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郦滕灌列传第三十五 原文

　　舞阳侯樊哙，原籍沛县，平日里靠宰杀狗肉、贩卖狗肉维持生计，早年曾与汉高祖一同在乡间隐居。

　　最初，樊哙追随高祖在丰邑起兵，随后率军攻克沛县。高祖就任沛公之时，任命樊哙为舍人。此后，樊哙便一直随沛公征战：先是攻打胡陵、方与两地，之后回师驻守丰邑，并在丰邑附近迎战泗水郡监的军队，将其击败；接着向东平定沛县，又在薛县西侧击溃泗水郡守的兵马。在砀县东面与司马交战时，樊哙击退敌军，斩杀十五人，沛公因此赐他国大夫爵位。沛公在濮阳攻打章邯军队时，攻城之际樊哙率先登上城头，斩杀秦兵二十三人，沛公又晋升他为公大夫。此后樊哙依旧常随沛公征战：攻打城阳时，他再次率先登城；还率军攻占户牖，击败李由的军队，斩杀十六人，被封赐上间爵位。随沛公在成武围攻东郡郡守、郡尉时，樊哙击退敌军，斩杀十四人，俘虏十一人，获封五大夫爵位。他还跟随沛公袭击秦军，途经亳邑以南；在杠里迎战河间郡守的军队，将其打败；又在开封北面击败赵贲的军队——此战中，樊哙因击退敌军、率先登城，斩杀军候一人，斩获六十八人首级，俘虏二十七人，沛公赐他卿的爵位。之后，樊哙随沛公在曲遇击败杨熊的军队；攻打宛陵时，再次率先登城，斩杀八人，俘虏四十四人，沛公赐他贤成君的封号。他还随沛公攻打长社、轘辕，封锁黄河渡口；向东在尸乡攻打秦军，向南在韜邑攻打秦军；在阳城打败南阳郡守吕；向东攻打宛城时，依旧率先登城。向西进军至郦县时，樊哙因击退敌军，斩杀二十四人，俘虏四十人，沛公为他增加爵禄。攻打武关并抵达霸上时，樊哙斩杀都尉一人，斩获十人首级，俘虏一百四十六人，降服敌兵二千九百人。

　　项羽率军驻守在戏下，正准备攻打沛公。沛公带领一百多名骑兵随从，通过项伯的引荐面见项羽，向其说明自己并未封锁关口的情况。项羽随即设宴款待军中将士，酒兴正浓之时，亚父范增意图谋害沛公，便派项庄拔剑在宴席前起舞，打算趁机刺杀沛公，而项伯则屡次上前掩护沛公。当时，只有沛公与张良得以进入营帐就座，樊哙则留在营外待命。当樊哙得知沛公处境危急，立刻手持铁盾冲入营中。军营的卫士想要阻拦，樊哙却径直冲破阻拦，站在营帐之下。项羽抬眼打量他，询问其身份。张良回答道：“这是沛公的陪乘侍卫樊哙。”项羽赞叹道：“真是位壮士！”随即赐给樊哙一卮酒和一条猪腿。樊哙一饮而尽，接着拔剑切肉，将猪腿全部吃完。项羽又问：“还能再喝酒吗？”樊哙答道：“我连死都不怕，更何况只是一杯酒呢！况且沛公率先攻入关中平定咸阳，之后驻军霸上，专门等候大王到来。如今大王刚到，就听信小人的谗言，与沛公产生嫌隙，我担心天下会因此分裂，百姓也会对大王产生怀疑。”项羽听后沉默不语。随后沛公借口去厕所，召樊哙一同出营。出营之后，沛公留下车马，只骑了一匹马，与樊哙等四名徒步随从沿着小路下山，逃回霸上的军营，同时让张良留下来向项羽辞谢。项羽此时也因心意已平，便打消了杀害沛公的念头。这天若是没有樊哙闯入营帐指责项羽，沛公的处境可就凶险了。

　　次日，项羽率军进入咸阳，对全城展开血洗，随后封沛公为汉王。汉王即位后，封樊哙为列侯，封号为临武侯。不久，樊哙又升任郎中，随汉王一同进入汉中。

　　汉王率军回师平定三秦之地时，樊哙另外率领一支军队，在白水北面攻打西县县丞的兵马，又在雍县南面迎战雍王的轻车骑兵，均将敌军击败。随后樊哙随汉王攻打雍、斄两座城池，再次率先登上城头。在好畤攻打章平军队时，樊哙不仅率先登城冲入敌阵，还斩杀县令、县丞各一人，斩获十一人首级，俘虏二十人，因此被提升为郎中骑将。之后，樊哙随汉王在壤乡东面攻打秦军车骑部队，击退敌军后升任将军。他又率军攻打赵贲，占领郿县、槐里、柳中、咸阳等地；在引水灌淹废丘的战役中，樊哙功劳最大。大军抵达栎阳后，汉王将杜陵的樊乡赐给樊哙作为食邑。樊哙还随汉王攻打项籍，血洗煮枣；在外黄击败王武、程处的军队；攻取邹县、鲁县、瑕丘、薛县等地。后来项羽在彭城击败汉王，重新夺回鲁、梁两地。樊哙率军退回荥阳，汉王将平阴的二千户加封给他作为食邑，并命他以将军身份驻守广武。一年后，项羽领兵东进，樊哙再次跟随高祖袭击项籍，占领阳夏，俘虏楚将周将军麾下的四千士兵，又在陈县包围项籍，将其打得大败，随后血洗胡陵。

　　项羽死后，汉王登基成为皇帝。因樊哙在坚守城池与出击作战中均有大功，高祖又为他增加八百户食邑。此后，樊哙随高祖征讨反叛的燕王臧荼，将臧荼俘虏，平定燕地。后来楚王韩信发动叛乱，樊哙又随高祖前往陈县，擒获韩信，平定楚地。高祖改封樊哙为列侯，与诸侯剖符为信，承诺其爵位世代相传。高祖废除樊哙此前的食邑，将舞阳封给他，赐号舞阳侯。之后，樊哙以将军身份随高祖前往代地，征讨反叛的韩王信。从霍人一直打到云中，这一带的平定工作，都是樊哙与绛侯周勃等人共同完成的，高祖因此又为樊哙增加一千五百户食邑。不久，樊哙率领军队袭击叛臣陈豨与曼丘臣的军队，在襄国展开激战；攻取柏人县时，樊哙再次率先登城，随后又降服平定清河、常山两郡的二十七个县，捣毁东垣县城，凭借这些功绩升任左丞相。在无终、广昌两地，樊哙击破綦毋卬与尹潘的军队，并将二人活捉。在代地南部，他击败陈豨手下胡人将领王黄率领的军队；接着进军参合，攻打韩王信的军队，其部下斩杀韩王信。在横谷，樊哙大败陈豨的胡人骑兵部队，斩杀将军赵既，俘虏代国丞相汉梁、郡守孙奋、大将军王黄、太仆解以及其他十名将军。他还与各位将领共同平定代地的七十三个乡邑。此后，燕王卢绾起兵反叛，樊哙以相国身份率军征讨，在蓟县以南击破卢绾丞相率领的军队，平定燕地的十八个县、五十一个乡邑。高祖再次为樊哙增加一千三百户食邑，最终确定他作为舞阳侯的食邑共计五千四百户。樊哙跟随高祖征战期间，总计斩杀敌人首级一百七十六个，俘虏敌兵一百八十八人；他独自率领军队作战时，打垮七支敌军，攻占五座城池，平定六个郡、五十二个县，还俘虏敌人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以及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级别的官员十一人。

　　樊哙娶了吕后的妹妹吕须为妻，二人育有一子名樊伉。正因这层姻亲关系，与其他将领相比，高祖对樊哙更为亲近。

　　先前黥布反叛之时，高祖一度病得十分严重，不愿意见人，他躺在宫禁之中，下令守门人不得让群臣进入探望。即便是绛侯周勃、灌婴等重臣，也都不敢入宫。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十多天。有一次，樊哙推开宫门，径直闯了进去，群臣紧随其后。进入宫中后，众人看到高祖独自枕着一名宦官躺着。樊哙等人见到皇帝，痛哭流涕地说道：“想当初陛下与我们一同从丰沛起兵，平定天下，那是何等壮烈的壮举啊！如今天下已然安定，陛下却又如此疲惫不堪！况且陛下病情沉重，大臣们都惊慌失措，可陛下却不肯接见我们商议国家大事，难道陛下只想与一名宦官决断天下事吗？再说，陛下难道没有记取赵高乱政的教训吗？”高祖听了这番话，于是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后来卢绾谋反，高祖命令樊哙以相国身份率军征讨燕国。此时高祖的病情再度加重，有人诋毁樊哙，称他与吕氏结党，倘若皇帝有一天去世，樊哙定会率军将戚夫人、赵王如意等人全部杀害。高祖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立即下令让陈平用车载着绛侯周勃前往军中替换樊哙，并要求在军中当场将樊哙斩首。陈平因惧怕吕后报复，没有执行高祖的斩首命令，而是将樊哙囚禁起来，押解前往长安。抵达长安时，高祖已经去世，吕后随即释放樊哙，并恢复了他的爵位与封邑。

　　汉惠帝六年（前189），樊哙去世，谥号为武侯。他的儿子樊伉继承侯位，而樊伉的母亲吕须也被封为临光侯。高后执掌朝政期间，吕须参与处理政事，行事十分专断，大臣们没有不惧怕她的。樊伉担任舞阳侯的第九年，高后去世。大臣们诛杀吕氏宗族以及吕须的亲属，随后也杀死了樊伉。舞阳侯这一爵位因此中断了好几个月。等到汉文帝即位后，才封樊哙妾所生的儿子樊市人为舞阳侯，恢复了原来的爵位与食邑。樊市人在位二十九年后去世，谥号为荒侯，他的儿子樊他广继承侯位。六年之后，舞阳侯家中一名舍人因得罪樊他广，心怀怨恨，于是向朝廷上书，称：“荒侯樊市人因患病丧失生育能力，让他的妻子与自己的弟弟私通，生下樊他广。樊他广实际上并非荒侯的亲生儿子，因此不应当继承侯位。”皇帝下令将此事交给官吏审理。汉景帝中元六年（前144），朝廷废除樊他广的侯位，将他降为平民百姓，封国与食邑也一并撤除。

　　曲周侯郦商，是高阳人。陈胜起兵反抗秦朝时，郦商聚集了一批年轻人四处招兵买马，召集到好几千人。沛公攻城夺地来到陈留，六个多月后，郦商带领四千多名将士前往歧地归顺沛公。郦商随沛公攻打长社，率先登上城头，沛公赐给他信成君的爵位。之后，他又随沛公攻打缑氏，封锁黄河渡口，在洛阳东面大败秦军。接着跟随沛公攻取宛县、穰县，另外还平定了十七个县。郦商曾独自率领军队攻打旬吴，平定汉中地区。

　　项羽灭亡秦朝后，立沛公为汉王。汉王依旧赐郦商信成君的爵位，并任命他为将军，担任陇西都尉。郦商独自率领军队平定北地郡与上郡，在焉氏击败雍王章邯部下的军队，在栒邑打败周类率领的军队，在泥阳击溃苏驵率领的军队。汉王于是将武成县的六千户赐给郦商作为食邑。郦商以陇西都尉的身份，跟随沛公攻打项羽的军队长达五个月，曾出兵巨野，与钟离昧交战，因作战有功，沛公授予他梁国相印，并额外增加四千户食邑。之后，郦商以梁国相国的身份跟随汉王与项羽作战两年零三个月，最终攻取胡陵。

　　项羽死后，汉王登基成为皇帝。这一年秋天，燕王臧荼发动叛乱，郦商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前往征讨。在龙脱大战中，郦商冲锋陷阵，率先登上城头，随后在易下击败臧荼的军队。因杀敌有功，郦商升任右丞相，被赐予列侯爵位，与其他诸侯一同剖符为信，承诺爵位世代相传，高帝将涿邑五千户作为他的食邑，赐号涿侯。郦商以右丞相身份独自率军平定上谷郡，接着又攻打代地，高祖授予他赵国相国的官印。之后，他以右丞相兼赵国相国的身份，与绛侯周勃等人共同平定代地与雁门郡，活捉代国丞相程纵、守相郭同，以及将军以下至六百石级别的官员共十九人。凯旋之后，郦商以将军身份担任太上皇的护卫，时长一年零七个月。随后，他又以右丞相身份攻打陈豨，捣毁东垣城墙。后来，郦商以右丞相身份跟随高帝征讨反叛的黥布，他率领军队向敌军前沿阵地猛攻，夺取两处阵地，为汉军击溃黥布军队创造了条件。高帝将郦商的封邑改到曲周，食邑增加到五千一百户，同时收回之前所封的食邑。总计郦商一生，共击垮三支敌军，降服平定六个郡、七十三个县，俘获丞相、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以及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级别的官员十九人。

　　郦商在侍奉汉惠帝、高后期间，因身体患病，无法处理朝政。他的儿子郦寄，字况，与吕禄关系十分要好。等到高后去世，大臣们想要诛杀吕氏家族，可吕禄身为将军，统领北军，太尉周勃无法进入北军大营。于是大臣们派人威胁逼迫郦商，让他的儿子郦寄去欺骗吕禄。吕禄相信了郦寄的话，与他一同外出游玩，这才让太尉周勃得以进入军营，控制北军，最终诛杀吕氏家族。就在这一年，郦商去世，谥号为景侯。他的儿子郦寄继承侯位，天下人都指责郦寄出卖朋友。

　　汉景帝前元三年（前154），吴、楚、齐、赵等诸侯国联合起兵反叛，皇帝任命郦寄为将军，率军围攻赵城，却十个月都未能攻克。等到俞侯栾布平定齐国后前来支援，才最终拿下赵城，扫平赵国。赵王刘遂自杀，封国被废除。汉景帝中元二年（前148），郦寄打算迎娶景帝王皇后的母亲平原君为妻，景帝得知后大怒，将郦寄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判定他有罪，剥夺了他的侯爵爵位。之后，景帝封郦商的另一个儿子郦坚为缪侯，以延续郦氏的后代。缪靖侯郦坚去世后，他的儿子康侯郦遂成继承侯位；郦遂成去世后，儿子怀侯郦世宗继位；郦世宗去世后，儿子郦终根继承侯位，担任太常一职，后来因触犯法律，封国被撤消。

　　汝阴侯夏侯婴，是沛县人。起初，他在沛县县府的马房里负责养马与驾车。每当他驾车送完使者或客人返回时，经过沛县泗上亭，总会去拜见高祖，两人一聊就是大半天。后来，夏侯婴担任试用县吏，与高祖的关系愈发亲密。有一次，高祖因开玩笑不小心弄伤了夏侯婴，此事被人告到官府。当时高祖身为亭长，按照规定，伤人需从严惩罚，因此高祖申诉称自己并未伤害夏侯婴，夏侯婴也出面证明自己没有受伤。后来这个案子重新审理，夏侯婴因受高祖牵连被关押了一年多，还挨了几百板子，但最终也正因如此，高祖得以免于惩罚。

　　当初高祖率领徒众准备攻打沛县时，夏侯婴以县令属官的身份协助高祖联络各方。在高祖降服沛县的当天，高祖被立为沛公，他赐给夏侯婴七大夫的爵位，并任命夏侯婴为太仆。跟随沛公攻打胡陵时，夏侯婴与萧何一同招降了泗水郡郡监平，平献出胡陵投降，高祖因此赐给夏侯婴五大夫的爵位。夏侯婴跟随沛公在砀县以东袭击秦军，攻打济阳，拿下户牖，还在雍丘一带击败李由的军队。作战时，他驾着兵车奋勇冲锋，因功被高祖赐给执帛的爵位。夏侯婴还曾以太仆的身份，驾着兵车跟随高祖在东阿、濮阳一带袭击章邯的军队，作战中他驾车猛攻，奋勇杀敌，大败秦军，高祖又赐给他执珪的爵位。他还曾驾着兵车跟随高祖在开封袭击赵贲的军队，在曲遇袭击杨熊的军队。战斗中，夏侯婴俘虏六十八人，收降士兵八百五十人，还缴获一匣金印。随后，他又驾着兵车跟随高祖在洛阳以东袭击秦军，作战时冲锋陷阵，奋力拼杀，高祖赐给他滕公的封爵。之后，夏侯婴继续驾着兵车跟随高祖攻打南阳，在蓝田、芷阳一带大战，他驾着兵车奋勇冲杀，一直打到霸上。项羽进入关中灭掉秦朝后，封沛公为汉王。汉王赐给夏侯婴列侯的爵位，号为昭平侯，又任命他以太仆之职，跟随自己进军蜀、汉地区。

　　后来汉王回军平定三秦，夏侯婴跟随汉王攻打项羽的军队。汉军进军彭城后，被项羽打得大败。汉王因兵败形势危急，驾着车马急速逃跑。逃亡途中，夏侯婴遇到了孝惠帝与鲁元公主，便将他们抱上车。当时马匹已经跑得十分疲乏，而敌人又在后面紧紧追赶，汉王万分焦急，有好几次用脚把两个孩子踢下车，想丢下他们独自逃生，但每次夏侯婴都下车把孩子抱上来，始终让他们留在车上。夏侯婴赶着车子，起初慢慢行驶，等到两个受惊吓的孩子紧紧抱住自己的脖子后，才驾车快速奔驰。汉王为此十分生气，有十多次想要杀掉夏侯婴，但最终还是得以脱险，将孝惠帝与鲁元公主安然送到丰邑。

　　汉王抵达荥阳后，收集溃散的军队，军威重新振作。汉王将祈阳赐给夏侯婴作为食邑。此后，夏侯婴又驾着兵车跟随汉王攻打项羽，一直追击到陈县，最终平定楚地。军队行进到鲁地时，汉王又将兹氏县加封给夏侯婴作为食邑。

　　汉王登基成为皇帝的这一年秋天，燕王臧荼起兵反叛，夏侯婴以太仆身份跟随高帝前往征讨。第二年，他又跟随高帝到陈县，逮捕了楚王韩信。高帝将夏侯婴的食邑改封到汝阴，与他剖符为信，承诺爵位世代相传。夏侯婴还以太仆身份跟随高帝攻打代地，一直打到武泉、云中，高帝为他增加一千户食邑。接着，他又跟随汉王来到晋阳附近，大败隶属于韩信的匈奴骑兵。追击敌军到平城时，汉军被匈奴骑兵团团围住，被困了整整七天。后来高帝派人给匈奴王的王后阏氏送去许多礼物，匈奴王冒顿才下令将包围圈打开一角。高帝刚逃出平城就想驾车快跑，夏侯婴坚决制止，让车马慢慢行驶，并命令弓箭手都拉满弓对准外面，最终得以脱离险境。凭借此功，高帝将细阳的一千户作为食邑加封给夏侯婴。夏侯婴又以太仆身份跟随高帝在勾注山以北攻打匈奴骑兵，取得大胜；在平城南面攻击匈奴骑兵时，他多次冲破敌阵，功劳最多，高帝便将夺来城邑中的五百户赐给他作为食邑。之后，夏侯婴还以太仆身份攻打陈豨、黥布的反叛军队，作战时冲锋陷阵，击退敌军，又被加封一千户食邑。最终，皇帝确定夏侯婴的食邑在汝阴，共计六千九百户，同时撤消了他之前所封的其他食邑。

　　夏侯婴自从跟随高祖在沛县起兵，长期担任太仆一职，一直到高祖去世。之后，他又以太仆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与吕后十分感激夏侯婴在下邑路上救下孝惠帝与鲁元公主，便将紧挨着皇宫北面的一等宅第赐给他，赐名“近我”，意思是“这样能离我最近”，以此表达对夏侯婴的格外尊崇与宠爱。孝惠帝去世后，夏侯婴继续以太仆身份侍奉高后。等到高后去世，代王来到京城时，夏侯婴又以太仆身份与东牟侯刘兴居一同进入皇宫清理宫室，废黜少帝，随后驾着天子的法驾到代王府第迎接代王，与大臣们共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夏侯婴依旧担任太仆。八年后，夏侯婴去世，谥号为文侯。他的儿子夷侯夏侯灶继承侯位，七年后去世；儿子共侯夏侯赐继承侯位，三十一年后去世。夏侯赐的儿子夏侯颇娶了平阳公主，在他继承侯位的第十九年，也就是元鼎二年（前115），因与父亲的御婢通奸，畏罪自杀，封国也被撤消。

　　颍阴侯灌婴，原本是睢阳一个贩卖丝缯的小商人。高祖刚开始起兵反秦、自立为沛公时，攻城夺地来到雍丘城下。当时章邯击败项梁并将其杀死，沛公也率军撤退到砀县一带。灌婴以内侍中涓官的身份跟随沛公，在成武打败东郡郡尉的军队，在杠里击败驻守的秦军，因作战英勇，被赐予七大夫的爵位。之后，灌婴跟随沛公在亳县以南及开封、曲遇一带与秦军交战，因奋力拼杀，被赐予执帛的爵位，号为宣陵君。他又跟随沛公在阳武以西至洛阳一带与秦军作战，在尸乡以北击败秦军，随后向北切断黄河渡口，再领兵南下，在南阳以东打垮南阳郡郡守吕的军队，平定南阳郡。接着向西进入武关，在蓝田与秦军交战，因英勇奋战，一直打到霸上，被赐予执珪的爵位，号为昌文君。

　　沛公被封为汉王后，任命灌婴为郎中之职。灌婴跟随汉王进军汉中，同年十月，又被任命为中谒者。他跟随汉王回师平定三秦，攻取栎阳，降服塞王司马欣。回军后将章邯围困在废丘，却未能攻克。之后，灌婴跟随汉王东出临晋关，降服殷王董翳，平定他所管辖的地区。在定陶以南地区，灌婴与项羽部下龙且、魏国丞相项他的军队交战，经过激烈拼杀击败敌军，因功被赐予列侯的爵位，号为昌文侯，杜县的平乡被封作他的食邑。

　　之后，灌婴又以中谒者的身份跟随汉王拿下砀县，进军彭城。项羽率领军队出击，将汉王打得大败。汉王向西逃跑，灌婴跟随汉王撤退，在雍丘驻扎。后来王武、魏公申徒发动叛乱，灌婴跟随汉王出击，将他们打垮。攻克外黄后，灌婴又向西招募士卒，在荥阳驻扎。项羽的军队再次前来进攻，军中骑兵众多，汉王于是在军中挑选能够担任骑兵将领的人。众人都推举原来秦朝的骑士、重泉人李必与骆甲，这两人精通骑兵战术，当时又都担任校尉之职，因此众人认为他们可以担任骑兵将领。汉王准备任命他们，但李必、骆甲二人说道：“我们原本是秦朝百姓，恐怕军中士卒会对我们不信任，所以恳请您委派一名常伴您左右且善于骑射的人担任我们的首领。”当时灌婴年龄虽不大，却在多次战斗中勇猛拼杀，因此汉王任命灌婴为中大夫，让李必、骆甲担任左右校尉，率领郎中骑兵在荥阳以东与楚国骑兵交战，将楚军打得大败。灌婴又奉汉王命令，独自率领军队袭击楚军后方，切断楚军从阳武到襄邑的粮食供应线。在鲁国一带，他打败项羽将领项冠的军队，部下将士斩杀楚军右司马与骑将各一人。击败柘公王武后，军队驻扎在燕国西部一带，部下将士斩杀楼烦将领五人、连尹一人。在白马附近，灌婴大破王武的别将桓婴，所率士兵斩杀都尉一人。之后，他带领骑兵南渡黄河，护送汉王抵达洛阳，随后汉王又派遣灌婴前往邯郸迎接相国韩信的军队。灌婴回到敖仓时，被升任为御史大夫。

　　汉王三年（前204），灌婴以列侯身份获得杜县平乡作为食邑。此后，他以御史大夫的身份率领郎中骑兵，隶属于相国韩信，在历下击败齐国的军队。他所率领的士卒俘虏了齐国车骑将军华毋伤以及将吏四十六人；迫使敌兵投降，拿下临菑，活捉齐国守相田光。灌婴又追击齐国相国田横到嬴、博一带，击败齐国骑兵，所率士卒斩杀齐国骑将一人，活捉骑将四人。攻克嬴、博后，灌婴在千乘将齐国将军田吸打得大败，所率士卒将田吸斩首。之后，灌婴跟随韩信引兵向东，在高密攻打龙且与留公旋的军队，所率士卒将龙且斩首，活捉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领十人，灌婴还亲手活捉亚将周兰。

　　齐国全境平定之后，韩信自行立为齐王。他派遣灌婴独自率领军队前往鲁北，攻打楚军将领公杲的部队，最终大获全胜。随后，灌婴率领军队向南进军，击败了薛郡郡守所统领的兵马，还亲自活捉了一名楚军骑将。紧接着，灌婴又率军进攻傅阳，大军推进到下相东南方向的僮城、取虑以及徐城一带。之后，灌婴领兵渡过淮河，将淮南地区的所有城邑全部收服，继而抵达广陵。后来，项羽派遣项声、薛公与郯公率军重新夺回淮北地区，灌婴于是渡过淮河向北进军，在下邳击败了项声与郯公的军队，还斩杀了薛公，成功攻克下邳。此后，灌婴在平阳打败楚军骑兵，随后收服彭城，俘获了楚国柱国项佗，还使留、薛、沛、酂、萧、相等县相继归降。之后，灌婴率军攻打苦县与谯县，再次俘获楚军亚将周兰，最后在颐乡与汉王会师。灌婴跟随汉王在陈县一带击败项羽的军队，他所率领的士兵斩杀了两名楼烦骑将，活捉了八名骑将。为此，汉王给灌婴增加了二千五百户的食邑。

　　项羽在垓下遭遇惨败，随后突围逃走。此时，灌婴以御史大夫的身份接受汉王的命令，率领车骑兵马追击项羽，最终在东城彻底击溃项羽的残部。灌婴麾下有五名将士共同斩杀了项羽，这五人后来都被封为列侯。此外，灌婴还收服了项羽军中的左右司马各一人，俘获士兵一万二千人，将项羽军中的将领与官吏全部抓获。之后，灌婴又率军攻克东城与历阳，渡过长江，在吴县一带击败吴郡郡守所率领的军队，活捉了吴郡郡守。至此，吴、豫章、会稽三郡被顺利平定。灌婴随后率军返回，又平定了淮北地区，共计收复五十二个县。

　　汉王登基成为皇帝后，再次给灌婴增加了三千户的食邑。这一年秋季，灌婴以车骑将军的身份跟随高帝，打败了燕王臧荼的军队。第二年，灌婴又跟随高帝前往陈县，协助抓获了楚王韩信。回到朝廷后，高帝赐予灌婴剖符定封的待遇，承诺其爵位可世代传承，还将颍阴的二千五百户封给灌婴作为食邑，封其为颍阴侯。

　　此后，灌婴再次以车骑将军的身份跟随高帝前往代地，征讨发动叛乱的韩王信。大军抵达马邑时，灌婴奉皇帝诏令率军收服了楼烦以北的六个县，斩杀了代国的左丞相，还在武泉以北击败了匈奴骑兵。之后，灌婴又跟随高帝在晋阳一带袭击隶属于韩王信的匈奴骑兵，他所率领的士兵斩杀了匈奴的白题将一人。随后，灌婴遵照皇帝的命令，一并统领燕、赵、齐、梁、楚等诸侯国的车骑兵马，在硰石击败了匈奴骑兵。当大军抵达平城时，被匈奴大军团团围困，灌婴只好跟随高帝率军撤回东垣。

　　在跟随高帝征讨陈豨的过程中，灌婴奉皇帝之命，独自率军在曲逆地区攻打陈豨麾下丞相侯敞的部队，最终大败敌军。他所率领的士兵斩杀了侯敞以及五名特将，还收服了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等地，成功攻克东垣。

　　黥布发动叛乱时，灌婴以车骑将军的职位率军率先出征。在相县，灌婴大败黥布麾下别将的军队，斩杀了三名亚将与楼烦将。随后，灌婴继续进军，攻打黥布的上柱国军队与大司马军队，接着又击败了黥布别将肥诛的部队。作战过程中，灌婴亲手活捉了一名左司马，他麾下的士兵斩杀了十名小将，还追击敌军败兵一直到淮河沿岸。为此，皇帝再次给灌婴增加了二千五百户的食邑。平定黥布叛乱后，高祖返回朝廷，确定灌婴在颍阴的食邑共计五千户，同时撤销了之前所封的其他食邑。纵观历次大战，灌婴跟随高帝期间，共计俘获二千石级别的官吏两人；此外，他独自率领部队击败敌军十六支，收服城池四十六座，平定了一个诸侯国、两个郡以及五十二个县，俘获将军两人、柱国与相国各一人，还有二千石级别的官吏十人。

　　灌婴击败黥布后返回京城，此时高帝已经去世。灌婴便以列侯的身份侍奉孝惠帝与吕太后。吕太后去世后，吕禄等人以赵王的身份自行任命为将军，率军驻守长安，企图发动叛乱。齐哀王刘襄得知这一消息后，出兵向西进军逼近京城，声称要诛杀那些不应被封王的人。上将军吕禄等人听说后，便任命灌婴为大将，让他率领军队前去阻击齐军。灌婴率军抵达荥阳后，与绛侯周勃等人商议，决定大军暂时在荥阳驻扎，同时暗中向齐哀王示意，表明朝廷正准备诛杀吕氏宗族，齐军因此停止进军。后来，绛侯周勃等人诛杀了吕氏宗族，齐王率军返回封地，灌婴也率军从荥阳回到京城。之后，灌婴与周勃、陈平共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皇帝于是给灌婴增加了三千户的食邑，赏赐黄金一千斤，同时任命他为太尉。

　　三年之后，绛侯周勃被免去丞相职务，返回自己的封地，灌婴于是接任丞相一职，同时太尉的职位被撤销。这一年，匈奴大举入侵北地与上郡，皇帝命令丞相灌婴率领八万五千名骑兵前去迎击匈奴。匈奴军队逃走后，济北王刘兴居发动叛乱，皇帝下令让灌婴率军撤回京城。又过了一年多，灌婴在丞相任上去世，谥号为懿侯。灌婴的儿子平侯灌阿继承了侯位，二十八年之后灌阿去世，他的儿子灌强继承侯位。十三年之后，灌强因犯罪被剥夺侯位，侯位中断了两年。元光三年（前132），天子封灌婴的孙子灌贤为临汝侯，让他作为灌婴的继承人。八年之后，灌贤因犯行贿罪，封国被撤销。

　　太史公说道：我曾经前往丰沛一带，寻访当地的年老长者，参观萧何、曹参、樊哙、滕公昔日居住的地方，询问他们当年的相关事迹，所听到的内容实在令人感到惊奇！当初他们有的操刀杀狗，有的贩卖丝织品，怎能想到日后能依附帝王，在汉朝留下名声，让德惠传及子孙后代呢？我曾经与樊哙的孙子樊他广有过交往，他给我讲述的高祖功臣们早年起家的事迹，正是我在文中所记述的这些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