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侯曹参者，沛人也。秦时为沛狱掾，而萧何为主吏，居县为豪吏矣。
高祖为沛公而初起也，参以中涓从。将击胡陵、方与，攻秦监公军，大破之。东下薛，击泗水守军薛郭西。复攻胡陵，取之。徙守方与。方与反为魏，击之。丰反为魏，攻之。赐爵七大夫。击秦司马枿军砀东，破之，取砀、狐父、祁善置。又攻下邑以西，至虞，击章邯车骑。攻爰戚及亢父，先登。迁为五大夫。北救阿，击章邯军，陷陈，追至濮阳。攻定陶，取临济。南救雍丘。击李由军，破之，杀李由，虏秦候一人。秦将章邯破杀项梁也，沛公与项羽引而东。楚怀王以沛公为砀郡长，将砀郡兵。於是乃封参为执帛，号曰建成君。迁为戚公，属砀郡。
其後从攻东郡尉军，破之成武南。击王离军成阳南，复攻之杠里，大破之。追北，西至开封，击赵贲军，破之，围赵贲开封城中。西击将杨熊军於曲遇，破之，虏秦司马及御史各一人。迁为执珪。从攻阳武，下轘辕、缑氏，绝河津，还击赵贲军尸北，破之。从南攻犨，与南阳守齮战阳城郭东，陷陈，取宛，虏齮，尽定南阳郡。从西攻武关、峣关，取之。前攻秦军蓝田南，又夜击其北，秦军大破，遂至咸阳，灭秦。
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封参为建成侯。从至汉中，迁为将军。从还定三秦，初攻下辩、故道、雍、斄。击章平军於好畤南，破之，围好畤，取壤乡。击三秦军壤东及高栎，破之。复围章平，章平出好畤走。因击赵贲、内史保军，破之。东取咸阳，更名曰新城。参将兵守景陵二十日，三秦使章平等攻参，参出击，大破之。赐食邑於宁秦。参以将军引兵围章邯於废丘。以中尉从汉王出临晋关。至河内，下脩武，渡围津，东击龙且、项他定陶，破之。东取砀、萧、彭城。击项籍军，汉军大败走。参以中尉围取雍丘。王武反於黄，程处反於燕，往击，尽破之。柱天侯反於衍氏，又进破取衍氏。击羽婴於昆阳，追至叶。还攻武彊，因至荥阳。参自汉中为将军中尉，从击诸侯，及项羽败，还至荥阳，凡二岁。
高祖年，拜为假左丞相，入屯兵关中。月馀，魏王豹反，以假左丞相别与韩信东攻魏将军孙军东张，大破之。因攻安邑，得魏将王襄。击魏王於曲阳，追至武垣，生得魏王豹。取平阳，得魏王母妻子，尽定魏地，凡五十二城。赐食邑平阳。因从韩信击赵相国夏说军於邬东，大破之，斩夏说。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引兵下井陉，击成安君，而令参还围赵别将戚将军於邬城中。戚将军出走，追斩之。乃引兵诣敖仓汉王之所。韩信已破赵，为相国，东击齐。参以右丞相属韩信，攻破齐历下军，遂取临菑。还定济北郡，攻著、漯阴、平原、鬲、卢。已而从韩信击龙且军於上假密，大破之，斩龙且，虏其将军周兰。定齐，凡得七十馀县。得故齐王田广相田光，其守相许章，及故齐胶东将军田既。韩信为齐王，引兵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而参留平齐未服者。
项籍已死，天下定，汉王为皇帝，韩信徙为楚王，齐为郡。参归汉相印。高帝以长子肥为齐王，而以参为齐相国。以高祖六年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世世勿绝。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号曰平阳侯，除前所食邑。
以齐相国击陈豨将张春军，破之。黥布反，参以齐相国从悼惠王将兵车骑十二万人，与高祖会击黥布军，大破之。南至蕲，还定竹邑、相、萧、留。
参功：凡下二国，县一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敖、郡守、司马、候、御史各一人。
孝惠帝元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参为齐丞相。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於春秋，参尽召长老诸生，问所以安集百姓，如齐故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币请之。既见盖公，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於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
惠帝二年，萧何卒。参闻之，告舍人趣治行，“吾将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去，属其後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後相曰：“治无大於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也？吾是以先之。”
参始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卻。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
择郡国吏木诎於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间之，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後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
相舍後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从吏恶之，无如之何，乃请参游园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相国召按之。乃反取酒张坐饮，亦歌呼与相应和。
参见人之有细过，专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
参子窋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乃谓窋曰：“若归，试私从容问而父曰：‘高帝新弃群臣，帝富於春秋，君为相，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乎？’然无言吾告若也。”窋既洗沐归，间侍，自从其所谏参。参怒，而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惠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
参为汉相国，出入三年。卒，谥懿侯。子窋代侯。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顜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靖，民以宁一。”
平阳侯窋，高后时为御史大夫。孝文帝立，免为侯。立二十九年卒，谥为静侯。子奇代侯，立七年卒，谥为简侯。子时代侯。时尚平阳公主，生子襄。时病疠，归国。立二十三年卒，谥夷侯。子襄代侯。襄尚卫长公主，生子宗。立十六年卒，谥为共侯。子宗代侯。征和二年中，宗坐太子死，国除。
太史公曰：曹相国参攻城野战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以与淮阴侯俱。及信已灭，而列侯成功，唯独参擅其名。参为汉相国，清静极言合道。然百姓离秦之酷後，参与休息无为，故天下俱称其美矣。
曹参初起，为沛豪吏。始从中涓，先围善置。执珪执帛，攻城略地。衍氏既诛，昆阳失位。北禽夏说，东讨田溉。剖符定封，功无与二。市狱勿扰，清净不事。尚主平阳，代享其利。
平阳侯曹参者，沛人也。秦时为沛狱掾，而萧何为主吏，居县为豪吏矣。
平阳侯曹参，是沛县人。在秦朝时期，曹参曾任沛县的狱掾，萧何则担任主吏，两人在县里都是有声望的官员。
高祖为沛公而初起也，参以中涓从。将击胡陵、方与，攻秦监公军，大破之。东下薛，击泗水守军薛郭¹西。复攻胡陵，取之。徙守方与。方与反为魏²，击之。丰反为魏，攻之。赐爵七大夫。击秦司马枿军砀东，破之，取砀、狐父、祁善置。又攻下邑以西，至虞，击章邯车骑。攻爰戚及亢父，先登。迁³为五大夫。北救阿，击章邯军，陷陈，追至濮阳。攻定陶，取临济。南救雍丘。击李由军，破之，杀李由，虏秦候一人。秦将章邯破杀项梁也，沛公与项羽引而东。楚怀王以沛公为砀郡长，将砀郡兵。於是乃封参为执帛，号曰建成君。迁为戚公，属砀郡。
汉高祖刚以沛公身份起兵反秦的时候，曹参以中涓的身份追随高祖。他领兵攻打胡陵、方与，迎击秦朝郡监的军队，大败敌军。之后向东攻占薛县，在薛县外城西侧攻打泗水郡郡守的军队，接着又回师攻打胡陵，顺利拿下这座城池。随后曹参率军转移驻守方与，可方与却反叛归降魏王，他便领兵进击方与；丰邑也反叛投降魏王，曹参又转而攻打丰邑。沛公因此赐给曹参七大夫的爵位。后来，曹参在砀县东面攻打秦朝司马夷的军队，将其击败，夺取了砀县、狐父以及祁县的善置驿。他又率军攻打下邑以西的地区，一直推进到虞县，中途迎击章邯的军队。在攻打爰戚和亢父时，曹参率先登上城楼，官职也因此升为五大夫。他向北驰援东阿，进击章邯的军队，攻克陈县后，继续追击敌军直到濮阳。之后他攻打定陶，夺取临济；又向南驰援雍丘，迎击李由的军队，将其击败，斩杀李由，并俘虏秦朝军候一人。就在这时，秦将章邯打败项梁的军队，杀死项梁，沛公与项羽只好率军向东撤退。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统领砀郡的军队。沛公封曹参为执帛，号称建成君，后来又升任曹参为爰戚县县令，归砀郡管辖。
¹郭：外城。
²魏：指魏王魏咎，战国时魏国贵族的后裔。
³迁：升迁。
其後从攻东郡尉军，破之成武南。击王离军成阳南，复攻之杠里，大破之。追北¹，西至开封，击赵贲军，破之，围赵贲开封城中。西击将杨熊军於曲遇，破之，虏秦司马及御史各一人。迁为执珪。从攻阳武，下轘辕、缑氏，绝河津，还击赵贲军尸北，破之。从南攻犨，与南阳守齮战阳城郭东，陷陈²，取宛，虏齮，尽定南阳郡。从西攻武关、峣关，取之。前攻秦军蓝田南，又夜击其北，秦军大破，遂至咸阳，灭秦。
从那以后，曹参跟随沛公攻打东郡郡尉的军队，在成武南面大败敌军。他又在成阳南面进击王离的军队，之后在杠里再次与王离军队交战，将其彻底击溃。曹参率军追击败逃的敌军，向西一直追到开封，迎击赵贲的军队，将其打败后把赵贲围困在开封城中。随后他向西进军，在曲遇迎击秦朝将领杨熊的军队，将其击败，俘虏秦朝司马和御史各一人。曹参升为执珪后，继续跟随沛公攻打阳武，拿下辕、缑氏两地，扼守黄河渡口，之后回军进击赵贲的军队，在尸乡北面将其打败。他跟随沛公向南攻打犨邑，在阳城外城以东与南阳郡郡守吕齮交战，冲垮吕齮军队的阵形，夺取宛县，俘虏吕齮，彻底平定南阳郡。之后曹参又跟随沛公向西攻打武关、峣关，成功夺取这两个关口。他先在蓝田南面攻打秦朝军队，又在夜间突袭蓝田北面的秦军，大败秦军，随后率军抵达咸阳，灭亡了秦朝。
¹追北：追击败逃的敌军。北，败逃。
²陈：通“阵”，交战时的战斗队列。
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封参为建成侯。从至汉中，迁为将军。从还定三秦，初攻下辩、故道、雍、斄。击章平军於好畤南，破之，围好畤，取壤乡。击三秦军壤东及高栎，破之。复围章平，章平出好畤走。因击赵贲、内史保军，破之。东取咸阳，更名曰新城。参将兵守景陵二十日，三秦使章平等攻参，参出击，大破之。赐食邑¹於宁秦。参以将军引兵围章邯於废丘。以中尉从汉王出临晋关。至河内，下脩武，渡围津，东击龙且、项他定陶，破之。东取砀、萧、彭城。击项籍军，汉军大败走。参以中尉围取雍丘。王武反於黄，程处反於燕，往击，尽破之。柱天侯反於衍氏，又进破取衍氏。击羽婴於昆阳，追至叶。还攻武彊，因至荥阳。参自汉中为将军中尉，从击诸侯，及项羽败，还至荥阳，凡二岁。
项羽进入关中后，封刘邦为汉王。汉王封曹参为建成侯，曹参跟随汉王进入关中后，升任将军。之后他又跟随汉王回军平定三秦，起初攻打下辩、故道、雍县、县。在好畤南面进击章平的军队，将其打败后围困好畤，夺取壤乡。接着在壤乡东面和高栎一带进击三秦的军队，将敌军全部击溃，又再次包围章平，章平只好从好畤突围逃走。曹参随即率军进击赵贲和内史保的军队，将其打败，向东夺取咸阳，并把咸阳改名为新城。他领兵驻守景陵二十天，三秦派章平等人率军进攻，曹参出兵迎击，大败敌军。汉王把宁秦赐给曹参作为食邑。之后，曹参以将军的身份领兵在废丘围困章邯，又以中尉的身份跟随汉王出临晋关。抵达河内后，拿下脩武，从围津渡过黄河，向东进军在定陶进击龙且、项他的军队，将其打败；接着向东夺取砀县、萧县、彭城，中途迎击项籍的军队，结果汉军大败而逃。曹参以中尉的身份领兵包围并夺取雍丘。汉将王武在外黄反叛，程处在燕县反叛，曹参率军前往平叛，都将他们打败；柱天侯在衍氏反叛，曹参又率军击溃叛军，夺回衍氏。之后他在昆阳攻打羽婴，追击敌军直到叶邑，回军攻打武强，随后又进军到荥阳。曹参从汉中担任将军、中尉，跟随汉王平定诸侯，直到项羽战败，汉王回到荥阳，前后总共经历了两年时间。
¹食邑：帝王、诸侯赐给臣下的世袭封地，也叫“采邑”。
高祖年，拜为假¹左丞相，入屯兵关中。月馀，魏王豹反，以假左丞相别与韩信东攻魏将军孙军东张，大破之。因攻安邑，得魏将王襄。击魏王於曲阳，追至武垣，生得魏王豹。取平阳，得魏王母妻子，尽定魏地，凡五十二城。赐食邑平阳。因从韩信击赵相国夏说军於邬东，大破之，斩夏说。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引兵下井陉，击成安君，而令参还围赵别将²戚将军於邬城中。戚将军出走，追斩之。乃引兵诣敖仓汉王之所。韩信已破赵，为相国，东击齐。参以右丞相属韩信，攻破齐历下军，遂取临菑。还定济北郡，攻著、漯阴、平原、鬲、卢。已而从韩信击龙且军於上假密，大破之，斩龙且，虏其将军周兰。定齐，凡得七十馀县。得故齐王田广相田光，其守相许章，及故齐胶东将军田既。韩信为齐王，引兵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而参留平齐未服者。
高祖二年，朝廷任命曹参代理左丞相，领兵驻守关中。过了一个多月，魏王豹反叛，曹参以代理左丞相的身份，与韩信分别率军向东，在东张攻打魏将军孙遫的军队，大败孙遫所部。曹参乘胜进攻安邑，生擒魏将王襄；又在曲阳进击魏王，追击到武垣后生擒魏王豹。之后他夺取平阳，俘获魏王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彻底占领魏地，共得到五十二座城邑。汉王把平阳赐给曹参作为食邑。后来，曹参又跟随韩信在邬县东面进击赵国相国夏说的军队，大败敌军并斩杀夏说。韩信与原常山王张耳率军抵达井陉，准备攻打成安君陈馀，同时命令曹参回军，把赵国的别将戚将军围困在邬县城中。戚将军突围逃走，曹参率军追击并将其斩杀，随后领兵前往敖仓与汉王的营地会合。这时韩信已经打败赵国，担任赵国相国，正向东进军攻打齐国。曹参以左丞相的身份归韩信统领，率军击败齐国历下的军队，攻占临菑；之后回军平定济北郡，攻打著县、漯阴、平原、鬲县、卢县。不久后，他跟随韩信在上假密进击龙且的军队，大败敌军，斩杀龙且，生擒其部将周兰。平定齐国后，共得到七十多个县，还俘获原齐王田广的丞相田光、代理丞相留守的许章，以及原齐国的胶东将军田既。韩信担任齐王后，领兵前往陈县与汉王会合，共同打败项羽，而曹参则留下来平定齐国尚未归降的地区。
¹假：非正式的，暂时代理的。
²别将：配合主力军作战的将领。
项籍已死，天下定，汉王为皇帝，韩信徙¹为楚王，齐为郡。参归汉相印。高帝以长子肥为齐王，而以参为齐相国。以高祖六年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²，世世勿绝。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号曰平阳侯，除前所食邑。
项羽死后，天下平定，汉王登基称帝，韩信被改封为楚王，齐国则被改设为郡。曹参交还了汉朝的丞相大印。高帝封长子刘肥为齐王，任命曹参为齐国相国。高祖六年，朝廷开始分封列侯爵位，朝廷与诸侯剖符为凭，让受封者的爵位世代相传永不断绝。高帝把平阳的一万零六百三十户封给曹参作为食邑，封号为平阳侯，同时收回此前分封给曹参的其他食邑。
¹徙：调职。
²剖符：帝王分封诸侯或功臣时，把一种竹制的凭证剖成两半，帝王与诸侯各执一半，以示信用。
以齐相国击陈豨将张春军，破之。黥布反，参以齐相国从悼惠王将兵车骑十二万人，与高祖会击黥布军，大破之。南至蕲，还定竹邑、相、萧、留。
曹参以齐国相国的身份领兵攻打陈豨的部将张春所率军队，大败敌军。后来黥布反叛，曹参又以齐国相国的身份，跟随齐悼惠王刘肥率领十二万大军，与高祖会合共同攻打黥布的军队，大败叛军。军队向南进军到蕲县后，又回军平定了竹邑、相县、萧县、留县等地。
参功：凡下二国，县一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敖、郡守、司马、候、御史各一人。
曹参的功绩总结如下：总共攻占两个诸侯国、一百二十二个县；俘获诸侯王两人、诸侯国丞相三人、将军六人，以及郡守、司马、军候、御史各一人。
孝惠帝元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参为齐丞相。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於春秋，参尽召长老诸生，问所以安集百姓，如²齐故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³，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⁴，使人厚币请之。既见盖公，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於是避正堂，舍⁵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
孝惠帝元年，朝廷废除了诸侯国设置相国的法令，改任曹参为齐国丞相。曹参担任齐国丞相时，齐国辖有七十座城邑。当时天下刚平定不久，悼惠王年纪尚幼，曹参便把齐地的老年人和读书人都召集过来，询问他们安抚百姓的策略。可是齐国原有读书人多达数百人，每个人的意见都不相同，曹参不知该如何抉择。他听说胶西有位盖公，深通黄老之学，就派人带着厚重的礼物去邀请盖公。见到盖公后，盖公对曹参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清净无为，让百姓自行安定，还列举出类似的事例，详细向曹参说明。曹参于是让出自己的正堂，让盖公居住在里面。从此以后，曹参治理齐国的核心就是采用黄老学说，因此他担任齐国丞相的九年里，齐国境内安定太平，百姓都极力称赞他是贤明的丞相。
¹富于春秋：指年纪轻。
²如：而。
³殊：不同。
⁴黄老言：指道家学说。
⁵舍：住宿。
惠帝二年，萧何卒。参闻之，告舍人趣¹治行，“吾将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去，属²其後相曰：“以齐狱市³为寄，慎勿扰也。”後相曰：“治无大於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也？吾是以先之。”
惠帝二年，萧何去世。曹参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告诉他的门客赶紧收拾行装，说：“我即将入朝担任相国了。”没过多久，朝廷派来的使者果然前来征召曹参。曹参离开齐国前，叮嘱接任齐国丞相的人说：“要把齐国的诉讼案件和集市贸易当作一些人安身立命的依托，对这些事要慎重对待，不要轻易干预。”接任的丞相问道：“治理国家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曹参回答：“并非如此。诉讼和集市，是善恶并存的地方，要是您严加干预，坏人又能到哪里安身呢？这就是我特意把这件事告诉您的缘由。”
¹趣：通“促”，赶快。
²属：通“嘱”，嘱托。
³狱市：指包揽诉讼、交易买卖等行为。
参始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卻。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²。
曹参早年地位低微时，与萧何关系十分要好；等到两人分别担任将军、相国后，彼此之间就产生了隔阂。可到萧何临终之际，他向孝惠皇帝刘盈推荐的贤臣却只有曹参一人。曹参接替萧何担任汉朝相国后，处理政务没有任何变更，全都遵循萧何制定的法规制度。
¹郤：感情上的裂痕。
²约束：规章，法度。
择郡国吏木诎¹於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²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³，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间之，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後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
曹参从各郡和诸侯国中挑选那些不善言辞、行事稳重的长者，找到后马上征召过来，任命为丞相府的属官；而对于官吏中那些在文书言辞上过分苛求细节、一心想追求虚名的人，就斥退赶走他们。曹参自己则整天开怀畅饮美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宾客们看到曹参不处理政务，前来拜访的人都想对他进行劝谏。可这些人一到，曹参就马上拿出美酒给他们喝；过了一会儿，有人想开口劝谏，曹参又让他们接着喝酒，直到他们喝醉离去，始终没能有机会开口，这种情况渐渐成了常态。
¹木诎：质朴而不善于言辞。
²除：任命。
³言文刻深：言语文字苛求细枝末节。
相舍後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从吏恶之，无如之何，乃请参游园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¹相国召按²之。乃反取酒张坐³饮，亦歌呼与相应和。
相国住宅的后园紧邻官吏的住处，官吏的住处里整天有人饮酒唱歌、高声喧哗。曹参的随从官员们很反感这种事，却又没有办法制止，于是就邀请曹参到后园游玩，一同听到了那些官吏醉酒高歌、狂呼乱叫的声音，随从官员们本希望相国把这些官吏召来加以制止，可曹参却反而让人拿来酒，摆好坐席，自己也开怀畅饮起来，还高声唱歌呼叫，与那些官吏相互应和。
¹幸：希望。
²按：制止。
³张坐：陈设座席。坐，通“座”。
曹参看到别人有细小的过错，总是替他们隐瞒掩盖，因此丞相府中一直平安无事。
参子窋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²”？乃谓窋曰：“若归，试私从容问而父曰：‘高帝新弃群臣，帝富於春秋，君为相，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乎？’然无言吾告若也。”窋既洗沐¹归，间侍，自从其所谏参。参怒，而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惠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乃者³我使谏君也。”参免冠⁴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⁵，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
曹参的儿子曹窋担任中大夫。汉惠帝对曹相国不处理政务感到不满，认为相国或许是看不起自己，于是对曹窋说：“你回家后，试着私下随意问问你父亲：‘高帝刚去世不久，皇上又还年轻，您身为相国，整天饮酒作乐，遇到事情也不向皇上请示报告，这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大事呢？’不过这些话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曹窋在假日休息时回到家中，闲暇时陪在父亲身边，把汉惠帝的意思用自己的话向曹参规劝。曹参听后勃然大怒，打了曹窋二百大板，说：“赶紧进宫去侍奉皇上，国家大事不是你该议论的。”到了上朝的时候，汉惠帝责备曹参说：“你为什么要惩罚曹窋？上次是我让他规劝您的。”曹参脱下官帽谢罪说：“请陛下自己仔细想一想，您和高帝相比，谁更圣明英武呢？”汉惠帝说：“我怎么敢和先帝相比呢！”曹参又问：“陛下看我和萧何相比，谁的才能更高呢？”汉惠帝说：“您大概比不上萧何。”曹参说：“陛下说的这番话非常正确。高帝和萧何平定了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完备，如今陛下只需垂衣拱手、安心治理，我们这些大臣谨守各自的职责，遵循原有的法度而不随意更改，这样不就可以了吗？”汉惠帝说：“好。您去休息吧！”
¹洗沐：沐浴，借指假日，又叫“休沐”。汉时规定，官员每五日一休息，用于沐浴等事。
²与：对于。
³乃者：往日。
⁴免冠：脱帽，古人谢罪的一种方式。
⁵垂拱：垂衣拱手，形容无所事事，不费力气，常用来称颂帝王无为而治。
参为汉相国，出入三年。卒，谥懿侯。子窋代侯。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顜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¹其清靖，民以宁一。”
曹参担任汉朝相国，前后共三年时间。他去世后，被追谥为懿侯。曹参的儿子曹窋继承了他父亲的侯位。百姓们歌颂曹参的事迹说：“萧何制定法令，明确统一；曹参接替萧何为相，恪守萧何制定的法度而不改变。曹参推行清净无为的治理方式，百姓因此安宁无事。”
¹载：乘，行。
平阳侯窋，高后时为御史大夫。孝文帝立，免为侯。立二十九年卒，谥为静侯。子奇代侯，立七年卒，谥为简侯。子时代侯。时尚¹平阳公主，生子襄。时病疠²，归国。立二十三年卒，谥夷侯。子襄代侯。襄尚卫长公主，生子宗。立十六年卒，谥为共侯。子宗代侯。征和³二年中，宗坐太子死，国除。
平阳侯曹窋，在高后执政时期担任御史大夫。孝文帝即位后，他被免去御史大夫之职，仅保留侯位。曹窋担任列侯二十九年后去世，谥号为静侯。他的儿子曹奇继承侯位，担任列侯七年后去世，谥号为简侯。曹奇的儿子曹时继承侯位，曹时娶了平阳公主，生下儿子曹襄。后来曹时患上重病，回到自己的封国，担任列侯二十三年后去世，谥号为夷侯。曹时的儿子曹襄继承侯位，曹襄娶了卫长公主，生下儿子曹宗。曹襄担任列侯十六年后去世，谥号为共侯。曹襄的儿子曹宗继承侯位。征和二年，曹宗因受汉武帝太子发动兵变一事的牵连，获罪被处死，封国也随之被废除。
¹尚：娶帝王的女儿。
²疠：疫病。
³征和：汉武帝的第十个年号（前92—前89）。
太史公曰：曹相国参攻城野战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以与淮阴侯俱。及信已灭，而列侯成功，唯独参擅其名。参为汉相国，清静极言合道。然百姓离¹秦之酷後，参与休息无为，故天下俱称其美矣。
太史公说：曹相国曹参的战功之所以如此卓著，是因为他曾与淮阴侯韩信一同共事的缘故。等到韩信被诛杀后，在列侯所立的战功中，唯独曹参的功绩最为显著。曹参担任汉朝相国时，极力主张清净无为，这与道家的学说完全相符。百姓经历秦朝的残酷统治后，曹参给了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因此天下人都称颂他的美德。
¹离：通“罹”，遭受。
曹参初起，为沛豪吏。始从中涓，先围善置。执珪执帛，攻城略地。衍氏既诛，昆阳失位。北禽夏说，东讨田溉。剖符定封，功无与二。市狱勿扰，清净不事。尚主平阳，代享其利。
曹参担任沛县狱掾时，在县里已是有声望的官员。他最初以中涓的身份辅佐沛公，率先领兵围攻并夺取城池与土地。他担任执帛后又升任执珪，始终跟随沛公攻城略地。后来他夺回衍氏，在昆阳攻打羽婴的军队；大败夏说的军队，斩杀夏说，又向东进军平定齐国。曹参受封列侯、获得食邑，功绩无人能比。他执行法律公正持平，不轻易干预诉讼与集市，让社会保持清净安定。他的后人曹时迎娶了平阳公主，得以代表家族享受盛世的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