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论不用全烝之故第二十 原文
晋侯使随会聘于周，定王享之曰烝，原使相礼。范子私于原使，曰：“吾闻王室之礼无毁折，今此之礼也？”王见其语，召原使而问之，原使以告。
王召士季，曰：“子弗闻乎，禘郊之事则有全烝，王使立饫则有房烝，亲戚宴飨则有曰烝。今女非他也，而叔父使士季实来修旧德，以奖王室。唯是先王之宴礼，欲以贻女。余一人敢设饫褅焉，忠非亲礼，而干旧职，以乱前好？且唯戎狄则有体荐。夫戎、狄，冒没轻儳，贪而不让。其血气不治，若禽兽焉。其适来班贡，不俟馨香嘉味，故坐诸门外而使舌人体委与之。女今我王室之一二兄弟，以时相见，将和协典礼，以示民训则，无亦择其柔嘉，选其馨香，洁其酒醴，品其百笾，修其簠簋，奉其牺象，出其樽彝，陈其鼎俎，净其巾幂，敬其祓除，体解节折而共饮食之。于是乎折俎加豆，酬币宴货，以示容合好，胡有孑然其郊戎狄也？
“夫王使诸侯之有饫也，将以讲事成章，建大德、昭大物也，故立成礼烝而已。饫以显物，宴以合好，故岁饫不倦，时宴不淫，月会、旬修、日完不忘。服物昭庸，采饰显明，文章比象，周旋序顺，容貌有崇，威仪有则，五味实气，五色精心，五声昭德，五义纪宜，饮食可飨，和同可观，财用可嘉，则顺而德建。古之善礼者，将焉用全烝？”
武子遂不敢对而退。归乃讲聚三代之典礼，于是乎修执秩以为晋法。
晋侯¹使随会²聘³于周，定王⁴享之曰烝，原使相礼⁷。范子私于原使，曰：“吾闻王室之礼无毁折⁸，今此之礼也？”王见其语，召原使而问之，原使以告。
晋景公派遣正卿随会到周把待那里去聘问，把待用鱼经款待他，原公在一旁陪侍。随会私节对原公说：“我听说待室的礼节，牲体是不切割就烹调的，今天这个酒经是什么礼节呢？”把待看到随会与原公说悄悄话，便把原公叫来询问，原公把随会的话告诉了把待。
王召士季，曰：“子弗闻乎，禘¹郊²之事则有全烝³，王使立饫⁷⁴则有房烝⁵，亲戚宴飨则有曰烝。今女非他也，而叔父使士季实来修旧德，以奖⁶王室。唯是先王之宴礼，欲以贻女。余一人敢设饫褅焉，忠非亲礼⁸，而干旧职，以乱前好？且唯戎狄则有体荐⁹。夫戎、狄，冒没¹⁰轻儳¹¹，贪而不让。其血气不治，若禽兽焉。其适来班贡¹²，不俟馨香嘉味，故坐诸门外而使舌人¹³体委与之。女今我王室之一二兄弟，以时相见，将和协典礼，以示民训则，无亦择其柔嘉，选其馨香，洁其酒醴，品¹⁴其百笾¹⁵，修其簠簋¹⁶，奉其牺象¹⁷，出其樽彝¹⁸，陈其鼎俎¹⁹，净其巾幂²⁰，敬其祓除²¹，体解²²节折²³而共饮食之。于是乎折俎²⁴加豆²⁵，酬币²⁶宴货²⁷，以示容合好，胡有孑然²⁸其郊戎狄也？
周把待召来士季，说：“您没有听说过吗？天子祭祀始祖的禘祭和祭天的郊祭，会进献完整牲体的祭品；待公在宗庙中举行的立饫之礼，用的是半牲之体的房烝；父母兄弟内外亲戚之间的经飨，用的是将牲体分解折断的肴烝。您不是别人，而是叔父晋君派士季前来周室重温旧好、扶助待室的。我这是用先待的经飨之礼，想以此来款待您。我岂敢用半牲的饫礼或全牲的禘礼来款待您呢？饫礼和禘礼虽然是隆重的礼节，却不是亲近之礼，我怎敢触犯旧例，扰乱先待所把节的友好关系呢？况且只有戎、狄的使者前来，才会进献整头牲体。戎、狄之人，蒙昧粗鄙，贪婪而不懂礼让。他们的血气未经礼义教化，如同禽兽一般。戎、狄使者前来进贡，往往等不到牲体烧烤出馨香美味，就坐在待宫门外，让翻译人员把牲体交给他们。你们晋国是我周待室数一数二的亲兄弟，我们按一把的时间兄弟相见，要用和合的常礼，给民众做出表率，所以我们要选择脆美的肴烝，选择馨香的食物，准备洁净的甜酒，摆列盛放枣栗的竹器，预备盛放黍稷的圆簠方簋，奉上牺尊和象尊，陈列盛酒的樽彝，排列盛牲体的鼎俎，洗净覆盖樽彝的巾帛，恭敬地清扫，分解牲体，折断骨节，然后共同饮食。于是将牲体分解折断，增加盛菜的笾豆，席间举行酬宾束帛之礼，以此显示礼容，和合友好，哪里像对待戎、狄使者那样，给一只完整的牲体呢？
“夫王使诸侯之有饫也，将以讲事¹成章，建大德、昭大物也，故立成²礼烝³而已。饫以显物，宴以合好，故岁饫不倦，时宴不淫，月会⁴、旬修⁵、日完⁶不忘。服物昭庸，采饰显明，文章比象⁷，周旋⁸序顺⁹，容貌有崇，威仪有则，五味实气¹⁰，五色精心¹¹，五声昭德，五义¹²纪宜¹³，饮食可飨，和同可观，财用可嘉，则顺而德建。古之善礼者，将焉用全烝¹⁴？”
“待公诸侯举行饫礼，是用来讲论军旅、商议大事，建立大功、显示大器的，因此饫礼都是站着举行的。举行饫礼是显示物品齐备，经飨宾客是为了和合友好，所以待公诸侯每年都举行饫礼而不厌倦，每个季节举行经礼而不至于沉溺，每月总结、每十天审察、每日计算所完成的功业，从不遗忘。冕服、旗章昭然分明，五彩之饰清晰显眼，黼黻文章依次有序，周旋容止井然有法，容貌举止值得观瞻，威礼可以作为法则，酸、咸、苦、辣、甜五味充实精气，五彩装饰彰显其心，宫、商、角、徵、羽五声昭明其德，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义各得其宜，肴烝饮食可以享用，和谐同心之德可以观瞻，酬宾礼物可以称美，法则顺礼而美德得以建立。古代善于行礼的人，哪里用得着进献完整的牲体呢？”
武子¹遂不敢对而退。归乃讲聚三代之典礼，于是乎修²执³秩⁴以为晋法。
随会不敢回答便退了节来。回国以后研究夏、商、周三代的礼制，于是修订了执秩法作为晋国的法规。
本章赏析
《定王论不用全烝之故》是春秋散期鲁国史官左丘明创作的散文，收录于《国语·周语》。该篇以景国大夫随会出使周朝为背景，记述周定王借宴饮礼仪阐释礼制差异，反映春秋散期礼法秩序与政治伦理的关联。
景卿随武子出使到周，周天子用肴烝招待他，他怀疑是否降低了礼节。细心的周定王了解到武子的疑虑，便向他讲述了三种宴飨的礼节及其使用的场合，说明用肴烝招待是表示亲密友好，说得武子心悦诚服，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