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之役,晋伐郑,荆救之。大夫欲战,范文子不欲,曰:“吾闻之,君人者刑其民,成,而后振武于外,是以内和而外威。今吾司寇之刀锯日弊,而斧钺不行。内犹有不刑,而况外乎?夫战,刑也,刑之过也。过由大,而怨由细,故以惠诛怨,以忍去过。细无怨而大不过,而后可以武,刑外之不服者。今吾刑外乎大人,而忍于小民,将谁行武?武不行而胜,幸也。幸以为政,必有内忧。且唯圣人能无外患,又无内忧,讵非圣人,必偏而后可。偏而在外,犹可救也,疾自中起,是难。盍姑释荆与郑以为外患乎。”
鄢之役,晋伐郑,荆¹救之。大夫欲战,范文子不欲,曰:“吾闻之,君人者刑其民,成,而后振武于外,是以内和而外威。今吾司寇²之刀锯³日弊⁴,而斧钺⁵不行。内犹有不刑,而况外乎?夫战,刑也,刑之过也。过由大,而怨由细,故以惠诛⁶怨,以忍⁷去过。细无怨而大不过,而后可以武,刑外之不服者。今吾刑外乎大人,而忍于小民,将谁行武⁸?武不行而胜,幸⁹也。幸以为政,必有内忧。且唯圣人能无外患,又无内忧,讵¹⁰非圣人,必偏而后可。偏而在外,犹可救也,疾自中起,是难。盍姑释¹¹荆与郑以为外患乎。”
在鄢陵那次战役中,晋国出兵攻打郑国,楚国则前来援救郑国。晋国的大夫们都主张开战,范文子表示反对,他说:“我听说,君主应当依靠法度来引导百姓走上正道,国家内部治理好了,然后才能对外用兵,这样就能做到国内安定并且让邻国畏惧。如今我们的刑法,天天对百姓施加刑罚,刑具都用坏了,可是对大臣却不用重刑。对内还有不用刑的人,何况对外呢?作战,实质上就是运用刑罚,也就是惩处有罪的人。过错出于大臣,怨恨生于百姓,所以要用慈爱恩惠来消除怨恨,用仁义礼法来约束自己以改正过错。只有百姓没有怨恨、大臣没有过错,之后才可以动用武力,去惩罚国外不服从的人。现在我们的刑法触及不到大臣,却硬要驱使百姓去打仗,还打算对谁用兵呢?这样打仗即使获胜,也是侥幸。靠侥幸来处理国政,必定会有内忧;再说只有圣人才能做到既无外患又无内忧;如果不是圣人,肯定至少会有其中一样,这是起码的道理。如果只是有外患,还可以挽救;如果忧患从内部产生,那就困难了。何不暂且放弃楚国和郑国,把它们当作外患来应对呢?”
¹荆:楚国。
²司寇:掌管狱讼的官员。
³刀锯:用于平民的刑具。
⁴日弊:由于对平民用刑过多,所以刀锯日见其坏。
⁵斧钺:指大刑。
⁶诛:除。
⁷忍:狠心。
⁸行武:施行威武。
⁹幸:侥幸。
¹⁰讵:如果。
¹¹释:置,放下。