德，拓宽选拔贤才的途径；对内褒奖有德之人，对外讨伐强暴之徒。向北抵达翰海，向西到达月氏，匈奴、西域各国，都举国前来进贡，遵从汉朝教化。车马兵器的费用，不向百姓征收赋税；用尽朝中府库的财物奖赏将士，打开宫廷仓库的粮食赈济贫民，戍边士兵的数量减少了一半。各蛮夷部落的首领，无不闻风归附，接受汉朝教化并俯首称臣；远方的异域之人，不辞辛劳辗转翻译前来朝拜，圣上的恩泽遍及边远地区。因此四方的珍禽异兽不断送来，嘉禾谷物丰收，天道感应的迹象十分明显。如今诸侯的旁支子弟都被封为诸侯王，而皇子却只被赐封为列侯，臣庄青翟、臣张汤等人私下反复商议，都认为这会导致尊卑次序混乱，让天下百姓失望，这种做法不可行。臣等请求册立臣刘闳、臣刘旦、臣刘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日，将此奏疏呈送未央宫，奏章被留在宫中，没有批示下达。
“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太常臣充、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言：臣青翟等前奏大司马臣去病上疏言，皇子未有号位，臣谨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等为诸侯王。陛下让¹文武，躬自切²，及皇子未教。群臣之议，儒者称其术³，或誖其心。陛下固辞弗许，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等窃与列侯臣寿成等二十七人议，皆曰以为尊卑失序。高皇帝建天下，为汉太祖，王子孙，广⁴支辅。先帝法则弗改，所以宣至尊也。臣请令史官择吉日，具⁵礼仪上，御史奏舆地图⁶，他皆如前故事⁷。”制曰：“可。”
“丞相臣庄青翟、太仆臣公孙贺、代理御史大夫事务的太常臣赵充、代理宗正事务的太子少傅臣任安，冒死进言：臣庄青翟等人此前曾进奏大司马臣霍去病的上疏，疏中提到皇子们尚未获得封号与王位，臣等谨慎地与御史大夫臣张汤、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谏议大夫、博士臣庆等人，冒死请求册立皇子臣刘闳为诸侯王。陛下对自己的文治武功态度谦逊，对自身要求十分严格，还提及皇子们尚未修习教义。群臣的建议，儒士们都表示赞同，却有时不合陛下的心意。陛下坚决推辞，不同意册立皇子为诸侯王，只允许将他们封为列侯。臣庄青翟等人私下与列侯臣萧寿成等二十七人商议，都认为这样的安排会导致尊卑次序混乱。高皇帝创建天下，成为汉朝太祖，分封子孙为王，以此扩大藩辅势力。不更改先帝的法则，是为了彰显先帝的至尊地位。臣等请求陛下命令史官选择吉日，拟定礼仪呈上，让御史献上封国地图，其他事务都依照以往的旧例办理。”皇上下达批示说：“可以。”
四月丙申，奏未央宫。“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昧死言：太常臣充言卜入¹四月二十八日乙巳，可立诸侯王。臣昧死奏舆地图，请所立国名。礼仪别奏。臣昧死请。”
四月丙申日，大臣们向未央宫进奏：“代理御史大夫官职的太仆臣公孙贺，冒死进言：太常臣赵充称，经过占卜，得知四月二十八日乙时，是册立诸侯王的吉日。臣冒死呈上封国地图，请求为所册立的诸侯王确定封国名称。有关仪式将另行上奏。臣冒死请求陛下批准。”
制曰：“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
皇帝下达诏书批示说：“册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
四月丁酉，奏未央宫。六年¹四月戊寅朔，癸卯，御史大夫汤下²丞相，丞相下中二千石，二千石下郡太守、诸侯相，丞书从事³下当用者⁴。如律令⁵。
四月丁酉日，相关文书进呈未央宫。元狩六年四月初一戊寅，至癸卯日，御史大夫张汤将诏书下达给丞相，丞相再下达给中二千石级官员，二千石级官员又下达给各郡太守与诸侯相，丞书从事则将文书下达给相关办事人员，所有官员都依照命令执行。
“维¹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曰：於戏²，小子闳，受兹青社³！朕承祖考，维稽⁴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世为汉籓辅。於戏念哉！恭朕之诏，惟命不于常⁵。人之好德，克⁶明显光。义之不图⁷，俾君子⁸怠。悉尔心，允执其¹⁵中⁹，天禄¹⁰永终¹¹。厥¹²有炋臧¹³，乃凶于而国，害于尔躬。於戏，保国艾¹⁴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
“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张汤到宗庙祭告，册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圣旨说道：唉，我的儿子刘闳，接下这包青色的社土！我继承先祖的帝王大业，依照前代君王的制度，分封你建立邦国，将你封在东方，让你世代担任汉朝的藩篱辅臣。唉，你要牢记此事，不可忘怀！要恭敬地接受我的诏令，要知道天命并非永恒不变。人若能喜好善德，才能使自己的品行光明磊落；若不追求德义，就会让辅佐你的大臣心生懈怠。竭尽你的心力，真诚地坚守中正之道，就能长久保有上天赐予的福禄；倘若行为邪僻不善，就会损害你的封国，也会伤害你自己。唉，守护封国，安抚百姓，怎能不谨慎呢！齐王你一定要警惕谨慎。”
右齐王策¹。
以上是册封齐王的策文。
“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旦为燕王。曰：於戏，小子旦，受兹玄社¹！朕承祖考，维稽古，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籓辅。於戏！荤粥氏虐老兽心，侵犯寇盗，加以奸巧²边萌³。於戏！朕命将率徂⁴征厥罪，万夫长，千夫长⁵，三十有二君⁶皆来，降期⁷奔师。荤粥徙域⁸，北州以绥⁹。悉尔心，毋作怨，毋俷¹⁰德，毋乃废备。非教士不得从徵。於戏，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
“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张汤到宗庙祭告，册立皇子刘旦为燕王。圣旨说道：唉，我的儿子刘旦，接下这包黑色的社土！我继承先祖的帝王大业，依照前代君王的制度，分封你建立邦国，将你封在北方，让你世代担任汉朝的藩篱辅臣。唉！荤粥氏怀有虐待老人的禽兽之心，到处侵犯掠夺，还奸淫杀害边疆百姓。唉！我已命令大将军率领军队前往讨伐他们的罪行，他们手下统领万人的将领、统领千人的将领，共计三十二位首领都前来归降，其余人则收兵逃跑。荤粥部落迁徙到漠北，北方边境因此得以安定。竭尽你的心力，不要与他人结下怨仇，不要做败坏德行的事情，不要荒废军备。士兵与百姓未经训练教化，不得让他们参军出征。唉，守护封国，安抚百姓，怎能不谨慎呢！燕王你一定要警惕谨慎。”
右燕王策。
以上是册封燕王的策文。
“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胥为广陵王。曰：於戏，小子胥，受兹赤社¹！朕承祖考，维稽古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为汉籓辅。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杨州保疆，三代²要服³，不及以政。’於戏！悉尔心，战战兢兢，乃惠⁴乃顺，毋侗⁵好轶，毋迩宵人，维法维则。书云：‘臣不作威，不作福，靡有後羞。’於戏，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
“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张汤到宗庙祭告，册立皇子刘胥为广陵王。圣旨说道：唉，我的儿子刘胥，接下这包红色的社土！我继承先祖的帝王大业，依照前代君王的制度，分封你建立邦国，将你封在南方，让你世代担任汉朝的藩篱辅臣。古人曾说：‘长江以南，五湖之间，这一地区的百姓性情轻浮。扬州是护卫中原的边疆地带，夏、商、周三代时便是王畿的外围区域，但政令教化未能普及到这里。’唉！竭尽你的心力，要谨慎警惕，百姓才会顺从。不要像孩童般愚昧无知，不要喜好放纵享乐、骑马打猎，不要亲近品行不端之人，凡事都要依照法度行事。《尚书》中有言：‘臣子不对百姓作威作福，就不会遭受日后的羞辱。’唉，守护封国，安抚百姓，怎能不谨慎呢！广陵王你一定要警惕谨慎。”
右广陵王策。
以上是册封广陵王的策文。
太史公曰：古人有言曰“爱之欲其富，亲之欲其贵”。故王者壃土建国，封立子弟，所以襃亲亲，序骨肉，尊先祖，贵支体²，广同姓於天下也。是以形势彊而王室安。自古至今，所由来久矣。非有异也，故弗论箸也。燕齐之事，无足采者。然封立三王，天子恭让，群臣守义，文辞烂然，甚可观也，是以附之世家。
太史公说：古人有句话这样说：“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富有；亲近一个人，就希望他尊贵。”因此君王分割土地建立邦国，分封子弟，以此褒奖亲属，排定骨肉亲疏次序，尊崇祖先，使同族之人显贵，让同姓宗亲分布在天下各地。这样一来，国家的势力必定会强大，王室也必定会安稳。从古代到现在，这种做法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各朝各代都没有什么不同，因此不必过多论述。燕王、齐王受封的事情，不值得专门采录撰写。但册立三位诸侯王的过程中，天子态度谦恭礼让，群臣坚守道义，相关文辞光彩鲜明，很值得一读，所以将这些内容附在世家之中。
褚先生曰：臣幸得以文学为侍郎，好览观太史公之列传。传中称三王世家文辞可观，求其世家终不能得。窃从长老好故事者取其封策书，编列其事而传之，令後世得观贤主之指意¹。
褚少孙先生说：我有幸凭借文学才能成为侍郎，喜爱阅读太史公撰写的列传。列传中称赞《三王世家》的文辞值得观赏，可我四处寻找《三王世家》的原文，却始终没有找到。我私下从喜爱旧事的长者那里得到他们保存的封王策书，于是将其中相关的事迹编撰出来，以便流传下去，让后代人能够了解贤明君主的旨意。
盖闻孝武帝之时，同日而俱拜三子为王：封一子於齐，一子於广陵，一子於燕。各因子才力智能，及土地之刚柔¹，人民之轻重²，为作策以申³戒之。谓王：“世为汉籓辅，保国治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夫贤主所作，固非浅闻者所能知，非博闻彊记君子者所不能究竟⁴其意。至其次序分绝⁵，文字之上下，简⁶之参差长短，皆有意，人莫之能知。谨论次其真草⁷诏书，编于左方。令览者自通其意而解说之。
听说孝武帝在位时，曾在同一天册封三个儿子为王：将一位皇子封在齐国，一位皇子封在广陵，一位皇子封在燕国。孝武帝根据各位皇子的才能智慧，以及封国土地的贫瘠与肥沃、百姓性情的轻浮与稳重，分别为他们撰写策文，用来告诫他们：“要世代担任汉朝的藩属辅臣，守护国家，安抚百姓，怎能不谨慎呢！各位诸侯王一定要警惕谨慎。”贤明君主的所作所为，本来就不是见识浅薄之人能够理解的；如果不是学识广博、记忆力强的君子，就无法透彻领会其中的深远用意。至于诏书的编排次序、段落划分，行文的前后逻辑，策文的长短差异，都蕴含着深远的用意，其他人是无法理解的。我谨慎地整理编排这些诏书的原稿，将它们列在下面，让读者能够自己理解其中的主旨。
王夫人者，赵人也，与卫夫人并幸武帝，而生子闳。闳且¹立为王时，其母病，武帝自临问之。曰：“子当为王，欲安所置之？”王夫人曰：“陛下在，妾又何等可言者。”帝曰：“虽然，意所欲，欲於何所王之？”王夫人曰：“原置之雒阳。”武帝曰：“雒阳有武库敖仓²，天下旻戹，汉国之大都也。先帝以来，无子王於雒阳者。去雒阳，馀尽可。”王夫人不应。武帝曰：“关东之国无大於齐者。齐东负海而城郭大，古时独临菑中十万户，天下膏腴地莫盛於齐者矣。”王夫人以手击头，谢曰：“幸甚。”王夫人死而帝痛之，使使者拜之曰：“皇帝谨使使太中大夫明奉³璧一，赐夫人为齐王太后。”子闳王齐，年少，无有子，立，不幸早死，国绝，为郡。天下称齐不宜王云。
王夫人是赵国人，与卫夫人一同受到武帝的宠爱，她为武帝生下了刘闳。刘闳即将被册立为王时，他的母亲王夫人患病，武帝亲自前去探望。武帝问道：“儿子应当被封王，你希望把他封在什么地方呢？”王夫人回答说：“有陛下做主，我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呢。”武帝说：“即便如此，就你的心愿而言，你想让他到什么地方做王呢？”王夫人说：“希望能把他封在洛阳。”武帝说：“洛阳设有武库和粮仓，是天下的交通要地，也是汉朝的大都城。从先帝在位以来，没有一位皇子被封在洛阳为王。除了洛阳，其他地方都可以封给他。”王夫人没有再说话。武帝又说：“函谷关以东的封国，没有比齐国更大的。齐国东边靠海，而且城邑庞大，古时候仅临菑城就有十万户人家，天下肥沃的土地，没有比齐国更多的了。”王夫人用手叩击头部，感谢道：“太好了。”后来王夫人去世，武帝非常悲痛，派使者前去祭拜，并传话说：“皇帝恭敬地派遣使者太中大夫明，捧着一块璧玉，赐封夫人为齐王太后。”皇子刘闳成为齐王后，年纪尚小，没有子嗣，被立为王之后，不幸早早去世，他的封国被废除，改设为郡。世人都说齐地不适合封王。
所谓“受此土”者，诸侯王始封者必受土於天子之社，归立之以为国社，以岁时祠¹之。春秋大传曰：“天子之国有泰社²。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方黄。”故将封於东方者取青土，封於南方者取赤土，封於西方者取白土，封於北方者取黑土，封於上方者取黄土。各取其色物，裹以白茅，封以为社。此始受封於天子者也。此之为主土。主土者，立社而奉之也。“朕承祖考”，祖者先也，考者父也。“维稽古”，维者度也，念也，稽者当也，当顺古之道也。
所谓“受此土”，意思是诸侯王刚开始受封时，必定要在天子祭祀土神的地方接受封土，回到自己的封国后，再建立本国的社坛，每年都要祭祀它。《春秋大传》记载：“天子的都城设有泰社，泰社中代表东方的土是青色，南方的是赤色，西方的是白色，北方的是黑色，中央的是黄色。”因此，分封到东方的诸侯王取青色土，分封到南方的取赤色土，分封到西方的取白色土，分封到北方的取黑色土，分封到中央京畿地区的取黄色土。各位诸侯王各自取对应颜色的土，用白茅草包裹起来，封好后将其作为本国的社坛象征。这就是诸侯王最初从天子那里受封的情形，这被称为主土，对于主土，诸侯王要建立社坛来祭祀。“朕承祖考”的意思是，“祖”指先祖，“考”指先父。“维稽古”的意思是，“维”是揣度、考虑，“稽”是应当，也就是应当遵循古人的准则。
齐地多变诈，不习於礼义，故戒之³曰“恭朕之诏，唯命不可为常。人之好德，能明显光。不图於义，使君子怠慢。悉若¹心，信²执其中，天禄长终。有过不善，乃凶于而国，而害于若身”。齐王之国，左右维持以礼义，不幸中年早夭。然全身无过，如其策意。
齐地的百姓大多狡诈善变，不通晓礼义，因此天子告诫齐王说：“恭敬地接受我的诏令，要知道天命并非永恒不变。人若能喜好善德，才能使自己的品行光明磊落；若不追求道义，就会让辅佐你的大臣心生懈怠。竭尽你的心力，真诚地坚守中正之道，就能长久保有上天赐予的福禄；倘若行为邪僻不善，就会损害你的封国，也会伤害你自己。”齐王到了自己的封国后，身边的大臣能用礼义来辅佐维护他，可惜齐王在中年时就去世了。但他一生没有过错，遵循了策文中告诫他的道理。
传¹曰“青²采出於蓝³，而质青於蓝”者，教使然也。远哉贤主，昭然独见：诫齐王以慎内；诫燕王以无作怨，无俷德；诫广陵王以慎外，无作威与福。
古书上说“靛青是从蓝草中提取的，但颜色比蓝草更深”，这说的是教化使它变成这样。富有远见的贤明君主，有着独到而深刻的见解：他告诫齐王要在封国内部保持谨慎；告诫燕王不要与他人结怨，不要做败坏德行的事；告诫广陵王在对待外部事务时要谨慎，不要对百姓作威作福。
夫广陵在吴越¹之地，其民精而轻，故诫之曰“江湖之间，其人轻心。杨州葆²疆，三代之时，迫要³使从中国俗服，不大及以政教，以意御之而已。无侗好佚，无迩宵人，维法是则。无长好佚乐驰骋弋猎淫⁴康⁵，而近小人。常念法度，则无羞辱矣”。三江⁶、五湖有鱼盐之利，铜山之富，天下所仰。故诫之曰“臣不作福”者，勿使行财币，厚赏赐，以立声誉，为四方所归也。又曰“臣不作威”者，勿使因轻以倍⁷义也。
广陵位于吴越旧地，这一地区的百姓精明却性情轻浮，因此天子告诫广陵王说：“江湖一带的百姓性情轻浮。扬州是护卫中原的边疆地区，夏、商、周三代时曾迫使当地百姓遵从中原的风俗服饰，但政令教化未能充分普及，只能靠心意来安抚驾驭他们罢了。不要像孩童般愚昧无知，不要贪图安逸享乐，不要亲近品行不端之人，凡事都要依照法度行事。不要因喜好安逸享乐、骑马打猎而过度放纵，从而亲近小人。时常想到法度，就不会遭受羞辱之事了。”三江、五湖一带有着鱼盐的收益，还有铜山带来的财富，是天下人所羡慕的地方。因此天子告诫广陵王“臣不作福”，用意是让他不要滥用财物钱币，过度赏赐他人，借此树立自己的声望，使天下人前来归附；又说“臣不作威”，用意是不让他利用当地人轻浮的性情，背弃礼义对百姓施威。
会孝武帝崩，孝昭帝初立，先朝广陵王胥，厚赏赐金钱财币，直三千馀万，益地百里，邑万户。
恰逢孝武帝去世，孝昭帝继位，昭帝对前朝的广陵王刘胥，多次赏赐金钱财物，价值超过三千万，还为他增加了百里封地，增添了一万户食邑。
会昭帝崩，宣帝初立，缘¹恩行义，以本始元年²中，裂汉地，尽以封广陵王胥四子：一子为朝阳侯；一子为平曲侯；一子为南利侯；最爱少子弘，立以为高密王。
后来又恰逢昭帝去世，宣帝刚即位，宣帝因顾及骨肉亲情，施行仁义之道，在本始元年，分割汉朝的土地，将这些土地全部分封给广陵王刘胥的四个儿子：其中一个被封为朝阳侯，一个被封为平曲侯，一个被封为南利侯，最受宠爱的小儿子刘弘，则被立为高密王。
其後胥果作威福，通楚王¹使者。楚王宣言曰：“我先元王²，高帝少弟也，封三十二城。今地邑益少，我欲与广陵王共发兵云。广陵王为上，我复王楚三十二城，如元王时。”事发觉，公卿有司请行罚诛。天子以骨肉之故，不忍致法於胥，下诏书无治广陵王，独诛首恶楚王。传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中，与之皆黑”者，土地教化³使之然也。其後胥复祝诅⁴谋反，自杀，国除。
后来刘胥果然开始作威作福，还派使者与楚王勾结。楚王扬言说：“我的先祖元王，是高祖的小弟弟，当初受封时有三十二座城邑。如今我的封地城邑越来越少，我要与广陵王一同起兵，拥立广陵王为皇帝，恢复当初元王受封时赐给楚王的三十二座城邑，像元王在位时那样。”这件事被朝廷发觉后，公卿官员请求对他们执行诛杀惩罚。天子因顾及骨肉亲情，不忍心对刘胥依法惩处，于是下诏书不处置广陵王，只诛杀了为首作恶的楚王。古书上说：“蓬草生长在麻田里，不用扶持自然会挺直；白沙混在污泥中，就会和污泥一样黑”，这说的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使他们变成这样。此后刘胥又祈祷神灵降下灾祸，同时谋划反叛，最终事情败露，他自杀身亡，封国也被废除。
燕土墝埆¹，北迫匈奴，其人民勇而少虑²，故诫之曰“荤粥氏无有孝行而禽兽心，以窃盗侵犯边民。朕诏将军往征其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君皆来，降旗奔师。荤粥徙域远处，北州以安矣”。“悉若心，无作怨”者，勿使从俗以怨望也。“无俷德”者，勿使背德也。“无废备”者，无乏武备，常备匈奴也。“非教士不得从徵”者，言非习礼义不得在於侧也。
燕国的土地贫瘠，北边靠近匈奴，这一地区的百姓勇敢却缺乏谋略，因此天子告诫燕王说：“荤粥氏没有孝亲之行，却怀有禽兽般的心肠，以盗窃掠夺边疆百姓为业。我已命令将军前往讨伐他们的罪行，他们手下统领万人的将领、统领千人的将领，共计三十二位首领都前来归降，其余人则收兵逃跑。荤粥部落迁徙到遥远的地方，北方边境因此得以安定。”“悉若心，无作怨”的用意，是不让他顺从当地的习俗而产生怨恨之心；“无俷德”的用意，是不让燕王背弃恩德；“无废备”的用意，是让他不要削减军备，要时常防备匈奴的入侵；“非教士不得从征”的用意，是说凡是没有修习礼义的人，不得召到身边任用。
会武帝年老长，而太子不幸薨，未有所立，而旦使来上书，请身入宿卫¹於长安。孝武见其书，击地，怒曰：“生子当置之齐鲁礼义之乡，乃置之燕赵，果有争心，不让之端²见矣。”於是使使即斩其使者於阙下³。
恰逢武帝年事已高，太子又不幸早早去世，朝廷还没有再立太子，刘旦便派使者前来上书，请求到长安担任皇上的侍卫。武帝看到他的奏书后，把奏书扔到地上，发怒说道：“生下儿子，应当把他放在齐鲁这样讲究礼义的地方培养，我竟把他放在燕赵这样的地方，他果然产生了争夺皇位的心思，不谦让的苗头已经显露出来了。”于是，孝武帝派人在皇宫的宫阙之下斩杀了刘旦派来的使者。
会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作怨而望¹大臣。自以长子当立，与齐王²子刘泽等谋为叛逆，出言曰：“我安得弟在者！今立者乃大将军子也。”欲发兵。事发觉，当诛。昭帝缘恩宽忍，抑案不扬。公卿³使大臣请，遣宗正与太中大夫公户满意、御史二人，偕往使燕，风喻⁴之。到燕，各异日，更见责王。宗正者，主宗室诸刘属籍⁵，先见王，为列陈道昭帝实武帝子状。侍御史乃复见王，责之以正法，问：“王欲发兵罪名明白，当坐⁶之。汉家有正法，王犯纤介⁷小罪过，即行法直断耳，安能宽王。”惊动以文法。王意益下，心恐。公户满意习於经术⁸，最後见王，称引古今通义⁹，国家大礼，文章¹⁰尔¹¹雅¹²。谓王曰：“古者天子必内有异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异族也。周公辅成王，诛其两弟，故治。武帝在时，尚能宽王。今昭帝始立，年幼，富於春秋，未临政¹³，委任大臣。古者诛罚不阿¹⁴亲戚，故天下治。方今大臣辅政，奉法直行，无敢所阿，恐不能宽王。王可自谨，无自令身死国灭，为天下笑。”於是燕王旦乃恐惧服罪，叩头谢过。大臣欲和合骨肉，难伤之以法。
恰逢武帝去世，昭帝刚登上皇位，刘旦果然心生怨恨，还责怪议事的大臣。刘旦自认为自己年纪最大，应当被立为皇帝，于是与齐王的儿子刘泽等人图谋叛乱，还扬言说：“我怎么能让弟弟身居皇位呢！如今登上皇位的，不过是大将军的儿子罢了。”他们打算发动军队叛乱，事情被发觉后，依照法律应当被处死。昭帝顾及骨肉亲情，对他们予以宽容，于是把这件案子压了下来，不让事情张扬出去。公卿大臣们派官员请求皇帝处理此事，朝廷于是派遣宗正、太中大夫公户满意以及两位御史，一同前往燕国，规劝燕王。到达燕国后，他们在不同的时间，轮流去会见燕王，并对他进行责问。宗正负责掌管刘氏皇族的户籍，他首先会见燕王，向燕王列举昭帝确实是武帝儿子的事实。之后，侍御史再去会见燕王，用国家法律责备他，问道：“燕王你想要起兵造反，罪行十分明显，应当受到惩处。汉朝有严明的法律，各诸侯王只要犯下一点儿小罪过，都要依法判处，怎能宽恕大王你呢。”用法律条文使燕王感到恐惧震动，燕王的情绪逐渐低落，内心充满恐惧。公户满意熟悉儒家经典的义理，最后会见燕王，他引述古今的道义与国家的大礼，言辞优美，说理庄重端正。他对燕王说：“自古以来，天子在朝廷之内必定会设置异姓大夫，这是用来匡正王族子弟的；在朝廷之外会设置同姓大夫，用来匡正同姓诸侯。周公辅佐成王时，诛杀了自己的两个弟弟，因此天下得以太平。武帝在位时，还能对大王予以宽容。如今昭帝刚继位，年纪尚小，正值年轻之时，尚未亲自处理朝政，所有大权都委托给大臣掌管。自古以来，诛杀惩罚从不偏袒内亲外戚，因此天下得以太平。如今大臣辅佐朝政，依照法律公正办事，不敢有所偏袒，恐怕不能宽恕你燕王了。大王你可要自我谨慎，不要让自己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被天下人耻笑。”这时燕王刘旦才感到恐惧并认罪，叩头认错。大臣们想要使他们骨肉之间恢复和睦，不忍心用法律制裁他。
其後旦复与左将军上官桀等谋反，宣言曰“我次太子，太子不在，我当立，大臣共抑我”云云。大将军光辅政，与公卿大臣议曰：“燕王旦不改过悔正，行恶不变。”於是脩法直断，行罚诛。旦自杀，国除，如其策指。有司请诛旦妻子。孝昭以骨肉之亲，不忍致法，宽赦旦妻子，免为庶人¹。传曰“兰根与白芷，渐²之滫中，君子不近，庶人不服⁴”者，所以渐然也。
后来刘旦又与左将军上官桀等人图谋反叛，扬言说：“我的年龄仅次于太子，太子不在了，我应当继承皇位，可大臣们却一同压制我”等等。大将军霍光辅佐朝政，他与公卿大臣们商议说：“燕王刘旦不改正过错、回归正道，仍旧像以前那样作恶多端。”于是霍光依照法律直接处理此事，准备对刘旦执行诛杀惩罚。刘旦自杀身亡，封国被废除，正像当初赐给他的策文中所告诫的那样。有关官员请求处死刘旦的妻子和儿女，昭帝因为他们是骨肉至亲，不忍心依法惩处，于是宽赦了刘旦的妻子儿女，将他们贬为平民。古籍上说“兰草的根和白芷，若是把它们浸泡在臭水里，君子就不会再接近它们，平民也不会再佩带它们”，这是环境使它们变成这样的。
宣帝初立，推恩宣德，以本始元年中尽复封燕王旦两子：一子为安定侯；立燕故太子建为广阳王，以奉燕王祭祀。
宣帝刚登上皇位，广泛施加恩泽，弘扬道德教化，在本始元年，又对燕王刘旦的两个儿子予以赐封：其中一个儿子被封为安定侯；燕王原来的太子刘建，则被封为广阳王，让他承奉燕王的祭祀。
三王封系，旧史烂然。褚氏後补，册书存焉。去病建议，青翟上言。天子冲挹，志在急贤。太常具礼，请立齐燕，闳国负海，旦社惟玄。宵人不迩，荤粥远边。明哉监戒，式防厥愆。
三位诸侯王封号的后续历史记载已经模糊不清，褚氏的后人填补了这一空缺，使相关记载得以保存下来。霍去病提出册立皇子的建议，庄青翟等人呈上相关奏书。天子态度谦逊，志向在于推崇贤才。太常官严格依照礼仪，请求册立齐王、燕王等诸侯王，使封国国土广阔，让他们能够朝拜神明。策文中告诫诸侯王不要亲近小人，荤粥部落被迁徙到漠北。这些做法是明智地借鉴过去的经验，警戒未来的行事，能够预防过失的发生。
本章赏析
此世家仅记载孝武帝册封三个儿子刘闳、刘旦与刘胥的奏疏策令，并未提及三位王爷自身的行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燕国、齐国诸王的事迹本无值得收录的内容，但天子态度谦逊推让，群臣坚守道义原则，相关文辞华美璀璨，颇具观赏价值。
在实行世袭制的封建社会里，太子继承皇位、其余皇子受封亲王，本是法定的常规制度。然而孝武帝起初打算将皇子们封为列侯，直到群臣屡次极力劝谏，才最终同意将皇子封为亲王。他这般“谦逊自抑”的举动，在封建帝王之中实属少见。
孝武帝最初想要封皇子为列侯，大概是鉴于历史上皇子身为亲王，能做到“侍奉天子”“尊崇宗庙、重视社稷”的人较少，而扰乱朝廷纲纪、图谋叛乱危害国家的却不在少数。因此，在正式册封皇子为亲王时，他又依据各位皇子的才能资质，结合封地水土的特性、百姓人口的多寡，撰写策令来告诫他们。不过，皇子们受封亲王后的表现，却与孝武帝的期望完全相反：除了齐王刘闳中年夭折，未曾违背策令中的训诫之外，燕王刘旦与广陵王刘胥都暗中勾结叛党，图谋造反，最终被迫自尽，封国也随之被废除。孝武帝的雄才大略与高瞻远瞩，从中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