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公梦在庙，有神人面白毛虎爪，执钺立于西阿，公惧而走。神曰：“无走！帝命曰：‘使晋袭于尔门’。”公拜稽首，觉，召史嚚占之，对曰：“如君之言，则蓐收也，天之刑神也，天事官成。”公使囚之，且使国人贺梦。舟之侨告诸其族曰：“众谓虢亡不久，吾乃今知之。君不度而贺大国之袭，于已也何瘳？吾闻之曰：‘大国道，小国袭焉曰服。小国傲，大国袭焉曰诛。’民疾君之侈也，是以遂于逆命。今嘉其梦，侈必展，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民疾其态，天又诳之；大国来诛，出令而逆；宗国既卑，诸侯远己。内外无亲，其谁云救之？吾不忍俟也！”将行，以其族适晋。六年，虢乃亡。
虢公¹梦在庙，有神人面白毛虎爪，执钺²立于西阿³，公惧而走。神曰：“无走！帝命曰：‘使晋袭⁴于尔门’。”公拜稽首，觉，召史嚚⁵占之，对曰：“如君之言，则蓐收⁶也，天之刑神也，天事官成。”公使囚之，且使国人贺梦。舟之侨⁷告诸其族曰：“众谓虢亡不久，吾乃今知之。君不度⁸而贺大国之袭，于已也何瘳⁹？吾闻之曰：‘大国道，小国袭焉曰服。小国傲，大国袭焉曰诛。’民疾君之侈¹⁰也，是以遂于逆命。今嘉其梦，侈必展，是天夺之鉴¹¹而益其疾也。民疾其态，天又诳¹²之；大国来诛，出令而逆；宗国既卑，诸侯远己。内外无亲，其谁云救之？吾不忍俟也！”将行，以其族适晋。六年，虢乃亡。
虢公梦见自己在宗庙里，看见一个神，脸上长着白毛，有老虎般的爪子，手持大斧站在西边，虢公吓得逃跑了。神说：“别跑，上天命令道：‘让晋国进入你的大门。’”虢公连忙下拜磕头，醒来后召见太史占卜这个梦，太史回答说：“像您所说的那样，那个神是西方之神，掌管刑杀，上天命令的事情大多由这类神执行。”虢公派人把太史关押起来，还让国人为他这个梦庆贺。大夫舟之侨对他的族人说：“大家都认为虢国快要灭亡了，我今天总算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君王不去仔细思量神的意思，反而为大国的入侵表示庆贺，这对自己的灾祸能减少什么呢？我听说：‘大国主持正义，小国归附叫作服从。小国傲慢，大国攻入叫作诛伐。’百姓憎恨君王的邪恶行为，因此就违抗他的命令。如今他认为自己的梦是吉兆，还去庆贺，他的邪恶行为一定会变本加厉，这是上天夺走了他反省自己的镜子，又加重了他的毛病。百姓怨恨他这样做，上天又迷惑他；等大国来讨伐时，他下达命令百姓也不听从；公族已经衰败，诸侯都与他疏远，内外都没有亲近的人，还谈得上谁来拯救呢？我不忍心等着看他灭亡！”舟之侨准备出走，率领族人到晋国。六年之后，虢国灭亡。
¹虢公：虢国君主，为虢仲之后，姬姓，名丑。
²钺：大斧。
³西阿：西屋的飞檐。
⁴袭：入。
⁵史嚚：虢国太史。
⁶蓐收：传说为少暤氏之子，西方白虎金正之官，掌刑杀之神。
⁷舟之侨：虢国大夫。
⁸度：揣度。
⁹瘳：减损。
¹⁰侈：放纵。
¹¹鉴：镜。
¹²诳：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