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王说荣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夷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胡可专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其极,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蒸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载周。’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
既,荣公为卿士,诸侯不享,王流于彘。
厉王说荣夷公¹,芮良夫²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夷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胡可专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其极,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蒸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载周。’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
周厉王偏爱荣夷公,芮良夫进言说:“周王室恐怕要走向衰落了!那荣公一味贪图独占财利,却不懂得要防备重大的祸患。利是由万物产生的,天地间无处不有,如果有人想独占它,那造成的危害就太大了。天地化育出万物,天下百姓都要来取用这些东西以维持生计,怎么可以让一个人独占呢?若是强行独占,因此被激怒的人一定非常多,而他又不懂得防备大祸,用这样的方式来引导大王治理天下,还能统治得长久吗?作为天子,本应疏通天下财利的源头,并将其分配给上下所有人,使天神和百姓都能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一份,即使这样,天子每天还要心怀戒惧,害怕招来怨恨。所以《周颂》中说:‘有文德的后稷,功德能与上天相配,使我们众民得以生存,没有人不学习您的耕作之术。’《大雅》也说:‘文王一再施利于周邦。’后稷和文王,难道不都是既广泛施利,又时刻惧怕大祸降临吗?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得以成就周朝的王业,一直延续到今天。如今您却想要独占天下的财利,这怎么行得通呢?即使是普通百姓这样做,还会被人称为盗贼,大王如果也这样做,那么归附您的人就会越来越少了。荣公如果执掌朝政,周王室必定衰败。”
¹荣夷公:封地在荣(今陕西户县)的诸侯,“夷”是他死后的谥号,故称。
²芮良夫:周大夫,其封地在芮(今陕西大荔)。
³《颂》:下引诗句出自 《诗·周颂·思文》,这是一首周人祭祀其始祖后稷的乐歌。
⁴《大雅》:下引诗句出自 《诗·大雅·文王》,这是一首颂扬周文王业绩的诗歌。
不久,荣公被任命为卿士,诸侯们都不再来进献贡品,后来周厉王也被流放到了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