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之会，晋人执卫成公归之于周。晋侯请杀之，王曰：“不可。夫政自上下者也，上作政而下行之不逆，故上下无怨。今叔父作政而不行，无乃不可乎？”夫君臣无狱，今元咺虽直，不可听也。君臣皆狱，父子将狱，是无上下也。而叔父听之，一逆矣。又为臣杀其君，其安庸刑？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诸侯而有再逆政，余惧其无后。不然，余何私于卫侯？”晋人乃归卫侯。
温之会¹，晋人执卫成公归之于周。晋侯请杀之，王曰：“不可。夫政自上下者也，上作政²而下行之不逆³，故上下无怨。今叔父作政而不行⁴，无乃不可乎？”夫君臣无狱⁵，今元咺虽直，不可听也。君臣皆狱，父子将狱，是无上下也。而叔父听之，一逆矣。又为臣杀其君，其安⁶庸⁷刑？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诸侯而有再逆政，余惧其无后⁸。不然，余何私⁹于卫侯？”晋人乃归卫侯。
温地那次盟会上，晋国逮捕了卫成公并把他押送到京城。晋文公请求杀掉卫成公。周襄王说：“不能杀。政令是由天子制定并向下推行的，天子制定政令，臣子执行时不得违抗，所以君臣上下之间没有怨恨。如今您制定政令却不合乎礼法，恐怕不行吧？君臣之间不该有诉讼之事，现在元咺虽然有理，但杀卫侯的建议却不能采纳。君臣如果都诉讼起来，父子之间也会相互诉讼，那就没有君臣上下的分别了。您若听从元咺的话去杀卫侯，这是第一点违背政令。况且为了一个臣子而杀掉他的国君，那还要刑法干什么？有刑法却不用，这是第二点违背政令。您刚刚与诸侯会盟，如果有了这两点违令之处，恐怕以后您就不能再组织诸侯会盟了。否则的话，我对卫侯又有什么偏私呢？”晋国人于是便放卫侯回国了。
¹温之会：周襄王二十一年，晋人在城濮打败楚国，在践土举行诸侯盟会，成为中原霸主。
²作政：发布政令。
³逆：违犯。
⁴不行：不顺。
⁵狱：诉讼。
⁶安：怎么。
⁷庸：用。
⁸无后：没有后继，指不能再主盟诸侯。
⁹私：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