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列传第五十三 原文
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杨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岁。佗，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绝新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谿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高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弗诛。汉十一年，遣陆贾因立佗为南越王，与剖符通使，和集百越，毋为南边患害，与长沙接境。
高后时，有司请禁南越关市铁器。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也，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於是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会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逾岭。岁馀，高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边，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东西万馀里。乃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
及孝文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喻盛德焉。乃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岁时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陈平等举可使南越者，平言好畤陆贾，先帝时习使南越。乃召贾以为太中大夫，往使。因让佗自立为帝，曾无一介之使报者。陆贾至南越，王甚恐，为书谢，称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前日高后隔异南越，窃疑长沙王谗臣，又遥闻高后尽诛佗宗族，掘烧先人冢，以故自弃，犯长沙边境。且南方卑湿，蛮夷中间，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亦称王。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天王哉！”乃顿首谢，原长为籓臣，奉贡职。於是乃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皇帝，贤天子也。自今以后，去帝制黄屋左纛。”陆贾还报，孝文帝大说。遂至孝景时，称臣，使人朝请。然南越其居国窃如故号名，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侯。至建元四年卒。
佗孙胡为南越王。此时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胡使人上书曰：“两越俱为籓臣，毋得擅兴兵相攻击。今闽越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於是天子多南越义，守职约，为兴师，遣两将军往讨闽越。兵未逾岭，闽越王弟馀善杀郢以降，於是罢兵。
天子使庄助往谕意南越王，胡顿首曰：“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德！”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曰：“国新被寇，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助去后，其大臣谏胡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越。且先王昔言，事天子期无失礼，要之不可以说好语入见。入见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於是胡称病，竟不入见。后十馀岁，胡实病甚，太子婴齐请归。胡薨，谥为文王。
婴齐代立，即藏其先武帝玺。婴齐其入宿卫在长安时，取邯郸樛氏女，生子兴。及即位，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谥为明王。
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及婴齐薨后，元鼎四年，汉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缺，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尝与安国少季通，其使复私焉。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於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馀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为入朝具。
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仕为长吏者七十馀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越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於王。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乃置酒，介汉使者权，谋诛嘉等。使者皆东乡，太后南乡，王北乡，相嘉、大臣皆西乡，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阴与大臣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有淫行，国人不附，欲独诛嘉等，力又不能。
天子闻嘉不听王，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也。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原得勇士二百人，必斩嘉以报。”於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於是天子曰：“韩千秋虽无成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其姊为王太后，首原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乃下赦曰：“天子微，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今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
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汇水；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越侯二人为戈船、下厉将军，出零陵，或下离水，或柢苍梧；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陕，破石门，得越船粟，因推而前，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会期后，与楼船会乃有千馀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名，日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犁旦，城中皆降伏波。吕嘉、建德已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伏波又因问所得降者贵人，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之。以其故校尉司马苏弘得建德，封为海常侯；越郎都稽得嘉，封为临蔡侯。
苍梧王赵光者，越王同姓，闻汉兵至，及越揭阳令定自定属汉；越桂林监居翁谕瓯骆属汉：皆得为侯。戈船、下厉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为九郡。伏波将军益封。楼船将军兵以陷坚为将梁侯。
自尉佗初王后，五世九十三岁而国亡焉。
太史公曰：尉佗之王，本由任嚣。遭汉初定，列为诸侯。隆虑离湿疫，佗得以益骄。瓯骆相攻，南越动摇。汉兵临境，婴齐入朝。其后亡国，徵自樛女；吕嘉小忠，令佗无后。楼船从欲，怠傲失惑；伏波困穷，智虑愈殖，因祸为福。成败之转，譬若纠墨。
中原鹿走，群雄莫制。汉事西驱，越权南裔。陆贾骋说，尉他去帝。嫪后内朝，吕嘉狼戾。君臣不协，卒从剿弃。
南越¹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²杨越³，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⁴民，与越杂处十三岁。佗，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⁵、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⁶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远，吾恐盗兵⁷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绝⁸新道⁹，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¹⁰负¹¹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¹²告横浦¹³、阳山¹⁴、湟谿关¹⁵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¹⁶为假守¹⁷。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高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¹⁸佗弗诛¹⁹。汉十一年，遣陆贾因立佗为南越王，与剖符²⁰通使，和集²¹百越²²，毋为南边患害，与长沙²³接境。
南越王赵佗，原籍为真定。秦国扫平六国之后，进而攻克并平定杨越地区，在此设置桂林、南海、象郡三郡，将因犯罪而被迁徙的百姓安置到这些地方，让他们与越人杂居，这样的局面持续了十三年。赵佗在秦朝时，被任命为南海郡龙川县令。到秦二世统治时期，南海郡尉任嚣身患重病，即将离世，他召来龙川县令赵佗，对其说道：“我听闻陈胜等人发动叛乱，秦朝推行残暴无道的政令，天下百姓对此满心怨恨。项羽、刘邦、陈胜、吴广等人，都在各自所属的州郡聚集民众，组建军队，像猛虎争夺猎物般角逐天下。中原地区陷入混乱，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安宁，各路豪杰纷纷背叛秦朝，相互对峙。南海郡地处偏远，我担心强盗军队会侵占土地，打到这里。我本想发动军队切断通往中原的新修道路，提前做好防备，等待诸侯局势变化，可偏偏我的病情加重了。况且番禺这个地方，背后有险要山势可依靠，南面有大海作为屏障，东西跨度达几千里，还有不少中原人辅助我们，这里足以成为一州之主，建立国家。南海郡的官员中，没有谁值得我和他商议这些事，所以特地召你来，把这些情况告诉你。”任嚣当即向赵佗颁布任命文书，让他代理南海郡的事务。任嚣去世后，赵佗便向横浦、阳山、湟谿关发布文告，说道：“强盗军队即将到来，要迅速断绝道路，集合军队，保卫自身安全。”赵佗借着这个机会，逐渐依照律法处死秦朝安置的官吏，任用自己的亲信担任代理长官。秦朝灭亡后，赵佗出兵攻占并兼并了桂林郡和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汉高祖平定天下后，考虑到中原百姓劳累困苦，便没有讨伐赵佗。汉高帝十一年（前196），派遣陆贾前往南越，下令让赵佗承袭南越王的称号，与他剖符定约，互通使者，让他协调百越各部，促使彼此和睦相处，不要成为汉朝南部的祸患。南越的边界与北方的长沙国接壤。
高后¹时，有司²请禁³南越关市⁴铁器。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⁵，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也，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於是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⁶往击之。会暑湿，士卒大疫⁷，兵不能逾岭。岁馀，高后崩，即罢兵⁸。佗因此⁹以兵威边¹⁰，财物赂遗¹¹闽越¹²、西瓯¹³、骆¹⁴，役属焉，东西万馀里。乃乘黄屋¹⁵左纛，称制¹⁷，与中国侔¹⁸。
高后执政时期，朝中有关部门的官员提议，禁止南越在边境集市购置铁器。赵佗得知后表示：“高帝立我为南越王，双方互通使者与物资。如今高后听信奸臣的谗言，将蛮夷视为异类，断绝我们所需器物的供应，这必定是长沙王的主意。他想依靠中原的汉王朝，消灭南越，进而兼任南越王，为自己邀功。”于是赵佗擅自加尊号，自称南越武帝，出兵袭扰长沙国边境城镇，攻克数县后才撤兵。高后派遣将军隆虑侯周灶率军攻打赵佗，当时正遇上酷暑潮湿的气候，军中大多士兵都染上重病，致使大军无法越过阳山岭。又过了一年多，高后去世，汉军便停止了进攻。赵佗借此机会，凭借自己的军队在边境炫耀威势，用财物贿赂闽越、西瓯和骆越，使这些部族都归属南越，他的领地从此东西绵延一万多里。赵佗竟然乘坐配有黄屋左纛的车驾，以皇帝名义发号施令，与汉朝处于同等地位。
及孝文帝元年¹，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²来即位意，喻盛德焉。乃为佗亲³冢⁴在真定，置守邑⁵，岁时奉祀⁶。召其从昆弟⁷，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陈平等举可使南越者，平言⁸好畤⁹陆贾，先帝¹⁰时习使¹¹南越。乃召贾以为太中大夫，往使。因让¹²佗自立为帝，曾无一介¹³之使报者。陆贾至南越，王甚恐，为书谢，称曰：“蛮夷大长老夫¹⁴臣佗，前日高后隔异南越，窃疑长沙王谗臣，又遥闻高后尽诛佗宗族，掘烧先人冢，以故自弃，犯长沙边境。且南方卑湿，蛮夷中间，其东闽越千人众¹⁵号称王²²，其西瓯骆¹⁶裸国¹⁷亦称王。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天王哉！”乃顿首谢，原长为籓臣，奉贡职¹⁹。於是乃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皇帝，贤天子也。自今以后，去帝制黄屋左纛。”陆贾还报，孝文帝大说。遂至孝景时，称臣，使人朝请²⁰。然南越其居国²¹窃如故号名，其使天子，称王朝命²³如诸侯。至建元四年²⁴卒。
到汉文帝元年（前179），天子刚刚执掌天下，便派遣使者前往各诸侯与四方蛮夷君长之处，说明自己从代国入京登基的缘由，让他们知晓天子的圣明美德。随后，天子为赵佗在真定的父母陵墓安排了守墓人家，每年按时举行祭祀活动，还召来赵佗的堂兄弟，授予他们尊贵的官职，并给予丰厚赏赐，以此表达对他们的宠爱。天子命令丞相陈平等人推荐可出使南越的人选，陈平称好畴人陆贾在先帝时期曾多次出使南越，是合适人选。天子于是召来陆贾，任命他为太中大夫，派他前往南越担任使者，趁机责备赵佗自立为帝，却未派一名使者向天子禀报。陆贾抵达南越后，南越王赵佗十分恐惧，向天子写信道歉，信中说道：“蛮夷长老臣佗，此前高后对南越加以隔离歧视，我私下怀疑长沙王是善于进谗言的臣子，又在这偏远之地听闻高后杀光了我的宗族，挖掘烧毁祖先的坟墓，因此我自暴自弃，侵犯了长沙的边境地区。况且南方是低湿之地，在蛮夷聚居之处，东边的闽越仅有上千民众，其君长却称王；西边的西瓯和骆越这样习俗赤裸的部族，君长也得以称王。所以我狂妄地窃取皇帝尊号，只是暂且自我安慰，怎敢将此事禀报天子呢！”赵佗深深叩头谢罪，表示愿意长期做汉朝的藩属臣子，履行向天子纳贡的职责。随后赵佗向全国发布命令，说道：“我听闻两位英雄豪杰无法并存，两位贤明之人也不能共同生活在同一世间。汉朝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我废除帝制，不再乘坐黄屋左纛的车驾。”陆贾回京禀报此事，汉文帝十分高兴。延续到汉景帝时期，赵佗向汉朝称臣，每年春秋两季派人前往长安朝见天子。但在南越国内，赵佗一直暗中使用皇帝名号，只有在派使者朝见天子时才称王，像诸侯一样接受天子的命令。到建元四年，赵佗去世。
佗孙胡为南越王。此时¹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胡使人上书曰：“两越俱为籓臣，毋得擅兴兵相攻击。今闽越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於是天子多²南越义，守职约，为兴师，遣两将军³往讨闽越。兵未逾⁴岭⁵，闽越王弟馀善杀郢以降，於是罢兵。
赵佗的孙子赵胡继承南越王王位。此时闽越王郢起兵作乱，进犯南越边境城镇，赵胡随即派人向汉天子呈递书信，说道：“南越与闽越都是汉朝的藩臣，不能擅自出兵相互攻打。如今闽越出兵侵犯臣，臣不敢发兵抵抗，希望天子颁布诏书处理此事。”天子赞赏南越秉持忠义，遵守职责与盟约，便为南越出兵，派遣两位将军前去讨伐闽越。汉军尚未越过阳山岭，闽越王的弟弟馀善就杀死郢，向汉朝投降，汉军于是停止了讨伐行动。
天子使庄助往谕¹意南越王，胡顿首曰：“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德！”遣太子婴齐入宿卫²。谓助曰：“国新被寇³，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助去后，其大臣谏胡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越。且先王昔言，事天子期⁴无失礼，要之不可以说好语⁵入见。入见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於是胡称病，竟不入见。后十馀岁，胡实病甚，太子婴齐请归。胡薨，谥⁶为文王。
汉天子派庄助前往南越，向赵胡阐明朝廷的意图，赵胡深深叩头说道：“天子为臣出兵讨伐闽越，即便臣死了，也无法报答天子的恩德！”赵胡随即派太子婴齐前往朝廷担任宿卫。他又对庄助说道：“国家刚刚遭受敌人侵犯，请使者先返回朝廷。我正在日夜准备行装，随后便前往京城朝见天子。”庄助离开后，赵胡的大臣向他进谏：“汉朝出兵诛杀郢，也是借此向南越发出警告。况且先王过去曾说过，事奉天子，只需确保不失礼，关键是不可因轻信使者的好话就前去朝见天子。倘若前去朝见，就可能无法再返回，这会导致国家陷入亡国的境地。”于是赵胡以生病为由，最终没有前往朝见汉天子。过了十多年，赵胡确实病重，太子婴齐请求返回南越。赵胡去世后，被加谥号为文王。
婴齐代立，即藏其先¹武帝玺²。婴齐其入宿卫在长安时，取邯郸樛氏女³，生子兴。及即位，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⁴，兴为嗣⁵。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婴齐尚乐⁶擅杀生⁷自恣⁸，惧入见要用汉法，比⁹内诸侯¹⁰，固称病，遂不入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谥为明王。
婴齐继承南越王王位后，将他祖先的武帝印玺收藏起来。婴齐此前在长安担任宿卫时，娶了邯郸樛家的女子为妻，生下儿子赵兴。等到他即位为王，便向汉天子上书，请求立妻子樛氏为王后，立赵兴为太子。汉朝多次派使者委婉劝说婴齐前往京城朝见天子，婴齐生性喜好随意杀人，担心进京朝见后，会被强迫按照内地诸侯的标准，执行汉朝法令，因此以生病为借口，始终没有去朝见天子，只派遣儿子次公入京担任宿卫。婴齐去世后，被加谥号为明王。
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¹通²。及婴齐薨后，元鼎四年³，汉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⁴谏大夫终军等宣⁵其辞，勇士魏臣等辅⁶其缺⁷，卫尉路博德将兵屯⁸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尝与安国少季通，其使复私焉⁹。国人颇知之，多不附¹⁰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即因¹¹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¹²边关¹³。於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馀得自置。除其故黥¹⁵劓¹⁶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¹⁷之。王、王太后饬治¹⁸行装重赍¹⁹，为入朝具²⁰。
太子赵兴继承南越王王位，他的母亲成为太后。太后在未嫁给婴齐做妾之前，曾与霸陵人安国少季有私情。等到婴齐去世，元鼎四年（前113年），汉朝派安国少季前往南越，规劝南越王与王太后，让他们按照内地诸侯的标准，进京朝见天子。同时命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人宣讲这一旨意，派勇士魏臣等人辅助弥补不足，卫尉路博德率军驻守桂阳，等候使者消息。南越王年纪尚轻，王太后是中原人，曾与安国少季有私情，此次安国少季作为使者前来，两人再次私通。南越国人大多知晓此事，大多不依附王太后。王太后担心发生动乱，也想依靠汉朝的威势，多次劝说南越王和大臣们请求归属汉朝。于是通过使者向天子上书，请求按照内地诸侯的规制，每三年朝见天子一次，撤除边境的关塞。天子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将银印赐给南越丞相吕嘉，也赐给内史、中尉、大傅等官员官印，其余官职由南越自行设置。废除南越此前的黥刑和劓刑，改用汉朝的法律，参照内地诸侯的制度。使者们都留下来安抚南越。南越王及王太后整治行装与贵重财物，为进京朝见天子做准备。
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¹，宗族官仕²为长吏者七十馀人，男尽尚³王女，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苍梧秦王⁴有连⁵。其居国中甚重，越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⁶愈於王。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⁷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⁸，乃置酒，介⁹汉使者权，谋诛嘉等。使者皆东乡¹⁰，太后南乡，王北乡，相嘉、大臣皆西乡，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¹¹苦¹²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¹⁴，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¹⁵就舍¹⁶，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阴与大臣作乱。王素¹⁷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有淫行，国人不附，欲独诛嘉等，力又不能。
南越丞相吕嘉年事已高，曾辅佐过三位南越王，他宗族中担任官职、身为长吏的有七十多人，族中男子都娶南越王室女子为妻，女子都嫁给王子及王室兄弟，还与苍梧郡的秦王有联姻关系。吕嘉在南越国内地位极为显赫，南越人都信任他，很多人成为他的亲信，在深得民心方面超过了南越王。南越王打算向皇帝上书，吕嘉多次建议他放弃这一做法，南越王没有听从。吕嘉于是产生背叛南越王的想法，多次以生病为由，不去会见汉朝使者。使者们都十分留意吕嘉的言行，但由于当时形势限制，没能诛杀吕嘉。南越王和王太后也担心吕嘉率先发难，便安排酒宴，想借助汉朝使者的威势，计划除掉吕嘉等人。宴席上，使者们都面朝东坐，太后面朝南坐，南越王面朝北坐，丞相吕嘉和大臣们都面朝西坐，陪侍饮酒。吕嘉的弟弟担任将军，率军在宫门外守候。饮酒过程中，太后对吕嘉说道：“南越归属汉朝，是对国家有利的事，而丞相您却抱怨这一决策，是什么原因呢？”王太后想借此激怒汉朝使者。使者们犹豫不决，最终没敢动手诛杀吕嘉。吕嘉见周围之人并非自己的亲信，当即起身离席。王太后大怒，想拿起矛撞击吕嘉，南越王阻止了太后的行为。吕嘉离开后，调派一部分弟弟统领的士兵，安排在自己住处周围守卫，依旧以生病为由，不肯去会见南越王和使者。吕嘉暗中与大臣们谋划发动叛乱。南越王一向没有诛杀吕嘉的打算，吕嘉也清楚这一点，因此过了几个月都没有发动叛乱。王太后有淫乱行为，南越国人都不归附她，她想独自除掉吕嘉，却没有能力做到。
天子闻嘉不听王，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参曰：“以好往¹，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²不可³，天子罢参也。郏⁴壮士故济北⁵相⁶韩千秋奋⁷曰：“以区区⁸之越，又有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原得勇士二百人，必斩嘉以报。”於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⁹以为僮仆。取自脱¹⁰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¹¹越妻子¹²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直¹³开道¹⁴给食¹⁵，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¹⁶汉使者节¹⁷置塞上，好为谩辞¹⁸谢罪，发兵守要害处。於是天子曰：“韩千秋虽无成功，亦军锋¹⁹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其姊为王太后，首原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乃下赦曰：“天子微²⁰，诸侯力政²¹，讥臣²²不讨贼。今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²³，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楼船²⁴十万师²⁵往讨之。”
天子得知吕嘉不服从南越王，南越王与太后势力薄弱，无法控制吕嘉，使者又胆小且缺乏决断能力。又考虑到南越王与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有吕嘉发动叛乱，不值得为此派遣大军，便想派庄参率领两千人出使南越。庄参说道：“若是为了友好谈判前往，几个人就足够了；若是为了动用武力前往，两千人起不了什么作用。”庄参推辞不愿前往，天子罢免了他的官职。郏地壮士、原济北王的国相韩千秋激昂地说道：“如此小小的南越，又有南越王和太后作为内应，只有丞相吕嘉从中阻挠，我请求带领两百名勇士前往南越，必定能诛杀吕嘉，回来向天子复命。”于是天子派遣韩千秋和王太后的弟弟樛乐，率军两千人前往南越。他们进入南越境内后，吕嘉最终发动叛乱，向越国人下令说道：“国王年纪尚轻，太后是中原人，又与汉朝使者有淫乱行为，一心想归属汉朝，将先王的珍宝重器全部献给汉天子，对汉天子谄媚讨好；还会带走众多随从，到了长安后，就把他们卖给汉人做奴仆。她只想着为自己谋取一时的脱身之利，完全不顾及赵氏的国家政权，没有为后世长远谋划的打算。”随后吕嘉与他的弟弟率军攻打并杀死了南越王、王太后和汉朝使者。吕嘉又派人告知苍梧秦王和各郡县官员，立明王的长子与南越籍妻子所生的儿子术阳侯赵建德为南越王。此时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境内，攻克了几个小城镇。之后，南越人故意让开道路，为他们提供饮食，让韩千秋的军队顺利前进，当军队走到离番禺四十里的地方时，南越出兵攻击韩千秋等人，将他们全部消灭。吕嘉让人把汉朝使者的符节用木匣装好密封，放置在边塞之上，说些虚伪的好话向汉朝谢罪，同时派兵驻守在要害之地。天子得知后说道：“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但也算得上是军中先锋的表率。”天子封韩千秋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樛乐的姐姐是王太后，她最先愿意归属汉朝，因此封樛乐的儿子樛广德为龙亢侯。天子随即颁布赦令说道：“当今天子权势衰微，诸侯竭力征讨，人们就会讥讽大臣不知讨伐叛贼。如今吕嘉、赵建德等人发动叛乱，还安稳地自立为王。我命令犯罪之人与江淮以南的水兵共十万人，前去讨伐他们。”
元鼎五年¹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汇水²；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³；故归义⁴越侯⁵二人⁶为戈船、下厉⁷将军，出零陵，或下离水⁸，或柢苍梧；使驰义侯⁹因巴蜀罪人，发夜郎¹⁰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元鼎五年（前112）秋天，卫尉路博德被任命为伏波将军，率军从桂阳出发，直抵汇水；主爵都尉杨仆被任命为楼船将军，从豫章出发，直抵横浦；此前归降汉朝并被封侯的两名南越人，分别担任戈船将军和下厉将军，率军从零陵出发，其中一支军队直抵离水，另一支军队抵达苍梧；又让驰义侯征调巴蜀的犯罪之人，调动夜郎的士兵，直抵牂柯江。各路军队最终在番禺会师。
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¹寻陕²，破石门，得越船粟³，因⁴推而前⁵，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会期后⁶，与楼船会乃有千馀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¹⁰、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名，日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复纵令相招⁷。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犁旦⁸，城中皆降伏波。吕嘉、建德已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伏波又因问所得降者贵人，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之。以其故校尉⁹司马苏弘得建德，封为海常侯；越郎¹¹都稽¹²得嘉，封为临蔡侯。
元鼎六年（前112）冬天，楼船将军率领精锐士兵，率先攻下寻陕，接着攻破石门，缴获南越的战船和粮食，趁机继续进军，击败南越的先头部队，率领数万大军等候伏波将军。伏波将军率领被赦免的犯罪之人，因路途遥远，恰巧耽误了会师日期，所以与楼船将军会师时，只带来一千多人，随后两军一同进军。楼船将军在前边开路，直攻到番禺。赵建德和吕嘉都在城中防守。楼船将军自行选择有利地形，在番禺东南面驻军；伏波将军在番禺西北面驻军。正值天黑之时，楼船将军率军攻击并打败南越军队，放火烧毁番禺城。南越人平时就听闻过伏波将军的威名，如今天色昏暗，不知道他率领多少军队。伏波将军安营扎寨后，派使者招降南越人，赐给他们官印，再让他们回去招降其他人。楼船将军奋力攻击，纵火焚烧，反而将混乱的敌兵驱赶到伏波将军的营中投降。黎明时分，城中的敌兵全部向伏波将军投降。吕嘉和赵建德在夜里与几百名部下逃入大海，乘船向西逃窜。伏波将军趁机向已投降的南越权贵询问，得知了吕嘉的去向，派人前去追捕。原校尉、现任伏波将军司马的苏弘抓获赵建德，被封为常海侯；南越人郎官都稽抓获吕嘉，被封为临蔡侯。
苍梧王赵光者，越王同姓，闻汉兵至，及越揭阳令定¹自定²属汉³；越桂林监⁴居翁⁵谕⁶瓯骆属汉：皆得为侯。戈船、下厉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为九郡。伏波将军益封⁷。楼船将军兵以陷坚⁸为将梁侯。
苍梧王赵光，与南越王同姓，听闻汉朝军队已到，便和南越揭阳县令（名定）一同决定归属汉朝；南越桂林郡监居翁，劝说瓯骆归降汉朝。他们都被封为侯。戈船将军、下厉将军的军队，以及驰义侯所调遣的夜郎军队尚未抵达，南越就已被平定。于是汉朝在此设置九个郡。伏波将军的封邑得到增加，楼船将军的军队攻破敌人的坚固防线，因此被封为将梁侯。
自尉佗初王后，五世¹九十三岁而国亡焉。
从赵佗最初称王开始，南越王位传了五代，共九十三年，南越国最终灭亡。
太史公曰：尉佗之王，本由任嚣。遭汉初定，列为诸侯。隆虑¹离²湿疫³，佗得以益骄。瓯骆相攻，南越动摇。汉兵临境，婴齐入朝。其后⁵亡国，徵自樛女；吕嘉小忠，令佗无后。楼船⁶从欲，怠傲⁷失惑⁸；伏波⁹困穷，智虑愈殖¹⁰，因祸为福。成败之转，譬若纠墨¹²。
太史公评论道：“赵佗能成为南越王，最初是得益于任嚣的举荐与劝说。恰逢汉朝初步安定，他被封为诸侯。隆虑侯率军讨伐南越，遭遇酷暑潮湿气候，士兵多染病，无法进军，这使得赵佗越发骄傲。由于南越与瓯骆相互攻伐，国家局势动摇。汉朝大军压境，南越太子婴齐只得前往长安担任宿卫。后来南越亡国，征兆早在婴齐娶樛氏女子时就已显现。吕嘉所谓的小小忠诚，却导致赵佗的王位继承人断绝。楼船将军放纵私欲，变得怠惰傲慢，行为放荡惑乱。伏波将军虽志向未能顺遂，智谋却越发丰富，得以因祸得福。可见成败的转变，就如同绳索缠绕一般，难以预先揣测。
中原鹿走，群雄莫制。汉事西驱，越权南裔。陆贾骋说，尉他去帝。嫪后内朝，吕嘉狼戾。君臣不协，卒从剿弃。
中原地区各路豪杰争夺天下，汉朝起初无法制服他们。汉朝势力向西扩张，越过原有疆域延伸到南方。陆贾施展游说才能，劝说赵佗放弃帝位。王太后想要除掉吕嘉，反而促使吕嘉行为凶暴。君臣之间不和睦，最终只能通过剿灭来解决问题。
本章赏析
这篇传记围绕南越历史展开完整叙事：先记述南越王赵佗建立政权的史实，再梳理其四位继承者与汉王朝的交往关联，最终呈现汉武帝派遣军队攻克南越、将该地区纳入汉王朝直接管辖的全过程。
文本在写作上颇具特色：叙事时重点分明，对赵佗建国、汉武帝出兵征讨南越的内容着墨详尽，其余情节则简要带过；作者还擅长刻画军队的威严气势，例如描写伏波将军与楼船将军率军南征时，四路大军浩浩荡荡，水陆两路并进，行军之势所向披靡，画面感十足。此外，传记的“太史公赞”部分多采用四字句构成的韵语，不仅句式整齐规范，还兼具声韵和谐之美，充分体现出司马迁在赞语写作上风格多样的特点。
行文中更凸显出司马迁的进步思想：他秉持尊重史实的史学态度，坚守民族一统的理念，并未将边疆少数民族视作“种别域殊”的野蛮低贱族群，反而认可赵佗“能集杨越以保南藩”的功绩。在他的认知中，南越本就是汉王朝的一部分，南越民众与汉王朝其他臣民地位平等，而南越的建立与最终归汉，更是各民族走向统一的必然趋势，这一观念在当时具有显著的进步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